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鬼市奇谭与忘忧茶馆
鬼市没有固定的入口——或者说，它的入口无处不在。
柳清弦带着白璃、墨辰以及十名柳家精英弟子，站在一处荒废的古庙前。庙里的神像已经残破不堪，香炉里积满了灰尘，房梁上挂着蜘蛛网。怎么看都不像三界最神秘交易市场的入口。
“确定是这里？”一个年轻的柳家弟子忍不住问。
柳清弦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神像前，咬破指尖，在神像底座上画了一个复杂的符文。血符完成的瞬间，整个古庙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空间的震动。庙里的景象像水面上的倒影一样扭曲、波动，最后“哗啦”一声碎裂开来。碎片后面，露出了另一个世界——
一条望不到头的街道，两旁是高低错落的建筑，有的像仙界的琼楼玉宇，有的像妖族的洞穴巢穴，还有的干脆就是几根木头搭起来的棚子。街道上挤满了“人”，或者说，各种各样的生灵：飘在半空的幽灵、长着兽头的妖族、浑身发光的仙族、甚至还有几个身高两丈的石头巨人。
最诡异的是天空——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无数漂浮的灯笼和发光的水母状生物，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香料、草药、血腥、还有某种说不清的甜腻。
“欢迎来到鬼市。”柳清弦收回手，脸色有些苍白。刚才那个血符消耗了他不少精血，“记住几条规矩：第一，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第二，不要碰来历不明的东西；第三，如果迷路了，原地不动，等我们来接你。”
弟子们紧张地点头。他们都是柳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但鬼市这种地方，显然超出了他们的经验范围。
白璃握紧墨辰的手，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这里的气息太复杂了，正邪混杂，善恶难辨，就像一锅煮了太久的大杂烩。
一行人踏入鬼市。
刚进去，就被各种声音包围：
“来看看啊！新鲜出炉的‘记忆水晶’，记录了上古大战的片段！买一段回去，让你体验战神的感觉！”
“卖寿命啦！十年寿命换一件地级法宝！童叟无欺！”
“专业解除诅咒，各种疑难杂症，包治包好！治不好不要钱！”
街边摊位上摆着各种匪夷所思的商品：装在瓶子里的彩虹、会说话的骷髅头、长着眼睛的蘑菇、还有一笼子会自己写诗的鹦鹉。一个长着八只手的摊主正在向路人推销他的“多功能法器”：“你看啊，这个可以当剑用，可以当铲子用，还能煮饭！一件顶三件！”
墨辰低声对白璃说：“这里的东西，十件有九件是假的。剩下那一件，可能比假的还危险。”
白璃深以为然。她看到有个小孩在卖“许愿石”，说能实现任何愿望，但买石头的人刚走两步就摔了个狗吃屎——石头滚到一边，露出了里面发霉的芯。
走了约莫半刻钟，柳清弦在一个岔路口停下。路口立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各种语言写着指路信息，最下面一行小字是：“柳家据点由此去，直行三百步左转。”
“这边。”柳清弦带头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
巷子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上爬满了发光的藤蔓。走了三百步左转，果然看到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听雨轩”三个字。
柳清弦上前敲门，三长两短。门无声地打开，一个驼背的老者探出头，看到柳清弦，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清弦少爷？您怎么来了？”
“福伯，我们来办点事。”柳清弦带着众人进去，“这些都是自己人，安排一下住处。”
院子里别有洞天。外面看起来破旧，里面却整洁雅致，有三进院落，十几间客房。院子里种着几棵柳树——在鬼市这种地方能种活植物，可见柳家在这里下了不少功夫。
福伯一边安排住处一边说：“少爷来得正好，最近鬼市不太平。前几天‘黑街’那边火并，死了几十号人。听说几个大势力在谈判，要成立什么‘联合执法队’，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我们听说了。”柳清弦说，“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事。福伯，你知道‘忘忧茶馆’在哪里吗？”
