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石板的低语
祭坛比从下方看起来更高。
白璃踏上第一级白玉台阶时，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轻微震动，像是某种沉睡的巨兽被唤醒的心跳。台阶很宽，每级都有三尺余，足够两人并肩而行。墨辰走在她身侧，两人的影子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下面的广场上。
越往上走，空气越凝重。不是物理上的沉重，而是一种精神上的压迫感——像是站在历史的门槛前，即将窥见不该凡人知晓的秘密。白璃手腕上的同心铃又轻轻响了一声，这次是她自己无意识摇动的，似乎在寻求某种慰藉。
“紧张？”墨辰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有点。”白璃老实承认，“像是在翻开一本注定会改变命运的书，不知道下一页写着什么。”
墨辰握紧了她的手：“不管写着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三十级、四十级、五十级……台阶仿佛没有尽头。白璃开始数数，以此来分散注意力。当她数到六十三时，眼前豁然开朗——他们登顶了。
祭坛顶端是一个圆形的平台，直径约十丈。平台中央悬浮着一块金色的碎片，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流转着复杂的光纹。那就是操纵碎片，即使隔着一段距离，白璃也能感觉到它散发出的强大威压——那是一种能够影响万物、改变规则的力量。
但她的目光很快被碎片周围的东西吸引了。
七块石板。
每块石板都有半人高，一尺厚，呈灰白色，像是用最普通的山石打磨而成。但它们排列的方式很特别——不是一字排开，而是围成一个圆圈，将操纵碎片拱卫在中央。石板表面刻满了文字和图案，那些文字白璃一个也不认识，但图案她能看懂一些：有星辰运行的轨迹，有草木生长的过程，有火焰燃烧、水流奔腾、大地开裂的景象……
“这就是七则石板。”墨辰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敬畏。
两人走近石板圈。离得越近，越能感觉到石板散发出的古老气息。那不是灵力波动，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法则的痕迹，创世神思想的残留。
白璃伸出手，想要触摸最近的一块石板。手指即将触及时，石板表面突然亮起柔和的白光。光芒中，那些陌生的文字开始变化、重组，最后变成了她能看懂的文字。
不，不是“变成”，而是直接在她脑海中“呈现”出了含义。这是一种超越语言的理解方式。
第一块石板上写着：“净化之道，在于明辨。污秽需清，邪念需净，但万物皆有本源，净化非抹杀，乃还原其真。”
这是关于净化权能的描述。白璃屏住呼吸，逐字逐句地读下去。文字不多，但每一句都直指本质。她看到的不只是净化之力的运用方法，更是一种哲学——净化不是消灭，而是让事物回归本来面目。污秽要净化，但污秽的本源可能只是被污染的能量；邪念要清除，但邪念的源头可能是未被满足的正当需求……
她看得入神，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直到墨辰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她才回过神来。
“你看这块。”墨辰指着另一块石板。
那是关于混沌权能的描述：“混沌非无序，乃有序之始。创造与毁灭，生与死，光与暗，皆在其中。掌握混沌，非掌控混乱，乃理解万物循环之根本。”
墨辰的眼睛亮得惊人。他盯着那些文字，像是饥饿的人看到了食物。白璃能感觉到他体内的混沌之力在共鸣，与石板上的描述产生着奇妙的共振。
两人开始分头阅读。白璃主要看净化、生命相关的石板，墨辰则专注混沌、毁灭、操纵的部分。还有一块石板描述的是“平衡之道”，讲的是七则之间的关系，如何相互制约、相互促进。
时间在阅读中悄然流逝。白璃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半天。她完全沉浸在了石板的世界里，那些文字不只是知识，更像是创世神在亲自向她讲解世界的构成。
当她读完净化石板的最后一句时，眉心处的七色符文突然剧烈跳动起来。一股温暖的力量从符文涌向全身，她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那是创世神的记忆片段。
她“看到”创世神站在虚空之中，手中握着完整的七则权能。那力量太庞大了，庞大到连创世神自己都无法完全控制。于是他开始思考——如何让这份力量传承下去？如何让后人理解法则的真谛？
分割的过程很痛苦。不是肉体上的痛苦，而是精神上的撕裂。将完整的法则硬生生拆成七份，就像把完整的灵魂切成碎片。但创世神坚持这么做了，因为他看到了未来的可能性——如果有一个生灵，能够集齐七则，并且真正理解它们的含义，那么那个生灵将达到甚至超越他的境界。
