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棺材里的妖君有点烦

白璃是被饿醒的。

距离上次进食已经过去了整整六个时辰——换算成棺内时间,就是两天半。即便炼气期修士对食物的需求比凡人少,也经不起这样折腾。

她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坐起身,发现墨辰正站在血池边,盯着水面若有所思。

“看什么呢?”她揉着眼睛问。

墨辰头也不回:“看你什么时候饿死。”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白璃没好气地爬下石床,走到石台边灌了几口灵泉水。

水很清甜,带着微弱的灵气,喝下去能缓解饥饿感,但治标不治本。她需要真正的食物——最好是热腾腾的、有油水的食物。

“我要出去找点吃的。”白璃说,“你要一起吗?”

墨辰终于转过身,暗金瞳孔里写着“你仿佛在逗我”:“我现在是虚影状态,出去能干什么?飘在路边吓人?”

“也是。”白璃挠挠头,“那你留在棺材里看家,我很快就回来。”

“等等。”墨辰叫住她,“把这个带上。”

他抬手一招,棺壁上飘出一片暗红色的木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光滑,表面刻着细密的金色符文。

“这是什么?”白璃接过木片,入手温润,像玉一样。

“血棺的子符。”墨辰解释道,“戴着它,你能随时感应血棺的位置,也能紧急情况下直接传送回来。不过只能用一次,冷却时间三天。”

好东西!

白璃眼睛一亮,连忙把木片贴身收好:“谢啦。”

“别急着谢。”墨辰抱臂而立,“子符会持续消耗你的灵力维持连接,以你现在的修为,戴着它最多只能撑两个时辰。超过时间,你会灵力枯竭昏过去。”

白璃:“……”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她认命地点头:“知道了,我会注意时间。”

说完,她按住心口印记,默念“出棺”。

眼前景象变换,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自己那个破旧的小屋。

窗外天光微亮,大概是卯时初刻(早上五点)。苏家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早起洒扫的下人在忙碌。

白璃换上一身朴素的粗布衣裳,把头发编成简单的麻花辫,又往脸上抹了点锅底灰——这是苏小婉以前常做的事,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不起眼。

准备好后,她悄悄翻墙溜出苏家。

清晨的街道上人不多,早点摊子刚支起来,热腾腾的蒸汽混着食物香气飘散在空气中。

白璃摸了摸怀里的钱袋——里面有苏夫人给的碎银子,还有她从两个杀手那儿“收缴”的五十两。虽然不算富裕,但够她撑一段时间了。

她走到一个卖包子的小摊前:“老板,来五个肉包,三个素包。”

“好嘞!”摊主手脚麻利地装好包子,“一共十六文。”

白璃付了钱,正要离开,忽然听到旁边传来议论声:

“听说了吗?苏家那个养女,昨天把二夫人和大小姐赶去乡下了!”

“真的假的?她不是跳井死了吗?”

“没死成,活过来了!而且性情大变,跟换了个人似的。据说二夫人想雇凶杀她,被她抓住了把柄,这才连夜被赶走的……”

“啧啧,这小丫头片子够狠的啊。”

白璃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径直离开了。

看来消息传得挺快。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能震慑住那些还想打她主意的人。

她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蹲在墙角啃包子。

肉包馅料很足,油水汪汪的,吃得她满嘴流油。素包是白菜豆腐馅的,清爽解腻。八个包子下肚,饥饿感总算缓解了。

“要是能打包点热食回棺材就好了。”白璃一边吃一边琢磨,“墨辰那家伙,三千年没吃过东西了吧?也不知道妖君需不需要进食……”

正想着,街对面突然传来吵闹声。

“滚开!臭要饭的!别挡着我们少爷的路!”

白璃抬头看去,只见几个家丁模样的壮汉正对着一个蜷缩在墙角的老乞丐拳打脚踢。旁边停着一辆豪华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半张年轻倨傲的脸。

“怎么回事?”白璃问旁边卖菜的大娘。

大娘压低声音:“是李家的三少爷。那老乞丐不小心撞了他的马车,车辕蹭掉了一点漆,这不就……”

“就为了一点漆,至于把人往死里打?”白璃皱眉。

“那可是李家的马车,漆都是掺了金粉的!”大娘摇头,“这老乞丐倒霉咯,碰上个不讲理的。”

白璃看向那个老乞丐。

老人看起来六七十岁,衣衫褴褛,瘦得皮包骨头。家丁的拳脚落在他身上,他连躲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抱着头蜷缩成一团。

周围的人都躲得远远的,没人敢上前。

白璃咬咬牙,站起身走了过去。

“住手。”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那几个家丁动作一顿。

“哪来的小丫头片子?”为首的家丁上下打量她,“少管闲事,滚一边去!”

