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密道险途
灵山的夜，静得让人心慌。
不是那种万籁俱寂的安静，而是所有声音都被某种力量压制、吸收后的诡异静谧。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轻得像羽毛落地。月光从竹叶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也在缓慢移动，像是活物在呼吸。
白璃紧跟在墨辰身后，两人沿着羊皮地图上标出的路线，在密林中穿梭。地图是慧明禅师手绘的，线条简练，但关键节点标注得很清楚——哪里有阵法陷阱，哪里需要绕行，哪里可以短暂休息，都写得明明白白。
“前面就是‘千竹迷阵’了。”墨辰停下脚步，压低声音，“慧明禅师说，这个阵法是灵山第一道防线，用三千六百根灵竹布成，每时每刻都在变化。走错一步，就会触发警报。”
白璃往前看去。月光下，一片竹林绵延到视野尽头。竹子长得一模一样，高矮、粗细、间距都分毫不差，根本看不出哪条是路。
“怎么走？”
墨辰对照地图，眉头微皱：“地图上说，要等‘竹影交叠时，踏月寻路行’。可现在月亮在天上，竹影在地上，怎么交叠？”
两人盯着竹林看了半晌。忽然，白璃灵光一闪：“会不会不是这个意思？”
她抬头看向天空。今夜月圆，但奇怪的是，月亮周围有一圈淡淡的光晕，光晕边缘，隐约能看到另一轮月亮的虚影。
“双月同天？”
墨辰也抬头，果然看到了那轮几乎透明的虚月。而地上的竹影，在某种角度下，也出现了重影——一道是深黑色，一道是淡灰色。
“我懂了。”墨辰恍然大悟，“竹影交叠，指的是真影和虚影重叠的时刻。踏月寻路，是要踩着月光走，而不是地面。”
话音刚落，虚月移动到了某个位置。地上，两道竹影完全重合。原本杂乱无章的竹林，在重叠的影子里，竟然出现了一条清晰的小径！
“走！”
两人毫不犹豫，踏上小径。脚下的感觉很奇怪，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却又稳当。竹影在身侧快速后退，那些原本应该拦路的竹子，在他们靠近时自动分开，让出道路。
大约走了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竹林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上散落着几块巨石，石头上刻着梵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第二关，‘梵音石阵’。”墨辰继续看地图，“这里没有陷阱，但每块石头都会发出梵音。如果心志不坚，会被梵音迷惑，在原地打转。”
“怎么过？”
“凝神静气，守持本心。”墨辰收起地图，握住白璃的手，“跟紧我，别听那些声音。”
两人踏入石阵。
第一步落下，最近的一块石头就发出了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是直接响在脑海里的——低沉、浑厚，像老僧在诵经。诵的是《金刚经》里的句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白璃心里默念清心咒，屏蔽那声音。
第二步，第二块石头响起。这次是女声，温柔慈悲，念的是《心经》：“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第三步，第三块。童声，清脆稚嫩，唱的是佛门偈子：“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进来。男声、女声、老声、童声；诵经声、念佛声、唱偈声、钟磬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大网，要把人的意识裹挟进去。
白璃感觉头开始发晕。那些声音不只是声音，还带着画面——有寺庙里香火鼎盛的景象，有高僧讲法万众朝拜的场景，有信徒虔诚跪拜的片段……每一个画面都充满祥和安宁，让人忍不住想留下来，永远沉浸在这种氛围里。
“白璃！”墨辰的声音突然响起，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她，“别被迷惑！这些都是幻象！”
白璃猛咬舌尖，剧痛让她清醒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净世神光在体内运转，银白色的光芒透体而出，将那些梵音隔离开来。
“谢谢。”她心有余悸，“这些声音太厉害了。”