这才是分割七则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限制力量，而是为了培养继承人。
记忆片段结束时，白璃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泪流满面。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信任、被托付的感动。创世神将如此重要的使命交给了后来者，哪怕要经历千难万险，哪怕可能失败，他也愿意赌这个可能性。
“你看到了？”墨辰的声音传来。他也刚从记忆片段中苏醒，眼睛有些发红。
“嗯。”白璃擦去眼泪，“创世神他……真的很伟大。”
“也很孤独。”墨辰轻声说，“站在力量的巅峰，却无人能理解他的想法。所以他创造了这个传承体系，希望能有后来者走到他面前。”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消化着刚才的震撼。然后，他们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中央的操纵碎片上。
“该拿它了。”墨辰说。
他走向碎片，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白璃跟在他身后，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但直到墨辰伸手触碰到碎片，什么也没有发生。
碎片入手温凉，表面的光纹流转速度加快。墨辰闭上眼睛，开始与碎片建立联系。混沌之力从他体内涌出，包裹住碎片，开始缓慢地融合。
这个过程比想象中顺利。也许是因为通过了三关考验，也许是因为参悟了石板，也许是因为墨辰已经融合了三块碎片，有了经验。操纵碎片没有抗拒，反而主动融入了他的身体。
但就在融合完成的瞬间，异变突生。
墨辰的身体突然僵住了。他睁开眼睛，瞳孔变成了纯粹的金色——那是操纵权能的颜色。他脸上的表情很怪异，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享受。
“墨辰？”白璃紧张地呼唤。
墨辰没有回答。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手指轻轻一勾。平台上的一块碎石浮了起来，随着他的手指动作在空中旋转、翻滚、变形，最后“啪”的一声碎成了粉末。
“这就是……操纵万物。”墨辰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陌生的兴奋，“我可以控制一切，改变一切，让一切都按照我的意志运行……”
不对劲。白璃心里警铃大作。这不是平时的墨辰，至少不完全是。
“墨辰，清醒一点！”她上前一步，想抓住他的手，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
那是操纵权能自动形成的防护场。
“别担心。”墨辰转过头，金色的瞳孔看向她，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我只是在感受这份力量。你看，我甚至可以操纵你体内的净化之力——”
他伸出手，对着白璃虚握。白璃立刻感觉到体内的净化之力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想要强行抽离。
“住手！”白璃咬牙，全力压制体内的力量。眉心处的七色符文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与操纵之力对抗。
两股力量在她体内碰撞，带来撕裂般的痛苦。白璃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了血迹。
看到血，墨辰的动作顿住了。金色瞳孔里的狂热稍稍退去，露出了熟悉的、属于墨辰本身的困惑和担忧。
“白璃……我……”他松开手，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在挣扎，“我控制不住……碎片的力量在影响我的心智……”
这就是融合多块碎片的代价吗？每一块碎片都代表一种极致的法则权能，融合得越多，越容易被权能本身影响性格。混沌让他变得冷漠，操纵让他变得控制欲强……
白璃顾不上擦去嘴角的血，快步走到墨辰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看着我，墨辰。看着我。”
墨辰的金色瞳孔颤动了一下，慢慢聚焦在她脸上。
“你是墨辰，不是操纵权能的傀儡。”白璃一字一句地说，同时释放出净化之力，但不是攻击，而是温柔的包裹，“你体内有三块碎片，但你还有更多——你有我们的记忆，有并肩作战的经历，有承诺要一起走下去的未来。那些，才是真正的你。”
净化之力渗入墨辰体内，不是净化什么，而是像清水洗涤污垢一样，温和地梳理着他躁动的力量。同时，白璃手腕上的同心铃无风自动，发出清脆的铃声。铃声有种奇特的安抚效果，让墨辰眼中的金色逐渐褪去，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呼……”墨辰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差点摔倒。白璃赶紧扶住他。
