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重逢与新生
治疗从午夜开始。
不是华九针故弄玄虚，而是这个时辰“阴尽阳生”，天地间灵气流转最平稳，最适合进行这种逆天改命的治疗。药王岛的夜很静，静到能听到海浪拍岸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夜鸟啼鸣。
白璃坐在客房外的台阶上，双手抱膝，眼睛死死盯着竹屋的门。屋里透出淡淡的药香，还有时明时暗的光芒——那是华九针在施法。
她不敢进去，也不能进去。华九针说过，治疗过程不能有半点打扰。
时间过得很慢。
白璃感觉自己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长。她努力想听清屋里的动静，但除了偶尔传来的药杵捣药声，什么都听不见。
天快亮时，门开了。
不是华九针，是他的那个小童——就是之前摇橹接白璃上岛的那个少年。少年手里端着一个空了的药碗，碗底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药渣。
“白姑娘，师父让我告诉你，治疗进行到一半了。”少年说，“很顺利，墨公子熬过了最危险的阶段。现在师父在给他接续妖脉，大概还需要三个时辰。”
“他……疼吗？”白璃声音有些颤抖。
少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丝同情：“疼。逆鳞血入体，就像有千万根针在经脉里穿刺。但墨公子很坚强，从头到尾没哼一声。”
没哼一声……白璃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她知道墨辰有多能忍，当年在血棺里，妖火焚身都能面不改色。可现在，她宁愿他喊出来，哭出来，也不要这样默默承受。
“我能……进去看一眼吗？就一眼。”她哀求。
少年摇头：“不行。师父说了，最后这三个时辰最关键，绝对不能被打扰。白姑娘，你还是去休息吧，你脸色很差。”
“我睡不着。”
“那也躺着。”少年很坚持，“你要是倒下了，墨公子醒来会担心的。”
这话击中了白璃的软肋。她最终妥协，回到客房，躺在床上，但眼睛依然睁着，盯着天花板。
三个时辰，一百八十刻，一万零八百息。
白璃在心里默默数着。
数到五千四百息时，她听到竹屋里传来一声闷哼——是墨辰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她绝不会听错。
她猛地坐起来，想冲出去，但想起华九针的叮嘱，又硬生生忍住。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她都没感觉到疼。
数到九千息时，竹屋里的光芒突然大盛。
不是药光，是妖力——青金色的、熟悉的幽冥妖狐的妖力！那光芒透过竹屋的缝隙射出来，照亮了整个小院，连天空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青金色。
“成了！”白璃心中狂喜。
妖力复苏，说明墨辰的妖脉接续成功了！
光芒持续了一炷香时间，然后缓缓收敛。竹屋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这次出来的是华九针。
他看起来比进去时苍老了许多，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疲惫的皱纹，连走路都需要拄着拐杖。但眼神很亮，亮得像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壮举。
“幸不辱命。”他声音沙哑，“那小子的命，保住了。”
白璃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跪下来，想磕头，但被华九针拦住了。
“别整这些虚的。”他说，“进去看看他吧。不过记住，他刚醒，还很虚弱，别说太多话。”
“是，谢谢神医，谢谢……”白璃语无伦次。
她几乎是爬着进了竹屋。
屋里还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合着龙涎香的异香。墨辰躺在床上，盖着薄被，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平稳，胸口有规律地起伏。最让人惊喜的是，他身后的九条狐尾——虽然还缠着绷带，但已经重新长出来了，在床边微微晃动。
“墨辰……”白璃走到床边，轻声呼唤。
墨辰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还是异色瞳——左眼青金，右眼银白。但比起之前，少了几分妖异，多了几分清澈。他看到白璃，眼中闪过惊喜，然后想坐起来。