“佛门擅长精神层面的攻击。”墨辰脸色也不好看，“越往里走越强，做好准备。”
两人继续前进。果然，越靠近石阵中心，梵音的威力越大。到后来，那些声音已经不只是声音，而是直接化作一个个金色的人影，拦在路前。
有的是慈眉善目的老僧，双手合十：“施主留步，前方是佛门禁地，非请勿入。”
有的是怒目金刚，手持降魔杵：“此路不通，速速退去！”
有的是飞天仙女，翩翩起舞：“何必执着？留在此地，聆听佛法，岂不美哉？”
每一个幻象都栩栩如生，每一个都说着让人动摇的话。
墨辰的做法简单粗暴——直接打散。九尾虚影展开，青金色的妖力横扫，那些幻象像气泡一样破灭。但每打散一个，就会生出两个，越打越多。
“这样不行。”白璃拉住他，“硬闯只会越陷越深。让我试试。”
她走到最前方，双手合十，净世神光全力运转。银白色的光芒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那些幻象没有被打散，而是缓缓消散，像是被净化了戾气，回归本源。
“你的力量……”墨辰惊讶。
“净世神光本就源自创世神，和佛门力量同源。”白璃一边维持神光，一边解释，“这些梵音幻象其实没有恶意，它们只是履行职责，守护禁地。我用神光安抚它们，告诉它们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有事必须通过。”
这个方法果然有效。那些幻象感受到净世神光中的纯粹和善意，不再阻拦，反而让开道路，有的甚至双手合十行礼。
石阵就这样通过了。
走出石阵时，两人都出了一身汗。不是累的，是精神高度紧张导致的。
“还有多远？”白璃擦了擦额头的汗。
墨辰看向地图最后一段：“最后一段，‘无间阶梯’。据说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每上一级，重力增加一分。而且台阶上还有‘问心镜’，会映照出攀登者内心最深的恐惧。”
听起来就很要命。
但没时间犹豫了。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最多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到那时，灵山的僧众开始活动，密道就更难走了。
两人来到阶梯前。
那是一条笔直向上的石阶，每一级都有一尺高，半丈宽，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的微光。阶梯两侧是悬崖，深不见底，只有淡淡的云雾在翻涌。
“我先上。”墨辰踏上了第一级。
脚下传来沉重的感觉，像绑了沙袋。但还好，能承受。
第二级，重力又增加了一分。
第三级，第四级……到第一百级时，重力已经增加到最初的五倍。普通人到这里，恐怕已经被压趴下了。但墨辰和白璃都是修士，还能坚持。
第三百级，重力十倍。
第五百级，重力二十倍。
白璃开始喘气了。她不是体修，肉身强度有限。净世神光能化解部分压力，但治标不治本。
“我背你。”墨辰不由分说，把她背起来。
“墨辰！放我下来！这样你的负担更重！”
“闭嘴。”墨辰的声音很稳，“我体内有幽冥妖狐血脉，肉身强度是你的十倍。这点重量，还压不垮我。”
他说得轻松，但白璃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也开始变重了。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滴在台阶上，发出“啪嗒”的轻响。
第八百级，重力三十倍。
墨辰的脚步开始摇晃。每一步落下，都在石阶上留下浅浅的脚印。他的脊背依然挺直，但肌肉绷得像石头。
“放我下来吧。”白璃轻声说，“我能行。”
“还差一点。”墨辰咬牙坚持，“你看，前面就是问心镜了。”
白璃抬头。在第九百级台阶处，悬浮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镜子边缘雕刻着莲花纹路，镜面却漆黑如墨，什么也映不出来。
两人踏上第九百级台阶的瞬间——
镜面亮了。
不是映出他们的倒影，而是像水面一样波动起来，浮现出一幕幕画面。
第一个画面是白璃的前世。净灵狐在渡劫，最后一道天雷落下时，那道偷袭的剑气……
第二个画面是墨辰的过去。幽冥妖狐一族被围剿，族人在烈火中哀嚎……
第三个画面是未来。凌霄子集齐了七块碎片，成神登基。三界在他的统治下，变成了一片死寂的荒原。所有反抗者都被镇压，柳清弦、孟七娘、赤炎、玄机老人、苏夫人……一个个倒在血泊里。最后，凌霄子的目光看向镜头外，像是在看白璃和墨辰。
“看到了吗？”一个声音从镜中传来，分不清男女，空洞而诡异，“这就是你们的未来。无论怎么挣扎，都改变不了结局。何必呢？现在放弃，还能少受点苦。”
