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天门开，人心乱
混在黄部弟子里，白璃第一次近距离看清了净邪司的规模。
观月台是个百丈见方的天然平台，位于三圣山主峰之巅。此刻平台上密密麻麻站了至少三百人，按服饰颜色分成四个方阵：黑衣的“天”部在最前，气息凌厉如出鞘刀剑；蓝衣的“地”部在左翼，结着某种防御阵法；紫衣的“玄”部在右翼，人人手持法器；黄衣的“后”部则散在四周，维持着各种辅助阵法。
而白璃和青阳混入的，正是东侧引灵阵附近的黄部小队。
“发什么呆！”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修士呵斥道，“快把灵石搬过来！阵法消耗大，一刻钟就要换一批！”
白璃赶紧低头，和青阳一起搬运脚边的灵石筐。这些灵石都是上品，散发着浓郁的灵气，但被塞进阵法节点时，灵气瞬间就被抽干，灵石化为灰白粉末。
“太浪费了……”白璃忍不住低语。
旁边一个年轻黄部弟子听见了，苦笑道：“谁说不是呢。但司主说今夜事关重大，不惜代价。你看——”他偷偷指了指观月台中央。
那里搭起了一座三丈高的法坛。法坛呈八角形，每个角插着一面金色阵旗。旗面上绣着复杂的符文，此刻正吞吐着璀璨金光。法坛中央盘坐一人，正是凌霄子。
和之前见到的温文尔雅不同，此刻的凌霄子披散长发，双目紧闭，周身环绕着九道旋转的玉符。玉符上刻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生、死”十字，每个字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是司主的本命法宝‘十方玉符’。”年轻弟子敬畏道，“听说全力催动时，能短暂掌控一方天地的法则。今夜月圆，司主要用它强行打开天门——本来天门需要三圣碑令牌才能进，但司主偏要逆天而行。”
青阳压低声音问：“那……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失败？”年轻弟子缩了缩脖子，“司主说不会失败。他说准备了三十年，今夜必定成功。而且——”他声音更小了，“司主私下透露，就算打不开天门，他也有备用计划……”
“什么备用计划？”
“不知道，但听说和‘血祭’有关。”年轻弟子说完就后悔了，赶紧低头搬灵石，“我什么都没说！你们也别说出去！”
白璃和青阳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血祭……又是血祭。这个凌霄子，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月亮突然光芒大盛！
不是渐渐变亮，而是一瞬间，月华暴涨十倍！整个观月台被照得如同白昼，所有人都下意识眯起眼睛。而月亮本身，竟然开始……变形。
圆月缓缓拉长，边缘浮现出金色的光纹，最后化作一扇门的形状——一扇巨大的、由月光凝成的门。门扉紧闭，表面流淌着星河般的纹路，门楣上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白璃不认识，但青阳倒吸一口凉气：
“天门……真的是天门！”
天门现世，整个三圣山的灵气开始暴动！山风呼啸，卷起漫天落叶，那些落叶在月光下竟然化作一只只光蝶，围绕着天门翩翩起舞。远处传来万兽齐鸣，那是山中的灵兽在朝拜。
“时机到了！”法坛上的凌霄子猛然睁眼，眼中射出两道金光，“十方玉符，听吾号令——破天门！”
九道玉符冲天而起，在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旋转，引动天地灵气，化作九色光柱轰向天门！
震耳欲聋的巨响！天门剧烈震动，门扉上浮现出无数防御符文，与九色光柱对抗。碰撞产生的冲击波横扫观月台，修为低的黄部弟子直接被震飞出去！
白璃和青阳赶紧趴下，用灵力护住全身。青阳袖子里的赤炎吓得吱哇乱叫，还好声音被淹没在巨响中。
“不行……”青阳看着天空，脸色发白，“天门在抗拒！强行破门会引发反噬！”
果然，天门表面的星河纹路开始逆流！那些原本缓缓流淌的光河突然倒卷，顺着九色光柱反冲回来！首当其冲的就是九道玉符——
咔嚓！咔嚓！
连续脆响，三枚玉符出现裂痕！凌霄子喷出一口鲜血，但眼神更加疯狂：“还不够……灵气还不够！黄部听令，加大引灵阵输出！把所有灵石都投进去！”
命令传下，东侧引灵阵的三十六名黄部弟子慌忙动作。管事修士大喊：“快！把库存的上品灵石全搬来！还有，去把‘备用灵源’也启动！”