“刚才……对不起。”墨辰的声音很虚弱，“操纵碎片的力量太霸道了，我一时间没控制住。”
“没事。”白璃扶着他坐下，“你刚融合，不适应是正常的。以后我们一起慢慢磨合。”
墨辰点点头，闭上眼睛调息。白璃守在他身边，目光落在那七块石板上。她忽然明白了石板的另一个作用——不只是传授知识，更是锚定心神。如果刚才墨辰在融合前完全理解了石板上的内容，可能就不会被碎片的力量影响那么深。
这大概也是创世神的安排：先理解，再获取。顺序不能错。
大约一炷香后，墨辰睁开眼睛。他的气息稳定了很多，瞳孔也完全恢复了正常。
“感觉怎么样？”白璃问。
“好多了。”墨辰活动了一下手指，“操纵权能确实强大，但也很危险。我大概明白为什么凌霄子会变成那样了——如果没有人提醒，没有人帮助，很容易迷失在力量中，以为自己就是法则本身。”
“所以我们要互相提醒。”白璃握住他的手，“你帮我，我帮你。”
“嗯。”墨辰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两人又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研究如何离开。祭坛上没有明显的出口，但既然能上来，肯定能下去。白璃想起那些石板，也许答案就在其中。
她重新阅读“平衡之道”那块石板。这次她看得更仔细，发现了之前忽略的一个细节：石板底部有一个很小的图案，像是地图。
“看这里。”她指给墨辰看。
图案画的是祭坛的结构，从顶端到底部有一条隐秘的通道，标注着“归途”。通道的入口就在平台边缘，需要同时注入净化之力和混沌之力才能开启。
“原来如此。”墨辰走到平台边缘，按照图案指示的位置，将混沌之力注入地面的一处符文。白璃也照做，注入净化之力。
地面震动起来，一块石板缓缓滑开，露出向下的台阶。台阶是螺旋状的，一直通往下方。
两人对视一眼，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临走前，白璃最后看了一眼那些石板。它们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完成了使命的导师，等待着下一个有缘人。
而此刻，在祭坛下方广场上，三尊石像同时抬起了头。
“他们成功了。”老者石像说。
“比预想的快。”武士石像点头，“那个狐族小子，天赋确实惊人。”
女子石像捧着的灯盏又亮了起来，灯光柔和：“更重要的是，他们互相扶持。这才是创世神最希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集齐所有碎片，而是一个团队，互相制约，互相帮助。”
“可惜，那个叫凌霄子的人走上了另一条路。”老者石像叹息，“如果他当年也有这样的同伴，也许不会堕入魔道。”
“命运如此。”武士石像扛起巨斧，“我们能做的，就是守护好这里，等待下一个有缘人。”
三尊石像不再说话，重新变回了静止的雕塑。广场上恢复了寂静，只有晨风依旧。
而在螺旋台阶上，白璃和墨辰正一步步向下走。台阶很长，但两人走得很轻松——得到了碎片，参悟了石板，心情和来时完全不同。
“出去后第一件事做什么？”白璃问。
“先回营地报平安。”墨辰说，“然后……我想试试用操纵权能辅助加固封印。如果能控制凌霄子体内碎片的能量流动，也许能延长封印时间。”
这是个好主意。白璃眼睛一亮：“我可以配合你。净化之力可以净化他溢出的邪念，你的操纵之力可以控制碎片共鸣，双管齐下，效果肯定更好。”
“嗯。”墨辰点头，然后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我想见见青莲前辈。关于你父亲的事，我有些问题想问她。”
白璃心里一动：“关于他在石板上看到的内容？”
“不止。”墨辰的表情很认真，“我怀疑你父亲看到的，和我们看到的有些不同。或者说，每个人看到的，都是自己最需要知道的那部分。我想知道，他看到的是什么，又为什么选择不告诉你母亲。”
这个疑问很有道理。白璃也想知道答案。
台阶终于到了尽头。出口就在前方，是一扇石门。推开石门，外面是沼泽边缘的陆地——他们回到了进入遗忘之城前的那片发光蘑菇区域。
天已经黑了，但蘑菇散发出的微光足够照明。空气清新，星空璀璨，与沼泽里的阴森压抑形成了鲜明对比。
“终于出来了。”白璃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墨辰也笑了：“是啊，终于……”
他的话没说完，突然脸色一变，猛地转身看向沼泽深处。白璃也感觉到了——那里有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气息中带着熟悉的邪异感。
“黑眼会？”白璃握紧了净化光球。
“不，是更麻烦的东西。”墨辰眯起眼睛，“是……凌霄子碎片的共鸣。有人在用特殊方法激活他体内的碎片，试图定位我们的位置。”
白璃心里一沉。他们刚拿到操纵碎片，凌霄子那边就感觉到了？这速度也太快了。