“忘忧茶馆？”福伯想了想，“在‘忘川区’，离这里有点远。不过那地方……”他压低声音，“是地府的地盘，一般人不敢去惹事。少爷要去的话，最好白天去，晚上那里更乱。”
地府的地盘？那正好，孟七娘就在那里。
安顿好后，柳清弦召集众人开会：“今天大家先休整，熟悉环境。明天一早，我和白璃、墨辰去忘忧茶馆。其他人在据点待命，不要擅自外出。”
“师兄，我们也能帮忙！”一个年轻弟子说。
“我知道。”柳清弦温和但坚定，“但鬼市不是万剑山，这里的规矩不一样。先摸清情况再说。”
弟子们虽然不甘，但也知道师兄说得对。
晚饭是福伯准备的，很简单的四菜一汤，但味道不错。吃饭时，福伯讲了不少鬼市的趣闻：
“上个月啊，有个愣头青在‘拍卖行’花大价钱买了个‘龙蛋’，结果孵出来一条四脚蛇，把他气得差点拆了拍卖行。”
“还有啊，‘奇珍阁’的老板娘，你们猜她是什么来历？听说她以前是仙界的公主，因为爱上了一个凡人被贬下界，就来鬼市开了个店。”
“最神奇的是‘时光当铺’，那里可以典当时间。我亲眼见过一个年轻人当了十年寿命，换了一本绝世功法。后来他练成了，又回来想赎时间，结果当铺老板说：时间一旦当掉，就再也赎不回来了。”
这些故事真真假假，但很有意思。白璃听得入神，墨辰则更关注其中的信息——哪些地方可能有危险，哪些人不能惹。
饭后，白璃和墨辰回到房间。鬼市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远处传来各种声音：叫卖声、音乐声、打斗声、还有不知名生物的嘶吼。
“睡不着？”墨辰问。
“嗯。”白璃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光怪陆离的夜景，“这里……让我想起了刚重生时的感觉。一切都那么陌生，那么危险。”
墨辰从身后抱住她：“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你有我，有柳清弦，有很多同伴。”
“我知道。”白璃靠在他怀里，“只是……有点感慨。这趟旅程，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平凡。”
两人静静相拥，享受难得的宁静时刻。
但宁静很快被打破。
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还夹杂着兵刃碰撞的声音。白璃和墨辰立刻警觉，柳清弦也冲出了房间。
“出什么事了？”他问福伯。
福伯脸色难看：“是‘血刀会’的人，在追捕一个逃犯。看方向，逃犯往我们这边来了。”
话音未落，院墙外“扑通”一声，摔进来一个人。那人浑身是血，手里紧紧抓着一个包裹，看到柳清弦等人，眼中闪过绝望，但还是咬牙爬起来想继续跑。
但已经晚了。几个穿着血色劲装的大汉翻墙而入，将那人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个独眼龙，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他狞笑着走向逃犯：
“跑啊，怎么不跑了？敢偷血刀会的东西，你是活腻了！”
逃犯退到墙角，无路可退。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包裹，突然一咬牙，将包裹扔向柳清弦：“接住！”
柳清弦下意识接住包裹。独眼龙立刻转向他：“小子，把东西交出来，可以饶你不死。”
柳清弦皱眉。他不想惹事，但鬼市的规矩是：一旦接了别人扔来的东西，就等于接下了因果。如果不还，就是与扔东西的人为敌；如果还了，就是与追捕的人为敌。
两难。
白璃和墨辰也出来了，站在柳清弦身边。柳家弟子们听到动静，纷纷拔剑。
独眼龙看到这阵势，冷笑：“哟，还是个硬茬子。但我奉劝你们，血刀会的事，不是你们能管的。把东西交出来，滚蛋，我就当没见过你们。”
柳清弦打开包裹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块黑色的骨头，骨头上刻满了符文。他瞳孔一缩——这是“通灵骨”，可以用来与亡者沟通，是地府的管制物品。血刀会这种黑帮组织，要这东西做什么？
“这东西你们从哪弄来的？”柳清弦问。
“关你屁事！”独眼龙不耐烦，“最后问一次，交不交？”
气氛剑拔弩张。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
“大晚上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众人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子倚在门框上。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容貌艳丽，但眼神慵懒，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烟杆，正慢悠悠地吐着烟圈。