“备用灵源？”白璃抓住关键词。
年轻弟子脸色惨白：“就……就是那些‘炉鼎’……司主这些年抓了不少有特殊体质的修士，关在地牢里当活体灵源……”
白璃拳头握紧了。青阳按住她的肩膀，用眼神示意：冷静，先完成计划。
他们继续搬运灵石，但白璃的目光一直在观察引灵阵的结构。这个阵法由三十六面诛妖幡组成，每面幡都有一名黄部弟子负责注入灵力。而所有幡的灵力最终汇聚到中央的“阵眼”——那里插着一面最大的金色幡旗。
就是它了。
白璃对青阳使了个眼色，两人开始有意无意地靠近阵眼。
此时天空中的对抗已经到了白热化。天门虽然抗拒，但终究是死物，在凌霄子不惜代价的猛攻下，门扉上的防御符文开始一个个熄灭。而凌霄子付出的代价也极大——九枚玉符碎了五枚，他本人七窍都在渗血，气息萎靡了许多。
但天门，确实开了一条缝。
虽然只有头发丝那么细，但确实开了。从那缝隙中泄露出的一丝气息，就让整个观月台的灵气浓度暴涨三倍！所有修士都感觉修为在自动增长，不少卡在瓶颈期的当场突破！
“开了！开了！”净邪司众人欢呼。
凌霄子仰天大笑：“哈哈哈！创世神传承，终究是吾囊中之物！继续攻击！把门彻底打开！”
然而就在这时——
“就是现在！”白璃低喝一声，突然暴起！
她不是冲向阵眼，而是冲向旁边一个操控诛妖幡的黄部弟子——那人正在全神贯注注入灵力，完全没防备。白璃一掌拍在他后颈，木心藤的生命之力瞬间侵入，让他陷入昏迷。
几乎同时，青阳也动了！太阳神枪从储物袋中飞出，一枪刺穿另一个弟子的护体灵力！赤炎从袖中窜出，化作兽形，一口五彩混沌气喷向第三个弟子！
三面诛妖幡瞬间失去控制！
连锁反应开始了。引灵阵是个精密整体，一环出问题，整个阵法开始紊乱。三十六面诛妖幡的光柱变得明灭不定，输入天门的灵力骤然衰减。
天空中的凌霄子立刻察觉：“有人捣乱！玄部，拿下他们！”
紫衣的玄部修士反应极快，几十道身影扑向引灵阵。但墨辰和夜罗刹等的就是这一刻！
“该我们了。”密道中，墨辰眼中寒光一闪，九幽锁魂爪撕裂岩壁，整个人如黑色闪电冲入观月台！
夜罗刹紧随其后，白玉箫放在唇边，吹出一道尖锐的音波。音波所过之处，玄部修士的动作齐齐一滞——那是针对神魂的攻击！
“妖君墨辰！”凌霄子瞳孔收缩，“你果然来了！”
“来取你狗命。”墨辰根本不废话，九幽锁魂爪直取法坛！他知道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下凌霄子，净邪司不攻自破。
但凌霄子早有准备。他一拍法坛，剩余的四枚玉符飞回，在身前组成防御阵势：“就凭你？哼，进了九天十地绝仙阵，你一身妖力还能剩几成？”
的确，墨辰一踏入观月台范围，就感觉浑身妖力被压制了至少四成。周围的诛妖幡对他有天然的克制，那些幡旗无风自动，散发出针对妖族的镇压之力。
但墨辰笑了：“四成？足够了。”
九幽锁魂爪与玉符碰撞，爆发出恐怖的冲击波！法坛开始龟裂，观月台上的石板大片大片掀起！修为低的修士直接被震飞下悬崖，惨叫声不绝于耳。
趁这混乱，白璃和青阳继续破坏引灵阵。赤炎已经恢复了麒麟真身，虽然体型不大，但五行之力全开，在黄部弟子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但净邪司毕竟人多。天部和地部的精锐很快围了上来，黑衣修士结剑阵，蓝衣修士布结界，要把他们困死。
“青阳，带赤炎先撤！”白璃喊道，“我来断后！”
“不行！”青阳一枪挑飞三个黑衣修士，“要走一起走！”
夜罗刹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脑海中响起：“别争了！看天门！”
众人抬头，只见天门那条缝隙，正在缓缓扩大！不是凌霄子轰开的，而是……自行打开的。
月华如实质的瀑布般倾泻而下，注入天门缝隙。门扉上的星河纹路重新亮起，但这次不再是防御，而是欢迎——仿佛在迎接某个符合条件的存在。
“天门在自主开启？”凌霄子也愣了，“为什么？我没有三圣碑令牌啊……”
他忽然想到什么，猛地看向白璃：“是你？你身上有三圣碑令牌！”
白璃也是一怔，下意识摸向怀中——那里确实有四枚令牌，在微微发烫。她这才想起夜罗刹说过，天门需要三圣碑令牌才能正常开启。
所以现在……天门感应到了令牌，在主动开门？
“休想！”凌霄子状若疯狂，“十方玉符，给我封住天门！”
剩余的四枚玉符改变方向，射向天门缝隙，要强行把门重新合拢。但天门一旦开始自主开启，就不是那么容易阻止的了。月华与玉符对抗，双方僵持不下。
而这时，异变再生。
天门缝隙中，突然伸出一只手。
