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塔中三世（下）
第三层的入口，是一扇简单的木门。
没有雕花，没有装饰，连门环都没有，只是一块粗糙的木板嵌在墙上，看起来像是随便从哪棵树上劈下来就安上了。但门缝里透出的气息，却让墨辰和白璃同时停下脚步。
“很乱。”墨辰皱眉，“里面有很多种力量在冲突，有佛力，有神力，有妖力，还有……混沌的气息。”
白璃也感觉到了。那扇门后的空间像一锅煮沸的粥，各种能量相互撕扯、碰撞、吞噬，发出只有灵魂才能听到的尖啸。
“要进去吗？”她问。
“进。”墨辰握住她的手，“不管里面是什么，我们一起。”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推开了木门。
门后没有光。
不，不是没有光，而是光太多了。无数颜色的光斑在黑暗中飞舞、碰撞、爆炸，像一场永不停歇的烟花秀。但这些“烟花”每一个都蕴含着恐怖的能量，白璃亲眼看到一块拳头大小的金色光斑撞在墙壁上，把坚硬如铁的塔壁炸出了一个深坑。
“小心！”墨辰拉着她侧身躲过一道紫色的流光，“这些是历代闯塔者留下的执念碎片，每一片都带着他们生前的力量和记忆。碰到的话，会被拉进他们的执念幻境里。”
话音刚落，一道银白色的光斑就朝白璃飞来。她来不及躲闪，光斑直接没入她的眉心。
瞬间，她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她站在一座繁华的都城里。
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谈笑声、马蹄声交织成热闹的市井交响。太阳高悬，微风和煦，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那么……平凡。
“这是……”白璃低头，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手里拎着一个菜篮子。篮子里装着几样时蔬，还有一条新鲜的鱼。
“阿璃！发什么呆呢？快点回家做饭，你夫君该下工了！”旁边一个大婶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容满面。
夫君？白璃愣住。她顺着大婶指的方向看去，看到街角有一家铁匠铺。铺子里，一个赤裸上身的汉子正在打铁，汗水顺着结实的肌肉流下来，在炉火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那是墨辰。
但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墨辰。这个“墨辰”看起来年轻些，大概二十出头，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的朝气。他专注地敲打着烧红的铁块，每一锤都精准有力，很快，一柄镰刀的雏形就出来了。
“王铁匠手艺是真好。”大婶赞叹，“可惜就是命苦，爹娘死得早，好不容易娶了个媳妇，媳妇身体还不好。不过阿璃啊，我看你最近气色好多了，是不是怀上了？”
怀、怀上了？！白璃差点把菜篮子扔出去。
“我……我去看看他。”她找了个借口，逃也似的跑向铁匠铺。
铺子里的墨辰看到她，眼睛一亮：“阿璃？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
“我……”白璃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墨辰立刻放下铁锤，紧张地走过来，用粗糙的大手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走，回家，我给你熬药。”
他拉着她往铺子后面走。后面是个小院子，三间瓦房，院子中央有口水井，井边种着一棵枣树。树荫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还放着半碗没喝完的药。
“你先坐着，我去生火。”墨辰把她按在石凳上，转身进了厨房。
白璃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这是幻境，她知道。但太真实了——空气里的煤烟味，井水的清凉，枣树的影子，还有墨辰关切的眼神……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如果这是第三层的考验，考验的是什么？
“阿璃，吃药了。”墨辰端着药碗出来，小心地吹凉，“大夫说这药得坚持喝，再喝三个月，你的病就能根治了。”
白璃接过药碗，看着碗里黑乎乎的药汁，突然问：“墨辰，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得不分开，你会怎么办？”
墨辰愣住，然后笑了：“说什么傻话呢？我们不会分开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白头。”
“可是万一呢？”白璃执着地问，“万一有天灾，有战乱，有……”
“那我就保护你。”墨辰很认真地说，“用我的命保护你。你活着，我就活着；你死了，我就去陪你。总之，不分开。”
这话简单，直白，没有任何修饰，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动人。
