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棺材里的同居生活

白璃醒来时,天色还未亮透。

窗外传来鸡鸣声,远处隐约有早市的喧哗。她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是九尾天狐白璃,而是苏家养女苏小婉了。

这种落差感,每天早上都会准时来拜访她。

“啧。”她坐起身,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体内那滴墨辰的精血还在缓慢释放妖力,温热的暖流顺着经脉流淌。一夜过去,她能明显感觉到灵力又壮大了一分——虽然依旧是杯水车薪,但好歹看到了希望。

“醒了?”

墨辰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得白璃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你能不能别这么神出鬼没?!”她抚着胸口,没好气地说。

墨辰的虚影出现在窗边,依旧是那副慵懒姿态。晨光穿过他半透明的身体,在地面投下淡金色的光影。他抱着手臂,暗金瞳孔里带着戏谑:“这就吓到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你什么意思?”白璃警惕地问。

“字面意思。”墨辰飘到床边,俯身看着她,“血棺认主后,我能随时感知你的状态。比如现在……你心跳很快,灵力运行有些滞涩,昨晚没睡好?”

白璃被他说中,一时语塞。

她确实没睡好。梦里全是前世的事——凌霄子的背叛、天劫的紫电、还有自己消散时那种无力感。每一次惊醒,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确认自己还活着,还在这个凡人身体里。

“关你什么事。”她别过脸。

墨辰轻笑一声,也没继续追问,转而说道:“你体内的封印昨晚有松动迹象。看来我的精血比你想象的要活跃。”

白璃一愣,连忙内视己身。

果然,心脏位置的暗金印记比昨天淡了些许,封印边缘出现细小的裂痕。更让她心惊的是,丹田处竟然凝聚出了一小团气旋——虽然微弱得可怜,但确实是炼气期修士才有的特征。

“这才一天……”她喃喃道。

“我的本命精血,岂是凡物可比?”墨辰语气里带着傲然,“不过你也不用高兴太早。封印松动意味着妖力释放速度加快,你经脉太脆弱,承受不住太强的冲击。从今天起,每天必须花两个时辰打坐调息,疏导灵力。”

“两个时辰?”白璃皱眉,“我现在是苏小婉,一个普通养女,哪有那么多时间独处?”

“那是你的事。”墨辰毫不客气,“我只负责提醒,做不做随你。不过要是哪天你因为灵力暴走爆体而亡……啧,我好不容易等来的合作伙伴就这么没了,还挺可惜的。”

白璃:“……”

这家伙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气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白眼的冲动,开始盘算今天的安排。

按照苏家的规矩,养女每天要干很多活——洗衣、做饭、打扫庭院,有时候还要帮工坊做些针线活。以前苏小婉性格懦弱,这些活大部分都落在她身上,真正的苏家小姐苏雨薇倒是过得轻松自在。

但现在……

“我得想办法减少工作量。”白璃站起身,开始翻找衣柜,“不然别说修炼,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衣柜里只有几套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料子粗糙,款式老旧。白璃挑了件相对干净的换上,对着模糊的铜镜整理头发。

镜中的少女面容清秀,却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苍白瘦弱。眼睛倒是很亮,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锐利——那是属于白璃的眼神。

“苏小婉……”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放心吧,我会替你好好活着的。”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苏夫人的声音:“小婉,醒了吗?该准备早饭了。”

白璃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院子里的晨雾还未散尽,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木香。苏夫人站在灶房门口,眼圈还有些红,显然昨晚又哭了很久。

“娘,你怎么起这么早?”白璃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木桶,“我来吧。”

苏夫人摇摇头,拉住她的手:“小婉,娘有话跟你说。”

两人走到院角的石凳坐下。苏夫人欲言又止好几次,才终于开口:“昨天雨薇那孩子……是不是来找过你?”

白璃点头:“嗯。”

“她、她有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苏夫人小心翼翼地问,“你别往心里去,那孩子就是被惯坏了,其实心不坏的……”

“娘。”白璃打断她,直视她的眼睛,“你真的觉得,堂姐心不坏吗?”

苏夫人愣住了。

“昨天二婶说,是我自己跳井的。”白璃语气平静,“但娘应该知道,我虽然性子软,却从来不是会寻短见的人。退一万步说,就算我真的不想嫁,大可以逃跑,为什么要选跳井这种死法?”