白璃没理他,径直走到老乞丐身边,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

老人脸上都是淤青,嘴角流血,肋骨估计也断了几根。伤得很重,不及时治疗的话,可能真的会死。

“你没事吧?”白璃轻声问。

老人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我说你这丫头——”家丁伸手要来抓她。

白璃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再动一下,我就报官。”

“报官?”马车里的李三少爷嗤笑出声,“小丫头,你知道我是谁吗?官府见了本少爷都得客客气气的,你报官有什么用?”

白璃站起身,直视马车:“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大周律法——无故殴打他人致重伤者,杖八十,流放三千里。就算你是李家人,这律法也管得到你。”

李三少爷脸色一沉,推开车门走下来。

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锦衣华服,面容算得上俊朗,但眉眼间的戾气破坏了整体气质。他走到白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小丫头挺会说啊。行,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你把这老东西拖走,别脏了我的眼。”

白璃没动:“医药费。”

“什么?”

“你把人打成这样,总要赔医药费吧?”白璃伸出手,“十两银子,不多要。”

周围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连卖菜大娘都急得直跺脚,小声喊:“丫头快回来!别惹事!”

李三少爷盯着白璃看了很久,忽然笑了:“有意思。行,我给你钱。”

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在地上:“拿去吧。”

白璃弯腰去捡。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银子时,李三少爷突然抬脚,狠狠踩向她的手背!

这一脚又快又狠,要是踩实了,手骨非碎不可。

但白璃早有防备。

她手腕一翻,掌心向上,五指如钩,精准地扣住了李三少爷的脚踝。同时腰身发力,借着他前冲的力道往旁边一引——

“哎哟!”

李三少爷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幸亏旁边的家丁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你、你会武功?!”李三少爷站稳后,惊疑不定地看着白璃。

刚才那一招,分明是江湖上常见的擒拿手法。可这丫头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哪来的力气?

白璃没回答,捡起地上的银子,拍了拍灰:“谢了。”

然后转身扶起老乞丐:“老伯,我带你去看大夫。”

“站住!”李三少爷喝道,“谁允许你走了?”

白璃回头:“钱我已经拿到了,你还想怎样?”

“我想怎样?”李三少爷气笑了,“你打了我的人,还想就这么走了?给我抓住她!”

几个家丁立刻围了上来。

白璃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把老乞丐轻轻放在墙边,白璃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手腕。

炼气一层的修为,打几个凡人壮汉……应该没问题吧?

“上!”

家丁们一拥而上。

白璃不退反进,身形如游鱼般滑入人群。

她没有用灵力——对付凡人,用灵力太欺负人了,而且容易暴露修士身份。她用的是前世在宗门学的基础拳法,虽然简单,但对付这些只会蛮力的家丁绰绰有余。

侧身躲过一拳,肘击肋下,一个家丁惨叫倒地。

弯腰避开扫堂腿,旋身踢膝窝,又一个家丁抱着腿哀嚎。

短短几息时间,四个家丁全部躺在了地上。

周围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这个瘦弱的小丫头——她、她居然一个人打倒了四个壮汉?!

李三少爷脸色铁青:“废物!一群废物!”

他亲自出手了。

和家丁不同,李三少爷明显练过武,招式有板有眼,力道也大得多。一掌劈来,带着呼呼的风声。

白璃不敢硬接,侧步闪避。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十几招,白璃渐渐落了下风。

她的身体太弱了——虽然技巧和经验碾压对方,但力量和耐力跟不上。再加上刚才消耗了体力,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小丫头,就这点本事?”李三少爷狞笑,一拳直捣她面门。

白璃正要躲,忽然感觉怀里的血棺子符微微发烫。

紧接着,墨辰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左肩下沉三分,右手攻他腋下。”

白璃下意识照做。

李三少爷一拳落空,腋下却挨了重重一击,整条手臂都麻了。

“怎么可能?!”他惊怒交加。

“右腿横扫他下盘,注意他左手的暗器。”墨辰继续指导。

白璃这才注意到,李三少爷左手一直缩在袖子里——原来藏了暗器!