孟七娘！
白璃眼睛一亮。但孟七娘就像不认识她一样，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独眼龙身上：
“老疤，你这是第几次在我地盘附近闹事了？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
独眼龙看到孟七娘，脸色变了变，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孟老板，这次是这小子多管闲事，抢了我们血刀会的东西！”
“哦？”孟七娘看向柳清弦手里的包裹，“什么东西这么重要，让血刀会大动干戈？”
柳清弦把通灵骨递过去。孟七娘看了一眼，眼神微冷：“地府的东西？老疤，你们血刀会的手伸得越来越长了啊。”
“孟老板，这事您最好别管。”独眼龙咬牙，“这是我们会长要的东西。”
“会长？你是说血刀那个老不死的？”孟七娘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你去告诉他，这东西地府收回了。想要，让他亲自来找我。”
“你！”独眼龙气得脸色通红，但显然不敢和孟七娘动手。他狠狠瞪了柳清弦一眼：“小子，我记住你了！咱们走着瞧！”
说完，带着手下悻悻离开。
等他们走远，孟七娘才看向白璃，眼中闪过笑意：“好久不见啊，创世神继承者。你这趟鬼市之旅，开场可真够热闹的。”
白璃松了口气：“孟姑娘，又麻烦你了。”
“不麻烦，反正我也闲着。”孟七娘摆摆手，看向那个逃犯，“至于你……说说吧，为什么偷血刀会的东西？”
逃犯已经吓得瘫倒在地，闻言赶紧说：“我、我不是故意要偷的！我是‘鬼手’李三，专门帮人偷东西。前两天有人雇我偷这块骨头，说事成之后给我一百上品灵石。我不知道这是血刀会的东西啊！”
“雇主是谁？”
“不、不知道。”李三摇头，“他戴着面具，声音也处理过。但我记得……他右手手背上，有个黑色的眼睛纹身。”
黑色眼睛纹身！白璃和墨辰对视一眼——这不就是在柳家时，那个神秘中年人提到的纹身吗？
孟七娘也皱起眉：“黑眼会的人也掺和进来了？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蹲下身，检查李三的伤势：“伤得不轻啊。这样吧，东西我收了，你这条命我也收了——以后跟我混，怎么样？”
李三愣了一下，赶紧磕头：“谢谢孟老板！谢谢孟老板！”
“行了，福伯，带他去处理伤口。”孟七娘站起身，看向白璃等人，“几位，要不要去我茶馆坐坐？这里说话不方便。”
当然要去。
忘忧茶馆离柳家据点不远，走路一刻钟就到了。那是一座三层的木楼，门前挂着一串风铃，风吹过时叮当作响。牌匾上的“忘忧”二字写得飘逸洒脱，但仔细看，那墨迹里隐约有金光流转——是加了特殊防护的。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两三桌客人。一个穿着青衣的少女正在擦桌子，看到孟七娘回来，甜甜一笑：“老板回来啦。”
“小梅，泡一壶‘忘忧茶’，送到二楼雅间。”孟七娘吩咐。
二楼雅间布置得很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桌上摆着素雅的瓷器。窗外能看到鬼市街景，但神奇的是，外面的喧哗声传到这里就变得微弱了，像是隔了一层结界。
众人落座后，孟七娘开门见山：“你们来鬼市，是为了凌霄子的事吧？”
白璃点头：“我们需要地府的帮助。而且……还想找一个人。”
她把苏明轩的事说了。孟七娘听完，若有所思：“苏明轩……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让我想想……”
她敲了敲烟杆，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大概三十年前，有个姓苏的年轻人在鬼市待过一阵子。他医术很高明，治好了好几个大人物，但后来突然消失了。有人说是得罪了黑眼会，被灭口了。”
“黑眼会？”柳清弦问，“就是那个手背有黑色眼睛纹身的组织？”
“嗯。”孟七娘点头，“鬼市有三大势力：血刀会、黑眼会、还有我们地府。血刀会搞走私和打手生意，黑眼会专门研究各种禁术，我们地府……算是维持秩序吧，虽然经常力不从心。”
她顿了顿，继续说：“黑眼会的首领很神秘，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他右手手背有个黑色眼睛纹身，所以得了‘黑眼’这个绰号。这个人野心很大，一直想统一鬼市。最近几个大势力谈判成立联合执法队，就是他在背后推动。”
这和柳清弦之前的情报吻合。
“那他和凌霄子是什么关系？”墨辰问。
“合作关系，或者说互相利用。”孟七娘冷笑，“黑眼想借凌霄子的力量统一鬼市，凌霄子想借黑眼的手夺取地龙心脏。但这两个人都是老狐狸，表面上合作，背地里都在算计对方。”