一只完全由月光凝成的手，晶莹剔透，美得不可方物。那只手轻轻一拨，四枚玉符就像玩具一样被弹飞了！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门中缓步走出。
那是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女子，容颜绝美，却面无表情。她的长发无风自动，每一根发丝都在发光。最奇特的是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轮小小的月亮在眼眶中旋转。
“月……月神化身？”夜罗刹声音颤抖，竟然直接跪了下来。
女子目光扫过观月台，最后落在白璃身上。她开口，声音空灵缥缈，像是从九天传来：“持有三圣碑令牌者，可入天门接受试炼。试炼通过，可得创世神传承。”
她又看向凌霄子：“强行破门者，当受天谴。”
说完，她抬手一指。一道月光从天而降，直劈凌霄子！
凌霄子骇然后退，四枚玉符在身前布下层层防御。但月光势如破竹，一层层击穿防御，最后重重轰在他身上！
“噗——”凌霄子狂喷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法坛，滚落在地。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月光中蕴含的法则之力正在侵蚀他的经脉，让他动弹不得。
月神化身不再看他，转向白璃：“试炼者，可敢入天门？”
白璃深吸一口气，看向墨辰。墨辰对她点头：“本君陪你。”
“还有我！”青阳上前。
“我也去！”赤炎蹦跳着。
月神化身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缓缓点头：“可。但天门试炼，每人所遇不同，最终能否得到传承，看你们各自的造化。”
她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夜罗刹：“月华族末裔，你也来。”
夜罗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我……我也能进？”
“月神泪在天门之中。”月神化身淡淡道，“能否得到，看你自己。”
说完，她转身走回天门。门扉已经打开了一半，里面是旋转的星河，看不清景象。
“走！”墨辰拉住白璃的手，第一个踏入天门。青阳抱着赤炎紧随其后，夜罗刹犹豫一瞬，也跟了进去。
五人身影消失在星河中。天门缓缓闭合，最后重新化作一轮圆月，高悬夜空。
观月台上，一片狼藉。
净邪司弟子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司主重伤昏迷，强敌进了天门，他们该继续守着，还是撤？
而没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之前和白璃搭话的年轻黄部弟子，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他悄悄退入阴影，捏碎了一枚传讯符。
符文化作一缕黑烟，飘向远方。
远方，三圣山脚的一座隐秘山洞中。
盘膝而坐的混沌尊者睁开眼睛，接过那缕黑烟。片刻后，他笑了。
“都进去了？很好。”他站起身，走到山洞深处。
那里有一口血池，池中浸泡着几十具尸体——都是特殊体质的修士，被抽干了精血。血池中央，悬浮着一颗黑色的心脏，正在缓缓跳动。
“凌霄子那个蠢货，真以为我需要他打开天门？”混沌尊者嗤笑，“我需要的，只是他制造混乱，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伸手按在黑色心脏上：“而现在，时机成熟了。月圆之夜，天门开，三圣山的封印最薄弱……正是我取回‘混沌之心’的时候。”
心脏跳动加速，整个山洞开始震动。
山腹深处，传来锁链崩断的声音。
而此时天门内部，白璃等人面对的，又是另一番景象。
他们站在一片虚无之中，脚下是星空，头顶也是星空，前后左右都是无尽的星辰。月神化身已经消失，只有一个声音在星空中回荡：
“创世神传承试炼，第一关：问心。”
“你们将各自进入一个幻境，幻境会展现你们内心最深的渴望与恐惧。通过幻境，明悟本心，方可进入下一关。”
“记住，幻境中的一切都是假的，但感受是真的。沉溺其中，将永远迷失。”
话音落下，五人脚下的星空突然分开，化作五条不同的光路，延伸向五个方向。
“要分开了？”赤炎紧张地抓住青阳的衣角。