苏夫人的手开始发抖:“小婉,你、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是被人推下去的。”白璃一字一句道,“落井之前,我闻到一股茉莉花香——整个苏家,只有堂姐用茉莉花味的香粉。而且井口有滑石粉的痕迹,如果不是有人故意撒的,我怎么可能踩上去就滑倒?”

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夫人心上。

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其实她不是没有怀疑过。

那天雨薇的表现太奇怪了——平时对家务从不过问的大小姐,突然主动要求去井边打水。等苏夫人发现不对劲赶过去时,雨薇正惊慌失措地站在井边,手里还攥着一个小纸包。

问她怎么回事,她支支吾吾说小婉不小心滑下去了,自己正准备喊人。

现在想来,那纸包里装的,应该就是滑石粉。

“为、为什么……”苏夫人捂住脸,声音哽咽,“你们是姐妹啊……一起长大的姐妹,她怎么能……”

“因为李家那门亲事。”白璃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娘,我知道你为难。一边是亲生女儿,一边是养了十五年的我。但这件事,必须有个了断。”

苏夫人抬头看她,泪眼婆娑:“小婉,你想怎么做?报官吗?可是……可是没有证据啊……”

“我不报官。”白璃摇头,“但我要搬出去住。”

“什么?!”苏夫人猛地站起来,“你要搬去哪儿?你一个姑娘家,无依无靠的,在外面怎么活?”

“我有地方去。”白璃顿了顿,补充道,“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娘不用担心,我只是需要时间静一静,顺便……想清楚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她没说出血棺的事——这种事说出来只会让苏夫人更担心。

苏夫人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颓然坐下:“小婉,你变了。”

“死过一次的人,总要有些改变。”白璃苦笑,“娘,我不是怪你。这十五年来,你对我很好,我都记得。但苏家……我待不下去了。”

这是实话。

且不说苏雨薇和二婶的算计,单是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里,就充满了委屈和隐忍——从小被当作丫鬟使唤,吃穿用度都是最差的,连下人都敢给她脸色看。

苏夫人是真心待她好,可一个软弱的主母,又能护得了她多少?

“我知道了……”苏夫人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你走吧。娘……娘会替你打点好一切。对外就说你去城外的庵堂清修,避避风头。”

“谢谢娘。”白璃真心实意地说。

苏夫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塞进她手里:“这里面有些碎银子,还有你爹……就是你生父留下的玉佩。他说过,如果你有一天想离开苏家,就带着这个玉佩去江南柳家,他们会收留你。”

白璃接过布袋,沉甸甸的,里面除了银两,果然有一枚温润的白玉佩。玉佩正面刻着一个“柳”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

“柳家?”她疑惑。

“你生父姓柳,是江南大族。当年……当年发生了一些事,他不得不把你托付给我。”苏夫人眼神闪烁,显然有隐情,“具体的情况,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总之,你记住,如果走投无路了,就去柳家。”

白璃点点头,将玉佩贴身收好。

虽然她对这具身体的生父没什么感情,但多条退路总是好的。

早饭过后,白璃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破衣服,一点干粮,再加上苏夫人给的钱袋,就是全部家当。

趁苏夫人去前院应付二婶,白璃悄悄溜到放棺材的院子。

那口血玉棺还静静地躺在原地,表面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楠木棺材,丝毫看不出昨晚那种诡异感。

“怎么进去?”白璃低声问。

墨辰的虚影出现在棺盖上,懒洋洋地翘着腿:“手按印记,念‘归棺’。”

白璃照做。

下一秒,眼前景象扭曲变幻——再睁眼时,她已经回到了棺内。

和昨晚不同,今天的血棺内部有了明显变化。

那些粘稠的血色液体退到了棺底,化作一片浅浅的血池。棺壁上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像呼吸般明暗交替。最神奇的是,棺内空间似乎扩大了一些,足够她站直身体还绰绰有余。

墨辰的实体正盘膝坐在血池中央,闭目调息。听到动静,他睁开眼,暗金瞳孔里闪过一丝满意:“来得挺快。”

“外面不安全。”白璃环顾四周,“话说……这里能住人吗?我是说,长期居住需要的基本条件。”

“比如?”