白璃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那个未来太真实，太绝望，真实到让她几乎要相信那就是注定会发生的事。
“不。”墨辰的声音响起，坚定得像磐石，“那只是无数未来中的一种。只要我们还没死，未来就还没有确定。”
他背着白璃，一步一步走向镜子。每走一步，身上的重力就增加一分，但他没有停下。
“镜子里映出的，不过是我们内心的恐惧。”墨辰盯着镜面，眼神锐利，“而恐惧这种东西，是用来克服的，不是用来屈服的。”
他抬起手，掌心中太极图浮现。吞噬与净化的力量交织，化作一道青白相间的光柱，轰向镜子！
镜面剧烈震动，画面开始扭曲、破碎。那些绝望的未来像被打碎的玻璃，一片片剥落。最后，镜子本身也出现了裂痕。
“咔嚓——”
问心镜，碎了。
重力瞬间消失。墨辰松了口气，把白璃放下来。两人都累得够呛，坐在台阶上大口喘气。
“还有九十九级。”白璃数了数前方，“加油。”
最后九十九级台阶，没有重力压制，也没有幻象考验。两人一鼓作气爬上去，终于来到了密道的尽头——
一扇青铜大门。
门高三丈，宽两丈，表面锈迹斑斑，但依然能看出上面雕刻的图案：左边是佛祖讲法，右边是万佛朝宗，中间是一朵盛开的莲花。
“到了。”墨辰伸手推门。
门没动。
“我来。”白璃上前，双手按在门上，净世神光注入。
门上的莲花图案亮了起来。花瓣一片片绽放，最后花心处出现了一个凹陷，形状正好和她掌心的太极图吻合。
她把太极图按上去。
“轰隆隆——”
青铜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后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只有一间屋子大小。正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空无一物。但空气中残留着强烈的空间波动，还有一丝……血腥味。
“有人来过。”墨辰脸色一变，“而且刚走不久。”
白璃走到石台前，看到台面上有一滴尚未干涸的血迹。她伸手碰了碰，血迹中传来熟悉的灵力波动——
“是凌霄子的人！他们用了某种秘法，强行打开通道，进塔了！”
“追！”
两人冲进空间，发现这里其实是个传送阵的起点。石台就是阵眼，只是现在能量耗尽了，需要重新激活。
“用这个。”墨辰取出一块极品灵石，按在石台上。白璃同时注入净世神光，为阵法提供纯净的能量。
石台亮起，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一个漩涡状的通道在两人面前缓缓成型。
“走！”
他们踏入通道。
传送的感觉很短暂，只有几个呼吸的时间。再睁眼时，已经身处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殿堂，高不见顶。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夜明珠，把整个殿堂照得亮如白昼。殿堂中央，矗立着一座九层宝塔——正是七宝琉璃塔。
但此刻，塔前的情况不容乐观。
三个老僧盘坐在塔前，结成三角阵型。他们脸色苍白，嘴角溢血，显然受了重伤。而他们对面的，是七个穿着净邪司制服的人，为首的正是凌霄子的大弟子，玉虚。
玉虚手中托着一块七彩晶体，晶体散发出柔和而强大的光芒——正是创造碎片！
“三位大师，何必执着呢？”玉虚微笑，“此物与佛门无缘，强留只会招来灾祸。不如交给我，我保证，佛门依然是佛门，灵山依然是灵山。”
“阿弥陀佛。”中间的老僧双手合十，声音虚弱但坚定，“此物是佛祖所托，老衲三人纵然身死，也绝不会让它落入邪魔之手。”
“邪魔？”玉虚冷笑，“大师说笑了。我师父凌霄子，乃仙界至尊，三界秩序的维护者，怎么会是邪魔？倒是你们佛门，私藏创世神物，才是心怀叵测吧？”
“强词夺理！”左边的老僧怒道，“你们强闯佛门圣地，打伤僧众，还要抢夺圣物，这不是邪魔行径是什么？！”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玉虚抬手，“杀了他们，取走碎片。师父还在等我们的好消息呢。”
他身后的六人同时出手，六道剑光直刺三位老僧！
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白璃和墨辰从暗处冲出。墨辰九尾展开，青金色的屏障挡在三位老僧身前，硬生生扛住了六道剑光。白璃则闪身到玉虚侧面，净世神光化作锁链，缠向他手中的碎片。
“又是你们！”玉虚脸色一变，但反应极快。他身形一晃，避开了锁链，同时一掌拍向白璃，“阴魂不散！”