月神化身的声音再次响起：“试炼必须独自完成。不过——若羁绊足够深，或许能在幻境中感应到彼此。那也算一种助力。”
五条光路开始牵引他们。墨辰最后看了白璃一眼：“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是假的。我会找到你。”
白璃用力点头：“我也会找到你。”
光路收缩，五人被拉向不同的方向，最终消失在星海深处。
白璃感觉自己在下坠。
不断下坠，穿过云层，穿过记忆，穿过时光。
最后，她落在了一片熟悉的山林里。
那是……青丘？
不对，不是青丘。虽然很像，但细节不同。这里的狐族更多，更繁荣，到处都是欢声笑语。而她自己，穿着华丽的宫装，头上戴着九尾天狐才能佩戴的王冠。
“女君，您怎么在这儿？”一个侍女跑过来，恭敬行礼，“长老们都在等您议事呢。关于和人族通商的事情……”
女君？白璃愣住了。她看向水潭中的倒影——确实是自己，但更成熟，更威严，眼角有着历经沧桑的从容。
这是什么幻境？她成了青丘女君？
“带路。”她决定先看看情况。
侍女引着她走向山顶宫殿。一路上，所有狐族见到她都恭敬行礼，眼神中满是爱戴。宫殿里，几位白发苍苍的长老正在争论，见她进来，立刻安静。
“女君，人族又提出要增加关税，这欺人太甚！”一个火爆脾气的老长老拍桌子。
另一个温和派长老劝道：“但我们也需要人族的丹药和法器，完全闹翻了对双方都没好处……”
白璃听着，突然有种奇异的感觉——这个场景，好像在哪里见过。不是亲身经历，而是在……古籍里？
她想起来了。三千年前，青丘确实有一位九尾天狐女君，以开明智慧著称，她主导了妖族与人族的第一次大规模通商，奠定了后来三千年的和平基础。
那位女君的名字是——白璃。
和她一样的名字。
“所以这个幻境，是让我体验‘如果我是青丘女君’？”白璃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三天，她以女君的身份处理政务，调解纠纷，甚至亲自去人族边界谈判。她做得很好，因为这些都是她擅长的事——在万妖谷的半年，她早就习惯了处理族务。
但总觉得少了什么。
直到第三天傍晚，她独自站在宫殿露台看日落时，忽然明白少了什么。
少了墨辰。
这个幻境里没有墨辰。没有那个总是一脸嫌弃却默默守护她的妖君，没有那个会为她吃醋、为她拼命、为她改变原则的墨辰。
这个世界很美好，她是受人爱戴的女君，妖族与人族和平共处，一切都很完美。
但如果没有他，再完美又有什么意义？
“这就是我的渴望吗？”白璃轻声自语，“成为一个伟大的领袖，带领族人走向繁荣……这确实是我想要的。但——”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这不是全部。我还有一个更自私的渴望：和他在一起，无论去哪里，做什么，只要在一起就好。”
天空突然裂开。
幻境开始崩溃。宫殿、长老、族人，一切都如沙雕般消散。
星空中，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明悟本心，通过第一关。你的本心是‘守护’与‘爱’并重，既要大义，也要私情。很好，很多人只能选择其一，但你选择了兼得。”
白璃重新站在星空之中。身边陆续亮起光芒——青阳、赤炎、夜罗刹都出来了。每个人表情各异，显然在幻境中经历了不同的事。
青阳眼中多了几分坚毅，赤炎似乎长大了些，夜罗刹则泪流满面。
“墨辰呢？”白璃发现少了一人。
话音刚落，最后一道光芒亮起。墨辰出现，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格外清明。他看到白璃，立刻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呢？幻境里看到了什么？”
墨辰沉默片刻，只说了一句：“看到了没有你的三千年。”
白璃心头一颤，握紧他的手。
就在这时，星空前方，出现了一道光门。门后隐约可见宫殿的轮廓，还有浩瀚如海的灵气波动。
月神化身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第二关：问道宫。创世神传承就在宫中，但能否得到，看你们能否通过宫中的三道考验。”
“记住，问道宫的考验，关乎你们未来的‘道’。”
“去吧。”
光门敞开。
五人相视一眼，并肩踏入。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天门之外，三圣山的封印，正在一层层破碎。