“比如睡觉的地方,喝水吃饭的问题,还有……如厕。”白璃说得直白。

墨辰嘴角抽了抽:“你还真是不见外。”

“都要同住一个棺材了,见外有用吗?”白璃理直气壮。

“……也是。”墨辰认命般叹了口气,抬手打了个响指。

血棺内部再次发生变化。

左侧棺壁向内凹陷,形成一张石床的形状,表面覆盖着柔软的血色苔藓。右侧则出现一个石台,台上刻着复杂的水系符文,中心处凝聚出一汪清泉。

至于如厕问题……

“角落那个小隔间。”墨辰指向棺尾,“里面连通外界的虚无空间,扔进去的东西会被直接分解。另外,血棺会过滤外部空气,你不用担心憋死。”

白璃走过去查看,果然在棺尾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门。推开门,里面是个只能容纳一人的小隔间,地面刻着旋转的黑色符文,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波动。

“不错。”她满意地点点头,“那食物呢?”

墨辰翻了个白眼:“你还真想在这里长住?”

“不然呢?”白璃摊手,“外面有人想杀我,我又需要安静修炼,这里是最佳选择。而且你不是说,我在棺内修炼对血棺也有好处吗?互利互惠的事。”

“食物自己解决。”墨辰没好气地说,“血棺又不是储物法宝。不过……如果你能找到五行灵物,倒是可以激活血棺的培育功能。”

“培育功能?”

“嗯。”墨辰站起身,走到石台边,指着上面的符文,“血棺本质是一件成长型法宝。以五行灵物为引,可以开辟出小型的灵植空间,种植一些基础灵草。成熟后既能食用,也能炼丹。”

白璃眼睛亮了:“这个好!五行灵物长什么样?去哪里找?”

“你当是大白菜?”墨辰嗤笑,“最基础的五行灵物,也要百年以上的天材地宝。就你现在这修为,出去就是送死。”

“……好吧。”白璃泄气。

看来短期内的温饱问题还得自己想办法。

她在石床上坐下,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一年时间,从凡人到金丹。

听起来是天方夜谭,但并非完全不可能——有墨辰的精血打底,她的修炼速度会比普通修士快很多。再加上血棺的时间流速似乎和外界不同……

“墨辰。”她忽然问,“血棺里的时间,和外面一样吗?”

墨辰挑眉:“你发现了?”

“只是感觉。”白璃说,“昨晚我在棺内待了不到一个时辰,但出来时天都快亮了。而且苏夫人说我‘昏迷’了三天,可我在棺内苏醒时,感觉最多过去几个时辰。”

“没错。”墨辰点头,“血棺自成一界,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十分之一。也就是说,棺内十天,外面才过去一天。”

白璃倒吸一口凉气。

十倍时间差!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有一年的时间,在血棺里相当于十年!

十年,从凡人到金丹……虽然还是很难,但至少有了希望!

“不过别高兴太早。”墨辰泼冷水,“时间差对灵力消耗很大。以你现在的情况,每天最多在棺内待三个时辰,超过就会透支生命力。”

三个时辰,也就是六个小时。

足够了。

白璃握紧拳头,眼神坚定:“那就从今天开始修炼。第一步,引气入体,正式踏入炼气期。”

她说干就干,当即盘膝坐好,开始运转前世的修炼功法。

然而问题很快就出现了。

这具身体的资质……太差了。

经脉纤细脆弱,丹田容量小得可怜,更糟糕的是灵根属性——前世她是单一的火系天灵根,修炼速度快得惊人。可苏小婉这身体,居然是杂乱不堪的五灵根,金木水火土样样俱全,却样样不精。

“五灵根……”白璃睁开眼睛,苦笑,“难怪苏家没人教她修炼。这种资质,在修仙界就是废柴中的废柴。”

墨辰不知何时飘到她面前,抱着手臂打量她:“现在知道难了?”

“难也要做。”白璃咬牙,“五灵根怎么了?上古时期的大能,很多都是五灵根。只要功法合适,一样能修炼到巅峰。”

“口气不小。”墨辰笑了,“行,那我给你指条明路——去找《五行混元诀》。”

“那是什么?”

“上古时期流传的功法,专门为五灵根修士创造。”墨辰解释道,“五灵根之所以被称为废灵根,是因为五行相克,修炼时灵力互相冲突。但《五行混元诀》反其道而行,以五行相生为基,将五种属性的灵力融合成混沌之气。炼到高深境界,威力不输天灵根。”

白璃听得心潮澎湃:“这功法在哪?”

