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劫失败，我成了棺材里的活人
痛。
深入骨髓的痛。
这是白璃意识恢复后的第一个感觉。
她记得自己明明在渡飞升天劫——九十九道紫霄神雷已过九十八道，只要扛过最后一道心魔劫，她就能成为万年来第一个成功飞升的九尾天狐。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最后关头，那道本该直击道心的心魔劫，竟化作一柄漆黑长矛，从她背后贯穿胸膛。
“凌霄子……”白璃在神魂溃散的瞬间，看清了云层后那张熟悉的脸。
三千年的同门师兄，仙界最年轻的执法长老。
为什么要杀她？
这个疑问还未来得及找到答案，她的意识便彻底陷入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
白璃感觉到身体的存在——确切地说，是某种类似身体的存在。触感很陌生，柔软、温热，还有……心跳？
她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粘稠的猩红。
像是浸泡在血池里，可奇怪的是并没有窒息感。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手却触碰到冰冷的硬物——是木质纹理，光滑如镜，带着某种古老的气息。
“这是……棺材？”
白璃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她正躺在一口巨大的血色棺椁中，棺内空间比她想象的宽敞，约莫有寻常房间大小。四周棺壁是暗红色的不知名木材，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纹路，像是有生命般缓缓蠕动。
最诡异的是，她身上穿的不是渡劫时的月白仙裙，而是一套粗糙的麻布衣裳，布料粗糙得磨得皮肤生疼。
“我夺舍了？”
这个念头让白璃心头一紧。她急忙内视己身——果然，丹田空空如也，三千年苦修得来的磅礴灵力荡然无存。经脉倒是畅通，但纤细脆弱得可怜，最多是个刚入炼气期的小修士。
不，连修士都算不上。
这具身体……根本就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少女！
“开什么玩笑……”白璃气得想骂人，却因为喉咙干涩只发出几声咳嗽。
她强撑着从血水中坐起来，仔细打量这具新身体。
手掌小巧，皮肤细腻但略显苍白，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透过棺内不知从何处透来的微光，她甚至能看见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
“所以我现在是个病弱凡人小姑娘？”白璃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凌霄子，你够狠。杀我不够，还要让我变成蝼蚁般的凡人……”
话音未落，棺内忽然响起另一个声音。
“吵死了。”
那是个低沉的男声，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还有毫不掩饰的厌烦。
白璃浑身汗毛倒竖:“谁！”
她猛地扭头，这才发现棺材另一端——刚才被血色液体遮挡的视线盲区里，竟然还躺着一个人。
不，或许不能称之为人。
那是个身穿玄色古袍的男子，墨发铺散在身下，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却俊美得惊心动魄。尤其那双微微睁开的眼睛，瞳孔竟是诡异的暗金色，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簇冰冷的火焰。
他就那么懒洋洋地躺着，一只手撑着侧脸，另一只手随意搭在屈起的膝上。姿态慵懒，可周身散发出的危险气息，让白璃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你、你是什么东西？”白璃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男子嗤笑一声，暗金瞳孔在她身上扫过，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
“这话该我问你。”他慢悠悠地说，“三千年了，你是第一个闯进我这‘血玉棺’的活物。说说看，怎么进来的？”
血玉棺？
白璃这才注意到棺材的全貌——那些金色纹路组成的是一个极其古老的封印阵法，而她此刻正坐在阵眼中心。
“我不知道。”她实话实说，“我被人暗算，醒来就在这儿了。”
男子挑眉，显然不信:“凡人肉身，却能毫发无损穿过血棺结界？小姑娘，撒谎也得有点诚意。”
“我没撒谎！”白璃急了，“我本来在渡天劫，是仙界执法长老凌霄子偷袭我，我才——”
“凌霄子？”男子的眼神骤然冷下来。
棺内温度瞬间下降，那些原本缓缓流动的血色液体竟然开始结冰。白璃冻得打了个寒颤，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你认识凌霄子？”她小心翼翼地问。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坐直身体。随着他的动作，白璃才看清他腰腹处插着三根漆黑的长钉——钉子深深没入血肉，周围皮肉腐烂发黑，却一滴血都没流。
封印钉。
还是最恶毒的“灭魂钉”，专用来镇压大凶之物。
白璃倒吸一口凉气:“你到底是什么人？不对……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墨辰。”男子淡淡道，“至于身份……如你所见，一个被关在棺材里三千年的可怜虫。”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白璃注意到，在说出“三千年”这个数字时，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恨意，有嘲弄，还有某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等等，三千年？
白璃忽然想起一桩仙界秘闻。
三千年前，妖界曾爆发一场叛乱。据说妖君墨辰率众攻打南天门，被凌霄子师尊——当时的执法殿主镇压，神魂俱灭。
可如果眼前这人真是墨辰……
“你没死？”白璃脱口而出。
墨辰斜睨她一眼:“死了，但又没完全死。凌霄子那老东西舍不得让我死透，用这血玉棺养着我的残魂，日日抽取妖力为他所用。”他顿了顿，忽然勾起唇角，“不过现在，好像出了点意外。”
“什么意外？”
“你。”墨辰的目光落在她心口，“你的魂魄闯进来时，撞碎了血棺的核心阵眼。现在封印松动，我虽然还是出不去，但凌霄子也别想再抽走我半分妖力。”
白璃愣住了。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果然有一道淡金色的裂痕，从心脏位置一直延伸到锁骨，像是某种符文破碎后留下的痕迹。
“所以……我帮了你？”她声音干涩。
“可以这么说。”墨辰重新躺回去，闭目养神，“作为回报，在你被血棺彻底消化之前，我可以回答你三个问题。”
消化？
白璃头皮发麻:“什么意思？这棺材会吃人？”
“第一个问题。”墨辰懒洋洋地伸出食指，“血玉棺是上古邪器，以生灵血肉魂魄为食。你这种毫无修为的凡魂，最多撑三个月就会魂飞魄散，肉身化为血水，成为棺木的养分。”
三个月。
白璃眼前一黑。
她花了三千年修炼到渡劫期，离成仙只差一步，现在却要在这个破棺材里等死？还是以凡人之躯？
