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无涯海
从药王岛回逆命盟总部的路，这次走得格外谨慎。
墨辰、白璃、赤炎三人没有直接飞行，而是选择乘坐一艘看似普通的商船——这是孟七娘留下的主意，“大隐隐于市”。船是普通的货船，载着茶叶和丝绸从东海往江南去，船老大是个憨厚的中年人，只知道这三位是“去江南探亲的少爷小姐”，完全没察觉自己船上坐着能让三界震动的人物。
“这样真的安全吗？”白璃有些不安地看向船舱外。海面平静，远处有几艘渔船在撒网，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墨辰盘腿坐在蒲团上调息，“凌霄子的人肯定在各大传送阵和飞行路线上布下了眼线，但这种凡人的商船，他们反而不会注意。”
赤炎趴在窗边，好奇地看着海里的鱼群。他恢复得很快，虽然断角还没长出来，额头上裹着绷带，但精神头十足。华九针给他配的药很有效，本源基本稳住了，只是妖力还不到原来的一半。
“墨辰哥哥，”赤炎忽然回头，“你说柳大哥和孟姐姐现在到哪儿了？”
“应该快到总部了。”墨辰睁开眼睛，“他们比我们早走五天，如果顺利，现在可能已经在部署下一步计划了。”
船在海上航行了三天。第三天傍晚，远处出现了陆地的轮廓。
不是江南那种水乡，而是一片陡峭的悬崖海岸。悬崖高耸入云，崖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洞穴，像蜂巢一样。海风穿过那些洞穴，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哭泣。
“这里就是‘无涯海’？”白璃看着地图，眉头紧皱，“玄机前辈给的坐标没错吗？这地方看着……不太友好。”
地图是临别时玄机老人通过特殊渠道传来的，上面标注了“时空碎片”可能出现的几个地点，无涯海是其中之一。据玄机老人说，这里时空混乱，经常有人误入后消失，几百年后又突然出现，但记忆还停留在消失前的那一刻。
“应该没错。”墨辰收起地图，“准备下船。船老大会在前面那个小渔村停靠补给，我们在那里下。”
船靠岸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渔村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房屋低矮，灯火稀疏。看到有船来，村民们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就继续做自己的事——显然对陌生人已经习以为常。
三人下了船，船老大还好心提醒：“三位客官，这地方邪门得很，晚上千万别乱走。尤其是北边那片悬崖，听说进去的人都没出来过。”
“多谢提醒。”墨辰点头。
等船离开后，三人找了间废弃的渔屋暂时落脚。屋里积了厚厚一层灰，显然很久没人住了。白璃用净世神光简单清理了一下，勉强能坐人。
“现在怎么办？”赤炎问，“直接去悬崖那边？”
“不，先等等。”墨辰说，“无涯海的时空混乱，白天和晚上的规则可能不同。玄机前辈说过，要等‘月过中天，潮水退尽’的时候进去，时空波动最弱。”
那就等。
夜越来越深。渔村里最后一点灯火也熄灭了，整个海岸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月光洒在海面上，泛起粼粼波光。海潮声有规律地起落，像巨兽的呼吸。
三人在渔屋里打坐调息。墨辰在熟悉体内新融合的涅槃之火，白璃在温养净世神光，赤炎则在尝试调动妖力——虽然很微弱，但他在努力。
子时将至，潮水开始退去。
墨辰睁开眼睛：“时间到了。”
三人走出渔屋，朝北边悬崖走去。月光下，那片蜂巢般的悬崖显得更加诡异，那些洞穴像无数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来者。
走近了才发现，悬崖脚下有一个不起眼的洞口，洞口被潮水冲刷得很光滑，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就是这里。”墨辰感受着洞内传来的时空波动，“跟紧我，别走散。”
他率先走进洞口，白璃和赤炎紧随其后。
洞内比想象中宽敞。通道蜿蜒向下，岩壁上长着会发光的苔藓，散发着幽蓝的光芒，勉强能照亮脚下的路。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还带着一股咸腥的海水味。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岔路。
三条通道，一模一样，连岩壁上苔藓的分布都分毫不差。