“不知道。”墨辰耸肩,“三千年前就失传了。不过……江南柳家的藏书阁里,或许有线索。”

柳家?

白璃想起苏夫人给的玉佩。

难道这就是冥冥中的安排?

“好。”她下定决心,“等我有一定自保能力,就去柳家走一趟。”

在那之前,她得先用普通功法打好基础。

接下来的三天,白璃过上了规律的生活。

白天,她以“去庵堂清修”为借口离开苏家,实则躲在城外的破庙里修炼。傍晚回苏家吃个晚饭,应付一下苏夫人和二婶,然后偷偷溜进血棺,继续修炼。

墨辰虽然嘴上刻薄,但在修炼上倒是尽心指导。他活了三千年,见识广博,往往三言两语就能点出白璃的问题所在。

在血棺十倍时间差的加持下,白璃的进步速度堪称恐怖。

第三天傍晚,破庙里。

白璃盘膝坐在布满灰尘的蒲团上,双手结印,呼吸悠长。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气旋越来越凝实,五色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虽然依旧杂乱,但至少不再互相冲突了。

“就是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

气旋转速陡然加快,五色灵力开始向内压缩、融合。起初是拳头大小,接着变成鸡蛋大小,最后凝聚成拇指大小的淡金色气团。

“嗡——”

体内传来轻微的震动。

淡金色气团稳固下来,在丹田中央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炼气期,成了!

白璃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视力、听力、嗅觉都增强了许多。连破庙外风吹树叶的声音,都能分辨出具体方位。

这就是修士和凡人的差距。

虽然只是炼气一层,但至少踏出了第一步。

“还不错。”墨辰的虚影出现在她身边,“三天炼气,放在上古时期也算中上资质了。”

“多亏了你的精血。”白璃真心实意地说,“还有血棺的时间差。”

墨辰不置可否,转而说道:“既然踏入炼气期,有些东西该教你了。”

他抬手,指尖凝聚出一团暗金色的火焰。

火焰不大,却散发着恐怖的高温,连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这是妖火,我用本源妖力凝聚而成。”墨辰淡淡道,“你试着操控它。”

白璃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将神识探向那团火焰。

就在接触的瞬间,剧痛传来——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脑子里!

“啊!”她惨叫一声,抱着头蹲在地上。

墨辰皱眉:“你的神识太弱了。炼气期修士,神识只能覆盖周身三尺,而且强度连凡火都操控不了,更别说妖火。”

白璃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却咬着牙没喊第二声。

等疼痛稍微缓解,她哑着嗓子问:“那怎么办?”

“练。”墨辰收回妖火,“从最简单的开始——用神识移动这根羽毛。”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鸟羽,放在白璃面前。

白璃定了定神,再次放出神识。

这次她学乖了,只分出细细的一缕,小心翼翼地包裹住羽毛。

羽毛颤动了一下,却没动。

“集中精神。”墨辰指导,“想象你的神识是一只手,要用力,但不能太粗暴。”

白璃闭上眼睛,全部心神都放在那根羽毛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羽毛缓缓飘了起来,离地三寸,在空中摇摇晃晃地悬浮着。

虽然只坚持了五息就掉了下来,但白璃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继续。”墨辰毫不留情,“练到能同时操控十根羽毛,每根坚持一炷香时间为止。”

白璃:“……”

她总算知道墨辰当年为什么能当妖君了——这训练强度,简直不是人干的。

不对,他本来就不是人。

腹诽归腹诽,白璃还是老老实实继续练习。

天色渐渐暗下来。

当白璃终于能同时操控三根羽毛时,破庙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墨辰瞬间消失,“小心点。”

白璃连忙收起羽毛,躲到供桌后面。

来的是两个男人,穿着粗布短打,腰间挂着刀,一看就不是善茬。

“大哥,那丫头真的会来这儿?”其中一个瘦高个问。

“错不了。”被称作大哥的刀疤脸冷哼,“苏家二夫人说了,那丫头每天傍晚都往这边跑。咱们在这儿守着,等她来了直接绑了,扔进河里喂鱼。”

白璃心里一沉。

苏家二夫人……就是二婶!