这时，小梅端着茶上来了。茶壶是青瓷的，茶杯是白玉的，茶汤呈淡金色，散发着奇异的香气。白璃尝了一口，入口微苦，但回味甘甜，而且喝下去后感觉心神宁静了许多。
“忘忧茶，我自己配的。”孟七娘说，“能平心静气，驱散负面情绪。在鬼市这种地方，这茶很受欢迎。”
确实，喝了茶后，白璃感觉刚才的紧张感消退了不少。
“孟姑娘，我们这次来，是想正式邀请地府加入‘逆命盟’。”白璃放下茶杯，认真地说，“凌霄子的三界归元阵已经开始运转，如果让他完成五行归一，三界就危险了。我们需要团结所有能团结的力量。”
孟七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抽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她的表情看不真切。
良久，她才说：“地府可以帮忙，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帮我除掉黑眼。”孟七娘眼中闪过冷光，“这个人留着，对鬼市、对三界都是祸害。而且我怀疑，他和影盟有很深的关系——他研究的好几种禁术，都是影盟当年的技术。”
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如果黑眼真的是影盟成员，那除掉他就更有必要了。
“我们答应。”墨辰代表众人表态，“但需要详细计划。黑眼能在鬼市经营这么多年，肯定不好对付。”
“当然。”孟七娘笑了，“我准备了三年，就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现在看来，时机到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光怪陆离的鬼市：“三天后，鬼市有一场‘百鬼夜行’的庆典。那天晚上，所有势力都会出来活动，是最混乱的时候。黑眼一定会趁机动用地龙心脏的力量，尝试统一鬼市。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一个详细的计划在孟七娘的讲述中逐渐成形。
而白璃不知道的是，在茶馆对面的屋顶上，一个黑影正静静注视着这里。黑影右手手背上，黑色的眼睛纹身微微发亮，像是活了过来。
“都到齐了啊……”黑影低声自语，“也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茶馆里，讨论还在继续。
鬼市的夜，还很漫长。
柳清弦带着白璃、墨辰以及十名柳家精英弟子，站在一处荒废的古庙前。庙里的神像已经残破不堪，香炉里积满了灰尘，房梁上挂着蜘蛛网。怎么看都不像三界最神秘交易市场的入口。
“确定是这里？”一个年轻的柳家弟子忍不住问。
柳清弦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神像前，咬破指尖，在神像底座上画了一个复杂的符文。血符完成的瞬间，整个古庙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空间的震动。庙里的景象像水面上的倒影一样扭曲、波动，最后“哗啦”一声碎裂开来。碎片后面，露出了另一个世界——
一条望不到头的街道，两旁是高低错落的建筑，有的像仙界的琼楼玉宇，有的像妖族的洞穴巢穴，还有的干脆就是几根木头搭起来的棚子。街道上挤满了“人”，或者说，各种各样的生灵：飘在半空的幽灵、长着兽头的妖族、浑身发光的仙族、甚至还有几个身高两丈的石头巨人。
最诡异的是天空——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无数漂浮的灯笼和发光的水母状生物，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香料、草药、血腥、还有某种说不清的甜腻。
“欢迎来到鬼市。”柳清弦收回手，脸色有些苍白。刚才那个血符消耗了他不少精血，“记住几条规矩：第一，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第二，不要碰来历不明的东西；第三，如果迷路了，原地不动，等我们来接你。”
弟子们紧张地点头。他们都是柳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但鬼市这种地方，显然超出了他们的经验范围。
白璃握紧墨辰的手，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这里的气息太复杂了，正邪混杂，善恶难辨，就像一锅煮了太久的大杂烩。
一行人踏入鬼市。
刚进去，就被各种声音包围：
“来看看啊！新鲜出炉的‘记忆水晶’，记录了上古大战的片段！买一段回去，让你体验战神的感觉！”
“卖寿命啦！十年寿命换一件地级法宝！童叟无欺！”
“专业解除诅咒，各种疑难杂症，包治包好！治不好不要钱！”