“我不甘心……”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凌霄子害我至此，我若死在这里，岂不正合他意？”
“第二个问题。”墨辰伸出第二根手指。
白璃深吸一口气:“怎么才能离开这口棺材？”
“离开？”墨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血玉棺自成一界，入口只在特定时辰、特定地点开启一次。你进来的那个通道已经关闭，下一次开启要等三十年后。”
三十年？！
她三个月都活不到！
白璃咬牙:“那有没有其他办法？比如……破坏棺材？”
墨辰终于睁开眼，暗金瞳孔里闪过一丝兴味:“第三个问题。有，但对你来说等于没有。”
“说！”
“血玉棺的弱点在棺盖内侧的‘生门’符文。只要用至纯灵力灌注符文中心，棺材就会暂时开启一刻钟。”墨辰顿了顿，补充道，“但生门的位置每月变化一次，需要精通阵法才能推算。而且，至少需要金丹期的灵力储备才能激活符文。”
白璃沉默了。
金丹期。她现在这具身体，怕是连引气入体都困难。
三个问题用完，棺内陷入寂静。
只有血色液体流动的细微声响，还有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白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好歹活了三千年，见过的大风大浪多了去了，绝不能被眼前困境吓倒。
“那个……”她忽然开口，“你刚才说，封印松动了对吧？”
墨辰:“嗯。”
“那你能不能……动用一点妖力？”白璃试探着问，“不用多，只要能让我恢复一点点修为，哪怕到炼气期都行！”
墨辰嗤笑:“凭什么？”
“我们可以做交易！”白璃急切地说，“你帮我恢复修为，我帮你破坏棺材。虽然我现在很弱，但我曾经是渡劫期修士，对阵法的理解绝对够用！只要给我时间，我能推算出每月生门的位置！”
“曾经是渡劫期？”墨辰挑眉，“所以你现在就是个毫无用处的凡人。”
“但我有脑子！”白璃挺直腰板，“而且你也没得选。我被消化了，封印还是会慢慢修复，到时候凌霄子继续抽你妖力，你再等下一个倒霉鬼闯进来？万一等不到呢？万一凌霄子发现异常，直接下来把你彻底灭了呢？”
这番话说完，棺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墨辰眯着眼睛打量她，那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仿佛要把她从里到外剖开看个清楚。
就在白璃以为他要拒绝时，他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白璃。”她下意识回答，随即反应过来，“等等，这算第四个问题了吧？我可不——”
“白璃。”墨辰打断她，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很好。我同意了。”
白璃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滴暗金色的血液。
那血液悬浮在半空，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即使只有一滴，也让她这具凡人身体本能地战栗。
“张嘴。”墨辰命令道。
“这、这是什么？”白璃往后退，后背抵在冰冷的棺壁上。
“我的本命精血，蕴含百年妖力。”墨辰淡淡道，“不过对你这种凡人来说，直接吞下去会爆体而亡。所以我要在你体内下一道封印，让妖力缓慢释放。”
听起来很合理，但白璃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警惕地问，“就因为我答应帮你推算生门？这种口头承诺毫无约束力，我完全可以拿到好处就跑。”
墨辰笑了。
那是白璃第一次看到他真正笑起来——唇角微扬，暗金瞳孔里闪过妖异的光，俊美得近乎邪气。
“因为我在你身上留了印记。”他慢条斯理地说，“我的精血一旦入体，你的生死就在我一念之间。你若敢背叛，我随时能让你魂飞魄散。”
“你——”白璃气得发抖，“你这是胁迫！”
“是交易。”墨辰纠正，“我给你力量，你为我办事。很公平。”
那滴精血缓缓飘到白璃面前，浓郁的妖力几乎凝成实质。
白璃盯着那滴血，脑子里飞快盘算。
答应，就要受制于人，生死操于他手。
不答应，三个月后魂飞魄散。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绝。
“好。”她咬牙道，“我答应。”
张口，吞下那滴精血。
想象中的剧痛没有来临。精血入喉的瞬间，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她能感觉到原本枯竭的经脉开始复苏，丹田处有微弱的气感凝聚。
但同时，心脏位置传来一阵刺痛——那里多了一道暗金色印记，像枷锁般牢牢锁住她的魂魄。
“封印已成。”墨辰收回手，重新躺下，“现在，你有一年时间。一年内若能助我脱困，我替你解除印记，还你自由。若不能……”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白璃摸了摸心口的印记，苦笑:“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墨辰闭上眼睛，“所以，努力活下去吧，小狐狸。”
小狐狸？
白璃愣住。她现在的身体明明是凡人，他怎么会……
不等她想明白，棺外忽然传来声响——
“咚咚咚。”
是敲击棺盖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中年妇女的哭喊声穿透棺木传来:
“小婉啊！我苦命的女儿！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非要寻短见啊！”
小婉？
白璃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到另一个尖利的女声:
“嫂子你别哭了！那小贱人自己跳井，关我们什么事？要我说她就是活该！让她替雨薇嫁去李家她还不乐意，她一个捡来的野种，能嫁去李家做妾都是高攀了！”
“可、可小婉毕竟叫了我十五年娘……”
“娘什么娘！她就是咱们苏家养的一条狗！现在狗不听话，死了就死了，赶紧找个地方埋了，别晦气！”
争吵声中，白璃终于理清状况。
她夺舍的这具身体，名叫苏小婉，是江南苏家的养女。因为不愿意替堂姐苏雨薇嫁去李家做妾，跳井自尽，然后……就被装进棺材了？
等等，不对。
白璃低头看向身下的血色液体——这明显不是普通的棺材，苏家一个凡人家族，怎么可能有这种邪器？
除非……
“这口棺材，原本就是苏家的？”她看向墨辰。
墨辰连眼睛都没睁:“嗯。苏家祖上是守棺人，世代看守血玉棺。不过传到这一代，怕是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棺材里关着什么。”
难怪她能闯进来。苏小婉跳井的位置，恐怕正好是血棺入口的开启点。
这时，棺盖忽然被掀开一条缝。
刺眼的阳光照进来，白璃下意识闭上眼睛。等适应光线后，她看见棺外站着几个人——一个哭哭啼啼的中年妇人，一个满脸刻薄的中年妇女，还有两个抬棺的壮汉。
“快点快点，把这晦气东西抬到后山埋了！”刻薄妇女催促道。
壮汉正要动手，那中年妇人忽然扑到棺材边，往里面看了一眼。
然后，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小婉、小婉她睁眼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棺材里。
白璃躺在血水中，缓缓睁开眼睛，对上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