看来那女人还没死心,竟然雇凶杀人!

“二夫人也真是,一个小丫头而已,至于花五十两银子要她的命?”瘦高个嘀咕。

“你懂什么。”刀疤脸压低声音,“听说那丫头知道什么秘密,二夫人怕她说出去。别废话了,找个地方藏好,等人来了就动手。”

两人在破庙里转了一圈,最后选择躲在门后。

白璃屏住呼吸,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肯定不行——她才炼气一层,连最低级的法术都用不出来,对上两个拿刀的壮汉,胜算为零。

逃?庙门被堵住了,窗户又太高,她现在这身体跳不出去。

怎么办?

就在她急得冒汗时,墨辰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需要帮忙吗?一次帮忙,换你以后无条件答应我一个要求。”

又是这种趁火打劫的条约!

白璃咬牙:“成交!”

话音刚落,她感觉心脏位置的暗金印记微微发烫。

紧接着,一股陌生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不是灵力,而是某种更狂暴、更原始的力量。

“这是……”白璃瞪大眼睛。

“借你一点妖力。”墨辰懒洋洋地说,“记住,你只有三息时间。三息后,妖力会反噬,到时候你会比死还难受。”

三息……

够了!

白璃深吸一口气,从供桌后走了出来。

“谁?!”刀疤脸警觉地回头。

月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少女苍白的脸上。她站在阴影交界处,眼睛亮得吓人,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暗金色气息。

“你们找我?”白璃开口,声音里带着奇异的回响。

瘦高个吓了一跳:“大、大哥,这丫头不对劲……”

“装神弄鬼!”刀疤脸拔刀就砍,“给我死!”

白璃不闪不避,只是抬起手,对着两人轻轻一握。

“定。”

暗金色的波纹从她掌心扩散开来,瞬间笼罩整个破庙。

两个壮汉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僵在原地,连眼珠都转不了——时间仿佛在他们身上凝固了。

这是妖君级别的言灵术!

虽然墨辰只借给她万分之一的威力,但对付凡人足够了。

“一息。”墨辰提醒。

白璃不敢耽搁,冲到两人面前,伸手在他们怀里摸索。

果然找到了钱袋、匕首,还有一封二婶写的密信——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要他们“处理干净,不留后患”。

“二息。”

白璃将信收好,想了想,又把两人的钱袋拿走——就当是精神损失费了。

然后她退到窗边,双手结印。

心脏位置的印记越来越烫,妖力开始反噬了。

“三息。走!”

话音落下,白璃用尽最后的力气翻窗而出。

落地时腿一软,差点摔倒。她强撑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树林里跑。

身后传来刀疤脸的怒吼:“追!那丫头跑了!”

但白璃已经跑出很远。

她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浑身都在发抖——不是怕的,是妖力反噬带来的剧痛。

五脏六腑像是被火烧,经脉像要被撑爆,连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墨、墨辰……”她疼得话都说不利索,“这、这也太疼了……”

“才这点程度就喊疼?”墨辰的虚影浮现,抱着手臂看她狼狈的样子,“妖力本就不是凡人能承受的。这次只是警告,下次再乱借力量,反噬会更严重。”

“我、我知道了……”白璃蜷缩在地上,冷汗浸湿了衣服。

剧痛持续了一炷香时间才慢慢缓解。

等白璃能站起来时,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得连走路都费劲。

但她顾不上休息,咬牙往苏家方向走。

二婶敢雇凶杀人,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回到苏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白璃没有走正门,而是翻墙进去——炼气期的身体素质,翻个墙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直奔二婶的院子。

屋里亮着灯,二婶正在数钱,嘴里还哼着小曲,显然心情不错。

“五十两……啧啧,那小贱人的命还挺值钱。”她嘀咕着,把银子收进柜子。

就在这时,窗户“吱呀”一声开了。

冷风灌进来,吹灭了桌上的油灯。

“谁?!”二婶吓了一跳。

月光下,白璃站在窗前,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冷得像冰。

“二婶,晚上好。”她扯出一个笑容,“我来还你点东西。”

“你、你怎么进来的?!”二婶吓得后退,撞倒了椅子,“来人啊!快来人——”

“别喊了。”白璃走进屋,随手布下一个隔音结界——这是炼气期唯一能用的法术,虽然只能隔绝声音,“你院子里的丫鬟,我都弄晕了。”

二婶这下真怕了。

她瘫坐在地上,声音发抖:“小、小婉,你听二婶解释……那、那两个人不是我雇的,是他们自己——”

“自己什么?”白璃掏出那封信,扔在她面前,“自己写了这封信?自己签了你的名字?还按了你的手印?”