街边摊位上摆着各种匪夷所思的商品：装在瓶子里的彩虹、会说话的骷髅头、长着眼睛的蘑菇、还有一笼子会自己写诗的鹦鹉。一个长着八只手的摊主正在向路人推销他的“多功能法器”：“你看啊，这个可以当剑用，可以当铲子用，还能煮饭！一件顶三件！”
墨辰低声对白璃说：“这里的东西，十件有九件是假的。剩下那一件，可能比假的还危险。”
白璃深以为然。她看到有个小孩在卖“许愿石”，说能实现任何愿望，但买石头的人刚走两步就摔了个狗吃屎——石头滚到一边，露出了里面发霉的芯。
走了约莫半刻钟，柳清弦在一个岔路口停下。路口立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各种语言写着指路信息，最下面一行小字是：“柳家据点由此去，直行三百步左转。”
“这边。”柳清弦带头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
巷子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上爬满了发光的藤蔓。走了三百步左转，果然看到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听雨轩”三个字。
柳清弦上前敲门，三长两短。门无声地打开，一个驼背的老者探出头，看到柳清弦，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清弦少爷？您怎么来了？”
“福伯，我们来办点事。”柳清弦带着众人进去，“这些都是自己人，安排一下住处。”
院子里别有洞天。外面看起来破旧，里面却整洁雅致，有三进院落，十几间客房。院子里种着几棵柳树——在鬼市这种地方能种活植物，可见柳家在这里下了不少功夫。
福伯一边安排住处一边说：“少爷来得正好，最近鬼市不太平。前几天‘黑街’那边火并，死了几十号人。听说几个大势力在谈判，要成立什么‘联合执法队’，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我们听说了。”柳清弦说，“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事。福伯，你知道‘忘忧茶馆’在哪里吗？”
“忘忧茶馆？”福伯想了想，“在‘忘川区’，离这里有点远。不过那地方……”他压低声音，“是地府的地盘，一般人不敢去惹事。少爷要去的话，最好白天去，晚上那里更乱。”
地府的地盘？那正好，孟七娘就在那里。
安顿好后，柳清弦召集众人开会：“今天大家先休整，熟悉环境。明天一早，我和白璃、墨辰去忘忧茶馆。其他人在据点待命，不要擅自外出。”
“师兄，我们也能帮忙！”一个年轻弟子说。
“我知道。”柳清弦温和但坚定，“但鬼市不是万剑山，这里的规矩不一样。先摸清情况再说。”
弟子们虽然不甘，但也知道师兄说得对。
晚饭是福伯准备的，很简单的四菜一汤，但味道不错。吃饭时，福伯讲了不少鬼市的趣闻：
“上个月啊，有个愣头青在‘拍卖行’花大价钱买了个‘龙蛋’，结果孵出来一条四脚蛇，把他气得差点拆了拍卖行。”
“还有啊，‘奇珍阁’的老板娘，你们猜她是什么来历？听说她以前是仙界的公主，因为爱上了一个凡人被贬下界，就来鬼市开了个店。”
“最神奇的是‘时光当铺’，那里可以典当时间。我亲眼见过一个年轻人当了十年寿命，换了一本绝世功法。后来他练成了，又回来想赎时间，结果当铺老板说：时间一旦当掉，就再也赎不回来了。”
这些故事真真假假，但很有意思。白璃听得入神，墨辰则更关注其中的信息——哪些地方可能有危险，哪些人不能惹。
饭后，白璃和墨辰回到房间。鬼市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远处传来各种声音：叫卖声、音乐声、打斗声、还有不知名生物的嘶吼。
“睡不着？”墨辰问。
“嗯。”白璃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光怪陆离的夜景，“这里……让我想起了刚重生时的感觉。一切都那么陌生，那么危险。”
墨辰从身后抱住她：“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你有我，有柳清弦，有很多同伴。”
“我知道。”白璃靠在他怀里，“只是……有点感慨。这趟旅程，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平凡。”
两人静静相拥，享受难得的宁静时刻。
但宁静很快被打破。
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还夹杂着兵刃碰撞的声音。白璃和墨辰立刻警觉，柳清弦也冲出了房间。
“出什么事了？”他问福伯。
福伯脸色难看：“是‘血刀会’的人，在追捕一个逃犯。看方向，逃犯往我们这边来了。”