混沌尊者的笑声，从山腹深处传来，越来越响。
观月台是个百丈见方的天然平台，位于三圣山主峰之巅。此刻平台上密密麻麻站了至少三百人，按服饰颜色分成四个方阵：黑衣的“天”部在最前，气息凌厉如出鞘刀剑；蓝衣的“地”部在左翼，结着某种防御阵法；紫衣的“玄”部在右翼，人人手持法器；黄衣的“后”部则散在四周，维持着各种辅助阵法。
而白璃和青阳混入的，正是东侧引灵阵附近的黄部小队。
“发什么呆！”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修士呵斥道，“快把灵石搬过来！阵法消耗大，一刻钟就要换一批！”
白璃赶紧低头，和青阳一起搬运脚边的灵石筐。这些灵石都是上品，散发着浓郁的灵气，但被塞进阵法节点时，灵气瞬间就被抽干，灵石化为灰白粉末。
“太浪费了……”白璃忍不住低语。
旁边一个年轻黄部弟子听见了，苦笑道：“谁说不是呢。但司主说今夜事关重大，不惜代价。你看——”他偷偷指了指观月台中央。
那里搭起了一座三丈高的法坛。法坛呈八角形，每个角插着一面金色阵旗。旗面上绣着复杂的符文，此刻正吞吐着璀璨金光。法坛中央盘坐一人，正是凌霄子。
和之前见到的温文尔雅不同，此刻的凌霄子披散长发，双目紧闭，周身环绕着九道旋转的玉符。玉符上刻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生、死”十字，每个字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是司主的本命法宝‘十方玉符’。”年轻弟子敬畏道，“听说全力催动时，能短暂掌控一方天地的法则。今夜月圆，司主要用它强行打开天门——本来天门需要三圣碑令牌才能进，但司主偏要逆天而行。”
青阳压低声音问：“那……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失败？”年轻弟子缩了缩脖子，“司主说不会失败。他说准备了三十年，今夜必定成功。而且——”他声音更小了，“司主私下透露，就算打不开天门，他也有备用计划……”
“什么备用计划？”
“不知道，但听说和‘血祭’有关。”年轻弟子说完就后悔了，赶紧低头搬灵石，“我什么都没说！你们也别说出去！”
白璃和青阳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血祭……又是血祭。这个凌霄子，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月亮突然光芒大盛！
不是渐渐变亮，而是一瞬间，月华暴涨十倍！整个观月台被照得如同白昼，所有人都下意识眯起眼睛。而月亮本身，竟然开始……变形。
圆月缓缓拉长，边缘浮现出金色的光纹，最后化作一扇门的形状——一扇巨大的、由月光凝成的门。门扉紧闭，表面流淌着星河般的纹路，门楣上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白璃不认识，但青阳倒吸一口凉气：
“天门……真的是天门！”
天门现世，整个三圣山的灵气开始暴动！山风呼啸，卷起漫天落叶，那些落叶在月光下竟然化作一只只光蝶，围绕着天门翩翩起舞。远处传来万兽齐鸣，那是山中的灵兽在朝拜。
“时机到了！”法坛上的凌霄子猛然睁眼，眼中射出两道金光，“十方玉符，听吾号令——破天门！”
九道玉符冲天而起，在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旋转，引动天地灵气，化作九色光柱轰向天门！
震耳欲聋的巨响！天门剧烈震动，门扉上浮现出无数防御符文，与九色光柱对抗。碰撞产生的冲击波横扫观月台，修为低的黄部弟子直接被震飞出去！
白璃和青阳赶紧趴下，用灵力护住全身。青阳袖子里的赤炎吓得吱哇乱叫，还好声音被淹没在巨响中。
“不行……”青阳看着天空，脸色发白，“天门在抗拒！强行破门会引发反噬！”
果然，天门表面的星河纹路开始逆流！那些原本缓缓流淌的光河突然倒卷，顺着九色光柱反冲回来！首当其冲的就是九道玉符——
咔嚓！咔嚓！
连续脆响，三枚玉符出现裂痕！凌霄子喷出一口鲜血，但眼神更加疯狂：“还不够……灵气还不够！黄部听令，加大引灵阵输出！把所有灵石都投进去！”
命令传下，东侧引灵阵的三十六名黄部弟子慌忙动作。管事修士大喊：“快！把库存的上品灵石全搬来！还有，去把‘备用灵源’也启动！”
“备用灵源？”白璃抓住关键词。
年轻弟子脸色惨白：“就……就是那些‘炉鼎’……司主这些年抓了不少有特殊体质的修士，关在地牢里当活体灵源……”