她冷笑一声,假意进攻上盘,在对方抬手格挡时突然变招,一脚踢在他膝盖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李三少爷惨叫倒地,抱着腿打滚:“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白璃喘着粗气,后退几步,警惕地盯着他。

“你、你给我等着!”李三少爷脸色惨白,眼神怨毒,“李家不会放过你的!”

“我等着。”白璃平静地说,“不过在那之前,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跟官府解释当街行凶的事吧。”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官差的呼喝声:

“让开让开!怎么回事?谁在闹事?”

看热闹的人群自动分开,几个捕快走了过来。

为首的捕快三十多岁,国字脸,浓眉大眼,看起来挺正派。他看到躺了一地的人,眉头紧皱:“谁打的?”

“她!”李三少爷指着白璃,“这个刁民当街行凶,打伤我和我的家丁!王捕头,快把她抓起来!”

王捕头看向白璃,眼神疑惑——这么个小丫头,能打倒这么多人?

“怎么回事?”他问白璃。

白璃行了一礼,不卑不亢道:“回大人,小女子苏小婉。方才这位李少爷的马车撞了这位老伯,非但不赔偿,还命家丁殴打老人。小女子看不过去,上前理论,李少爷却要连我一起打。无奈之下,只好自卫。”

她指了指墙角的老人:“老伯伤得很重,需要立刻医治。”

王捕头走过去检查老人伤势,脸色越来越难看。

“肋骨断了三根,内腑可能也有损伤。”他站起身,看向李三少爷,“李少爷,这位姑娘说的可是实情?”

“胡说八道!”李三少爷矢口否认,“明明是这老乞丐撞坏了我的马车!我不过是让他赔钱,他就耍赖,还叫这丫头打我!”

“哦?”王捕头挑眉,“你的马车在哪?我看看损坏程度。”

李三少爷噎住了。

他的马车根本没坏,刚才就是想找茬而已。

“这、这个……”他支支吾吾。

王捕头心里有数了,冷哼一声:“李少爷,当街殴打老人,还意图对小姑娘行凶,这罪名可不小。要不咱们去衙门说道说道?”

“你敢!”李三少爷色厉内荏,“我爹可是——”

“你爹是李员外,我知道。”王捕头打断他,“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你只是个员外之子。来人,把李少爷和这几个家丁带回衙门!”

几个捕快上前,把李三少爷和家丁都押了起来。

李三少爷气得破口大骂,但无济于事。

处理完这边,王捕头走到白璃面前,深深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你身手不错,跟谁学的?”

白璃早想好了说辞:“小时候跟一个路过的高人学过几招防身术。”

“原来如此。”王捕头点点头,“今天这事你做得对,但以后要小心。李家不是善茬,可能会报复你。”

“多谢大人提醒。”白璃行礼。

王捕头摆摆手,带着人走了。

围观人群也渐渐散去,但看向白璃的眼神都带着敬畏——能一个人打倒李家四个家丁,还把李三少爷送进衙门,这丫头不简单啊!

白璃没理会那些目光,扶起老乞丐:“老伯,我带你去看大夫。”

老人挣扎着摇头,声音嘶哑:“不、不用了……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没钱……”

“我有钱。”白璃晃了晃刚才拿到的银子,“李少爷赔的医药费,正好用在你身上。”

她扶着老人,找到最近的一家医馆。

坐堂的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大夫,检查完伤势后,眉头紧锁:“伤得很重,肋骨断了三根,内腑也有淤血。需要卧床静养至少一个月,还要配合汤药调理。”

“能治好吗?”白璃问。

“能是能,但费用不低。”老大夫看了她一眼,“诊金加药费,至少五两银子。”

白璃直接掏出五两银子放在桌上:“麻烦大夫了。”

老人感动得老泪纵横:“姑娘……这、这怎么使得……”

“使得。”白璃温声道,“老伯,你先安心养伤。等伤好了,要是没地方去,可以来苏家找我——我叫苏小婉。”

其实她自己也前途未卜,但看到老人这个样子,实在不忍心不管。

安排好老人的事,白璃离开医馆时,已经快到中午了。

她肚子又饿了,但这次没敢在街上吃东西——刚才闹了那么一出,估计很多人都认识她了。还是赶紧回棺材比较安全。

正想着,心脏位置的暗金印记突然剧烈发烫。

紧接着,墨辰急促的声音传来:

“快回来!血棺有异动!”