白璃眼眶红了。她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苦，真苦。但苦完之后，是回甘。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墨辰的脸，院子，枣树，都在渐渐淡去。最后时刻，她听到墨辰说：
“阿璃，记住，无论在哪一世，无论在什么地方，我都会找到你。一定。”
幻境破碎。
白璃发现自己还站在第三层的入口处，那道银白色的光斑刚从她眉心飞出，碎成无数光点。而墨辰就站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脸色苍白，显然也刚从一个幻境里出来。
“你看到什么了？”两人同时问。
白璃简单说了铁匠铺的幻境。墨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看到的是战场。我是一个士兵，你是我妻子。我要出征了，你哭着送我，我说等我回来。但那一战……我没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临死前，我唯一的念头是，对不起，又失约了。”
“又？”白璃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
“嗯。”墨辰点头，“在刚才的幻境里，我隐约记得，这不是第一次失约。好像……每一世，我都答应你要回来，但每一世，我都食言了。”
这话让白璃心里一痛。她想说什么，但被周围的异动打断了。
那些飞舞的光斑突然开始汇聚。它们不再无规则地碰撞，而是像受到某种召唤，朝同一个方向流去——第三层的中央。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现在却出现了一个漩涡。漩涡缓缓旋转，将所有光斑吸入其中。随着光斑的融入，漩涡越来越大，颜色也越来越深，最后变成了纯粹的黑色。
黑得像能吞噬一切。
“这是……”墨辰瞳孔收缩，“执念聚合体！所有闯塔者留下的执念，融合成了一个怪物！”
话音刚落，黑色漩涡炸开了。
不是爆炸，而是“展开”。像一朵黑色的花在瞬间绽放，花瓣舒展开来，每一片花瓣都是一张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表情各不相同——愤怒、悲伤、怨恨、贪婪、痴迷……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浓郁的负面情绪。
花朵中央，是一颗跳动的、黑色心脏。心脏每跳动一次，就有一圈黑色的波纹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连光都被扭曲、吸收。
“杀……”
“恨……”
“痛……”
“为什么……”
无数声音从花中传出，混杂在一起，形成刺耳的噪音。白璃感觉头痛欲裂，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进大脑，勾起了她内心最深处的负面情绪——对凌霄子的恨，对同伴安危的担忧，对自己实力不足的焦虑，还有……对可能失去墨辰的恐惧。
“冷静！”墨辰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这是执念攻击，它在放大你内心的黑暗面！守住本心，别被它影响！”
白璃猛咬舌尖，剧痛让她清醒了一些。她运转净世神光，银白色的光芒在体内流转，将那些负面情绪一点点净化。
但花朵的攻击不止于此。
它开始移动了。黑色的花瓣像触手一样伸长，朝两人卷来。触手所过之处，塔内的空间都被腐蚀出黑色的痕迹。
“退！”墨辰拉着白璃向后飞退，同时九尾虚影展开，青金色的火焰喷涌而出，烧向那些触手。
火焰与触手接触，发出“嗤嗤”的声响。触手被烧得冒烟，但很快又再生出来，而且数量更多，速度更快。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墨辰皱眉，“这东西是执念所化，得从精神层面解决。”
“让我试试。”白璃上前一步，双手合十。
净世神光全力运转，这一次，她没有将神光外放，而是压缩、凝聚，在掌心形成一个小小的光球。光球只有鸡蛋大小，但亮得刺眼，像一颗小太阳。
“净世——普照！”
光球飞向黑色花朵，在花朵上空炸开。
没有爆炸声，只有纯粹的光。银白色的光芒像水银泻地，瞬间铺满了整个第三层。光芒所过之处，那些黑色的触手像遇到克星，迅速消融、蒸发。花朵中央的心脏剧烈跳动，发出痛苦的嘶鸣。
但光只持续了三息。
三息之后，光芒散去。黑色花朵还在，虽然小了一圈，花瓣也少了几片，但依然顽强地存在着。而且，它似乎被激怒了。
“吼——！！”
花朵中央的心脏猛然膨胀，然后炸开。不是实体炸开，而是释放出一圈黑色的冲击波。冲击波无形无质，但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开始扭曲、破碎。
“这是……执念风暴！”墨辰脸色大变，“它要把我们都拖进永恒的执念地狱！白璃，到我身后来！”
他张开双臂，九尾完全展开，在两人周围布下层层屏障。每一层屏障都是青金色的火焰凝结而成，火焰中隐约能看到太极图的虚影在旋转。
黑色冲击波撞上第一层屏障。
“咔嚓——”
屏障应声而碎。
第二层，碎。
第三层，碎。
墨辰咬紧牙关，不断催动妖力，布下新的屏障。但冲击波的威力太强，他布屏障的速度，赶不上屏障破碎的速度。