“走哪条？”白璃问。
墨辰闭上眼，仔细感应。三条通道都传来时空波动，但强度不同——左边的最强，中间的次之，右边的最弱。
“按照玄机前辈的提示，时空碎片所在的地方，波动应该最强。”他说，“走左边。”
三人进入左边通道。这次没走多远，周围的环境就开始变化。
岩壁上的苔藓颜色从幽蓝变成了暗红，发出的光也变成了诡异的红色。空气温度骤降，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最奇怪的是脚下的路——明明在往前走，却感觉像在倒退；明明在向下走，却感觉像在上升。
“时空扭曲开始了。”墨辰提醒，“稳住心神，别被感觉欺骗。”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幕奇景。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钟？
确实是一个钟，青铜铸成，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钟没有挂在任何地方，就那么凭空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钟摆是一根细长的指针，指针末端指向下方的一个水池。
水池里的水是银白色的，像水银一样粘稠，水面平静得像镜子，倒映着上方的青铜钟。
而在水池中央，漂浮着一块碎片。
拳头大小，半透明，内部有无数光点在流动，像封印了一片星空。那就是时空碎片？
“找到了！”赤炎眼睛一亮。
“别急。”墨辰拦住他，“你看水池周围。”
赤炎仔细看去，这才发现水池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许多东西——有生锈的兵器，有破碎的法宝，还有……白骨。人类的，妖族的，甚至还有一些认不出来的种族的白骨。它们都保持着朝水池伸手的姿势，像是临死前还想拿到那块碎片。
显然，这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怎么过去？”白璃皱眉。水池周围十丈内，时空波动强烈得肉眼可见，空气都扭曲成了漩涡状。那些白骨就是前车之鉴——贸然闯入，可能瞬间被时空乱流撕碎。
墨辰沉思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根凤凰翎羽。翎羽在黑暗中散发出淡淡的金光，温暖而纯净。
“凤凰真火能净化时空乱流中的狂暴能量。”他说，“我用翎羽开路，你们跟在我身后，一步都不能错。”
他激活翎羽，金色的火焰从羽毛中涌出，化作一道光桥，延伸向水池。光桥所过之处，那些扭曲的时空漩涡像遇到克星一样纷纷退散，让出一条路。
“走。”
三人踏上光桥。脚下的感觉很奇怪，不像踩在实地上，而像踩在云朵上，软绵绵的，但又很稳。两侧是狂暴的时空乱流，但被凤凰真火隔绝在外，只能看到扭曲的光影。
走到一半时，异变突生。
水池里的银白色水突然沸腾起来，水面炸开，一个身影从水中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很难形容的存在。它有着人类的轮廓，但全身透明，像由流动的时空能量构成。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三个不断旋转的漩涡——一个代表过去，一个代表现在，一个代表未来。
“时空守护者。”墨辰沉声道，“果然没那么简单。”
守护者“看”向三人——虽然没有眼睛，但三人都感觉到被注视了。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欲取时空碎片，需过三问。”
“哪三问？”墨辰问。
“第一问：过去可改否？”
这个问题似曾相识。白璃想起在智慧塔的经历，但这次的问题更直接。
“不可改。”墨辰回答，“过去已成定局，强行改变只会引发更大的混乱。”
“第二问：现在何为真？”
“现在……”墨辰顿了顿，“现在是我们脚下的路，是我们正在做的事，是我们此刻的选择。真与假，不在表象，在心。”
守护者沉默了一会儿，问出第三问：
“未来可期否？”
这次墨辰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白璃，又看向赤炎，最后看向水池中的时空碎片。
“可期。”他缓缓说，“因为未来不是注定的，是我们用现在的每一步走出来的。即使前路艰难，即使希望渺茫，但只要走下去，就一定有未来。”
三问结束。
守护者缓缓沉入水中，声音最后传来：“答案……尚可。但碎片不能直接给你们。需用等价之物交换。”
等价之物？他们有什么能和时空碎片等价？