沼泽深处，一道血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光柱中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虽然模糊，但那气息绝对不会错——
是凌霄子。不是他本人，而是他以碎片力量投射出的一个分身。
分身隔着数十里距离，血红的眼睛看向他们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容。
然后，光柱消散了。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但那种被锁定的感觉，久久不散。
“他知道了。”墨辰沉声说，“知道了我们拿到了操纵碎片。接下来……他会加快破封的速度。”
夜色更浓了。蘑菇的微光在风中摇曳，像是在预示着前方更艰难的道路。
白璃握紧了墨辰的手，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坚定。
那就来吧。碎片已经四块，离集齐只剩三块。这场竞赛，才刚刚进入白热化。
白璃踏上第一级白玉台阶时，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轻微震动，像是某种沉睡的巨兽被唤醒的心跳。台阶很宽，每级都有三尺余，足够两人并肩而行。墨辰走在她身侧，两人的影子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下面的广场上。
越往上走，空气越凝重。不是物理上的沉重，而是一种精神上的压迫感——像是站在历史的门槛前，即将窥见不该凡人知晓的秘密。白璃手腕上的同心铃又轻轻响了一声，这次是她自己无意识摇动的，似乎在寻求某种慰藉。
“紧张？”墨辰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有点。”白璃老实承认，“像是在翻开一本注定会改变命运的书，不知道下一页写着什么。”
墨辰握紧了她的手：“不管写着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三十级、四十级、五十级……台阶仿佛没有尽头。白璃开始数数，以此来分散注意力。当她数到六十三时，眼前豁然开朗——他们登顶了。
祭坛顶端是一个圆形的平台，直径约十丈。平台中央悬浮着一块金色的碎片，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流转着复杂的光纹。那就是操纵碎片，即使隔着一段距离，白璃也能感觉到它散发出的强大威压——那是一种能够影响万物、改变规则的力量。
但她的目光很快被碎片周围的东西吸引了。
七块石板。
每块石板都有半人高，一尺厚，呈灰白色，像是用最普通的山石打磨而成。但它们排列的方式很特别——不是一字排开，而是围成一个圆圈，将操纵碎片拱卫在中央。石板表面刻满了文字和图案，那些文字白璃一个也不认识，但图案她能看懂一些：有星辰运行的轨迹，有草木生长的过程，有火焰燃烧、水流奔腾、大地开裂的景象……
“这就是七则石板。”墨辰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敬畏。
两人走近石板圈。离得越近，越能感觉到石板散发出的古老气息。那不是灵力波动，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法则的痕迹，创世神思想的残留。
白璃伸出手，想要触摸最近的一块石板。手指即将触及时，石板表面突然亮起柔和的白光。光芒中，那些陌生的文字开始变化、重组，最后变成了她能看懂的文字。
不，不是“变成”，而是直接在她脑海中“呈现”出了含义。这是一种超越语言的理解方式。
第一块石板上写着：“净化之道，在于明辨。污秽需清，邪念需净，但万物皆有本源，净化非抹杀，乃还原其真。”
这是关于净化权能的描述。白璃屏住呼吸，逐字逐句地读下去。文字不多，但每一句都直指本质。她看到的不只是净化之力的运用方法，更是一种哲学——净化不是消灭，而是让事物回归本来面目。污秽要净化，但污秽的本源可能只是被污染的能量；邪念要清除，但邪念的源头可能是未被满足的正当需求……
她看得入神，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直到墨辰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她才回过神来。
“你看这块。”墨辰指着另一块石板。
那是关于混沌权能的描述：“混沌非无序，乃有序之始。创造与毁灭，生与死，光与暗，皆在其中。掌握混沌，非掌控混乱，乃理解万物循环之根本。”
墨辰的眼睛亮得惊人。他盯着那些文字，像是饥饿的人看到了食物。白璃能感觉到他体内的混沌之力在共鸣，与石板上的描述产生着奇妙的共振。
两人开始分头阅读。白璃主要看净化、生命相关的石板，墨辰则专注混沌、毁灭、操纵的部分。还有一块石板描述的是“平衡之道”，讲的是七则之间的关系，如何相互制约、相互促进。
时间在阅读中悄然流逝。白璃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半天。她完全沉浸在了石板的世界里，那些文字不只是知识，更像是创世神在亲自向她讲解世界的构成。