到第八层屏障破碎时，墨辰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
“墨辰！”白璃想帮忙，但她的净世神光对这种纯粹的精神攻击效果有限。
“没事。”墨辰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却异常明亮，“我想到办法了。”
他忽然收起所有屏障，任由黑色冲击波朝他涌来。
“你疯了？！”白璃大惊。
“相信我。”墨辰回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白璃目瞪口呆的动作——他张开嘴，开始“吞”那些黑色冲击波！
不是用妖力抵消，不是用屏障阻挡，是真的吞。那些由无数负面执念凝聚成的能量，像水流一样被他吸入口中，吞进肚子里。
“墨辰！住手！你会被撑爆的！”白璃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墨辰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物一样游走，所过之处，皮肤开裂，鲜血渗出。他的眼睛一会儿变成纯黑色，一会儿恢复原状，显然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但他在笑。
“原来……是这样。”他一边吞，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执念……也是能量。而我的吞噬权能……可以吞噬一切能量。只是之前……我没试过……吞噬负面情绪……”
他每说一个字，身体就膨胀一分。到后来，他已经变得像个气球，皮肤紧绷，血管暴起，随时可能炸开。
白璃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想帮忙，但无从下手。净世神光对这种状态下的墨辰没有帮助，甚至会干扰他的吞噬过程。
就在墨辰快要撑不住时，异变又生。
他体内，太极图突然自动运转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旋转，而是疯狂的、失控般的旋转。黑白两条阴阳鱼像活了过来，在经脉中游走，追逐，最后融为一体——变成了混沌色。
混沌色的光芒从墨辰体内透出，那些被他吞下去的黑色执念能量，在混沌光芒的照耀下，开始分解、转化。黑色褪去，变成灰色；灰色淡化，变成白色；最后，白色光芒融入混沌，成为混沌的一部分。
墨辰膨胀的身体开始收缩。皮肤表面的黑色纹路逐渐消失，伤口愈合，鲜血回流。他的气息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强大、更加深邃。
当他吞下最后一丝黑色冲击波时，整个第三层为之一静。
黑色花朵消失了，那些飞舞的光斑也不见了。只剩下墨辰站在那里，周身环绕着淡淡的混沌光芒，眼神清明，气息沉静。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混沌色的光球。光球中，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转，那是被净化、转化后的执念能量。
“我……成功了。”墨辰看向白璃，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我不仅吞噬了执念，还把它们转化成了纯粹的能量。现在，我对吞噬权能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白璃扑过去，紧紧抱住他：“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墨辰回抱住她，声音温柔，“但这是唯一的办法。执念风暴只能用更强大的执念去对抗，或者……用包容一切的混沌去消化。而我，正好有混沌雏形。”
他松开白璃，看向第三层的中央。那里，出现了一道向上的阶梯——通往第四层。
但阶梯前，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面镜子。镜面光滑，映出两人的倒影。但镜子里的他们，不是现在的样子，而是……苍老的样子。
白璃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花白，脸上有了皱纹，但眼神依然清澈。而镜子里的墨辰，也老了，但依旧俊朗，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
镜子上浮现出一行字：
“若得长生，容颜不老，但终有寿尽时。若得永恒，需舍肉身，化道而去。你选哪一个？”
又是一个选择题。
白璃和墨辰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我选现在。”墨辰说，“和你一起变老，比一个人长生有意思多了。”
“我也选现在。”白璃握住他的手，“永恒太长，我只争朝夕。”
话音落下，镜子碎了。
不是被打碎，而是自动碎裂。碎片落在地上，化作点点星光，融入阶梯之中。
塔内响起老和尚欣慰的声音：
“第三层考验通过。不慕长生，不贪永恒，唯惜当下。恭喜二位，你们已经通过了前三层的考验。第四层开始，将是真正的‘创世试炼’。你们……准备好了吗？”
阶梯尽头，第四层的大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璀璨的星空。