二婶看到信,脸色瞬间惨白。

“我、我……”

“二婶,我给你两个选择。”白璃蹲下身,直视她的眼睛,“第一,我现在就把这封信交给官府。雇凶杀人,按律当斩——就算不判死刑,也得流放三千里。你觉得,你能扛得住吗?”

二婶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第二。”白璃继续道,“你明天就带着堂姐离开苏家,去乡下庄子住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回城。苏家的产业,你们母女一分钱也别想碰。”

“你、你这是要赶我们走?!”二婶尖叫。

“是你们自己作的。”白璃冷笑,“二婶,我念在一家人的份上,给你留条活路。要是你不识相……我不介意送你去见官。”

二婶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颓然低下头:“我……我选第二条。”

“很好。”白璃站起身,“明天一早我就送你们走。记住,别耍花样。否则……”

她没有说完,但威胁意味十足。

离开二婶的院子,白璃才松了口气,腿一软,靠在墙上。

刚才的强势都是硬撑出来的——妖力反噬的后遗症还在,她现在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逞强。”墨辰的声音响起。

“不逞强怎么办?”白璃苦笑,“难道真让她们继续害我?”

墨辰没接话,只是说:“你该回血棺疗伤了。再拖下去,会伤及根基。”

白璃点点头,强撑着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她立刻按住心口印记,念出“归棺”。

血棺内部,温暖的血气包裹全身,舒服得她差点呻吟出声。

墨辰的实体正坐在血池里调息。见她进来,抬手指了指石床:“躺下。”

白璃乖乖躺好。

墨辰走过来,单手按在她额头上。

精纯的妖力涌入,温和地修复着她受损的经脉。那种感觉像是泡在温泉里,暖洋洋的,连骨头缝里的疼痛都缓解了。

“谢谢。”白璃轻声说。

墨辰动作一顿,收回手:“不用谢我。你死了对我没好处。”

“知道知道。”白璃笑了,“我们是互利互惠嘛。”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流动。

炼气一层的修为稳固下来了,甚至因为这次生死危机,隐隐有突破到第二层的迹象。

祸兮福所倚。

虽然过程惊险,但结果还不错——赶走了二婶和苏雨薇,暂时解决了后顾之忧。接下来,她可以专心修炼,为去柳家藏书阁做准备。

“墨辰。”她忽然开口,“你说柳家真的会有《五行混元诀》的线索吗?”

“大概率有。”墨辰回到血池,“柳家祖上出过飞升修士,藏书阁里应该收录了不少上古功法。就算没有《五行混元诀》,也会有其他适合五灵根的功法。”

“那就好。”白璃松了口气。

屋内陷入沉默。

只有血池流动的细微声响,还有两人均匀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白璃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听到墨辰说:

“对了,你今天的表现……还算不错。”

她愣了一下,睁开眼睛。

墨辰背对着她,只能看到挺直的背影和披散在肩上的墨发。

“至少没哭鼻子。”他补充道。

白璃失笑:“我在你眼里就那么爱哭?”

“凡人小姑娘,遇到生死危机哭一哭很正常。”墨辰淡淡道,“你没哭,反而让我有点意外。”

“因为我死过一次了。”白璃轻声说,“死过的人,总会更珍惜活着的机会。”

墨辰转过身,暗金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微光。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勾起唇角:

“白璃,我突然有点期待了。”

“期待什么?”

“期待你能走到哪一步。”墨辰重新闭上眼,“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白璃也笑了。

她翻了个身,看着棺壁上流动的金色纹路,轻声说:

“不会的。”

“我一定会活下去。”

“然后,让所有害过我的人……付出代价。”

窗外,月亮升到中天。

清冷的月光照在血棺上,给暗红色的木料镀上一层银辉。

棺内的少女沉沉睡去,呼吸平稳。

棺内的妖君闭目调息,唇角微扬。

这一人一妖,这一棺一契。

命运的齿轮,从这一刻开始,缓缓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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