第29章 他还有我

“你让我来的目的达成了。”柏景初挣不开身上绑粽子一样绑紧的绳子,何况两个S级向导就在他面前虎视眈眈。柏景初曲腿勉强坐起身,转过头面向文星,“那么轮到你告诉我萧珩的事了。”

“萧珩?”文星抱臂,想了想,“哦,那只是个话头,让我们把他忘了吧。亲爱的小向导,我感兴趣的,一直是你。”

柏景初垂眸,“抱歉,我对你不感兴趣,我比较感兴趣把你送进牢里。”

文星笑得前俯后仰,“很好。”

他鼓了鼓掌,“哪怕你的哨兵也要陪我一起进去?”

柏景初眸光凛然,“这话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明白。”

“我已经逃不掉了,但是,你不会以为你的哨兵真是无辜的吧?你不会以为世界上有那么多巧合吧?他其实是我们的共犯。好了。我知道你在录音,你敢把这段放上去做呈堂证供吗?”

柏景初背在身后的手捏紧了袖口的纽扣,他没想到文星猜的真准。

事到如今,他直接一把捏碎了纽扣,作为取信于人的礼物,“文老师,告诉我萧珩的事。”

“可以,但你得帮我一个忙。”

柏景初一口应下来。

“你甚至不问是什么忙,他对你有这么重要吗?”文星似乎是真的疑惑了,他爽快道,“我知道你的成绩很好,那么《哨向进化论》看过吗?”

是那天在图书馆,他随手拿给萧珩那本书……

“黑暗哨向就是‘王’,对普通哨向具有绝对的等级压制,同样,他们血液里的信息素被老板研究出来,能刺激普通哨向异能进化升级,没想到吧?萧珩是真正的黑暗哨兵,这是毋庸置疑的。就算是他哨兵素的仿造品,都能叫哨兵疯狂。”

在上辈子,萧珩的确是黑暗哨兵。但是这辈子,柏景初瞳孔骤缩,“不可能,他还有我!”

他有向导,事实证明他不可能是封闭五感冷漠无序的黑暗哨兵。

“那是因为你特别,特别的存在并不证明萧珩就不是黑暗哨兵。所以,这就是我要你帮的小忙了。”文星脸上的笑容诡异,“你让黑暗哨兵跌落神坛。我一直都很好奇你的特别之处。这是与生俱来的呢,还是说,你也不过是他手底下诞生的呢?”

这个‘他’,便是‘飞鹰’的老板,邓无为,撺掇了研究所发生暴乱的幕后之人,一个阴暗自私的小人。

据传,他创立‘飞鹰’的初衷,最初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的异能升级,他疯狂地痴迷着追寻着哨向的高等级,认为哨向生来就该是上等人,而不是做什么普通社会的守护者。

跟随他的人绝大多数也认同这个观念,因此闹出不少动乱。

但是邓无为毕竟是个科学家,是个研究者,唯独不是一个合格的领袖。因此‘飞鹰’虽然吸纳了不少疯子,至今仍然长期处于混乱状态,各自为政,一盘散沙,只有资源和成果会互通有无。

那也足够令人头疼了。

柏景初冷下脸来,心情糟糕。

他以为文星的‘小忙’是要逃离特管局的搜查,要自保。但没想到这疯子对他起了兴趣,就算逃跑之前也要先把他‘吸干’。

“据说,你小时候在他身边待过一段时间。”文星一挥手,陈悦在他身后取出新的、干净的设备。

对力量的嫉妒、渴望早已刻骨铭心。文星絮絮道:“我查到的资料显示,因此你的精神域极其宽阔,和绝大多数哨兵都是高匹配度——没想到竟还包括了黑暗哨兵。但我觉得不仅如此,我们来做个实验好不好,你帮老师一个小忙。”

“哨兵们已经找到他们的‘王’,而我认为你很可能是……可惜老板不愿意你活着,所以你放心,我会给你留个全尸的,我会带着你的那份远走高飞,好好活下去。”

他抬起了针筒,黑眸在实验灯下森然发光。

柏景初翻身从令人作呕的实验台上跳下来,和文星陈悦分站在两边。

“真是个不听话的孩子。”文星猛地冷下脸,释放出强大的精神力。

简陋的实验室里,残墙破壁后,出来了二三十个哨向,他们身着院内的服饰,类似军装的校服叫他们整齐划一,但不可避免身上都有些狼狈。

早在体检的时候,柏景初就收到了一份名单,上面是些高级哨兵,他们用各种理由逃避着体检,为此甚至直接失踪。

“看看,他们多讨厌你这个首席。”文星道。

“都怪你,”个子高的哨兵咬牙切齿,“如果不是你,我们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这些药吃了就不能断,你在逼我们去死!”