“别动！”白璃连忙按住他，“你伤还没好，躺着。”
“白璃……”墨辰开口，声音很虚弱，但很清晰，“你……没事吧？”
都这时候了，还先问她有没有事。白璃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我没事，我很好。是你……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墨辰想伸手擦她的眼泪，但胳膊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
白璃握住他的手，把脸贴在他手心里：“不要说对不起。是我该说对不起，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
“值得。”墨辰打断她，语气很认真，“为你，都值得。”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过了一会儿，华九针端着药碗进来：“行了行了，别腻歪了。先把药喝了，巩固疗效。”
墨辰很配合地喝药——虽然药很苦，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喝完后，他看向华九针：“前辈，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差遣，墨辰万死不辞。”
“用不着你万死。”华九针摆摆手，“好好活着，别辜负这丫头的一片苦心就行。你是不知道，她为了拿到逆鳞血，差点把命丢在龙宫。”
墨辰看向白璃，眼神心疼：“你去了龙宫？”
“嗯。”白璃点头，简单把化龙试炼的事情说了一遍，略去了其中的危险，只说很顺利。
但墨辰何等聪明，从她轻描淡写的描述中，听出了背后的凶险。他握紧白璃的手，握得很紧。
“对了，还有两样东西。”白璃忽然想起，“麒麟族的祥瑞角，凤凰族的涅槃灰。墨辰，等你伤好了，我们就……”
“你们哪儿也去不了。”华九针打断她，“这小子至少要卧床一个月，才能下地活动。想完全恢复，至少三个月。这期间，不能动用妖力，不能长途跋涉，更不能与人动手。”
“一个月……”白璃皱眉，“可是……”
“没有可是。”华九针很严肃，“逆鳞血虽然修复了他的妖脉和本源，但就像新接上的骨头，需要时间愈合。如果现在乱动，前功尽弃不说，还可能留下终身残疾。”
这话把两人都吓住了。
“那另外两样东西怎么办？”白璃急了，“时间不等人啊！”
华九针叹了口气：“这样吧，你们写封信，我让童子送去给柳清弦他们。让他们先去麒麟族探探路，等墨辰能动了，你们再赶过去汇合。”
也只能这样了。
白璃当即取出纸笔，给柳清弦写了一封长信，详细说明了情况，并请他们先去麒麟族，她和墨辰随后就到。信写好后，华九针让童子用传送阵送出去——药王岛虽然偏僻，但该有的设施一样不少。
处理完这些，华九针说：“好了，你们聊吧，我去歇会儿。记住，别让他太累。”
他离开后，屋里又只剩下两人。
墨辰看着白璃，看了很久，忽然说：“你瘦了。”
“哪有。”白璃下意识摸了摸脸，“我挺好的。”
“眼圈都黑了。”墨辰伸手，轻轻抚过她的眼眶，“这几天，没睡好吧？”
被说中了。白璃低下头：“我睡不着。一闭眼，就看到你受伤的样子……”
“对不起。”墨辰再次道歉，“以后不会了。”
“你还说！”白璃抬头瞪他，“以后不许再这样冒险了！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不许你一个人逞英雄！”
“好，一起扛。”墨辰微笑，笑容很温柔。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白璃在说，墨辰在听。她说龙宫的瑰丽，说化龙试炼的刁钻，说敖广的仗义，说塔灵的古怪……说到最后，她自己都笑了：
“你知道吗，那个塔灵问我，如果救你需要牺牲所有同伴，我愿不愿意。我说不愿意，它居然说我过关了。”
墨辰眼神深邃：“那如果……真的需要呢？”
“没有如果。”白璃很坚定，“我一定会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如果找不到……我就和你一起想办法。总之，不会牺牲任何人。”
这个答案让墨辰很满意。他喜欢的，就是这样的白璃——善良，但不软弱；坚定，但不固执。
聊着聊着，墨辰又睡着了。他伤得太重，精力有限。白璃守在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能活着，真好。
能在一起，更好。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而温馨。