掌风凌厉，带着毁灭的气息。白璃不敢硬接，侧身躲过。但玉虚真正的目标不是她，而是三位老僧——他虚晃一招后，突然转身，一剑刺向中间那位老僧的心口！
“小心！”
墨辰想去救援，但被另外六人缠住了。他虽然实力大进，但一打六还是吃力。
眼看老僧就要命丧剑下——
“嗡——”
塔顶突然传来一声钟鸣。
不是普通的钟声，而是带着无上佛力的梵钟之音！音波扩散开来，玉虚的剑停在半空，再也刺不下去。那六个围攻墨辰的人，也被音波震得东倒西歪。
钟声中，一个虚幻的身影从塔顶缓缓降下。
那是一个穿着朴素僧袍的老和尚，面容模糊，但那双眼睛清澈得像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他赤脚站在虚空中，双手合十，口诵佛号：
“阿弥陀佛。诸位施主，可否听老衲一言？”
玉虚脸色大变：“你是……佛祖？！”
“佛祖已涅槃，老衲不过是一缕执念罢了。”老和尚微笑，“但既然诸位来到此地，便是有缘。老衲想问一句：你们争夺此物，究竟是为了什么？”
玉虚定了定神，朗声道：“自然是为了维护三界秩序，防止此物流落，引起浩劫。”
“哦？”老和尚看向白璃和墨辰，“那你们呢？”
白璃和墨辰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为了阻止凌霄子成神，为了三界众生不被奴役。”
老和尚笑了。
他伸手一招，玉虚手中的创造碎片竟然挣脱控制，飞到了他手中。
“此物名‘创造’，是创世神留给世间的一线生机。”老和尚抚摸着碎片，“它本无善恶，只看使用它的人心存何念。你们两方都说自己是为了三界，那老衲便给你们一个考验。”
他轻轻一抛，碎片飞向塔顶，悬浮在半空。
“谁能通过七宝琉璃塔的九层考验，谁就能得到它。不过——”老和尚看向玉虚，“你方才伤了三位守塔人，心有戾气，需先化解戾气，方能入塔。”
他又看向白璃和墨辰：“你们二人心意相通，可一同入塔。但塔内考验因人而异，你们可能会面对不同的幻境，经历不同的磨难。可愿意？”
“愿意！”两人毫不犹豫。
玉虚脸色铁青，但也只能咬牙：“愿意。”
“那好。”老和尚身影开始消散，“塔门已开，有缘者入。记住，塔内所见皆虚妄，塔内所感皆真实。能否得到碎片，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话音落下，七宝琉璃塔的第一层大门，缓缓打开。
门内，金光万丈。
不是那种万籁俱寂的安静，而是所有声音都被某种力量压制、吸收后的诡异静谧。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轻得像羽毛落地。月光从竹叶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也在缓慢移动，像是活物在呼吸。
白璃紧跟在墨辰身后，两人沿着羊皮地图上标出的路线，在密林中穿梭。地图是慧明禅师手绘的，线条简练，但关键节点标注得很清楚——哪里有阵法陷阱，哪里需要绕行，哪里可以短暂休息，都写得明明白白。
“前面就是‘千竹迷阵’了。”墨辰停下脚步，压低声音，“慧明禅师说，这个阵法是灵山第一道防线，用三千六百根灵竹布成，每时每刻都在变化。走错一步，就会触发警报。”
白璃往前看去。月光下，一片竹林绵延到视野尽头。竹子长得一模一样，高矮、粗细、间距都分毫不差，根本看不出哪条是路。
“怎么走？”
墨辰对照地图，眉头微皱：“地图上说，要等‘竹影交叠时，踏月寻路行’。可现在月亮在天上，竹影在地上，怎么交叠？”
两人盯着竹林看了半晌。忽然，白璃灵光一闪：“会不会不是这个意思？”
她抬头看向天空。今夜月圆，但奇怪的是，月亮周围有一圈淡淡的光晕，光晕边缘，隐约能看到另一轮月亮的虚影。
“双月同天？”
墨辰也抬头，果然看到了那轮几乎透明的虚月。而地上的竹影，在某种角度下，也出现了重影——一道是深黑色，一道是淡灰色。
“我懂了。”墨辰恍然大悟，“竹影交叠，指的是真影和虚影重叠的时刻。踏月寻路，是要踩着月光走，而不是地面。”
话音刚落，虚月移动到了某个位置。地上，两道竹影完全重合。原本杂乱无章的竹林，在重叠的影子里，竟然出现了一条清晰的小径！
“走！”
两人毫不犹豫，踏上小径。脚下的感觉很奇怪，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却又稳当。竹影在身侧快速后退，那些原本应该拦路的竹子，在他们靠近时自动分开，让出道路。
大约走了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竹林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上散落着几块巨石，石头上刻着梵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第二关，‘梵音石阵’。”墨辰继续看地图，“这里没有陷阱，但每块石头都会发出梵音。如果心志不坚，会被梵音迷惑，在原地打转。”