“对!我们早已成功进化,你懂什么,首席?哈!傻逼。”

“既然黑暗哨兵的哨兵素能进补,首席,你也来为科学献身吧哈哈哈!”

……

柏景初第一次知道自己还能这样被群起而攻之。

他扫视过这些人,这些声称不会失控的人,有些眼睛都是红着的,情绪也特别激昂。医生曾经和他说过,和精神暴乱不同,这些吃了禁药的人的精神瓦解是一步步的,最先崩溃的往往是情绪。

他们以为自己没有问题,实际上思维早就非常人所有。

在这种时候,柏景初竟然犯困了。

该死的,柏景初晃了晃头,反应过来了。他被精神扰乱的那短短几分钟,文星给他下了药,啰嗦那么多是为了等药劲上来,双重保险,避免他真的跑了。

他的眼前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只看见哨兵扑过来,他的手还被捆着,迅速躲开哨兵飞扑,但是那些人数众多,不一会儿,他就被压在实验台上。

“陈悦,还等什么?你要是不敢看,那就出去。”文星喊了一声,陈悦连忙把针筒拿了过来。

柏景初被按得动弹不得,还被人公报私仇地挨了两拳,他不再忍耐,猛地抬头喊道:“萧珩!”

文星把他视作临死前的白费气力:“叫什么叫,没人会听见。”

仿佛和他作对,破旧生锈的大铁门被人一脚踹飞,两个鼻青脸肿的守门哨兵被人甩进来,擦在地板上一路滚到文星脚尖。

萧珩一身作战服,冷眼看着他们,视线触及试验台上的向导时,滑过一抹柔光,“松手。”

文星着实被吓了一跳,他让陈悦把人架起来,随手拿起一把刀,“可以,你求我。”

枪声响起,直接打穿了他拿刀的手,文星倒吸一口气。

身旁的向导猝不及防开始大范围的精神攻击,精神麻痹叫所有人不敢轻举妄动,浑身发抖。

向导便趁势从试验台上翻身跃过去,他冲向萧珩。萧珩亦是冲过去,一把拉过向导入怀,转身长腿一扫,把随之而来的哨兵全部放倒,继而迅速后退两步,拉开三四米距离。

萧珩头皮一麻,睁眼时看见怀里抱着一只怪物,而‘柏景初’在试验台边上捂着流血受伤的手绝望地看着他。

孰真孰假?在遇到柏景初前,萧珩几乎没有被向导这样影响过,一时犹豫了。

两秒的判断后,他迅速击退了所有涌过来的哨兵,抱着怀里的‘怪物’远离试验台,过硬的精神屏障把一切阻挡在外,如水池涟漪后复又恢复平静,他重新看向身旁,看见了柏景初的脸。

萧珩身后,无数特管局持枪的哨兵晚了几步随之而来,包围住了这个破旧的实验室。

到底都是些未毕业的学子,就算身手了得也没有器械傍身,抓捕归案是早晚的事。

萧珩垂眸,向导脑袋搁在他颈窝里,呼吸均匀,已经安心地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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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小心地、怜惜地蹭了蹭向导的脸颊。

被绑缚住的文星经过他身边,冷笑着,“萧珩,你以为他是你的真命天子吗?他和谁都是高匹配,接近你是别有用心。”

“是他毁了你!”

萧珩无动于衷。

——

柏景初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做了个噩梦,睡得并不安稳。

然而醒来时看见床头鲜艳欲滴的花束,馥郁的香气很好地缓解了他的不安。

哨兵说每天送他一束花,当真很认真地执行着。

萧珩提着保温桶进来,见他醒来,身上的锋芒收起,变得柔和起来,“你醒了。我给你弄了些瘦肉粥。”

柏景初从病床上起来,朝他伸出手,曾经难以启齿的话现在张口就来,“宝宝,抱。”

萧珩愣住了。

柏景初这才发现病房是双人房,除了他以外还有个大叔躺着,虽然不知道是醒是睡,但那足够他烧透了脸。

萧珩迅速放下手里的东西,一把抱住他。柏景初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以此逃避那份羞耻。

萧珩撸猫一样摸了摸他脑袋安抚着,问道:“怎么了?”声音轻到唯恐吓着他。

柏景初道:“做噩梦了,梦到我父亲死的那天。”

于是抱住他的力道变大了,紧紧的,大到柏景初几乎觉得要被勒死,他拍了拍萧珩后肩。

萧珩便松了手,‘啾’的一下亲了他一口。

柏景初捂住他嘴巴,眼角瞥了眼旁边的大叔,见人没反应,才捏着萧珩下巴小幅度晃了晃,提醒着,“有人。”

萧珩便笑了,咬着他耳尖道:“管他作甚。”

柏景初叹了口气,看了眼床头病历。

萧珩给他解释,“只是些迷药,影响不大,醒了就可以出院了。”

“其他人呢?”