墨辰需要卧床休养，白璃就每天陪着他。华九针每天会来检查一次，换药，针灸，然后留下一堆苦得要命的药汤。墨辰每次都面不改色地喝完，但白璃看得出来，他在硬撑。
“其实……可以加蜂蜜的。”有一次，她小声建议。
“不用。”墨辰摇头，“苦药效果好。”
“可是……”
“真的不用。”墨辰看着她，眼神温柔，“你陪着我，就不苦了。”
这话太撩人，白璃脸红了。
除了陪墨辰，白璃也没闲着。她在药王岛上到处转，帮忙打理药圃，跟小童学习辨认药材，还跟华九针讨教了一些医术——虽然学得磕磕绊绊，但至少知道怎么处理简单的外伤了。
华九针对她倒是不吝啬，有什么问题都耐心解答。有一次，白璃问他：“神医，您为什么要隐居在这里？以您的医术，在哪里都能过得很好吧？”
华九针正在晒药材，闻言顿了顿：“这里安静。外面太吵了，人心也太复杂。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悬壶济世，拯救苍生。后来发现……苍生不需要拯救，需要拯救的，是人心。”
他看向远方，眼神有些飘忽：“我治过很多人，有好人，有坏人，有不好不坏的人。但最后发现，能治好的只有身体，治不好心。所以我就躲到这里来了，眼不见为净。”
这话听起来很消极，但白璃能理解。这一路走来，她见过太多人心的黑暗：凌霄子的贪婪，净邪司的残暴，那些为了利益出卖同伴的人……
但她还是相信，这世上好人更多。
“您救了墨辰，就是救了我。”她认真地说，“对我和墨辰来说，您就是恩人。将来如果有需要，我们一定报答。”
华九针笑了：“报答就算了。你们能好好活着，别再来麻烦我就行。”
话是这么说，但白璃能感觉到，这老头其实心很软。
时间一天天过去。
第七天，墨辰可以坐起来了。
第十天，他可以下床走几步了。
第十五天，他在院子里打了一套很慢的拳——华九针说这叫“养生拳”，有助于恢复。
第二十天，他的妖力恢复了三成，九条狐尾可以自如活动了。
这期间，柳清弦他们回信了。信上说，他们已经到了祥瑞谷外围，但麒麟族守卫森严，不让外人进。赤炎试着联系族人，但被拒之门外。现在他们正在想办法，让白璃和墨辰不要急，等墨辰养好伤再说。
信的最后，孟七娘加了一句：“赤炎那小子哭了好几回，说对不起你们。你们好好安慰他，就说我们一定会拿到祥瑞角，让他别瞎想。”
白璃把信给墨辰看，墨辰沉默了一会儿，说：“赤炎……是个好孩子。”
“嗯。”白璃点头，“所以我们一定要拿到祥瑞角，不光是为了你，也为了让他堂堂正正地回族人面前。”
第二十五天，墨辰的妖力恢复了五成。华九针检查后，说可以开始“康复训练”了。
所谓康复训练，就是让墨辰慢慢适应战斗。先从最简单的法术开始，一点点增加强度。白璃在旁边看着，心一直悬着，生怕他旧伤复发。
但墨辰很稳。他就像个初学者一样，从最基础的妖火操控练起，一丝不苟。青金色的火焰在他掌心跳跃，时大时小，时强时弱，控制得极其精妙。
“不错。”华九针难得夸奖，“底子还在，恢复得比预想快。照这个速度，再有十天，就能长途跋涉了。”
十天……白璃算了一下，从离开药王岛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十五天。如果再有十天，就是四十五天。距离华九针说的三个月恢复期，还差一半。
但墨辰等不了那么久，她也是。
“神医，十天之后，我们能去麒麟族吗？”她问。
华九针皱眉：“理论上可以，但风险很大。长途飞行，舟车劳顿，可能会影响恢复。”
“我们能承受。”墨辰开口，“时间不等人。而且……我想尽快和柳兄他们汇合。”
华九针看看墨辰，又看看白璃，最终叹了口气：“行吧，你们年轻人有主意。但记住，路上如果感觉不适，立刻停下休息。不要硬撑，否则落下病根，神仙难救。”
“晚辈明白。”
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十天里，墨辰的恢复速度惊人。第二十八天，妖力恢复七成；第三十天，恢复八成；第三十五天，恢复到九成——虽然还没到巅峰状态，但已经足够应付一般战斗了。
华九针最后一次检查后，终于点头：“可以了。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只要不遇到真仙级别的对手，自保没问题。”
他递给白璃一个小药箱：“这里面是一些应急的丹药，止血的，解毒的，恢复灵力的……用法我都写在里面了。另外——”
他又递给墨辰一枚玉简：“这是我根据你的伤势，专门调配的‘固本培元汤’的方子。每天喝一次，连喝一个月，能帮你稳固本源，防止留下暗伤。”
“多谢前辈。”两人郑重行礼。
“行了行了，快走吧。”华九针摆摆手，“再不走，我这药王岛都要被你们小两口腻歪塌了。”
话虽如此，但他眼中明显有不舍。
相处一个多月，虽然嘴上嫌弃，但他其实挺喜欢这两个年轻人——坚韧，真诚，知恩图报。这样的年轻人，现在不多了。
“前辈保重。”白璃说，“等事情了了，我们再来看您。”