她想了想，露出一个自认为温和的笑容:
“那个……我没死透，还能再抢救一下？”
“鬼啊——！！！”
尖叫声响彻苏家大院。
刻薄妇女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两个壮汉扔下棺材就跑。只有那个中年妇人，虽然浑身发抖，却还坚持站在棺边，泪眼婆娑地看着白璃。
“小、小婉……你真的还活着？”
白璃坐起身，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配上苍白的脸色，确实挺像水鬼还魂。
“娘。”她根据刚才听到的对话，试探着叫了一声，“我没死，就是……就是做了个噩梦。”
妇人哇的一声哭出来，伸手就要来拉她:“我的儿啊！你可吓死娘了！”
但她的手还没碰到白璃，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是血棺的结界。
墨辰的声音在白璃脑海中响起:“血棺认你为主了。从现在起，除了我，任何人都碰不到棺内的你。”
认主？
白璃还没细想，就见那刻薄妇女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指着她尖叫:
“妖怪！她是妖怪！正常人怎么可能在水里泡三天还不死！快去请道士！快去！！”
妇人连忙拦住她:“二婶！小婉真的还活着，你看她有心跳，有呼吸！”
“那更可怕！”二婶脸色煞白，“一定是水鬼附身！嫂子你让开，我今天非请张天师来收了她不可！”
争吵间，白璃注意到墨辰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
“需要帮忙吗？”他用神识传音，“我可以让那个女人永远闭嘴。”
白璃吓了一跳:“别！你别乱来！”
她现在是苏小婉，要是刚“复活”就闹出人命，麻烦就大了。
但二婶显然不打算放过她。这女人已经冲到院门口，扯着嗓子大喊:“来人啊！快来人啊！苏小婉变成妖怪了！！”
越来越多的脚步声朝这边汇聚。
白璃头皮发麻。她现在这状态，连爬出棺材都费劲，要是真被当成妖怪烧了，那就太冤了。
“墨辰！”她在心里急喊，“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看起来正常一点？比如……让这棺材看起来普通一点？”
墨辰沉默片刻，忽然轻笑:“有。不过，要收利息。”
“什么利息？”
“等你脱困后，替我办三件事。具体是什么，我还没想好。”
又是这种不平等条约！
白璃咬牙切齿，但眼看人群已经围到棺材边，指指点点的声音越来越大，她只能点头:“成交！”
话音落下，棺内的血色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成普通的清水。棺壁上的金色纹路也隐入木纹中，整口棺材看起来就像再普通不过的楠木棺。
连墨辰的身影都消失了——不，不是消失，是他化作了棺壁上的一道暗影，只有白璃能看见。
“只能维持一个时辰。”墨辰的声音传来，“抓紧时间。”
白璃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棺沿，艰难地爬出棺材。
当她浑身湿透地站在阳光下时，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她——苍白的脸，湿漉漉的衣裳，还有从发梢滴落的水珠。但最让人心惊的是她的眼睛，那眼神太冷静、太锐利，完全不像十五岁的苏小婉。
“我没事。”白璃开口，声音因为太久没说话而沙哑，“就是跳井的时候撞到头，做了个很长的梦。”
二婶哆嗦着问:“什、什么梦？”
白璃看了她一眼，忽然勾起唇角:“梦见我亲爹亲娘了。他们说，我是被人故意扔进井里的，要是就这么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凶手。”
“你胡说！”二婶尖叫，“明明是你自己想不开——”
“是吗？”白璃缓缓走到她面前，虽然比对方矮了半个头，气势却完全碾压，“那二婶告诉我，为什么井口会有滑石粉的痕迹？为什么我落井的时候，听到有人在上面笑？”
这些当然是她瞎编的。
但二婶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围观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滑石粉？那不是……”
“难怪小婉会失足落井，原来是有人做了手脚！”
“还能有谁？不就是不想嫁去李家，想让自家女儿……”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二婶身上。她还想辩驳，却被白璃打断:
“二婶放心，我既然没死，这事儿就算了。毕竟都是一家人。”
这话说得漂亮，却让二婶更害怕了——这丫头以前懦弱得像只兔子，怎么死过一次后，变得这么可怕？
一直没说话的苏夫人——也就是白璃现在的“娘”，这时走上前，颤抖着握住白璃的手。
是真的握住了。
看来墨辰撤掉了她身上的结界。
“小婉……”苏夫人泪如雨下，“是娘没用，护不住你。你要怨就怨娘，别怨你二婶，她也是为雨薇着想……”
“娘，我不怨任何人。”白璃反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我就是想明白了，人活着不能总让别人拿捏。从今天起，我要好好活着。”
她说这话时，目光扫过二婶，扫过围观的每一个人。
那眼神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所有人都感觉到，苏家这个捡来的养女，不一样了。
彻底不一样了。
---
好不容易打发走看热闹的人，白璃被苏夫人扶回房间。
说是房间，其实就是个杂物间改的小屋，除了一张木板床和一个破衣柜，什么都没有。
“小婉，你好好休息，娘去给你熬碗姜汤。”苏夫人抹着眼泪出去了。
门关上，屋里只剩白璃一人。
她这才松了口气，瘫坐在硬邦邦的床板上。
“呼……总算蒙混过去了。”
墨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演技不错。”
白璃这才发现，这家伙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屋里——不是实体，而是一道半透明的虚影，懒洋洋地倚在墙角。
“你能离开棺材了？”她惊讶。
“暂时。”墨辰淡淡道，“精血在你体内，我可以借你的灵力维持投影。不过最多只能离开棺材十丈远，时间也不能太长。”
原来如此。
白璃忽然想起什么，问:“你刚才说血棺认我为主了，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墨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萧条的院落，“血玉棺有灵，它选择了你作为新主人。虽然你现在弱得可怜，但只要在棺内，你就是无敌的——任何人都伤不了你。”
“那离开棺材呢？”
“离开棺材……”墨辰转过身，暗金瞳孔里闪过戏谑，“你就只是个炼气期都不到的凡人小丫头。”
白璃:“……”
好吧，至少有个安全屋。
她盘腿坐好，试着运转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墨辰的精血果然厉害，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已经能清晰感觉到气感在经脉里流动了。
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她就能正式踏入炼气期。