墨辰想了想，取出那根已经暗淡了许多的凤凰翎羽：“这个可以吗？”
守护者没有回应。但水池中的时空碎片突然亮了起来，碎片表面浮现出几个字：“涅槃真火，可换。”
凤凰真火确实源于涅槃，但……
“翎羽里的真火只剩三成，够吗？”白璃担忧。
“够。”守护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凤凰真火的珍贵不在量，在质。三成真火，足以净化时空碎片中的混沌杂质。”
墨辰不再犹豫，将翎羽投入水池。翎羽入水即化，化作一团金色火焰，将时空碎片包裹。碎片在火焰中缓缓旋转，表面的杂质被一点点烧尽，变得更加纯净透明。
当最后一点杂质被净化时，金色火焰熄灭。时空碎片自动飞起，落入墨辰手中。
入手温凉，像握着一块冰，但冰中又有星辰流转的温暖。瞬间，墨辰感觉到体内另外两块碎片——吞噬和创造——同时震动，与时空碎片产生了共鸣。
三块碎片在他体内形成三角循环，能量流转，生生不息。墨辰的气息再次攀升，虽然境界没有突破，但实力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成功了！”赤炎欢呼。
但就在这时，整个地下空间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时空乱流，是实实在在的地震。岩壁开裂，碎石纷落，上方的青铜钟发出急促的钟鸣，像是在预警什么。
“不好，有人在外面破坏阵法！”墨辰脸色一变，“快走！”
三人沿原路返回。但来时路已经变了——时空乱流因为地震变得更加狂暴，凤凰真火开辟的光桥也在剧烈摇晃，随时可能崩溃。
“抓紧我！”墨辰一手拉住白璃，一手拉住赤炎，全力催动妖力，在乱流中强行穿梭。
碎石如雨落下，有一块差点砸中赤炎，被白璃用净世神光挡开。时空乱流像刀子一样切割着护体妖力，墨辰的嘴角溢出血丝，但他没有停下。
终于，他们冲出了洞口。
外面天已大亮，但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愣住了。
渔村……不见了。
不是被摧毁，是字面意义上的“不见了”。原本渔村所在的地方，现在是一片荒芜的海滩，连一点人类居住过的痕迹都没有。远处的悬崖也变了，蜂巢般的洞穴少了一半，像是被什么巨力硬生生抹去了。
“时空回溯……”墨辰喃喃，“有人用大法力，把这片区域的时间倒流了！”
能做到这种事的，三界中屈指可数。而最有可能的……
“凌霄子。”白璃咬牙。
话音未落，天空裂开一道缝隙。三个人影从缝隙中走出，为首的是个穿着紫金道袍的老者，白发白须，仙风道骨，但眼神冰冷得像万年寒冰。
正是凌霄子本人。
他身后跟着两个弟子，一男一女，都散发着真仙级别的气息，显然是他的亲传弟子。
“小友，我们又见面了。”凌霄子微笑，笑容里却没有任何温度，“把时空碎片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墨辰将白璃和赤炎护在身后，冷冷道：“你觉得可能吗？”
“年轻人，不要自误。”凌霄子摇头，“你们已经有两块碎片，加上这块就是三块。但我手上有三块，而且……”他顿了顿，“我已经找到了第四块的线索。你们没有胜算的。”
“有没有胜算，试过才知道。”墨辰掌心，灰白色的火焰燃起。
凌霄子看着那火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涅槃之火？你居然融合了凤凰真火……有趣。不过，还不够。”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三块碎片——毁灭的暗红，操纵的深蓝，生命的翠绿。三块碎片相互环绕，散发出恐怖的威压。
仅仅是威压，就让白璃和赤炎呼吸困难。墨辰勉强能抗住，但也很吃力。
“现在，最后问一次。”凌霄子说，“交，还是不交？”
墨辰的回答是直接出手。
灰白色的火焰化作一条巨龙，扑向凌霄子。同时，他传音给白璃和赤炎：“找机会跑，去逆命盟总部汇合！”
“不，我们一起……”
“听话！”墨辰难得用这么重的语气，“你们在这里只会拖后腿！”
白璃咬紧嘴唇，最终点头。她拉起赤炎，转身就跑。
凌霄子的两个弟子想追，但被墨辰的火焰拦住。
“你们的对手是我。”墨辰挡在路中，九尾展开，妖力全开。
凌霄子看着白璃和赤炎远去的背影，没有追，反而笑了：“也好，先解决了你，再去抓他们。反正……跑不掉的。”
他轻轻一点，三块碎片同时亮起。
毁灭的暗红化作无数刀刃，操纵的深蓝化作无形锁链，生命的翠绿化作藤蔓缠绕。三股力量交织成天罗地网，朝墨辰罩下。
墨辰全力抵挡。涅槃之火与幽冥妖火融合后的新火焰威力强大，但凌霄子毕竟是老牌真仙，又有三块碎片加持，实力深不可测。