“别来，麻烦。”华九针转过身，“走吧，童子已经在渡口等你们了。”
两人再次行礼，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竹屋，走过药圃，走过小径，来到渡口。童子已经等在那里，还是那艘小船。
“白姑娘，墨公子，一路顺风。”童子说。
“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白璃真心实意地说。
上船，离岸。
小船缓缓驶离药王岛，驶向茫茫大海。白璃回头望去，看到华九针站在岸边，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佝偻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药圃中。
“我们会回来的。”她轻声说。
“嗯。”墨辰握住她的手，“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回来看看他。”
小船穿过迷雾，来到开阔海域。敖广给的传送阵坐标就在附近，他们很快找到了那个隐蔽的山洞。
启动传送阵，蓝光亮起。
再出现时，他们已经站在一片陌生的山林中。这里就是中央大陆，麒麟族祥瑞谷所在的地方。
白璃拿出地图——这是华九针给的，标注了祥瑞谷的大致位置。
“往西三百里。”她辨认方向，“墨辰，你行吗？”
墨辰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没问题。走。”
两人化作流光，朝西方飞去。
新的旅程，开始了。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药王岛的竹屋里，华九针看着空了的床铺，忽然笑了：
“年轻真好啊……有拼劲，有希望。不像我，老了，只想躲清静。”
他走到药柜前，拉开一个抽屉，里面不是药材，而是一枚古旧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医”字，背面是“悬壶济世”四个小字。
“悬壶济世……”华九针喃喃，“也许……我还没老到只能躲清静的地步？”
窗外，海风轻拂。
三界的风云，还在继续。
不是华九针故弄玄虚，而是这个时辰“阴尽阳生”，天地间灵气流转最平稳，最适合进行这种逆天改命的治疗。药王岛的夜很静，静到能听到海浪拍岸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夜鸟啼鸣。
白璃坐在客房外的台阶上，双手抱膝，眼睛死死盯着竹屋的门。屋里透出淡淡的药香，还有时明时暗的光芒——那是华九针在施法。
她不敢进去，也不能进去。华九针说过，治疗过程不能有半点打扰。
时间过得很慢。
白璃感觉自己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长。她努力想听清屋里的动静，但除了偶尔传来的药杵捣药声，什么都听不见。
天快亮时，门开了。
不是华九针，是他的那个小童——就是之前摇橹接白璃上岛的那个少年。少年手里端着一个空了的药碗，碗底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药渣。
“白姑娘，师父让我告诉你，治疗进行到一半了。”少年说，“很顺利，墨公子熬过了最危险的阶段。现在师父在给他接续妖脉，大概还需要三个时辰。”
“他……疼吗？”白璃声音有些颤抖。
少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丝同情：“疼。逆鳞血入体，就像有千万根针在经脉里穿刺。但墨公子很坚强，从头到尾没哼一声。”
没哼一声……白璃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她知道墨辰有多能忍，当年在血棺里，妖火焚身都能面不改色。可现在，她宁愿他喊出来，哭出来，也不要这样默默承受。
“我能……进去看一眼吗？就一眼。”她哀求。
少年摇头：“不行。师父说了，最后这三个时辰最关键，绝对不能被打扰。白姑娘，你还是去休息吧，你脸色很差。”
“我睡不着。”
“那也躺着。”少年很坚持，“你要是倒下了，墨公子醒来会担心的。”
这话击中了白璃的软肋。她最终妥协，回到客房，躺在床上，但眼睛依然睁着，盯着天花板。
三个时辰，一百八十刻，一万零八百息。
白璃在心里默默数着。
数到五千四百息时，她听到竹屋里传来一声闷哼——是墨辰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她绝不会听错。
她猛地坐起来，想冲出去，但想起华九针的叮嘱，又硬生生忍住。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她都没感觉到疼。