虽然距离金丹期还遥不可及，但总归是个开始。
“对了。”白璃忽然问，“苏家既然是守棺人，为什么要把棺材放在院子里？不该供起来吗？”
“因为他们早就忘了。”墨辰嗤笑，“三千年来，守棺人换了十几代，传承早就断了。现在的苏家人，大概只当那是口祖上传下来的普通棺材，放在院子里当摆设。”
难怪苏小婉跳井后，会被直接装进这口棺材——估计是觉得现成的，不用再花钱买。
白璃心情复杂。
她夺舍了苏小婉的身体，继承了这姑娘的人生。虽然苏小婉已经死了，但这份因果，她得担着。
“我会替她好好活着的。”白璃轻声说，“也会查清楚，到底是谁把她推下井的。”
墨辰挑眉:“哦？想报仇？”
“不是报仇。”白璃看向窗外，“是了结因果。我用了她的身体，就得替她完成未了之事。”
这是修仙界的规矩，也是她的原则。
墨辰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有意思。你比我想象的有趣。”
“那你原本想象中我是什么样？”
“一个哭哭啼啼、不知所措的蠢丫头。”墨辰毫不客气，“毕竟，从天劫大佬变成凡人，这种落差没几个人受得了。”
白璃也笑了:“三千年不是白活的。再说了……”她眼神冷下来，“凌霄子还没死，我怎么能先崩溃？”
提到这个名字，屋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墨辰的虚影变得有些模糊，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凌霄子……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加我一个。”白璃说，“他欠我们两条命。”
两人对视一眼，某种默契在无声中达成。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墨辰的虚影瞬间消散，只留下一句传音:“有人来了。记住，一年之期，从今天开始算。”
白璃刚坐直身体，门就被推开了。
来的不是苏夫人，而是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少女——十五六岁年纪，容貌娇美，眉眼间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傲气。
苏雨薇，苏家正牌大小姐，也是那个本该嫁去李家的人。
“哟，还真活过来了？”苏雨薇上下打量着白璃，语气讥讽，“命挺硬啊，井水都泡不死你。”
白璃平静地看着她:“堂姐有事？”
“当然有事。”苏雨薇走近几步，压低声音，“我警告你，别以为死过一次就能赖掉婚事。李家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三天后花轿照常来接人。你乖乖上轿，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
白璃笑了:“如果我不呢？”
“那你就再死一次。”苏雨薇眼神阴狠，“这次，保证没人能把你从井里捞出来。”
说完，她转身要走。
“堂姐。”白璃忽然叫住她。
“怎么？想通了？”
“不是。”白璃站起身，走到苏雨薇面前，“我只是想告诉你，井口的滑石粉……味道很特别，带着茉莉花香。咱们府上，只有堂姐你喜欢用茉莉花味的香粉吧？”
苏雨薇脸色骤变。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滑石粉！”
“是吗？”白璃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那为什么我落井的时候，闻到了茉莉花香？堂姐，推我下井的时候，你是不是就站在井边？”
“你——！！！”
苏雨薇像是见了鬼一样连连后退，指着白璃，手指都在发抖。
她确实用了香粉，也确实站在井边。
但她明明确认过周围没人才动手的！这贱人当时已经昏过去了，怎么可能知道？！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苏雨薇声音发颤。
白璃微微一笑:“你猜？”
两个字，让苏雨薇彻底崩溃。她尖叫一声，头也不回地跑了，连鞋掉了一只都没顾上捡。
看着她的背影，白璃叹了口气。
果然是她。
虽然早有猜测，但真正确认时，心里还是有点发凉。苏小婉在这个家生活了十五年，叫了苏雨薇十五年姐姐，最后却换来这种结局。
“人心啊……”她喃喃道。
墨辰的声音在脑海响起:“这就难过了？修仙界比这残酷的事多了去了。”
“我知道。”白璃走到窗边，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我只是替苏小婉不值。”
为了一个妾室的位置，就能对一起长大的妹妹下杀手。
凡人短暂的一生，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过呢？
“你想帮她报仇吗？”墨辰问。
“不。”白璃摇头，“我会把真相告诉她娘，让苏夫人自己做决定。至于苏雨薇……恶人自有恶人磨，李家那种地方，够她受的。”
她不是苏小婉，没义务替这姑娘手刃仇人。但她会给苏夫人一个交代，让真正的母亲来决定该如何处置。
这是她能为苏小婉做的，最后一件事。
天色渐晚。
苏夫人端来姜汤，看着白璃喝下，又红着眼眶说了许多话。大意是让她别怪二婶和雨薇，都是一家人，以后好好过日子云云。
白璃安静听着，没有反驳。
等苏夫人走后，她才对空气说:“墨辰，你在吗？”
“在。”虚影重新凝聚，“怎么？”
“血棺里……能住人吗？”白璃问，“我是说，长期居住。”
墨辰挑眉:“想搬进去？”
“嗯。”白璃点头，“苏家不安全，而且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修炼。棺材里有结界，还能加速灵力恢复，是最佳选择。”
“可以。”墨辰说，“不过我要提醒你，血棺认主后，你和棺材就是一体的。你在棺内修炼，棺材会吸收你的灵力成长，你越强，棺材越强，反之亦然。”
“听起来像是共生关系？”
“比共生更紧密。”墨辰的虚影飘到床边，“是真正的性命相连。你死，棺材毁；棺材毁，你死。”
白璃沉默片刻，笑了:“反正我本来就只有一年可活，绑在一起就绑在一起吧。至少，死的时候有个伴。”
墨辰:“……”
这丫头，心态是不是太好了点？
“随便你。”他摆摆手，“想进来的时候，用手按住心口印记，默念‘归棺’就行。出来也一样。”
说完，虚影消散。
屋里重新恢复寂静。
白璃躺在床上，看着破旧的天花板，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天劫时的紫电雷光，凌霄子那张虚伪的脸，血棺里粘稠的猩红，还有墨辰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前路茫茫，生死未卜。
但她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至少，不再是一个人了。
“墨辰。”她轻声说，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合作愉快。”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清冷的月光照进小屋，照在少女苍白的脸上。
她闭上眼，手指轻轻按住心口的暗金印记。
一年。
她只有一年时间。
从凡人到金丹，从任人宰割到掌控命运。
这条路很难，但她必须走。
因为有些人，还在等着她去讨债呢。
“凌霄子……”白璃在入睡前，最后喃喃了一句，“你最好洗干净脖子等着。”
“我来了。”
深入骨髓的痛。
这是白璃意识恢复后的第一个感觉。