白璃拳头握紧了。青阳按住她的肩膀，用眼神示意：冷静，先完成计划。
他们继续搬运灵石，但白璃的目光一直在观察引灵阵的结构。这个阵法由三十六面诛妖幡组成，每面幡都有一名黄部弟子负责注入灵力。而所有幡的灵力最终汇聚到中央的“阵眼”——那里插着一面最大的金色幡旗。
就是它了。
白璃对青阳使了个眼色，两人开始有意无意地靠近阵眼。
此时天空中的对抗已经到了白热化。天门虽然抗拒，但终究是死物，在凌霄子不惜代价的猛攻下，门扉上的防御符文开始一个个熄灭。而凌霄子付出的代价也极大——九枚玉符碎了五枚，他本人七窍都在渗血，气息萎靡了许多。
但天门，确实开了一条缝。
虽然只有头发丝那么细，但确实开了。从那缝隙中泄露出的一丝气息，就让整个观月台的灵气浓度暴涨三倍！所有修士都感觉修为在自动增长，不少卡在瓶颈期的当场突破！
“开了！开了！”净邪司众人欢呼。
凌霄子仰天大笑：“哈哈哈！创世神传承，终究是吾囊中之物！继续攻击！把门彻底打开！”
然而就在这时——
“就是现在！”白璃低喝一声，突然暴起！
她不是冲向阵眼，而是冲向旁边一个操控诛妖幡的黄部弟子——那人正在全神贯注注入灵力，完全没防备。白璃一掌拍在他后颈，木心藤的生命之力瞬间侵入，让他陷入昏迷。
几乎同时，青阳也动了！太阳神枪从储物袋中飞出，一枪刺穿另一个弟子的护体灵力！赤炎从袖中窜出，化作兽形，一口五彩混沌气喷向第三个弟子！
三面诛妖幡瞬间失去控制！
连锁反应开始了。引灵阵是个精密整体，一环出问题，整个阵法开始紊乱。三十六面诛妖幡的光柱变得明灭不定，输入天门的灵力骤然衰减。
天空中的凌霄子立刻察觉：“有人捣乱！玄部，拿下他们！”
紫衣的玄部修士反应极快，几十道身影扑向引灵阵。但墨辰和夜罗刹等的就是这一刻！
“该我们了。”密道中，墨辰眼中寒光一闪，九幽锁魂爪撕裂岩壁，整个人如黑色闪电冲入观月台！
夜罗刹紧随其后，白玉箫放在唇边，吹出一道尖锐的音波。音波所过之处，玄部修士的动作齐齐一滞——那是针对神魂的攻击！
“妖君墨辰！”凌霄子瞳孔收缩，“你果然来了！”
“来取你狗命。”墨辰根本不废话，九幽锁魂爪直取法坛！他知道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下凌霄子，净邪司不攻自破。
但凌霄子早有准备。他一拍法坛，剩余的四枚玉符飞回，在身前组成防御阵势：“就凭你？哼，进了九天十地绝仙阵，你一身妖力还能剩几成？”
的确，墨辰一踏入观月台范围，就感觉浑身妖力被压制了至少四成。周围的诛妖幡对他有天然的克制，那些幡旗无风自动，散发出针对妖族的镇压之力。
但墨辰笑了：“四成？足够了。”
九幽锁魂爪与玉符碰撞，爆发出恐怖的冲击波！法坛开始龟裂，观月台上的石板大片大片掀起！修为低的修士直接被震飞下悬崖，惨叫声不绝于耳。
趁这混乱，白璃和青阳继续破坏引灵阵。赤炎已经恢复了麒麟真身，虽然体型不大，但五行之力全开，在黄部弟子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但净邪司毕竟人多。天部和地部的精锐很快围了上来，黑衣修士结剑阵，蓝衣修士布结界，要把他们困死。
“青阳，带赤炎先撤！”白璃喊道，“我来断后！”
“不行！”青阳一枪挑飞三个黑衣修士，“要走一起走！”
夜罗刹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脑海中响起：“别争了！看天门！”
众人抬头，只见天门那条缝隙，正在缓缓扩大！不是凌霄子轰开的，而是……自行打开的。
月华如实质的瀑布般倾泻而下，注入天门缝隙。门扉上的星河纹路重新亮起，但这次不再是防御，而是欢迎——仿佛在迎接某个符合条件的存在。
“天门在自主开启？”凌霄子也愣了，“为什么？我没有三圣碑令牌啊……”
他忽然想到什么，猛地看向白璃：“是你？你身上有三圣碑令牌！”
白璃也是一怔，下意识摸向怀中——那里确实有四枚令牌，在微微发烫。她这才想起夜罗刹说过，天门需要三圣碑令牌才能正常开启。
所以现在……天门感应到了令牌，在主动开门？
“休想！”凌霄子状若疯狂，“十方玉符，给我封住天门！”
剩余的四枚玉符改变方向，射向天门缝隙，要强行把门重新合拢。但天门一旦开始自主开启，就不是那么容易阻止的了。月华与玉符对抗，双方僵持不下。
而这时，异变再生。
天门缝隙中，突然伸出一只手。
一只完全由月光凝成的手，晶莹剔透，美得不可方物。那只手轻轻一拨，四枚玉符就像玩具一样被弹飞了！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门中缓步走出。