“怎么过？”
“凝神静气，守持本心。”墨辰收起地图，握住白璃的手，“跟紧我，别听那些声音。”
两人踏入石阵。
第一步落下，最近的一块石头就发出了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是直接响在脑海里的——低沉、浑厚，像老僧在诵经。诵的是《金刚经》里的句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白璃心里默念清心咒，屏蔽那声音。
第二步，第二块石头响起。这次是女声，温柔慈悲，念的是《心经》：“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第三步，第三块。童声，清脆稚嫩，唱的是佛门偈子：“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进来。男声、女声、老声、童声；诵经声、念佛声、唱偈声、钟磬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大网，要把人的意识裹挟进去。
白璃感觉头开始发晕。那些声音不只是声音，还带着画面——有寺庙里香火鼎盛的景象，有高僧讲法万众朝拜的场景，有信徒虔诚跪拜的片段……每一个画面都充满祥和安宁，让人忍不住想留下来，永远沉浸在这种氛围里。
“白璃！”墨辰的声音突然响起，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她，“别被迷惑！这些都是幻象！”
白璃猛咬舌尖，剧痛让她清醒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净世神光在体内运转，银白色的光芒透体而出，将那些梵音隔离开来。
“谢谢。”她心有余悸，“这些声音太厉害了。”
“佛门擅长精神层面的攻击。”墨辰脸色也不好看，“越往里走越强，做好准备。”
两人继续前进。果然，越靠近石阵中心，梵音的威力越大。到后来，那些声音已经不只是声音，而是直接化作一个个金色的人影，拦在路前。
有的是慈眉善目的老僧，双手合十：“施主留步，前方是佛门禁地，非请勿入。”
有的是怒目金刚，手持降魔杵：“此路不通，速速退去！”
有的是飞天仙女，翩翩起舞：“何必执着？留在此地，聆听佛法，岂不美哉？”
每一个幻象都栩栩如生，每一个都说着让人动摇的话。
墨辰的做法简单粗暴——直接打散。九尾虚影展开，青金色的妖力横扫，那些幻象像气泡一样破灭。但每打散一个，就会生出两个，越打越多。
“这样不行。”白璃拉住他，“硬闯只会越陷越深。让我试试。”
她走到最前方，双手合十，净世神光全力运转。银白色的光芒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那些幻象没有被打散，而是缓缓消散，像是被净化了戾气，回归本源。
“你的力量……”墨辰惊讶。
“净世神光本就源自创世神，和佛门力量同源。”白璃一边维持神光，一边解释，“这些梵音幻象其实没有恶意，它们只是履行职责，守护禁地。我用神光安抚它们，告诉它们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有事必须通过。”
这个方法果然有效。那些幻象感受到净世神光中的纯粹和善意，不再阻拦，反而让开道路，有的甚至双手合十行礼。
石阵就这样通过了。
走出石阵时，两人都出了一身汗。不是累的，是精神高度紧张导致的。
“还有多远？”白璃擦了擦额头的汗。
墨辰看向地图最后一段：“最后一段，‘无间阶梯’。据说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每上一级，重力增加一分。而且台阶上还有‘问心镜’，会映照出攀登者内心最深的恐惧。”
听起来就很要命。
但没时间犹豫了。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最多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到那时，灵山的僧众开始活动，密道就更难走了。
两人来到阶梯前。
那是一条笔直向上的石阶，每一级都有一尺高，半丈宽，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的微光。阶梯两侧是悬崖，深不见底，只有淡淡的云雾在翻涌。