她记得自己明明在渡飞升天劫——九十九道紫霄神雷已过九十八道，只要扛过最后一道心魔劫，她就能成为万年来第一个成功飞升的九尾天狐。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最后关头，那道本该直击道心的心魔劫，竟化作一柄漆黑长矛，从她背后贯穿胸膛。
“凌霄子……”白璃在神魂溃散的瞬间，看清了云层后那张熟悉的脸。
三千年的同门师兄，仙界最年轻的执法长老。
为什么要杀她？
这个疑问还未来得及找到答案，她的意识便彻底陷入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
白璃感觉到身体的存在——确切地说，是某种类似身体的存在。触感很陌生，柔软、温热，还有……心跳？
她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粘稠的猩红。
像是浸泡在血池里，可奇怪的是并没有窒息感。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手却触碰到冰冷的硬物——是木质纹理，光滑如镜，带着某种古老的气息。
“这是……棺材？”
白璃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她正躺在一口巨大的血色棺椁中，棺内空间比她想象的宽敞，约莫有寻常房间大小。四周棺壁是暗红色的不知名木材，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纹路，像是有生命般缓缓蠕动。
最诡异的是，她身上穿的不是渡劫时的月白仙裙，而是一套粗糙的麻布衣裳，布料粗糙得磨得皮肤生疼。
“我夺舍了？”
这个念头让白璃心头一紧。她急忙内视己身——果然，丹田空空如也，三千年苦修得来的磅礴灵力荡然无存。经脉倒是畅通，但纤细脆弱得可怜，最多是个刚入炼气期的小修士。
不，连修士都算不上。
这具身体……根本就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少女！
“开什么玩笑……”白璃气得想骂人，却因为喉咙干涩只发出几声咳嗽。
她强撑着从血水中坐起来，仔细打量这具新身体。
手掌小巧，皮肤细腻但略显苍白，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透过棺内不知从何处透来的微光，她甚至能看见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
“所以我现在是个病弱凡人小姑娘？”白璃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凌霄子，你够狠。杀我不够，还要让我变成蝼蚁般的凡人……”
话音未落，棺内忽然响起另一个声音。
“吵死了。”
那是个低沉的男声，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还有毫不掩饰的厌烦。
白璃浑身汗毛倒竖:“谁！”
她猛地扭头，这才发现棺材另一端——刚才被血色液体遮挡的视线盲区里，竟然还躺着一个人。
不，或许不能称之为人。
那是个身穿玄色古袍的男子，墨发铺散在身下，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却俊美得惊心动魄。尤其那双微微睁开的眼睛，瞳孔竟是诡异的暗金色，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簇冰冷的火焰。
他就那么懒洋洋地躺着，一只手撑着侧脸，另一只手随意搭在屈起的膝上。姿态慵懒，可周身散发出的危险气息，让白璃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你、你是什么东西？”白璃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男子嗤笑一声，暗金瞳孔在她身上扫过，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
“这话该我问你。”他慢悠悠地说，“三千年了，你是第一个闯进我这‘血玉棺’的活物。说说看，怎么进来的？”
血玉棺？
白璃这才注意到棺材的全貌——那些金色纹路组成的是一个极其古老的封印阵法，而她此刻正坐在阵眼中心。
“我不知道。”她实话实说，“我被人暗算，醒来就在这儿了。”
男子挑眉，显然不信:“凡人肉身，却能毫发无损穿过血棺结界？小姑娘，撒谎也得有点诚意。”
“我没撒谎！”白璃急了，“我本来在渡天劫，是仙界执法长老凌霄子偷袭我，我才——”
“凌霄子？”男子的眼神骤然冷下来。
棺内温度瞬间下降，那些原本缓缓流动的血色液体竟然开始结冰。白璃冻得打了个寒颤，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你认识凌霄子？”她小心翼翼地问。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坐直身体。随着他的动作，白璃才看清他腰腹处插着三根漆黑的长钉——钉子深深没入血肉，周围皮肉腐烂发黑，却一滴血都没流。
封印钉。
还是最恶毒的“灭魂钉”，专用来镇压大凶之物。
白璃倒吸一口凉气:“你到底是什么人？不对……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墨辰。”男子淡淡道，“至于身份……如你所见，一个被关在棺材里三千年的可怜虫。”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白璃注意到，在说出“三千年”这个数字时，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恨意，有嘲弄，还有某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等等，三千年？
白璃忽然想起一桩仙界秘闻。
三千年前，妖界曾爆发一场叛乱。据说妖君墨辰率众攻打南天门，被凌霄子师尊——当时的执法殿主镇压，神魂俱灭。
可如果眼前这人真是墨辰……
“你没死？”白璃脱口而出。
墨辰斜睨她一眼:“死了，但又没完全死。凌霄子那老东西舍不得让我死透，用这血玉棺养着我的残魂，日日抽取妖力为他所用。”他顿了顿，忽然勾起唇角，“不过现在，好像出了点意外。”
“什么意外？”
“你。”墨辰的目光落在她心口，“你的魂魄闯进来时，撞碎了血棺的核心阵眼。现在封印松动，我虽然还是出不去，但凌霄子也别想再抽走我半分妖力。”
白璃愣住了。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果然有一道淡金色的裂痕，从心脏位置一直延伸到锁骨，像是某种符文破碎后留下的痕迹。
“所以……我帮了你？”她声音干涩。
“可以这么说。”墨辰重新躺回去，闭目养神，“作为回报，在你被血棺彻底消化之前，我可以回答你三个问题。”
消化？
白璃头皮发麻:“什么意思？这棺材会吃人？”
“第一个问题。”墨辰懒洋洋地伸出食指，“血玉棺是上古邪器，以生灵血肉魂魄为食。你这种毫无修为的凡魂，最多撑三个月就会魂飞魄散，肉身化为血水，成为棺木的养分。”
三个月。
白璃眼前一黑。
她花了三千年修炼到渡劫期，离成仙只差一步，现在却要在这个破棺材里等死？还是以凡人之躯？
“我不甘心……”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凌霄子害我至此，我若死在这里，岂不正合他意？”
“第二个问题。”墨辰伸出第二根手指。
白璃深吸一口气:“怎么才能离开这口棺材？”