白璃心里一紧,连忙找了个无人的小巷,按住印记念出“归棺”。

眼前景象扭曲,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棺内。

然后她愣住了。

血棺内部……变样了。

原本只是石床、石台和血池的简陋空间,此刻竟然扩大了一倍有余。棺壁上浮现出更多金色纹路,像藤蔓一样蔓延生长,在天花板中央汇聚成一个复杂的符文阵图。

血池里的液体也不再是单纯的红色,而是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散发出的灵气浓度比之前高了至少三成。

最神奇的是,石台旁边多出了一个……花盆?

不,不是普通花盆。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石制容器,里面盛满了血色的土壤。土壤表面飘浮着薄薄的金色雾气,隐约能看见几颗嫩芽正在破土而出。

“这是怎么回事?”白璃惊讶地问。

墨辰站在血池边,盯着那些嫩芽,脸色有些凝重:“血棺在进化。”

“进化?”

“嗯。”墨辰解释道,“血玉棺是成长型法宝,吸收的灵力越多,功能越完善。你踏入炼气期后,反馈给血棺的灵力让它突破了第一阶段,解锁了灵植空间。”

他指了指那个石盆:“这就是灵植空间的基础形态。只要有合适的种子,就能在里面种植灵草。”

白璃眼睛亮了:“那这些嫩芽是什么?”

“不知道。”墨辰摇头,“血棺自主吸收外界的灵气,凝聚出了这几颗种子。具体会长出什么,要看它们的造化。”

白璃好奇地凑过去观察。

嫩芽一共三株,颜色各不相同——一株淡金色,一株暗红色,还有一株是透明的,像水晶一样。

她伸手想碰碰那株透明嫩芽,却被墨辰喝止:

“别碰!灵植在萌芽期很脆弱,任何外界干扰都可能让它夭折。”

白璃连忙缩回手:“那需要浇水施肥吗?”

“血棺会自动调节。”墨辰说,“你只要定期输入灵力温养就行。等它们长成,会有大用。”

“什么大用?”

“不知道。”墨辰还是那句话,“可能是疗伤圣药,可能是剧毒,也可能是毫无用处的杂草。一切看运气。”

白璃:“……”

怎么感觉这么不靠谱呢?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她盘膝坐在石盆边,尝试着往里面输入灵力。

淡金色的灵力缓缓注入土壤,那三株嫩芽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生长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一点点。

“有效果!”白璃惊喜。

“别一次输太多。”墨辰提醒,“每天温养半个时辰就够了。剩下的时间,你该修炼了。”

“哦对。”白璃这才想起正事。

她回到石床上坐好,开始运转功法。

踏入炼气期后,修炼速度和之前简直是天壤之别。以前引气入体都费劲,现在灵力在经脉中运转自如,每循环一周天,气旋就壮大一分。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半个月,她就能突破到炼气二层。

修炼了两个时辰后,白璃睁开眼睛,发现墨辰正坐在血池里发呆。

他维持着打坐的姿势,但眼睛睁着,暗金色的瞳孔没有焦距,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墨辰?”白璃轻声叫了一声。

墨辰回过神,看向她:“什么事?”

“你……没事吧?”白璃犹豫着问,“刚才血棺进化的时候,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墨辰沉默片刻,忽然问:“白璃,你觉得被关在一个地方三千年,是什么感觉?”

白璃愣住。

她想起自己前世修炼时,最长的一次闭关是五十年。出关时,外界已经物是人非,连曾经熟悉的山门都变了样。

那种与世隔绝的孤独感,她体会过。

但五十年和三千年……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很难熬吧。”她实话实说。

“难熬?”墨辰嗤笑,“刚开始的一百年,我每天都在试图冲破封印,每天都在失败。后来的一千年,我学会了发呆,学会了数血池里有多少滴血,学会了回忆过去每一件小事,连细节都不放过。”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白璃听出了其中的疲惫。

“那……后来的两千年呢?”她小心翼翼地问。

“后来的两千年,我放弃了。”墨辰淡淡道,“放弃了挣扎,放弃了回忆,甚至放弃了思考。就像一具空壳,等着什么时候彻底消散。”

白璃心里一紧。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墨辰刚醒来时那么暴躁,为什么对一切都充满敌意——任谁被关了三千年,都不会有好脾气。

“对不起。”她说。

墨辰挑眉:“为什么道歉?”