那是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女子，容颜绝美，却面无表情。她的长发无风自动，每一根发丝都在发光。最奇特的是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轮小小的月亮在眼眶中旋转。
“月……月神化身？”夜罗刹声音颤抖，竟然直接跪了下来。
女子目光扫过观月台，最后落在白璃身上。她开口，声音空灵缥缈，像是从九天传来：“持有三圣碑令牌者，可入天门接受试炼。试炼通过，可得创世神传承。”
她又看向凌霄子：“强行破门者，当受天谴。”
说完，她抬手一指。一道月光从天而降，直劈凌霄子！
凌霄子骇然后退，四枚玉符在身前布下层层防御。但月光势如破竹，一层层击穿防御，最后重重轰在他身上！
“噗——”凌霄子狂喷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法坛，滚落在地。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月光中蕴含的法则之力正在侵蚀他的经脉，让他动弹不得。
月神化身不再看他，转向白璃：“试炼者，可敢入天门？”
白璃深吸一口气，看向墨辰。墨辰对她点头：“本君陪你。”
“还有我！”青阳上前。
“我也去！”赤炎蹦跳着。
月神化身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缓缓点头：“可。但天门试炼，每人所遇不同，最终能否得到传承，看你们各自的造化。”
她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夜罗刹：“月华族末裔，你也来。”
夜罗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我……我也能进？”
“月神泪在天门之中。”月神化身淡淡道，“能否得到，看你自己。”
说完，她转身走回天门。门扉已经打开了一半，里面是旋转的星河，看不清景象。
“走！”墨辰拉住白璃的手，第一个踏入天门。青阳抱着赤炎紧随其后，夜罗刹犹豫一瞬，也跟了进去。
五人身影消失在星河中。天门缓缓闭合，最后重新化作一轮圆月，高悬夜空。
观月台上，一片狼藉。
净邪司弟子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司主重伤昏迷，强敌进了天门，他们该继续守着，还是撤？
而没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之前和白璃搭话的年轻黄部弟子，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他悄悄退入阴影，捏碎了一枚传讯符。
符文化作一缕黑烟，飘向远方。
远方，三圣山脚的一座隐秘山洞中。
盘膝而坐的混沌尊者睁开眼睛，接过那缕黑烟。片刻后，他笑了。
“都进去了？很好。”他站起身，走到山洞深处。
那里有一口血池，池中浸泡着几十具尸体——都是特殊体质的修士，被抽干了精血。血池中央，悬浮着一颗黑色的心脏，正在缓缓跳动。
“凌霄子那个蠢货，真以为我需要他打开天门？”混沌尊者嗤笑，“我需要的，只是他制造混乱，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伸手按在黑色心脏上：“而现在，时机成熟了。月圆之夜，天门开，三圣山的封印最薄弱……正是我取回‘混沌之心’的时候。”
心脏跳动加速，整个山洞开始震动。
山腹深处，传来锁链崩断的声音。
而此时天门内部，白璃等人面对的，又是另一番景象。
他们站在一片虚无之中，脚下是星空，头顶也是星空，前后左右都是无尽的星辰。月神化身已经消失，只有一个声音在星空中回荡：
“创世神传承试炼，第一关：问心。”
“你们将各自进入一个幻境，幻境会展现你们内心最深的渴望与恐惧。通过幻境，明悟本心，方可进入下一关。”
“记住，幻境中的一切都是假的，但感受是真的。沉溺其中，将永远迷失。”
话音落下，五人脚下的星空突然分开，化作五条不同的光路，延伸向五个方向。
“要分开了？”赤炎紧张地抓住青阳的衣角。
月神化身的声音再次响起：“试炼必须独自完成。不过——若羁绊足够深，或许能在幻境中感应到彼此。那也算一种助力。”