“离开？”墨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血玉棺自成一界，入口只在特定时辰、特定地点开启一次。你进来的那个通道已经关闭，下一次开启要等三十年后。”
三十年？！
她三个月都活不到！
白璃咬牙:“那有没有其他办法？比如……破坏棺材？”
墨辰终于睁开眼，暗金瞳孔里闪过一丝兴味:“第三个问题。有，但对你来说等于没有。”
“说！”
“血玉棺的弱点在棺盖内侧的‘生门’符文。只要用至纯灵力灌注符文中心，棺材就会暂时开启一刻钟。”墨辰顿了顿，补充道，“但生门的位置每月变化一次，需要精通阵法才能推算。而且，至少需要金丹期的灵力储备才能激活符文。”
白璃沉默了。
金丹期。她现在这具身体，怕是连引气入体都困难。
三个问题用完，棺内陷入寂静。
只有血色液体流动的细微声响，还有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白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好歹活了三千年，见过的大风大浪多了去了，绝不能被眼前困境吓倒。
“那个……”她忽然开口，“你刚才说，封印松动了对吧？”
墨辰:“嗯。”
“那你能不能……动用一点妖力？”白璃试探着问，“不用多，只要能让我恢复一点点修为，哪怕到炼气期都行！”
墨辰嗤笑:“凭什么？”
“我们可以做交易！”白璃急切地说，“你帮我恢复修为，我帮你破坏棺材。虽然我现在很弱，但我曾经是渡劫期修士，对阵法的理解绝对够用！只要给我时间，我能推算出每月生门的位置！”
“曾经是渡劫期？”墨辰挑眉，“所以你现在就是个毫无用处的凡人。”
“但我有脑子！”白璃挺直腰板，“而且你也没得选。我被消化了，封印还是会慢慢修复，到时候凌霄子继续抽你妖力，你再等下一个倒霉鬼闯进来？万一等不到呢？万一凌霄子发现异常，直接下来把你彻底灭了呢？”
这番话说完，棺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墨辰眯着眼睛打量她，那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仿佛要把她从里到外剖开看个清楚。
就在白璃以为他要拒绝时，他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白璃。”她下意识回答，随即反应过来，“等等，这算第四个问题了吧？我可不——”
“白璃。”墨辰打断她，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很好。我同意了。”
白璃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滴暗金色的血液。
那血液悬浮在半空，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即使只有一滴，也让她这具凡人身体本能地战栗。
“张嘴。”墨辰命令道。
“这、这是什么？”白璃往后退，后背抵在冰冷的棺壁上。
“我的本命精血，蕴含百年妖力。”墨辰淡淡道，“不过对你这种凡人来说，直接吞下去会爆体而亡。所以我要在你体内下一道封印，让妖力缓慢释放。”
听起来很合理，但白璃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警惕地问，“就因为我答应帮你推算生门？这种口头承诺毫无约束力，我完全可以拿到好处就跑。”
墨辰笑了。
那是白璃第一次看到他真正笑起来——唇角微扬，暗金瞳孔里闪过妖异的光，俊美得近乎邪气。
“因为我在你身上留了印记。”他慢条斯理地说，“我的精血一旦入体，你的生死就在我一念之间。你若敢背叛，我随时能让你魂飞魄散。”
“你——”白璃气得发抖，“你这是胁迫！”
“是交易。”墨辰纠正，“我给你力量，你为我办事。很公平。”
那滴精血缓缓飘到白璃面前，浓郁的妖力几乎凝成实质。
白璃盯着那滴血，脑子里飞快盘算。
答应，就要受制于人，生死操于他手。
不答应，三个月后魂飞魄散。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绝。
“好。”她咬牙道，“我答应。”
张口，吞下那滴精血。
想象中的剧痛没有来临。精血入喉的瞬间，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她能感觉到原本枯竭的经脉开始复苏，丹田处有微弱的气感凝聚。
但同时，心脏位置传来一阵刺痛——那里多了一道暗金色印记，像枷锁般牢牢锁住她的魂魄。
“封印已成。”墨辰收回手，重新躺下，“现在，你有一年时间。一年内若能助我脱困，我替你解除印记，还你自由。若不能……”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白璃摸了摸心口的印记，苦笑:“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墨辰闭上眼睛，“所以，努力活下去吧，小狐狸。”
小狐狸？
白璃愣住。她现在的身体明明是凡人，他怎么会……
不等她想明白，棺外忽然传来声响——
“咚咚咚。”
是敲击棺盖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中年妇女的哭喊声穿透棺木传来:
“小婉啊！我苦命的女儿！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非要寻短见啊！”
小婉？
白璃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到另一个尖利的女声:
“嫂子你别哭了！那小贱人自己跳井，关我们什么事？要我说她就是活该！让她替雨薇嫁去李家她还不乐意，她一个捡来的野种，能嫁去李家做妾都是高攀了！”
“可、可小婉毕竟叫了我十五年娘……”
“娘什么娘！她就是咱们苏家养的一条狗！现在狗不听话，死了就死了，赶紧找个地方埋了，别晦气！”
争吵声中，白璃终于理清状况。
她夺舍的这具身体，名叫苏小婉，是江南苏家的养女。因为不愿意替堂姐苏雨薇嫁去李家做妾，跳井自尽，然后……就被装进棺材了？
等等，不对。
白璃低头看向身下的血色液体——这明显不是普通的棺材，苏家一个凡人家族，怎么可能有这种邪器？
除非……
“这口棺材，原本就是苏家的？”她看向墨辰。
墨辰连眼睛都没睁:“嗯。苏家祖上是守棺人，世代看守血玉棺。不过传到这一代，怕是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棺材里关着什么。”
难怪她能闯进来。苏小婉跳井的位置，恐怕正好是血棺入口的开启点。
这时，棺盖忽然被掀开一条缝。
刺眼的阳光照进来，白璃下意识闭上眼睛。等适应光线后，她看见棺外站着几个人——一个哭哭啼啼的中年妇人，一个满脸刻薄的中年妇女，还有两个抬棺的壮汉。
“快点快点，把这晦气东西抬到后山埋了！”刻薄妇女催促道。
壮汉正要动手，那中年妇人忽然扑到棺材边，往里面看了一眼。
然后，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小婉、小婉她睁眼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棺材里。
白璃躺在血水中，缓缓睁开眼睛，对上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
她想了想，露出一个自认为温和的笑容:
“那个……我没死透，还能再抢救一下？”
“鬼啊——！！！”
尖叫声响彻苏家大院。