“为我之前嫌你烦。”白璃认真地说,“也为我利用你脱困的心思。虽然我们各取所需,但……我确实没考虑过你的感受。”

墨辰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嘲讽的笑,而是带着些许无奈的、真实的笑意。

“你倒是坦诚。”他说,“不过没必要道歉。我被关了三千年,早就习惯了。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我也在利用你。利用你帮我脱困,利用你去对付凌霄子。我们之间,从来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我知道。”白璃点头,“但至少现在,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所以……合作愉快?”

她伸出手。

墨辰看着那只白皙纤细的手,犹豫了一下,才伸出手与她相握。

他的手很冷,像冰块一样,但触感真实。

“合作愉快。”他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一刻,某种微妙的默契在无声中建立。

也许不是朋友,也许只是暂时的盟友。

但至少,不再是最初那种剑拔弩张的对立关系了。

松开手后,白璃想起一件事:“对了,你今天怎么突然能指导我打架了?不是说离开棺材十丈就是极限吗?”

“那是正常情况下。”墨辰解释道,“血棺进化后,我的活动范围扩大了。现在能离开棺材三十丈,还能用神识和你沟通。不过时间还是有限,最多一刻钟。”

“那也很好了!”白璃高兴地说,“以后我出门,你就能当我的军师了。”

“想得美。”墨辰白她一眼,“我只在你有生命危险的时候出手。其他时候,你自己想办法。”

“小气。”白璃嘟囔。

但她心里明白,墨辰已经帮了她很多。要不是他指导,今天她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对了。”墨辰忽然说,“你明天别出门了。”

“为什么?”

“李家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墨辰淡淡道,“今天那个李三少爷吃了亏,回去后肯定会告状。明天李家可能会派人来苏家找麻烦。”

白璃皱眉:“那怎么办?躲着也不是办法啊。”

“所以你要抓紧时间修炼。”墨辰说,“等你突破到炼气二层,至少有了自保之力。到时候,就算李家派武者来,你也有一战之力。”

“炼气二层……”白璃算了算时间,“最快也要十天。”

“那就十天别出门。”墨辰一锤定音,“血棺里有灵泉水,饿不死你。专心修炼,其他的事交给我。”

“交给你?”白璃疑惑,“你能做什么?”

墨辰勾起唇角,暗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我能让那些敢来打扰你的人……做点噩梦。”

白璃:“……”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点同情李家的人了。

接下来的几天,白璃过上了宅在棺材里的生活。

每天除了修炼就是温养灵植,偶尔和墨辰聊聊天——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说,墨辰在听。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她对墨辰有了更深的了解。

这家伙虽然脾气差、嘴巴毒、还动不动就威胁人,但意外的很守信用。说指导她修炼就认真指导,说帮她护法就真的一刻不离地守在旁边。

而且他懂的东西真的很多——三千年的阅历不是盖的,从上古秘闻到修仙常识,从阵法符文到炼丹炼器,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

“你以前是妖君,怎么懂这么多人类修士的东西?”白璃好奇地问。

墨辰正在研究那株透明嫩芽,头也不抬:“活得太久,无聊的时候什么都会学一点。而且……我曾经有个朋友,是人族修士。”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白璃听不懂的情绪。

“朋友?”白璃追问,“后来呢?”

墨辰没有回答。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白璃意识到自己可能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连忙转移话题:“那个……你看这株嫩芽,是不是长大了一点?”

“嗯。”墨辰顺着她的台阶下,“再有一个月应该就能长成了。到时候看看是什么。”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修炼的事,白璃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说要去柳家找《五行混元诀》,可我连柳家在哪儿都不知道。苏夫人只说在江南,但江南这么大……”

“柳家是江南四大世家之一,很好找。”墨辰说,“不过你现在去不了。”

“为什么?”

“第一,你修为太低,路上随便遇到个劫道的都可能要你的命。”墨辰竖起一根手指,“第二,柳家是修仙世家,门口有测灵石。你一个五灵根的炼气期小修士,人家凭什么让你进藏书阁?”

白璃蔫了:“那怎么办?”

“等。”墨辰说,“等你突破到炼气三层,我会教你一套隐匿修为的法门。到时候伪装成散修,以拜访的名义进去。至于测灵石……柳家每年都会收一些外姓弟子,你可以试试。”

“还要等啊……”白璃叹气。

“修仙之路,最忌心浮气躁。”墨辰难得正经地说,“你才修炼几天就想一步登天?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才是正道。”

白璃被说得不好意思:“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好好修炼的。”

接下来的日子,白璃更加刻苦。

每天除了必要的休息,几乎所有时间都用来修炼。有血棺的时间差,加上墨辰的指导,她的进步速度简直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

第七天的时候,她成功突破到了炼气二层。

第十天,炼气二层巅峰。

第十二天,距离炼气三层只差临门一脚。

这天傍晚,白璃正在冲击瓶颈,忽然听到棺外传来嘈杂的人声。

“就是这儿!那个妖女就住在这破屋子里!”