数到九千息时，竹屋里的光芒突然大盛。
不是药光，是妖力——青金色的、熟悉的幽冥妖狐的妖力！那光芒透过竹屋的缝隙射出来，照亮了整个小院，连天空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青金色。
“成了！”白璃心中狂喜。
妖力复苏，说明墨辰的妖脉接续成功了！
光芒持续了一炷香时间，然后缓缓收敛。竹屋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这次出来的是华九针。
他看起来比进去时苍老了许多，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疲惫的皱纹，连走路都需要拄着拐杖。但眼神很亮，亮得像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壮举。
“幸不辱命。”他声音沙哑，“那小子的命，保住了。”
白璃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跪下来，想磕头，但被华九针拦住了。
“别整这些虚的。”他说，“进去看看他吧。不过记住，他刚醒，还很虚弱，别说太多话。”
“是，谢谢神医，谢谢……”白璃语无伦次。
她几乎是爬着进了竹屋。
屋里还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合着龙涎香的异香。墨辰躺在床上，盖着薄被，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平稳，胸口有规律地起伏。最让人惊喜的是，他身后的九条狐尾——虽然还缠着绷带，但已经重新长出来了，在床边微微晃动。
“墨辰……”白璃走到床边，轻声呼唤。
墨辰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还是异色瞳——左眼青金，右眼银白。但比起之前，少了几分妖异，多了几分清澈。他看到白璃，眼中闪过惊喜，然后想坐起来。
“别动！”白璃连忙按住他，“你伤还没好，躺着。”
“白璃……”墨辰开口，声音很虚弱，但很清晰，“你……没事吧？”
都这时候了，还先问她有没有事。白璃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我没事，我很好。是你……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墨辰想伸手擦她的眼泪，但胳膊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
白璃握住他的手，把脸贴在他手心里：“不要说对不起。是我该说对不起，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
“值得。”墨辰打断她，语气很认真，“为你，都值得。”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过了一会儿，华九针端着药碗进来：“行了行了，别腻歪了。先把药喝了，巩固疗效。”
墨辰很配合地喝药——虽然药很苦，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喝完后，他看向华九针：“前辈，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差遣，墨辰万死不辞。”
“用不着你万死。”华九针摆摆手，“好好活着，别辜负这丫头的一片苦心就行。你是不知道，她为了拿到逆鳞血，差点把命丢在龙宫。”
墨辰看向白璃，眼神心疼：“你去了龙宫？”
“嗯。”白璃点头，简单把化龙试炼的事情说了一遍，略去了其中的危险，只说很顺利。
但墨辰何等聪明，从她轻描淡写的描述中，听出了背后的凶险。他握紧白璃的手，握得很紧。
“对了，还有两样东西。”白璃忽然想起，“麒麟族的祥瑞角，凤凰族的涅槃灰。墨辰，等你伤好了，我们就……”
“你们哪儿也去不了。”华九针打断她，“这小子至少要卧床一个月，才能下地活动。想完全恢复，至少三个月。这期间，不能动用妖力，不能长途跋涉，更不能与人动手。”
“一个月……”白璃皱眉，“可是……”
“没有可是。”华九针很严肃，“逆鳞血虽然修复了他的妖脉和本源，但就像新接上的骨头，需要时间愈合。如果现在乱动，前功尽弃不说，还可能留下终身残疾。”
这话把两人都吓住了。
“那另外两样东西怎么办？”白璃急了，“时间不等人啊！”
华九针叹了口气：“这样吧，你们写封信，我让童子送去给柳清弦他们。让他们先去麒麟族探探路，等墨辰能动了，你们再赶过去汇合。”
也只能这样了。