刻薄妇女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两个壮汉扔下棺材就跑。只有那个中年妇人，虽然浑身发抖，却还坚持站在棺边，泪眼婆娑地看着白璃。
“小、小婉……你真的还活着？”
白璃坐起身，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配上苍白的脸色，确实挺像水鬼还魂。
“娘。”她根据刚才听到的对话，试探着叫了一声，“我没死，就是……就是做了个噩梦。”
妇人哇的一声哭出来，伸手就要来拉她:“我的儿啊！你可吓死娘了！”
但她的手还没碰到白璃，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是血棺的结界。
墨辰的声音在白璃脑海中响起:“血棺认你为主了。从现在起，除了我，任何人都碰不到棺内的你。”
认主？
白璃还没细想，就见那刻薄妇女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指着她尖叫:
“妖怪！她是妖怪！正常人怎么可能在水里泡三天还不死！快去请道士！快去！！”
妇人连忙拦住她:“二婶！小婉真的还活着，你看她有心跳，有呼吸！”
“那更可怕！”二婶脸色煞白，“一定是水鬼附身！嫂子你让开，我今天非请张天师来收了她不可！”
争吵间，白璃注意到墨辰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
“需要帮忙吗？”他用神识传音，“我可以让那个女人永远闭嘴。”
白璃吓了一跳:“别！你别乱来！”
她现在是苏小婉，要是刚“复活”就闹出人命，麻烦就大了。
但二婶显然不打算放过她。这女人已经冲到院门口，扯着嗓子大喊:“来人啊！快来人啊！苏小婉变成妖怪了！！”
越来越多的脚步声朝这边汇聚。
白璃头皮发麻。她现在这状态，连爬出棺材都费劲，要是真被当成妖怪烧了，那就太冤了。
“墨辰！”她在心里急喊，“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看起来正常一点？比如……让这棺材看起来普通一点？”
墨辰沉默片刻，忽然轻笑:“有。不过，要收利息。”
“什么利息？”
“等你脱困后，替我办三件事。具体是什么，我还没想好。”
又是这种不平等条约！
白璃咬牙切齿，但眼看人群已经围到棺材边，指指点点的声音越来越大，她只能点头:“成交！”
话音落下，棺内的血色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成普通的清水。棺壁上的金色纹路也隐入木纹中，整口棺材看起来就像再普通不过的楠木棺。
连墨辰的身影都消失了——不，不是消失，是他化作了棺壁上的一道暗影，只有白璃能看见。
“只能维持一个时辰。”墨辰的声音传来，“抓紧时间。”
白璃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棺沿，艰难地爬出棺材。
当她浑身湿透地站在阳光下时，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她——苍白的脸，湿漉漉的衣裳，还有从发梢滴落的水珠。但最让人心惊的是她的眼睛，那眼神太冷静、太锐利，完全不像十五岁的苏小婉。
“我没事。”白璃开口，声音因为太久没说话而沙哑，“就是跳井的时候撞到头，做了个很长的梦。”
二婶哆嗦着问:“什、什么梦？”
白璃看了她一眼，忽然勾起唇角:“梦见我亲爹亲娘了。他们说，我是被人故意扔进井里的，要是就这么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凶手。”
“你胡说！”二婶尖叫，“明明是你自己想不开——”
“是吗？”白璃缓缓走到她面前，虽然比对方矮了半个头，气势却完全碾压，“那二婶告诉我，为什么井口会有滑石粉的痕迹？为什么我落井的时候，听到有人在上面笑？”
这些当然是她瞎编的。
但二婶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围观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滑石粉？那不是……”
“难怪小婉会失足落井，原来是有人做了手脚！”
“还能有谁？不就是不想嫁去李家，想让自家女儿……”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二婶身上。她还想辩驳，却被白璃打断:
“二婶放心，我既然没死，这事儿就算了。毕竟都是一家人。”
这话说得漂亮，却让二婶更害怕了——这丫头以前懦弱得像只兔子，怎么死过一次后，变得这么可怕？
一直没说话的苏夫人——也就是白璃现在的“娘”，这时走上前，颤抖着握住白璃的手。
是真的握住了。
看来墨辰撤掉了她身上的结界。
“小婉……”苏夫人泪如雨下，“是娘没用，护不住你。你要怨就怨娘，别怨你二婶，她也是为雨薇着想……”
“娘，我不怨任何人。”白璃反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我就是想明白了，人活着不能总让别人拿捏。从今天起，我要好好活着。”
她说这话时，目光扫过二婶，扫过围观的每一个人。
那眼神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所有人都感觉到，苏家这个捡来的养女，不一样了。
彻底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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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打发走看热闹的人，白璃被苏夫人扶回房间。
说是房间，其实就是个杂物间改的小屋，除了一张木板床和一个破衣柜，什么都没有。
“小婉，你好好休息，娘去给你熬碗姜汤。”苏夫人抹着眼泪出去了。
门关上，屋里只剩白璃一人。
她这才松了口气，瘫坐在硬邦邦的床板上。
“呼……总算蒙混过去了。”
墨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演技不错。”
白璃这才发现，这家伙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屋里——不是实体，而是一道半透明的虚影，懒洋洋地倚在墙角。
“你能离开棺材了？”她惊讶。
“暂时。”墨辰淡淡道，“精血在你体内，我可以借你的灵力维持投影。不过最多只能离开棺材十丈远，时间也不能太长。”
原来如此。
白璃忽然想起什么，问:“你刚才说血棺认我为主了，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墨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萧条的院落，“血玉棺有灵，它选择了你作为新主人。虽然你现在弱得可怜，但只要在棺内，你就是无敌的——任何人都伤不了你。”
“那离开棺材呢？”
“离开棺材……”墨辰转过身，暗金瞳孔里闪过戏谑，“你就只是个炼气期都不到的凡人小丫头。”
白璃:“……”
好吧，至少有个安全屋。
她盘腿坐好，试着运转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墨辰的精血果然厉害，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已经能清晰感觉到气感在经脉里流动了。
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她就能正式踏入炼气期。