没有雕花，没有装饰，连门环都没有，只是一块粗糙的木板嵌在墙上，看起来像是随便从哪棵树上劈下来就安上了。但门缝里透出的气息，却让墨辰和白璃同时停下脚步。
“很乱。”墨辰皱眉，“里面有很多种力量在冲突，有佛力，有神力，有妖力，还有……混沌的气息。”
白璃也感觉到了。那扇门后的空间像一锅煮沸的粥，各种能量相互撕扯、碰撞、吞噬，发出只有灵魂才能听到的尖啸。
“要进去吗？”她问。
“进。”墨辰握住她的手，“不管里面是什么，我们一起。”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推开了木门。
门后没有光。
不，不是没有光，而是光太多了。无数颜色的光斑在黑暗中飞舞、碰撞、爆炸，像一场永不停歇的烟花秀。但这些“烟花”每一个都蕴含着恐怖的能量，白璃亲眼看到一块拳头大小的金色光斑撞在墙壁上，把坚硬如铁的塔壁炸出了一个深坑。
“小心！”墨辰拉着她侧身躲过一道紫色的流光，“这些是历代闯塔者留下的执念碎片，每一片都带着他们生前的力量和记忆。碰到的话，会被拉进他们的执念幻境里。”
话音刚落，一道银白色的光斑就朝白璃飞来。她来不及躲闪，光斑直接没入她的眉心。
瞬间，她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她站在一座繁华的都城里。
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谈笑声、马蹄声交织成热闹的市井交响。太阳高悬，微风和煦，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那么……平凡。
“这是……”白璃低头，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手里拎着一个菜篮子。篮子里装着几样时蔬，还有一条新鲜的鱼。
“阿璃！发什么呆呢？快点回家做饭，你夫君该下工了！”旁边一个大婶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容满面。
夫君？白璃愣住。她顺着大婶指的方向看去，看到街角有一家铁匠铺。铺子里，一个赤裸上身的汉子正在打铁，汗水顺着结实的肌肉流下来，在炉火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那是墨辰。
但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墨辰。这个“墨辰”看起来年轻些，大概二十出头，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的朝气。他专注地敲打着烧红的铁块，每一锤都精准有力，很快，一柄镰刀的雏形就出来了。
“王铁匠手艺是真好。”大婶赞叹，“可惜就是命苦，爹娘死得早，好不容易娶了个媳妇，媳妇身体还不好。不过阿璃啊，我看你最近气色好多了，是不是怀上了？”
怀、怀上了？！白璃差点把菜篮子扔出去。
“我……我去看看他。”她找了个借口，逃也似的跑向铁匠铺。
铺子里的墨辰看到她，眼睛一亮：“阿璃？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
“我……”白璃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墨辰立刻放下铁锤，紧张地走过来，用粗糙的大手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走，回家，我给你熬药。”
他拉着她往铺子后面走。后面是个小院子，三间瓦房，院子中央有口水井，井边种着一棵枣树。树荫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还放着半碗没喝完的药。
“你先坐着，我去生火。”墨辰把她按在石凳上，转身进了厨房。
白璃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这是幻境，她知道。但太真实了——空气里的煤烟味，井水的清凉，枣树的影子，还有墨辰关切的眼神……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如果这是第三层的考验，考验的是什么？
“阿璃，吃药了。”墨辰端着药碗出来，小心地吹凉，“大夫说这药得坚持喝，再喝三个月，你的病就能根治了。”
白璃接过药碗，看着碗里黑乎乎的药汁，突然问：“墨辰，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得不分开，你会怎么办？”
墨辰愣住，然后笑了：“说什么傻话呢？我们不会分开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白头。”
“可是万一呢？”白璃执着地问，“万一有天灾，有战乱，有……”
“那我就保护你。”墨辰很认真地说，“用我的命保护你。你活着，我就活着；你死了，我就去陪你。总之，不分开。”
这话简单，直白，没有任何修饰，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动人。