战斗只持续了十息。
第十一息，墨辰被一道暗红刀刃击中胸口，鲜血喷涌。第十二息，深蓝锁链缠住他的四肢，让他动弹不得。第十三息，翠绿藤蔓刺入他的丹田，开始抽取他的妖力。
“结束了。”凌霄子走到墨辰面前，伸手去取他怀中的时空碎片。
但就在他手指触碰到碎片的瞬间，异变再生。
墨辰体内，三块碎片突然同时爆发！
吞噬、创造、时空——三股力量融合，化作一道混沌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光柱所过之处，凌霄子的三块碎片竟然开始颤抖，像是遇到了克星！
“这……”凌霄子脸色大变，连忙收手后退。
混沌光柱中，墨辰缓缓站起。他胸口的伤在快速愈合，锁链和藤蔓被混沌之力碾碎。他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混沌色，没有瞳孔，只有旋转的星云。
“你……”凌霄子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你居然让三块碎片初步融合了？”
墨辰没有回答。他抬起手，混沌之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灰白色的长剑。
剑身透明，剑中有星辰流转。
“凌霄子。”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回响，像是有无数个他在同时说话，“今天，你拿不走碎片。”
凌霄子眯起眼睛。他能感觉到，墨辰现在的状态很特殊——不是突破，而是三块碎片共鸣产生的临时加持。这种状态持续不了多久，但短时间内，确实有和他一战的实力。
“有意思。”凌霄子笑了，“那就让我看看，三块碎片的力量，到底有多强。”
他再次出手。
这一次，是真仙级别的全力一击。
而墨辰，挥剑迎上。
混沌与三则，在这一刻碰撞。
远处的海面上，白璃和赤炎回头，看到那冲天的光柱和恐怖的波动，心都揪紧了。
“墨辰哥哥他……”赤炎声音颤抖。
“他会没事的。”白璃擦掉眼泪，“他一直都是。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找到柳大哥他们，然后……回来帮他。”
她最后看了一眼战场的方向，然后拉着赤炎，头也不回地飞向远方。
海风呼啸。
而战斗，还在继续。
墨辰、白璃、赤炎三人没有直接飞行，而是选择乘坐一艘看似普通的商船——这是孟七娘留下的主意，“大隐隐于市”。船是普通的货船，载着茶叶和丝绸从东海往江南去，船老大是个憨厚的中年人，只知道这三位是“去江南探亲的少爷小姐”，完全没察觉自己船上坐着能让三界震动的人物。
“这样真的安全吗？”白璃有些不安地看向船舱外。海面平静，远处有几艘渔船在撒网，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墨辰盘腿坐在蒲团上调息，“凌霄子的人肯定在各大传送阵和飞行路线上布下了眼线，但这种凡人的商船，他们反而不会注意。”
赤炎趴在窗边，好奇地看着海里的鱼群。他恢复得很快，虽然断角还没长出来，额头上裹着绷带，但精神头十足。华九针给他配的药很有效，本源基本稳住了，只是妖力还不到原来的一半。
“墨辰哥哥，”赤炎忽然回头，“你说柳大哥和孟姐姐现在到哪儿了？”
“应该快到总部了。”墨辰睁开眼睛，“他们比我们早走五天，如果顺利，现在可能已经在部署下一步计划了。”
船在海上航行了三天。第三天傍晚，远处出现了陆地的轮廓。
不是江南那种水乡，而是一片陡峭的悬崖海岸。悬崖高耸入云，崖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洞穴，像蜂巢一样。海风穿过那些洞穴，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哭泣。
“这里就是‘无涯海’？”白璃看着地图，眉头紧皱，“玄机前辈给的坐标没错吗？这地方看着……不太友好。”
地图是临别时玄机老人通过特殊渠道传来的，上面标注了“时空碎片”可能出现的几个地点，无涯海是其中之一。据玄机老人说，这里时空混乱，经常有人误入后消失，几百年后又突然出现，但记忆还停留在消失前的那一刻。
“应该没错。”墨辰收起地图，“准备下船。船老大会在前面那个小渔村停靠补给，我们在那里下。”
船靠岸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渔村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房屋低矮，灯火稀疏。看到有船来，村民们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就继续做自己的事——显然对陌生人已经习以为常。