“我先上。”墨辰踏上了第一级。
脚下传来沉重的感觉，像绑了沙袋。但还好，能承受。
第二级，重力又增加了一分。
第三级，第四级……到第一百级时，重力已经增加到最初的五倍。普通人到这里，恐怕已经被压趴下了。但墨辰和白璃都是修士，还能坚持。
第三百级，重力十倍。
第五百级，重力二十倍。
白璃开始喘气了。她不是体修，肉身强度有限。净世神光能化解部分压力，但治标不治本。
“我背你。”墨辰不由分说，把她背起来。
“墨辰！放我下来！这样你的负担更重！”
“闭嘴。”墨辰的声音很稳，“我体内有幽冥妖狐血脉，肉身强度是你的十倍。这点重量，还压不垮我。”
他说得轻松，但白璃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也开始变重了。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滴在台阶上，发出“啪嗒”的轻响。
第八百级，重力三十倍。
墨辰的脚步开始摇晃。每一步落下，都在石阶上留下浅浅的脚印。他的脊背依然挺直，但肌肉绷得像石头。
“放我下来吧。”白璃轻声说，“我能行。”
“还差一点。”墨辰咬牙坚持，“你看，前面就是问心镜了。”
白璃抬头。在第九百级台阶处，悬浮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镜子边缘雕刻着莲花纹路，镜面却漆黑如墨，什么也映不出来。
两人踏上第九百级台阶的瞬间——
镜面亮了。
不是映出他们的倒影，而是像水面一样波动起来，浮现出一幕幕画面。
第一个画面是白璃的前世。净灵狐在渡劫，最后一道天雷落下时，那道偷袭的剑气……
第二个画面是墨辰的过去。幽冥妖狐一族被围剿，族人在烈火中哀嚎……
第三个画面是未来。凌霄子集齐了七块碎片，成神登基。三界在他的统治下，变成了一片死寂的荒原。所有反抗者都被镇压，柳清弦、孟七娘、赤炎、玄机老人、苏夫人……一个个倒在血泊里。最后，凌霄子的目光看向镜头外，像是在看白璃和墨辰。
“看到了吗？”一个声音从镜中传来，分不清男女，空洞而诡异，“这就是你们的未来。无论怎么挣扎，都改变不了结局。何必呢？现在放弃，还能少受点苦。”
白璃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那个未来太真实，太绝望，真实到让她几乎要相信那就是注定会发生的事。
“不。”墨辰的声音响起，坚定得像磐石，“那只是无数未来中的一种。只要我们还没死，未来就还没有确定。”
他背着白璃，一步一步走向镜子。每走一步，身上的重力就增加一分，但他没有停下。
“镜子里映出的，不过是我们内心的恐惧。”墨辰盯着镜面，眼神锐利，“而恐惧这种东西，是用来克服的，不是用来屈服的。”
他抬起手，掌心中太极图浮现。吞噬与净化的力量交织，化作一道青白相间的光柱，轰向镜子！
镜面剧烈震动，画面开始扭曲、破碎。那些绝望的未来像被打碎的玻璃，一片片剥落。最后，镜子本身也出现了裂痕。
“咔嚓——”
问心镜，碎了。
重力瞬间消失。墨辰松了口气，把白璃放下来。两人都累得够呛，坐在台阶上大口喘气。
“还有九十九级。”白璃数了数前方，“加油。”
最后九十九级台阶，没有重力压制，也没有幻象考验。两人一鼓作气爬上去，终于来到了密道的尽头——
一扇青铜大门。
门高三丈，宽两丈，表面锈迹斑斑，但依然能看出上面雕刻的图案：左边是佛祖讲法，右边是万佛朝宗，中间是一朵盛开的莲花。
“到了。”墨辰伸手推门。
门没动。
“我来。”白璃上前，双手按在门上，净世神光注入。
门上的莲花图案亮了起来。花瓣一片片绽放，最后花心处出现了一个凹陷，形状正好和她掌心的太极图吻合。
她把太极图按上去。
“轰隆隆——”
青铜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后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只有一间屋子大小。正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空无一物。但空气中残留着强烈的空间波动，还有一丝……血腥味。
“有人来过。”墨辰脸色一变，“而且刚走不久。”
白璃走到石台前，看到台面上有一滴尚未干涸的血迹。她伸手碰了碰，血迹中传来熟悉的灵力波动——
“是凌霄子的人！他们用了某种秘法，强行打开通道，进塔了！”
“追！”
两人冲进空间，发现这里其实是个传送阵的起点。石台就是阵眼，只是现在能量耗尽了，需要重新激活。
“用这个。”墨辰取出一块极品灵石，按在石台上。白璃同时注入净世神光，为阵法提供纯净的能量。