虽然距离金丹期还遥不可及，但总归是个开始。
“对了。”白璃忽然问，“苏家既然是守棺人，为什么要把棺材放在院子里？不该供起来吗？”
“因为他们早就忘了。”墨辰嗤笑，“三千年来，守棺人换了十几代，传承早就断了。现在的苏家人，大概只当那是口祖上传下来的普通棺材，放在院子里当摆设。”
难怪苏小婉跳井后，会被直接装进这口棺材——估计是觉得现成的，不用再花钱买。
白璃心情复杂。
她夺舍了苏小婉的身体，继承了这姑娘的人生。虽然苏小婉已经死了，但这份因果，她得担着。
“我会替她好好活着的。”白璃轻声说，“也会查清楚，到底是谁把她推下井的。”
墨辰挑眉:“哦？想报仇？”
“不是报仇。”白璃看向窗外，“是了结因果。我用了她的身体，就得替她完成未了之事。”
这是修仙界的规矩，也是她的原则。
墨辰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有意思。你比我想象的有趣。”
“那你原本想象中我是什么样？”
“一个哭哭啼啼、不知所措的蠢丫头。”墨辰毫不客气，“毕竟，从天劫大佬变成凡人，这种落差没几个人受得了。”
白璃也笑了:“三千年不是白活的。再说了……”她眼神冷下来，“凌霄子还没死，我怎么能先崩溃？”
提到这个名字，屋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墨辰的虚影变得有些模糊，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凌霄子……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加我一个。”白璃说，“他欠我们两条命。”
两人对视一眼，某种默契在无声中达成。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墨辰的虚影瞬间消散，只留下一句传音:“有人来了。记住，一年之期，从今天开始算。”
白璃刚坐直身体，门就被推开了。
来的不是苏夫人，而是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少女——十五六岁年纪，容貌娇美，眉眼间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傲气。
苏雨薇，苏家正牌大小姐，也是那个本该嫁去李家的人。
“哟，还真活过来了？”苏雨薇上下打量着白璃，语气讥讽，“命挺硬啊，井水都泡不死你。”
白璃平静地看着她:“堂姐有事？”
“当然有事。”苏雨薇走近几步，压低声音，“我警告你，别以为死过一次就能赖掉婚事。李家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三天后花轿照常来接人。你乖乖上轿，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
白璃笑了:“如果我不呢？”
“那你就再死一次。”苏雨薇眼神阴狠，“这次，保证没人能把你从井里捞出来。”
说完，她转身要走。
“堂姐。”白璃忽然叫住她。
“怎么？想通了？”
“不是。”白璃站起身，走到苏雨薇面前，“我只是想告诉你，井口的滑石粉……味道很特别，带着茉莉花香。咱们府上，只有堂姐你喜欢用茉莉花味的香粉吧？”
苏雨薇脸色骤变。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滑石粉！”
“是吗？”白璃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那为什么我落井的时候，闻到了茉莉花香？堂姐，推我下井的时候，你是不是就站在井边？”
“你——！！！”
苏雨薇像是见了鬼一样连连后退，指着白璃，手指都在发抖。
她确实用了香粉，也确实站在井边。
但她明明确认过周围没人才动手的！这贱人当时已经昏过去了，怎么可能知道？！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苏雨薇声音发颤。
白璃微微一笑:“你猜？”
两个字，让苏雨薇彻底崩溃。她尖叫一声，头也不回地跑了，连鞋掉了一只都没顾上捡。
看着她的背影，白璃叹了口气。
果然是她。
虽然早有猜测，但真正确认时，心里还是有点发凉。苏小婉在这个家生活了十五年，叫了苏雨薇十五年姐姐，最后却换来这种结局。
“人心啊……”她喃喃道。
墨辰的声音在脑海响起:“这就难过了？修仙界比这残酷的事多了去了。”
“我知道。”白璃走到窗边，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我只是替苏小婉不值。”
为了一个妾室的位置，就能对一起长大的妹妹下杀手。
凡人短暂的一生，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过呢？
“你想帮她报仇吗？”墨辰问。
“不。”白璃摇头，“我会把真相告诉她娘，让苏夫人自己做决定。至于苏雨薇……恶人自有恶人磨，李家那种地方，够她受的。”
她不是苏小婉，没义务替这姑娘手刃仇人。但她会给苏夫人一个交代，让真正的母亲来决定该如何处置。
这是她能为苏小婉做的，最后一件事。
天色渐晚。
苏夫人端来姜汤，看着白璃喝下，又红着眼眶说了许多话。大意是让她别怪二婶和雨薇，都是一家人，以后好好过日子云云。
白璃安静听着，没有反驳。
等苏夫人走后，她才对空气说:“墨辰，你在吗？”
“在。”虚影重新凝聚，“怎么？”
“血棺里……能住人吗？”白璃问，“我是说，长期居住。”
墨辰挑眉:“想搬进去？”
“嗯。”白璃点头，“苏家不安全，而且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修炼。棺材里有结界，还能加速灵力恢复，是最佳选择。”
“可以。”墨辰说，“不过我要提醒你，血棺认主后，你和棺材就是一体的。你在棺内修炼，棺材会吸收你的灵力成长，你越强，棺材越强，反之亦然。”
“听起来像是共生关系？”
“比共生更紧密。”墨辰的虚影飘到床边，“是真正的性命相连。你死，棺材毁；棺材毁，你死。”
白璃沉默片刻，笑了:“反正我本来就只有一年可活，绑在一起就绑在一起吧。至少，死的时候有个伴。”
墨辰:“……”
这丫头，心态是不是太好了点？
“随便你。”他摆摆手，“想进来的时候，用手按住心口印记，默念‘归棺’就行。出来也一样。”
说完，虚影消散。
屋里重新恢复寂静。
白璃躺在床上，看着破旧的天花板，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天劫时的紫电雷光，凌霄子那张虚伪的脸，血棺里粘稠的猩红，还有墨辰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前路茫茫，生死未卜。
但她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至少，不再是一个人了。
“墨辰。”她轻声说，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合作愉快。”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清冷的月光照进小屋，照在少女苍白的脸上。
她闭上眼，手指轻轻按住心口的暗金印记。
一年。
她只有一年时间。
从凡人到金丹，从任人宰割到掌控命运。
这条路很难，但她必须走。
因为有些人，还在等着她去讨债呢。
“凌霄子……”白璃在入睡前，最后喃喃了一句，“你最好洗干净脖子等着。”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