三人下了船，船老大还好心提醒：“三位客官，这地方邪门得很，晚上千万别乱走。尤其是北边那片悬崖，听说进去的人都没出来过。”
“多谢提醒。”墨辰点头。
等船离开后，三人找了间废弃的渔屋暂时落脚。屋里积了厚厚一层灰，显然很久没人住了。白璃用净世神光简单清理了一下，勉强能坐人。
“现在怎么办？”赤炎问，“直接去悬崖那边？”
“不，先等等。”墨辰说，“无涯海的时空混乱，白天和晚上的规则可能不同。玄机前辈说过，要等‘月过中天，潮水退尽’的时候进去，时空波动最弱。”
那就等。
夜越来越深。渔村里最后一点灯火也熄灭了，整个海岸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月光洒在海面上，泛起粼粼波光。海潮声有规律地起落，像巨兽的呼吸。
三人在渔屋里打坐调息。墨辰在熟悉体内新融合的涅槃之火，白璃在温养净世神光，赤炎则在尝试调动妖力——虽然很微弱，但他在努力。
子时将至，潮水开始退去。
墨辰睁开眼睛：“时间到了。”
三人走出渔屋，朝北边悬崖走去。月光下，那片蜂巢般的悬崖显得更加诡异，那些洞穴像无数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来者。
走近了才发现，悬崖脚下有一个不起眼的洞口，洞口被潮水冲刷得很光滑，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就是这里。”墨辰感受着洞内传来的时空波动，“跟紧我，别走散。”
他率先走进洞口，白璃和赤炎紧随其后。
洞内比想象中宽敞。通道蜿蜒向下，岩壁上长着会发光的苔藓，散发着幽蓝的光芒，勉强能照亮脚下的路。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还带着一股咸腥的海水味。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岔路。
三条通道，一模一样，连岩壁上苔藓的分布都分毫不差。
“走哪条？”白璃问。
墨辰闭上眼，仔细感应。三条通道都传来时空波动，但强度不同——左边的最强，中间的次之，右边的最弱。
“按照玄机前辈的提示，时空碎片所在的地方，波动应该最强。”他说，“走左边。”
三人进入左边通道。这次没走多远，周围的环境就开始变化。
岩壁上的苔藓颜色从幽蓝变成了暗红，发出的光也变成了诡异的红色。空气温度骤降，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最奇怪的是脚下的路——明明在往前走，却感觉像在倒退；明明在向下走，却感觉像在上升。
“时空扭曲开始了。”墨辰提醒，“稳住心神，别被感觉欺骗。”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幕奇景。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钟？
确实是一个钟，青铜铸成，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钟没有挂在任何地方，就那么凭空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钟摆是一根细长的指针，指针末端指向下方的一个水池。
水池里的水是银白色的，像水银一样粘稠，水面平静得像镜子，倒映着上方的青铜钟。
而在水池中央，漂浮着一块碎片。
拳头大小，半透明，内部有无数光点在流动，像封印了一片星空。那就是时空碎片？
“找到了！”赤炎眼睛一亮。
“别急。”墨辰拦住他，“你看水池周围。”
赤炎仔细看去，这才发现水池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许多东西——有生锈的兵器，有破碎的法宝，还有……白骨。人类的，妖族的，甚至还有一些认不出来的种族的白骨。它们都保持着朝水池伸手的姿势，像是临死前还想拿到那块碎片。
显然，这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怎么过去？”白璃皱眉。水池周围十丈内，时空波动强烈得肉眼可见，空气都扭曲成了漩涡状。那些白骨就是前车之鉴——贸然闯入，可能瞬间被时空乱流撕碎。
墨辰沉思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根凤凰翎羽。翎羽在黑暗中散发出淡淡的金光，温暖而纯净。