当她读完净化石板的最后一句时，眉心处的七色符文突然剧烈跳动起来。一股温暖的力量从符文涌向全身，她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那是创世神的记忆片段。
她“看到”创世神站在虚空之中，手中握着完整的七则权能。那力量太庞大了，庞大到连创世神自己都无法完全控制。于是他开始思考——如何让这份力量传承下去？如何让后人理解法则的真谛？
分割的过程很痛苦。不是肉体上的痛苦，而是精神上的撕裂。将完整的法则硬生生拆成七份，就像把完整的灵魂切成碎片。但创世神坚持这么做了，因为他看到了未来的可能性——如果有一个生灵，能够集齐七则，并且真正理解它们的含义，那么那个生灵将达到甚至超越他的境界。
这才是分割七则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限制力量，而是为了培养继承人。
记忆片段结束时，白璃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泪流满面。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信任、被托付的感动。创世神将如此重要的使命交给了后来者，哪怕要经历千难万险，哪怕可能失败，他也愿意赌这个可能性。
“你看到了？”墨辰的声音传来。他也刚从记忆片段中苏醒，眼睛有些发红。
“嗯。”白璃擦去眼泪，“创世神他……真的很伟大。”
“也很孤独。”墨辰轻声说，“站在力量的巅峰，却无人能理解他的想法。所以他创造了这个传承体系，希望能有后来者走到他面前。”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消化着刚才的震撼。然后，他们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中央的操纵碎片上。
“该拿它了。”墨辰说。
他走向碎片，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白璃跟在他身后，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但直到墨辰伸手触碰到碎片，什么也没有发生。
碎片入手温凉，表面的光纹流转速度加快。墨辰闭上眼睛，开始与碎片建立联系。混沌之力从他体内涌出，包裹住碎片，开始缓慢地融合。
这个过程比想象中顺利。也许是因为通过了三关考验，也许是因为参悟了石板，也许是因为墨辰已经融合了三块碎片，有了经验。操纵碎片没有抗拒，反而主动融入了他的身体。
但就在融合完成的瞬间，异变突生。
墨辰的身体突然僵住了。他睁开眼睛，瞳孔变成了纯粹的金色——那是操纵权能的颜色。他脸上的表情很怪异，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享受。
“墨辰？”白璃紧张地呼唤。
墨辰没有回答。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手指轻轻一勾。平台上的一块碎石浮了起来，随着他的手指动作在空中旋转、翻滚、变形，最后“啪”的一声碎成了粉末。
“这就是……操纵万物。”墨辰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陌生的兴奋，“我可以控制一切，改变一切，让一切都按照我的意志运行……”
不对劲。白璃心里警铃大作。这不是平时的墨辰，至少不完全是。
“墨辰，清醒一点！”她上前一步，想抓住他的手，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
那是操纵权能自动形成的防护场。
“别担心。”墨辰转过头，金色的瞳孔看向她，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我只是在感受这份力量。你看，我甚至可以操纵你体内的净化之力——”
他伸出手，对着白璃虚握。白璃立刻感觉到体内的净化之力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想要强行抽离。
“住手！”白璃咬牙，全力压制体内的力量。眉心处的七色符文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与操纵之力对抗。
两股力量在她体内碰撞，带来撕裂般的痛苦。白璃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了血迹。
看到血，墨辰的动作顿住了。金色瞳孔里的狂热稍稍退去，露出了熟悉的、属于墨辰本身的困惑和担忧。
“白璃……我……”他松开手，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在挣扎，“我控制不住……碎片的力量在影响我的心智……”
这就是融合多块碎片的代价吗？每一块碎片都代表一种极致的法则权能，融合得越多，越容易被权能本身影响性格。混沌让他变得冷漠，操纵让他变得控制欲强……