“给我搜!今天一定要把她抓出来!”

是李家的人!

白璃心里一紧,差点灵力走岔。

“专心。”墨辰的声音传来,“外面的事交给我。”

他身影一闪,消失在棺内。

白璃强压下担心,继续运转功法——现在正是突破的关键时刻,不能分心。

棺外,苏家院子里。

十几个彪形大汉正举着火把,把白璃住的小屋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留着山羊胡,眼神阴鸷——正是李家的管家,李福。

“苏夫人,我再问一遍,你家那个养女到底在哪?”李福冷声问。

苏夫人挡在屋门前,虽然脸色苍白,却寸步不让:“小婉去庵堂清修了,不在家。李管家,你们这样闯进来,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李福嗤笑,“你家养女打伤我家三少爷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王法?我告诉你,今天不把人交出来,我就拆了你这破院子!”

“你敢!”苏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你看我敢不敢!”李福一挥手,“给我砸!”

大汉们正要动手,院子里突然刮起一阵阴风。

火把瞬间熄灭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点火光在风中摇曳。

“怎、怎么回事?”有人哆嗦着问。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院子中央那口血红色的棺材……正在发光。

淡淡的金色纹路在棺壁上浮现,像有生命般缓缓蠕动。棺材盖微微震动,发出“咔咔”的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

“鬼、鬼啊!”一个胆小的家丁尖叫着往外跑。

但他刚跑到院门口,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重重摔在地上。

“谁、谁在装神弄鬼!”李福强作镇定,但声音已经发抖了。

棺材盖突然掀开一条缝。

浓郁的血气喷涌而出,瞬间弥漫整个院子。在那片血色雾气中,隐约能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坐起……

“打扰我睡觉的代价,你们付得起吗?”

低沉沙哑的男声响起,带着某种古老而威严的压迫感。

李福腿一软,直接跪下了:“大、大仙饶命!小的只是奉命行事,无意冒犯……”

“滚。”

一个字,却像重锤般砸在每个人心头。

李家的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连火把都顾不上捡。

等所有人都离开,院子里的血雾才缓缓散去。

棺材盖重新合拢,一切恢复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夫人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久久回不过神。

她刚才……看到了什么?

棺材里……真的有东西?

而此刻,棺内的白璃,正迎来最关键的时刻。

丹田处的气旋飞速旋转,五色灵力疯狂涌入,压缩、融合、再压缩……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气旋猛地膨胀,体积增大了三倍有余,颜色也从淡金色变成了纯正的金色。

炼气三层,成了!

白璃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比之前强了至少五倍。神识范围扩展到周身一丈,连棺外苏夫人的呼吸声都能听清。

“突破了?”墨辰的声音传来。

白璃转头,看到他正坐在血池里,脸色有些苍白。

“你没事吧?”她连忙问,“刚才是不是消耗很大?”

“还好。”墨辰闭目调息,“就是吓唬吓唬凡人,费不了多少力气。倒是你,突破得挺及时。”

白璃笑了:“多亏你护法。”

她跳下石床,走到石盆边查看灵植。

经过十几天的温养,那三株嫩芽已经长到了半尺高。淡金色的那株开出了一朵小花,暗红色的长出了锯齿状的叶子,透明的那株……依旧透明,但晶莹剔透得像艺术品。

“它们长得真快。”白璃感叹。

“血棺的时间差对灵植也有效。”墨辰说,“外面一天,这里十天。再过几天,应该就能看出是什么品种了。”

白璃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李家的人被吓跑了,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墨辰睁开眼睛,暗金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光,“该轮到你去找他们麻烦了。”

“我?”白璃一愣,“我一个人去李家?”

“当然不是。”墨辰勾起唇角,“我说的是……用别的方式。”

他抬手,指尖凝聚出一团暗金色的雾气。

雾气缓缓飘到白璃面前,凝聚成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

“戴上它。”墨辰说,“今晚,我带你去李家……做点有趣的事。”

白璃接过面具,入手冰凉,表面流转着诡异的符文。

她忽然觉得,跟着这位被关了三千年、心理可能有点问题的妖君混……

未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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