“凤凰真火能净化时空乱流中的狂暴能量。”他说，“我用翎羽开路，你们跟在我身后，一步都不能错。”
他激活翎羽，金色的火焰从羽毛中涌出，化作一道光桥，延伸向水池。光桥所过之处，那些扭曲的时空漩涡像遇到克星一样纷纷退散，让出一条路。
“走。”
三人踏上光桥。脚下的感觉很奇怪，不像踩在实地上，而像踩在云朵上，软绵绵的，但又很稳。两侧是狂暴的时空乱流，但被凤凰真火隔绝在外，只能看到扭曲的光影。
走到一半时，异变突生。
水池里的银白色水突然沸腾起来，水面炸开，一个身影从水中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很难形容的存在。它有着人类的轮廓，但全身透明，像由流动的时空能量构成。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三个不断旋转的漩涡——一个代表过去，一个代表现在，一个代表未来。
“时空守护者。”墨辰沉声道，“果然没那么简单。”
守护者“看”向三人——虽然没有眼睛，但三人都感觉到被注视了。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欲取时空碎片，需过三问。”
“哪三问？”墨辰问。
“第一问：过去可改否？”
这个问题似曾相识。白璃想起在智慧塔的经历，但这次的问题更直接。
“不可改。”墨辰回答，“过去已成定局，强行改变只会引发更大的混乱。”
“第二问：现在何为真？”
“现在……”墨辰顿了顿，“现在是我们脚下的路，是我们正在做的事，是我们此刻的选择。真与假，不在表象，在心。”
守护者沉默了一会儿，问出第三问：
“未来可期否？”
这次墨辰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白璃，又看向赤炎，最后看向水池中的时空碎片。
“可期。”他缓缓说，“因为未来不是注定的，是我们用现在的每一步走出来的。即使前路艰难，即使希望渺茫，但只要走下去，就一定有未来。”
三问结束。
守护者缓缓沉入水中，声音最后传来：“答案……尚可。但碎片不能直接给你们。需用等价之物交换。”
等价之物？他们有什么能和时空碎片等价？
墨辰想了想，取出那根已经暗淡了许多的凤凰翎羽：“这个可以吗？”
守护者没有回应。但水池中的时空碎片突然亮了起来，碎片表面浮现出几个字：“涅槃真火，可换。”
凤凰真火确实源于涅槃，但……
“翎羽里的真火只剩三成，够吗？”白璃担忧。
“够。”守护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凤凰真火的珍贵不在量，在质。三成真火，足以净化时空碎片中的混沌杂质。”
墨辰不再犹豫，将翎羽投入水池。翎羽入水即化，化作一团金色火焰，将时空碎片包裹。碎片在火焰中缓缓旋转，表面的杂质被一点点烧尽，变得更加纯净透明。
当最后一点杂质被净化时，金色火焰熄灭。时空碎片自动飞起，落入墨辰手中。
入手温凉，像握着一块冰，但冰中又有星辰流转的温暖。瞬间，墨辰感觉到体内另外两块碎片——吞噬和创造——同时震动，与时空碎片产生了共鸣。
三块碎片在他体内形成三角循环，能量流转，生生不息。墨辰的气息再次攀升，虽然境界没有突破，但实力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成功了！”赤炎欢呼。
但就在这时，整个地下空间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时空乱流，是实实在在的地震。岩壁开裂，碎石纷落，上方的青铜钟发出急促的钟鸣，像是在预警什么。
“不好，有人在外面破坏阵法！”墨辰脸色一变，“快走！”
三人沿原路返回。但来时路已经变了——时空乱流因为地震变得更加狂暴，凤凰真火开辟的光桥也在剧烈摇晃，随时可能崩溃。
“抓紧我！”墨辰一手拉住白璃，一手拉住赤炎，全力催动妖力，在乱流中强行穿梭。
碎石如雨落下，有一块差点砸中赤炎，被白璃用净世神光挡开。时空乱流像刀子一样切割着护体妖力，墨辰的嘴角溢出血丝，但他没有停下。
终于，他们冲出了洞口。
外面天已大亮，但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愣住了。
渔村……不见了。
不是被摧毁，是字面意义上的“不见了”。原本渔村所在的地方，现在是一片荒芜的海滩，连一点人类居住过的痕迹都没有。远处的悬崖也变了，蜂巢般的洞穴少了一半，像是被什么巨力硬生生抹去了。
“时空回溯……”墨辰喃喃，“有人用大法力，把这片区域的时间倒流了！”
能做到这种事的，三界中屈指可数。而最有可能的……
“凌霄子。”白璃咬牙。