五条光路开始牵引他们。墨辰最后看了白璃一眼：“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是假的。我会找到你。”
白璃用力点头：“我也会找到你。”
光路收缩，五人被拉向不同的方向，最终消失在星海深处。
白璃感觉自己在下坠。
不断下坠，穿过云层，穿过记忆，穿过时光。
最后，她落在了一片熟悉的山林里。
那是……青丘？
不对，不是青丘。虽然很像，但细节不同。这里的狐族更多，更繁荣，到处都是欢声笑语。而她自己，穿着华丽的宫装，头上戴着九尾天狐才能佩戴的王冠。
“女君，您怎么在这儿？”一个侍女跑过来，恭敬行礼，“长老们都在等您议事呢。关于和人族通商的事情……”
女君？白璃愣住了。她看向水潭中的倒影——确实是自己，但更成熟，更威严，眼角有着历经沧桑的从容。
这是什么幻境？她成了青丘女君？
“带路。”她决定先看看情况。
侍女引着她走向山顶宫殿。一路上，所有狐族见到她都恭敬行礼，眼神中满是爱戴。宫殿里，几位白发苍苍的长老正在争论，见她进来，立刻安静。
“女君，人族又提出要增加关税，这欺人太甚！”一个火爆脾气的老长老拍桌子。
另一个温和派长老劝道：“但我们也需要人族的丹药和法器，完全闹翻了对双方都没好处……”
白璃听着，突然有种奇异的感觉——这个场景，好像在哪里见过。不是亲身经历，而是在……古籍里？
她想起来了。三千年前，青丘确实有一位九尾天狐女君，以开明智慧著称，她主导了妖族与人族的第一次大规模通商，奠定了后来三千年的和平基础。
那位女君的名字是——白璃。
和她一样的名字。
“所以这个幻境，是让我体验‘如果我是青丘女君’？”白璃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三天，她以女君的身份处理政务，调解纠纷，甚至亲自去人族边界谈判。她做得很好，因为这些都是她擅长的事——在万妖谷的半年，她早就习惯了处理族务。
但总觉得少了什么。
直到第三天傍晚，她独自站在宫殿露台看日落时，忽然明白少了什么。
少了墨辰。
这个幻境里没有墨辰。没有那个总是一脸嫌弃却默默守护她的妖君，没有那个会为她吃醋、为她拼命、为她改变原则的墨辰。
这个世界很美好，她是受人爱戴的女君，妖族与人族和平共处，一切都很完美。
但如果没有他，再完美又有什么意义？
“这就是我的渴望吗？”白璃轻声自语，“成为一个伟大的领袖，带领族人走向繁荣……这确实是我想要的。但——”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这不是全部。我还有一个更自私的渴望：和他在一起，无论去哪里，做什么，只要在一起就好。”
天空突然裂开。
幻境开始崩溃。宫殿、长老、族人，一切都如沙雕般消散。
星空中，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明悟本心，通过第一关。你的本心是‘守护’与‘爱’并重，既要大义，也要私情。很好，很多人只能选择其一，但你选择了兼得。”
白璃重新站在星空之中。身边陆续亮起光芒——青阳、赤炎、夜罗刹都出来了。每个人表情各异，显然在幻境中经历了不同的事。
青阳眼中多了几分坚毅，赤炎似乎长大了些，夜罗刹则泪流满面。
“墨辰呢？”白璃发现少了一人。
话音刚落，最后一道光芒亮起。墨辰出现，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格外清明。他看到白璃，立刻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呢？幻境里看到了什么？”
墨辰沉默片刻，只说了一句：“看到了没有你的三千年。”
白璃心头一颤，握紧他的手。
就在这时，星空前方，出现了一道光门。门后隐约可见宫殿的轮廓，还有浩瀚如海的灵气波动。
月神化身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第二关：问道宫。创世神传承就在宫中，但能否得到，看你们能否通过宫中的三道考验。”
“记住，问道宫的考验，关乎你们未来的‘道’。”
“去吧。”
光门敞开。
五人相视一眼，并肩踏入。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天门之外，三圣山的封印，正在一层层破碎。
混沌尊者的笑声，从山腹深处传来，越来越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