白璃当即取出纸笔，给柳清弦写了一封长信，详细说明了情况，并请他们先去麒麟族，她和墨辰随后就到。信写好后，华九针让童子用传送阵送出去——药王岛虽然偏僻，但该有的设施一样不少。
处理完这些，华九针说：“好了，你们聊吧，我去歇会儿。记住，别让他太累。”
他离开后，屋里又只剩下两人。
墨辰看着白璃，看了很久，忽然说：“你瘦了。”
“哪有。”白璃下意识摸了摸脸，“我挺好的。”
“眼圈都黑了。”墨辰伸手，轻轻抚过她的眼眶，“这几天，没睡好吧？”
被说中了。白璃低下头：“我睡不着。一闭眼，就看到你受伤的样子……”
“对不起。”墨辰再次道歉，“以后不会了。”
“你还说！”白璃抬头瞪他，“以后不许再这样冒险了！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不许你一个人逞英雄！”
“好，一起扛。”墨辰微笑，笑容很温柔。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白璃在说，墨辰在听。她说龙宫的瑰丽，说化龙试炼的刁钻，说敖广的仗义，说塔灵的古怪……说到最后，她自己都笑了：
“你知道吗，那个塔灵问我，如果救你需要牺牲所有同伴，我愿不愿意。我说不愿意，它居然说我过关了。”
墨辰眼神深邃：“那如果……真的需要呢？”
“没有如果。”白璃很坚定，“我一定会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如果找不到……我就和你一起想办法。总之，不会牺牲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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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答案让墨辰很满意。他喜欢的，就是这样的白璃——善良，但不软弱；坚定，但不固执。
聊着聊着，墨辰又睡着了。他伤得太重，精力有限。白璃守在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能活着，真好。
能在一起，更好。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而温馨。
墨辰需要卧床休养，白璃就每天陪着他。华九针每天会来检查一次，换药，针灸，然后留下一堆苦得要命的药汤。墨辰每次都面不改色地喝完，但白璃看得出来，他在硬撑。
“其实……可以加蜂蜜的。”有一次，她小声建议。
“不用。”墨辰摇头，“苦药效果好。”
“可是……”
“真的不用。”墨辰看着她，眼神温柔，“你陪着我，就不苦了。”
这话太撩人，白璃脸红了。
除了陪墨辰，白璃也没闲着。她在药王岛上到处转，帮忙打理药圃，跟小童学习辨认药材，还跟华九针讨教了一些医术——虽然学得磕磕绊绊，但至少知道怎么处理简单的外伤了。
华九针对她倒是不吝啬，有什么问题都耐心解答。有一次，白璃问他：“神医，您为什么要隐居在这里？以您的医术，在哪里都能过得很好吧？”
华九针正在晒药材，闻言顿了顿：“这里安静。外面太吵了，人心也太复杂。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悬壶济世，拯救苍生。后来发现……苍生不需要拯救，需要拯救的，是人心。”
他看向远方，眼神有些飘忽：“我治过很多人，有好人，有坏人，有不好不坏的人。但最后发现，能治好的只有身体，治不好心。所以我就躲到这里来了，眼不见为净。”
这话听起来很消极，但白璃能理解。这一路走来，她见过太多人心的黑暗：凌霄子的贪婪，净邪司的残暴，那些为了利益出卖同伴的人……
但她还是相信，这世上好人更多。
“您救了墨辰，就是救了我。”她认真地说，“对我和墨辰来说，您就是恩人。将来如果有需要，我们一定报答。”
华九针笑了：“报答就算了。你们能好好活着，别再来麻烦我就行。”
话是这么说，但白璃能感觉到，这老头其实心很软。
时间一天天过去。
第七天，墨辰可以坐起来了。
第十天，他可以下床走几步了。
第十五天，他在院子里打了一套很慢的拳——华九针说这叫“养生拳”，有助于恢复。
第二十天，他的妖力恢复了三成，九条狐尾可以自如活动了。
这期间，柳清弦他们回信了。信上说，他们已经到了祥瑞谷外围，但麒麟族守卫森严，不让外人进。赤炎试着联系族人，但被拒之门外。现在他们正在想办法，让白璃和墨辰不要急，等墨辰养好伤再说。
信的最后，孟七娘加了一句：“赤炎那小子哭了好几回，说对不起你们。你们好好安慰他，就说我们一定会拿到祥瑞角，让他别瞎想。”
白璃把信给墨辰看，墨辰沉默了一会儿，说：“赤炎……是个好孩子。”
“嗯。”白璃点头，“所以我们一定要拿到祥瑞角，不光是为了你，也为了让他堂堂正正地回族人面前。”