话音未落，天空裂开一道缝隙。三个人影从缝隙中走出，为首的是个穿着紫金道袍的老者，白发白须，仙风道骨，但眼神冰冷得像万年寒冰。
正是凌霄子本人。
他身后跟着两个弟子，一男一女，都散发着真仙级别的气息，显然是他的亲传弟子。
“小友，我们又见面了。”凌霄子微笑，笑容里却没有任何温度，“把时空碎片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墨辰将白璃和赤炎护在身后，冷冷道：“你觉得可能吗？”
“年轻人，不要自误。”凌霄子摇头，“你们已经有两块碎片，加上这块就是三块。但我手上有三块，而且……”他顿了顿，“我已经找到了第四块的线索。你们没有胜算的。”
“有没有胜算，试过才知道。”墨辰掌心，灰白色的火焰燃起。
凌霄子看着那火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涅槃之火？你居然融合了凤凰真火……有趣。不过，还不够。”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三块碎片——毁灭的暗红，操纵的深蓝，生命的翠绿。三块碎片相互环绕，散发出恐怖的威压。
仅仅是威压，就让白璃和赤炎呼吸困难。墨辰勉强能抗住，但也很吃力。
“现在，最后问一次。”凌霄子说，“交，还是不交？”
墨辰的回答是直接出手。
灰白色的火焰化作一条巨龙，扑向凌霄子。同时，他传音给白璃和赤炎：“找机会跑，去逆命盟总部汇合！”
“不，我们一起……”
“听话！”墨辰难得用这么重的语气，“你们在这里只会拖后腿！”
白璃咬紧嘴唇，最终点头。她拉起赤炎，转身就跑。
凌霄子的两个弟子想追，但被墨辰的火焰拦住。
“你们的对手是我。”墨辰挡在路中，九尾展开，妖力全开。
凌霄子看着白璃和赤炎远去的背影，没有追，反而笑了：“也好，先解决了你，再去抓他们。反正……跑不掉的。”
他轻轻一点，三块碎片同时亮起。
毁灭的暗红化作无数刀刃，操纵的深蓝化作无形锁链，生命的翠绿化作藤蔓缠绕。三股力量交织成天罗地网，朝墨辰罩下。
墨辰全力抵挡。涅槃之火与幽冥妖火融合后的新火焰威力强大，但凌霄子毕竟是老牌真仙，又有三块碎片加持，实力深不可测。
战斗只持续了十息。
第十一息，墨辰被一道暗红刀刃击中胸口，鲜血喷涌。第十二息，深蓝锁链缠住他的四肢，让他动弹不得。第十三息，翠绿藤蔓刺入他的丹田，开始抽取他的妖力。
“结束了。”凌霄子走到墨辰面前，伸手去取他怀中的时空碎片。
但就在他手指触碰到碎片的瞬间，异变再生。
墨辰体内，三块碎片突然同时爆发！
吞噬、创造、时空——三股力量融合，化作一道混沌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光柱所过之处，凌霄子的三块碎片竟然开始颤抖，像是遇到了克星！
“这……”凌霄子脸色大变，连忙收手后退。
混沌光柱中，墨辰缓缓站起。他胸口的伤在快速愈合，锁链和藤蔓被混沌之力碾碎。他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混沌色，没有瞳孔，只有旋转的星云。
“你……”凌霄子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你居然让三块碎片初步融合了？”
墨辰没有回答。他抬起手，混沌之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灰白色的长剑。
剑身透明，剑中有星辰流转。
“凌霄子。”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回响，像是有无数个他在同时说话，“今天，你拿不走碎片。”
凌霄子眯起眼睛。他能感觉到，墨辰现在的状态很特殊——不是突破，而是三块碎片共鸣产生的临时加持。这种状态持续不了多久，但短时间内，确实有和他一战的实力。
“有意思。”凌霄子笑了，“那就让我看看，三块碎片的力量，到底有多强。”
他再次出手。
这一次，是真仙级别的全力一击。
而墨辰，挥剑迎上。
混沌与三则，在这一刻碰撞。
远处的海面上，白璃和赤炎回头，看到那冲天的光柱和恐怖的波动，心都揪紧了。
“墨辰哥哥他……”赤炎声音颤抖。
“他会没事的。”白璃擦掉眼泪，“他一直都是。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找到柳大哥他们，然后……回来帮他。”
她最后看了一眼战场的方向，然后拉着赤炎，头也不回地飞向远方。
海风呼啸。
而战斗，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