白璃眼眶红了。她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苦，真苦。但苦完之后，是回甘。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墨辰的脸，院子，枣树，都在渐渐淡去。最后时刻，她听到墨辰说：
“阿璃，记住，无论在哪一世，无论在什么地方，我都会找到你。一定。”
幻境破碎。
白璃发现自己还站在第三层的入口处，那道银白色的光斑刚从她眉心飞出，碎成无数光点。而墨辰就站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脸色苍白，显然也刚从一个幻境里出来。
“你看到什么了？”两人同时问。
白璃简单说了铁匠铺的幻境。墨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看到的是战场。我是一个士兵，你是我妻子。我要出征了，你哭着送我，我说等我回来。但那一战……我没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临死前，我唯一的念头是，对不起，又失约了。”
“又？”白璃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
“嗯。”墨辰点头，“在刚才的幻境里，我隐约记得，这不是第一次失约。好像……每一世，我都答应你要回来，但每一世，我都食言了。”
这话让白璃心里一痛。她想说什么，但被周围的异动打断了。
那些飞舞的光斑突然开始汇聚。它们不再无规则地碰撞，而是像受到某种召唤，朝同一个方向流去——第三层的中央。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现在却出现了一个漩涡。漩涡缓缓旋转，将所有光斑吸入其中。随着光斑的融入，漩涡越来越大，颜色也越来越深，最后变成了纯粹的黑色。
黑得像能吞噬一切。
“这是……”墨辰瞳孔收缩，“执念聚合体！所有闯塔者留下的执念，融合成了一个怪物！”
话音刚落，黑色漩涡炸开了。
不是爆炸，而是“展开”。像一朵黑色的花在瞬间绽放，花瓣舒展开来，每一片花瓣都是一张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表情各不相同——愤怒、悲伤、怨恨、贪婪、痴迷……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浓郁的负面情绪。
花朵中央，是一颗跳动的、黑色心脏。心脏每跳动一次，就有一圈黑色的波纹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连光都被扭曲、吸收。
“杀……”
“恨……”
“痛……”
“为什么……”
无数声音从花中传出，混杂在一起，形成刺耳的噪音。白璃感觉头痛欲裂，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进大脑，勾起了她内心最深处的负面情绪——对凌霄子的恨，对同伴安危的担忧，对自己实力不足的焦虑，还有……对可能失去墨辰的恐惧。
“冷静！”墨辰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这是执念攻击，它在放大你内心的黑暗面！守住本心，别被它影响！”
白璃猛咬舌尖，剧痛让她清醒了一些。她运转净世神光，银白色的光芒在体内流转，将那些负面情绪一点点净化。
但花朵的攻击不止于此。
它开始移动了。黑色的花瓣像触手一样伸长，朝两人卷来。触手所过之处，塔内的空间都被腐蚀出黑色的痕迹。
“退！”墨辰拉着白璃向后飞退，同时九尾虚影展开，青金色的火焰喷涌而出，烧向那些触手。
火焰与触手接触，发出“嗤嗤”的声响。触手被烧得冒烟，但很快又再生出来，而且数量更多，速度更快。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墨辰皱眉，“这东西是执念所化，得从精神层面解决。”
“让我试试。”白璃上前一步，双手合十。
净世神光全力运转，这一次，她没有将神光外放，而是压缩、凝聚，在掌心形成一个小小的光球。光球只有鸡蛋大小，但亮得刺眼，像一颗小太阳。
“净世——普照！”
光球飞向黑色花朵，在花朵上空炸开。
没有爆炸声，只有纯粹的光。银白色的光芒像水银泻地，瞬间铺满了整个第三层。光芒所过之处，那些黑色的触手像遇到克星，迅速消融、蒸发。花朵中央的心脏剧烈跳动，发出痛苦的嘶鸣。
但光只持续了三息。
三息之后，光芒散去。黑色花朵还在，虽然小了一圈，花瓣也少了几片，但依然顽强地存在着。而且，它似乎被激怒了。
“吼——！！”
花朵中央的心脏猛然膨胀，然后炸开。不是实体炸开，而是释放出一圈黑色的冲击波。冲击波无形无质，但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开始扭曲、破碎。
“这是……执念风暴！”墨辰脸色大变，“它要把我们都拖进永恒的执念地狱！白璃，到我身后来！”
他张开双臂，九尾完全展开，在两人周围布下层层屏障。每一层屏障都是青金色的火焰凝结而成，火焰中隐约能看到太极图的虚影在旋转。
黑色冲击波撞上第一层屏障。
“咔嚓——”
屏障应声而碎。
第二层，碎。
第三层，碎。
墨辰咬紧牙关，不断催动妖力，布下新的屏障。但冲击波的威力太强，他布屏障的速度，赶不上屏障破碎的速度。
到第八层屏障破碎时，墨辰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