萧珩道:“都在特管局。”

闻言,柏景初沉默许久。

小白蛇顺着他手指蜿蜒而上,缠在手上冰冰凉凉的,无声安慰着心事重重的向导,圈在向导手腕上,像只白玉镯。

柏景初扯了扯唇,把小凤凰放出来陪它玩,然而小凤凰刚飞出来就被哨兵的大手逮住了,它拼命挣扎,最后败于哨兵高超的挠头技术。

嗯嗯,就是那里,那里,脑袋痒痒……小凤凰眯着黑色的眼珠子舒服地叫了一声。

“他本就逃不掉。”萧珩温柔地给小凤凰顺毛,如是道。

这话的确在理,能认出文星的‘格子衫’还在隔壁病房呢,但是‘格子衫’的情况不太好,不吃药之后,日渐消瘦,只能通过血液透析来排掉体内的药剂,看看能不能减轻影响。

萧珩责备着向导,“但是谁都不知道他想对你下手,你就不该以身犯险。”

比起躲开特管局的搜捕,文星不急着先跑,而竟然更想从柏景初身上得到‘力量’。

“这次我带上你了。”柏景初摸索到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银框斯文,挡了几分桃花眼的多情。

他可是费了不少劲才把萧珩保释出来的。只是可惜计划出错,他没能拿到想要的证据。

萧珩学着他上次的模样,抬起食指点点柏景初的鼻尖,柏景初愣了下,旋即露出个笑来,但他很快便发起愁,“如果他们咬定主意你是共犯怎么办?”

萧珩的哨兵素和禁药扯上关系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萧珩也不知道,他宽慰着柏景初,给他倒了一碗粥,“清者自清。”

瘦肉粥煮的软糯,香喷喷的,柏景初一口一口吃着,萧珩就在边上看着,目光慈祥得像个老父亲。

柏景初放下空碗,从文星的举措里得到了新的思路,文星会想着给他抽血,是不是意味着曾经有人通过萧珩的血液制造出禁药呢?“你以前被谁抽过血?”

萧珩想了想,“学院。”

柏景初目光一凛,知道他说的学院是凝光市的双子塔,“学院的谁?”

“我导师。”萧珩如是道,“小时候抽得比较频繁,长大后几乎就不怎么抽了。他说这是学院要求,我没多问。”

小小年纪的萧珩什么都不懂,学院把他分配给导师,那导师说什么他便做什么了。

柏景初有些生气萧珩遭人欺负,“学院哪来的捐血要求!上次我就想说了,他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要求看着就不是……”

‘好人’两个字堵在嗓子眼里。柏景初想到对方毕竟是看着萧珩长大的长辈,自己也不能说得太难听了。

于是他咬牙道:“不许再被他抽血,不许做些伤害身体的事情。”

“我现在在曙光市,见不着他。”萧珩见他如此在乎自己,黑眸柔和,“毕业后如无必要,也不会再见了。”

曾经他还会因为精神暴乱的事情去求导师,但是现在他已经不需要了。

柏景初还是觉得萧珩导师很可疑,说不定也是‘飞鹰’的人。但毕竟跨市了,他只能暂且放下,容后再议。

出乎意料的是,从特管局审出来的结果上看,文星他们完全没提及萧珩。

其他哨兵学子不知情是可以理解的,在他们印象里,萧珩不过是个来了没有两个月的转校生。

而文星和陈悦不一样了,尤其是陈悦参与过不少活动,当被问到萧珩和禁药的关系,她只是疑惑了下,“他是谁?”

而文星道:“据说是个挺厉害的哨兵学生,我不认识他。”

口供如此,禁药交易方已经抓到了,萧珩身上的嫌疑虽然仍然存在,但特管局没有证据,也就不能再继续逮着他不放。

萧珩对此似乎不太在意,他始终觉得清者自清。听闻消息,他只是道:“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那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这些天,我思考了很久我们的下一次约会行程。”

柏景初静静听着。

萧珩实在忍不住为柏景初看向自己的视线心动,那逡黑的瞳眸只倒影着他一个人,仿佛他就是全世界。

萧珩和向导十指相扣,“我们去爬山看星星吧。”

柏景初转头偷偷去看隔壁床的大叔,大叔睡得很熟,打起了鼾,看起来就算打雷下雨都摇不醒的那种。

柏景初迅速亲了萧珩侧脸一口,笑得欢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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