石台亮起，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一个漩涡状的通道在两人面前缓缓成型。
“走！”
他们踏入通道。
传送的感觉很短暂，只有几个呼吸的时间。再睁眼时，已经身处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殿堂，高不见顶。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夜明珠，把整个殿堂照得亮如白昼。殿堂中央，矗立着一座九层宝塔——正是七宝琉璃塔。
但此刻，塔前的情况不容乐观。
三个老僧盘坐在塔前，结成三角阵型。他们脸色苍白，嘴角溢血，显然受了重伤。而他们对面的，是七个穿着净邪司制服的人，为首的正是凌霄子的大弟子，玉虚。
玉虚手中托着一块七彩晶体，晶体散发出柔和而强大的光芒——正是创造碎片！
“三位大师，何必执着呢？”玉虚微笑，“此物与佛门无缘，强留只会招来灾祸。不如交给我，我保证，佛门依然是佛门，灵山依然是灵山。”
“阿弥陀佛。”中间的老僧双手合十，声音虚弱但坚定，“此物是佛祖所托，老衲三人纵然身死，也绝不会让它落入邪魔之手。”
“邪魔？”玉虚冷笑，“大师说笑了。我师父凌霄子，乃仙界至尊，三界秩序的维护者，怎么会是邪魔？倒是你们佛门，私藏创世神物，才是心怀叵测吧？”
“强词夺理！”左边的老僧怒道，“你们强闯佛门圣地，打伤僧众，还要抢夺圣物，这不是邪魔行径是什么？！”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玉虚抬手，“杀了他们，取走碎片。师父还在等我们的好消息呢。”
他身后的六人同时出手，六道剑光直刺三位老僧！
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白璃和墨辰从暗处冲出。墨辰九尾展开，青金色的屏障挡在三位老僧身前，硬生生扛住了六道剑光。白璃则闪身到玉虚侧面，净世神光化作锁链，缠向他手中的碎片。
“又是你们！”玉虚脸色一变，但反应极快。他身形一晃，避开了锁链，同时一掌拍向白璃，“阴魂不散！”
掌风凌厉，带着毁灭的气息。白璃不敢硬接，侧身躲过。但玉虚真正的目标不是她，而是三位老僧——他虚晃一招后，突然转身，一剑刺向中间那位老僧的心口！
“小心！”
墨辰想去救援，但被另外六人缠住了。他虽然实力大进，但一打六还是吃力。
眼看老僧就要命丧剑下——
“嗡——”
塔顶突然传来一声钟鸣。
不是普通的钟声，而是带着无上佛力的梵钟之音！音波扩散开来，玉虚的剑停在半空，再也刺不下去。那六个围攻墨辰的人，也被音波震得东倒西歪。
钟声中，一个虚幻的身影从塔顶缓缓降下。
那是一个穿着朴素僧袍的老和尚，面容模糊，但那双眼睛清澈得像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他赤脚站在虚空中，双手合十，口诵佛号：
“阿弥陀佛。诸位施主，可否听老衲一言？”
玉虚脸色大变：“你是……佛祖？！”
“佛祖已涅槃，老衲不过是一缕执念罢了。”老和尚微笑，“但既然诸位来到此地，便是有缘。老衲想问一句：你们争夺此物，究竟是为了什么？”
玉虚定了定神，朗声道：“自然是为了维护三界秩序，防止此物流落，引起浩劫。”
“哦？”老和尚看向白璃和墨辰，“那你们呢？”
白璃和墨辰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为了阻止凌霄子成神，为了三界众生不被奴役。”
老和尚笑了。
他伸手一招，玉虚手中的创造碎片竟然挣脱控制，飞到了他手中。
“此物名‘创造’，是创世神留给世间的一线生机。”老和尚抚摸着碎片，“它本无善恶，只看使用它的人心存何念。你们两方都说自己是为了三界，那老衲便给你们一个考验。”
他轻轻一抛，碎片飞向塔顶，悬浮在半空。
“谁能通过七宝琉璃塔的九层考验，谁就能得到它。不过——”老和尚看向玉虚，“你方才伤了三位守塔人，心有戾气，需先化解戾气，方能入塔。”
他又看向白璃和墨辰：“你们二人心意相通，可一同入塔。但塔内考验因人而异，你们可能会面对不同的幻境，经历不同的磨难。可愿意？”
“愿意！”两人毫不犹豫。
玉虚脸色铁青，但也只能咬牙：“愿意。”
“那好。”老和尚身影开始消散，“塔门已开，有缘者入。记住，塔内所见皆虚妄，塔内所感皆真实。能否得到碎片，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话音落下，七宝琉璃塔的第一层大门，缓缓打开。
门内，金光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