“墨辰！”白璃想帮忙，但她的净世神光对这种纯粹的精神攻击效果有限。
“没事。”墨辰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却异常明亮，“我想到办法了。”
他忽然收起所有屏障，任由黑色冲击波朝他涌来。
“你疯了？！”白璃大惊。
“相信我。”墨辰回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白璃目瞪口呆的动作——他张开嘴，开始“吞”那些黑色冲击波！
不是用妖力抵消，不是用屏障阻挡，是真的吞。那些由无数负面执念凝聚成的能量，像水流一样被他吸入口中，吞进肚子里。
“墨辰！住手！你会被撑爆的！”白璃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墨辰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物一样游走，所过之处，皮肤开裂，鲜血渗出。他的眼睛一会儿变成纯黑色，一会儿恢复原状，显然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但他在笑。
“原来……是这样。”他一边吞，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执念……也是能量。而我的吞噬权能……可以吞噬一切能量。只是之前……我没试过……吞噬负面情绪……”
他每说一个字，身体就膨胀一分。到后来，他已经变得像个气球，皮肤紧绷，血管暴起，随时可能炸开。
白璃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想帮忙，但无从下手。净世神光对这种状态下的墨辰没有帮助，甚至会干扰他的吞噬过程。
就在墨辰快要撑不住时，异变又生。
他体内，太极图突然自动运转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旋转，而是疯狂的、失控般的旋转。黑白两条阴阳鱼像活了过来，在经脉中游走，追逐，最后融为一体——变成了混沌色。
混沌色的光芒从墨辰体内透出，那些被他吞下去的黑色执念能量，在混沌光芒的照耀下，开始分解、转化。黑色褪去，变成灰色；灰色淡化，变成白色；最后，白色光芒融入混沌，成为混沌的一部分。
墨辰膨胀的身体开始收缩。皮肤表面的黑色纹路逐渐消失，伤口愈合，鲜血回流。他的气息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强大、更加深邃。
当他吞下最后一丝黑色冲击波时，整个第三层为之一静。
黑色花朵消失了，那些飞舞的光斑也不见了。只剩下墨辰站在那里，周身环绕着淡淡的混沌光芒，眼神清明，气息沉静。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混沌色的光球。光球中，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转，那是被净化、转化后的执念能量。
“我……成功了。”墨辰看向白璃，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我不仅吞噬了执念，还把它们转化成了纯粹的能量。现在，我对吞噬权能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白璃扑过去，紧紧抱住他：“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墨辰回抱住她，声音温柔，“但这是唯一的办法。执念风暴只能用更强大的执念去对抗，或者……用包容一切的混沌去消化。而我，正好有混沌雏形。”
他松开白璃，看向第三层的中央。那里，出现了一道向上的阶梯——通往第四层。
但阶梯前，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面镜子。镜面光滑，映出两人的倒影。但镜子里的他们，不是现在的样子，而是……苍老的样子。
白璃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花白，脸上有了皱纹，但眼神依然清澈。而镜子里的墨辰，也老了，但依旧俊朗，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
镜子上浮现出一行字：
“若得长生，容颜不老，但终有寿尽时。若得永恒，需舍肉身，化道而去。你选哪一个？”
又是一个选择题。
白璃和墨辰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我选现在。”墨辰说，“和你一起变老，比一个人长生有意思多了。”
“我也选现在。”白璃握住他的手，“永恒太长，我只争朝夕。”
话音落下，镜子碎了。
不是被打碎，而是自动碎裂。碎片落在地上，化作点点星光，融入阶梯之中。
塔内响起老和尚欣慰的声音：
“第三层考验通过。不慕长生，不贪永恒，唯惜当下。恭喜二位，你们已经通过了前三层的考验。第四层开始，将是真正的‘创世试炼’。你们……准备好了吗？”
阶梯尽头，第四层的大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璀璨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