话音未落，院墙外“扑通”一声，摔进来一个人。那人浑身是血，手里紧紧抓着一个包裹，看到柳清弦等人，眼中闪过绝望，但还是咬牙爬起来想继续跑。
但已经晚了。几个穿着血色劲装的大汉翻墙而入，将那人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个独眼龙，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他狞笑着走向逃犯：
“跑啊，怎么不跑了？敢偷血刀会的东西，你是活腻了！”
逃犯退到墙角，无路可退。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包裹，突然一咬牙，将包裹扔向柳清弦：“接住！”
柳清弦下意识接住包裹。独眼龙立刻转向他：“小子，把东西交出来，可以饶你不死。”
柳清弦皱眉。他不想惹事，但鬼市的规矩是：一旦接了别人扔来的东西，就等于接下了因果。如果不还，就是与扔东西的人为敌；如果还了，就是与追捕的人为敌。
两难。
白璃和墨辰也出来了，站在柳清弦身边。柳家弟子们听到动静，纷纷拔剑。
独眼龙看到这阵势，冷笑：“哟，还是个硬茬子。但我奉劝你们，血刀会的事，不是你们能管的。把东西交出来，滚蛋，我就当没见过你们。”
柳清弦打开包裹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块黑色的骨头，骨头上刻满了符文。他瞳孔一缩——这是“通灵骨”，可以用来与亡者沟通，是地府的管制物品。血刀会这种黑帮组织，要这东西做什么？
“这东西你们从哪弄来的？”柳清弦问。
“关你屁事！”独眼龙不耐烦，“最后问一次，交不交？”
气氛剑拔弩张。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
“大晚上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众人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子倚在门框上。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容貌艳丽，但眼神慵懒，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烟杆，正慢悠悠地吐着烟圈。
孟七娘！
白璃眼睛一亮。但孟七娘就像不认识她一样，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独眼龙身上：
“老疤，你这是第几次在我地盘附近闹事了？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
独眼龙看到孟七娘，脸色变了变，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孟老板，这次是这小子多管闲事，抢了我们血刀会的东西！”
“哦？”孟七娘看向柳清弦手里的包裹，“什么东西这么重要，让血刀会大动干戈？”
柳清弦把通灵骨递过去。孟七娘看了一眼，眼神微冷：“地府的东西？老疤，你们血刀会的手伸得越来越长了啊。”
“孟老板，这事您最好别管。”独眼龙咬牙，“这是我们会长要的东西。”
“会长？你是说血刀那个老不死的？”孟七娘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你去告诉他，这东西地府收回了。想要，让他亲自来找我。”
“你！”独眼龙气得脸色通红，但显然不敢和孟七娘动手。他狠狠瞪了柳清弦一眼：“小子，我记住你了！咱们走着瞧！”
说完，带着手下悻悻离开。
等他们走远，孟七娘才看向白璃，眼中闪过笑意：“好久不见啊，创世神继承者。你这趟鬼市之旅，开场可真够热闹的。”
白璃松了口气：“孟姑娘，又麻烦你了。”
“不麻烦，反正我也闲着。”孟七娘摆摆手，看向那个逃犯，“至于你……说说吧，为什么偷血刀会的东西？”
逃犯已经吓得瘫倒在地，闻言赶紧说：“我、我不是故意要偷的！我是‘鬼手’李三，专门帮人偷东西。前两天有人雇我偷这块骨头，说事成之后给我一百上品灵石。我不知道这是血刀会的东西啊！”
“雇主是谁？”
“不、不知道。”李三摇头，“他戴着面具，声音也处理过。但我记得……他右手手背上，有个黑色的眼睛纹身。”
黑色眼睛纹身！白璃和墨辰对视一眼——这不就是在柳家时，那个神秘中年人提到的纹身吗？
孟七娘也皱起眉：“黑眼会的人也掺和进来了？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蹲下身，检查李三的伤势：“伤得不轻啊。这样吧，东西我收了，你这条命我也收了——以后跟我混，怎么样？”
李三愣了一下，赶紧磕头：“谢谢孟老板！谢谢孟老板！”
“行了，福伯，带他去处理伤口。”孟七娘站起身，看向白璃等人，“几位，要不要去我茶馆坐坐？这里说话不方便。”
当然要去。