第二十五天，墨辰的妖力恢复了五成。华九针检查后，说可以开始“康复训练”了。
所谓康复训练，就是让墨辰慢慢适应战斗。先从最简单的法术开始，一点点增加强度。白璃在旁边看着，心一直悬着，生怕他旧伤复发。
但墨辰很稳。他就像个初学者一样，从最基础的妖火操控练起，一丝不苟。青金色的火焰在他掌心跳跃，时大时小，时强时弱，控制得极其精妙。
“不错。”华九针难得夸奖，“底子还在，恢复得比预想快。照这个速度，再有十天，就能长途跋涉了。”
十天……白璃算了一下，从离开药王岛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十五天。如果再有十天，就是四十五天。距离华九针说的三个月恢复期，还差一半。
但墨辰等不了那么久，她也是。
“神医，十天之后，我们能去麒麟族吗？”她问。
华九针皱眉：“理论上可以，但风险很大。长途飞行，舟车劳顿，可能会影响恢复。”
“我们能承受。”墨辰开口，“时间不等人。而且……我想尽快和柳兄他们汇合。”
华九针看看墨辰，又看看白璃，最终叹了口气：“行吧，你们年轻人有主意。但记住，路上如果感觉不适，立刻停下休息。不要硬撑，否则落下病根，神仙难救。”
“晚辈明白。”
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十天里，墨辰的恢复速度惊人。第二十八天，妖力恢复七成；第三十天，恢复八成；第三十五天，恢复到九成——虽然还没到巅峰状态，但已经足够应付一般战斗了。
华九针最后一次检查后，终于点头：“可以了。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只要不遇到真仙级别的对手，自保没问题。”
他递给白璃一个小药箱：“这里面是一些应急的丹药，止血的，解毒的，恢复灵力的……用法我都写在里面了。另外——”
他又递给墨辰一枚玉简：“这是我根据你的伤势，专门调配的‘固本培元汤’的方子。每天喝一次，连喝一个月，能帮你稳固本源，防止留下暗伤。”
“多谢前辈。”两人郑重行礼。
“行了行了，快走吧。”华九针摆摆手，“再不走，我这药王岛都要被你们小两口腻歪塌了。”
话虽如此，但他眼中明显有不舍。
相处一个多月，虽然嘴上嫌弃，但他其实挺喜欢这两个年轻人——坚韧，真诚，知恩图报。这样的年轻人，现在不多了。
“前辈保重。”白璃说，“等事情了了，我们再来看您。”
“别来，麻烦。”华九针转过身，“走吧，童子已经在渡口等你们了。”
两人再次行礼，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竹屋，走过药圃，走过小径，来到渡口。童子已经等在那里，还是那艘小船。
“白姑娘，墨公子，一路顺风。”童子说。
“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白璃真心实意地说。
上船，离岸。
小船缓缓驶离药王岛，驶向茫茫大海。白璃回头望去，看到华九针站在岸边，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佝偻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药圃中。
“我们会回来的。”她轻声说。
“嗯。”墨辰握住她的手，“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回来看看他。”
小船穿过迷雾，来到开阔海域。敖广给的传送阵坐标就在附近，他们很快找到了那个隐蔽的山洞。
启动传送阵，蓝光亮起。
再出现时，他们已经站在一片陌生的山林中。这里就是中央大陆，麒麟族祥瑞谷所在的地方。
白璃拿出地图——这是华九针给的，标注了祥瑞谷的大致位置。
“往西三百里。”她辨认方向，“墨辰，你行吗？”
墨辰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没问题。走。”
两人化作流光，朝西方飞去。
新的旅程，开始了。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药王岛的竹屋里，华九针看着空了的床铺，忽然笑了：
“年轻真好啊……有拼劲，有希望。不像我，老了，只想躲清静。”
他走到药柜前，拉开一个抽屉，里面不是药材，而是一枚古旧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医”字，背面是“悬壶济世”四个小字。
“悬壶济世……”华九针喃喃，“也许……我还没老到只能躲清静的地步？”
窗外，海风轻拂。
三界的风云，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