忘忧茶馆离柳家据点不远，走路一刻钟就到了。那是一座三层的木楼，门前挂着一串风铃，风吹过时叮当作响。牌匾上的“忘忧”二字写得飘逸洒脱，但仔细看，那墨迹里隐约有金光流转——是加了特殊防护的。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两三桌客人。一个穿着青衣的少女正在擦桌子，看到孟七娘回来，甜甜一笑：“老板回来啦。”
“小梅，泡一壶‘忘忧茶’，送到二楼雅间。”孟七娘吩咐。
二楼雅间布置得很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桌上摆着素雅的瓷器。窗外能看到鬼市街景，但神奇的是，外面的喧哗声传到这里就变得微弱了，像是隔了一层结界。
众人落座后，孟七娘开门见山：“你们来鬼市，是为了凌霄子的事吧？”
白璃点头：“我们需要地府的帮助。而且……还想找一个人。”
她把苏明轩的事说了。孟七娘听完，若有所思：“苏明轩……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让我想想……”
她敲了敲烟杆，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大概三十年前，有个姓苏的年轻人在鬼市待过一阵子。他医术很高明，治好了好几个大人物，但后来突然消失了。有人说是得罪了黑眼会，被灭口了。”
“黑眼会？”柳清弦问，“就是那个手背有黑色眼睛纹身的组织？”
“嗯。”孟七娘点头，“鬼市有三大势力：血刀会、黑眼会、还有我们地府。血刀会搞走私和打手生意，黑眼会专门研究各种禁术，我们地府……算是维持秩序吧，虽然经常力不从心。”
她顿了顿，继续说：“黑眼会的首领很神秘，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他右手手背有个黑色眼睛纹身，所以得了‘黑眼’这个绰号。这个人野心很大，一直想统一鬼市。最近几个大势力谈判成立联合执法队，就是他在背后推动。”
这和柳清弦之前的情报吻合。
“那他和凌霄子是什么关系？”墨辰问。
“合作关系，或者说互相利用。”孟七娘冷笑，“黑眼想借凌霄子的力量统一鬼市，凌霄子想借黑眼的手夺取地龙心脏。但这两个人都是老狐狸，表面上合作，背地里都在算计对方。”
这时，小梅端着茶上来了。茶壶是青瓷的，茶杯是白玉的，茶汤呈淡金色，散发着奇异的香气。白璃尝了一口，入口微苦，但回味甘甜，而且喝下去后感觉心神宁静了许多。
“忘忧茶，我自己配的。”孟七娘说，“能平心静气，驱散负面情绪。在鬼市这种地方，这茶很受欢迎。”
确实，喝了茶后，白璃感觉刚才的紧张感消退了不少。
“孟姑娘，我们这次来，是想正式邀请地府加入‘逆命盟’。”白璃放下茶杯，认真地说，“凌霄子的三界归元阵已经开始运转，如果让他完成五行归一，三界就危险了。我们需要团结所有能团结的力量。”
孟七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抽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她的表情看不真切。
良久，她才说：“地府可以帮忙，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帮我除掉黑眼。”孟七娘眼中闪过冷光，“这个人留着，对鬼市、对三界都是祸害。而且我怀疑，他和影盟有很深的关系——他研究的好几种禁术，都是影盟当年的技术。”
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如果黑眼真的是影盟成员，那除掉他就更有必要了。
“我们答应。”墨辰代表众人表态，“但需要详细计划。黑眼能在鬼市经营这么多年，肯定不好对付。”
“当然。”孟七娘笑了，“我准备了三年，就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现在看来，时机到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光怪陆离的鬼市：“三天后，鬼市有一场‘百鬼夜行’的庆典。那天晚上，所有势力都会出来活动，是最混乱的时候。黑眼一定会趁机动用地龙心脏的力量，尝试统一鬼市。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一个详细的计划在孟七娘的讲述中逐渐成形。
而白璃不知道的是，在茶馆对面的屋顶上，一个黑影正静静注视着这里。黑影右手手背上，黑色的眼睛纹身微微发亮，像是活了过来。
“都到齐了啊……”黑影低声自语，“也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茶馆里，讨论还在继续。
鬼市的夜，还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