白璃顾不上擦去嘴角的血，快步走到墨辰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看着我，墨辰。看着我。”
墨辰的金色瞳孔颤动了一下，慢慢聚焦在她脸上。
“你是墨辰，不是操纵权能的傀儡。”白璃一字一句地说，同时释放出净化之力，但不是攻击，而是温柔的包裹，“你体内有三块碎片，但你还有更多——你有我们的记忆，有并肩作战的经历，有承诺要一起走下去的未来。那些，才是真正的你。”
净化之力渗入墨辰体内，不是净化什么，而是像清水洗涤污垢一样，温和地梳理着他躁动的力量。同时，白璃手腕上的同心铃无风自动，发出清脆的铃声。铃声有种奇特的安抚效果，让墨辰眼中的金色逐渐褪去，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呼……”墨辰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差点摔倒。白璃赶紧扶住他。
“刚才……对不起。”墨辰的声音很虚弱，“操纵碎片的力量太霸道了，我一时间没控制住。”
“没事。”白璃扶着他坐下，“你刚融合，不适应是正常的。以后我们一起慢慢磨合。”
墨辰点点头，闭上眼睛调息。白璃守在他身边，目光落在那七块石板上。她忽然明白了石板的另一个作用——不只是传授知识，更是锚定心神。如果刚才墨辰在融合前完全理解了石板上的内容，可能就不会被碎片的力量影响那么深。
这大概也是创世神的安排：先理解，再获取。顺序不能错。
大约一炷香后，墨辰睁开眼睛。他的气息稳定了很多，瞳孔也完全恢复了正常。
“感觉怎么样？”白璃问。
“好多了。”墨辰活动了一下手指，“操纵权能确实强大，但也很危险。我大概明白为什么凌霄子会变成那样了——如果没有人提醒，没有人帮助，很容易迷失在力量中，以为自己就是法则本身。”
“所以我们要互相提醒。”白璃握住他的手，“你帮我，我帮你。”
“嗯。”墨辰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两人又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研究如何离开。祭坛上没有明显的出口，但既然能上来，肯定能下去。白璃想起那些石板，也许答案就在其中。
她重新阅读“平衡之道”那块石板。这次她看得更仔细，发现了之前忽略的一个细节：石板底部有一个很小的图案，像是地图。
“看这里。”她指给墨辰看。
图案画的是祭坛的结构，从顶端到底部有一条隐秘的通道，标注着“归途”。通道的入口就在平台边缘，需要同时注入净化之力和混沌之力才能开启。
“原来如此。”墨辰走到平台边缘，按照图案指示的位置，将混沌之力注入地面的一处符文。白璃也照做，注入净化之力。
地面震动起来，一块石板缓缓滑开，露出向下的台阶。台阶是螺旋状的，一直通往下方。
两人对视一眼，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临走前，白璃最后看了一眼那些石板。它们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完成了使命的导师，等待着下一个有缘人。
而此刻，在祭坛下方广场上，三尊石像同时抬起了头。
“他们成功了。”老者石像说。
“比预想的快。”武士石像点头，“那个狐族小子，天赋确实惊人。”
女子石像捧着的灯盏又亮了起来，灯光柔和：“更重要的是，他们互相扶持。这才是创世神最希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集齐所有碎片，而是一个团队，互相制约，互相帮助。”
“可惜，那个叫凌霄子的人走上了另一条路。”老者石像叹息，“如果他当年也有这样的同伴，也许不会堕入魔道。”
“命运如此。”武士石像扛起巨斧，“我们能做的，就是守护好这里，等待下一个有缘人。”
三尊石像不再说话，重新变回了静止的雕塑。广场上恢复了寂静，只有晨风依旧。
而在螺旋台阶上，白璃和墨辰正一步步向下走。台阶很长，但两人走得很轻松——得到了碎片，参悟了石板，心情和来时完全不同。
“出去后第一件事做什么？”白璃问。
“先回营地报平安。”墨辰说，“然后……我想试试用操纵权能辅助加固封印。如果能控制凌霄子体内碎片的能量流动，也许能延长封印时间。”
这是个好主意。白璃眼睛一亮：“我可以配合你。净化之力可以净化他溢出的邪念，你的操纵之力可以控制碎片共鸣，双管齐下，效果肯定更好。”
“嗯。”墨辰点头，然后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我想见见青莲前辈。关于你父亲的事，我有些问题想问她。”
白璃心里一动：“关于他在石板上看到的内容？”
“不止。”墨辰的表情很认真，“我怀疑你父亲看到的，和我们看到的有些不同。或者说，每个人看到的，都是自己最需要知道的那部分。我想知道，他看到的是什么，又为什么选择不告诉你母亲。”
这个疑问很有道理。白璃也想知道答案。
台阶终于到了尽头。出口就在前方，是一扇石门。推开石门，外面是沼泽边缘的陆地——他们回到了进入遗忘之城前的那片发光蘑菇区域。
天已经黑了，但蘑菇散发出的微光足够照明。空气清新，星空璀璨，与沼泽里的阴森压抑形成了鲜明对比。
“终于出来了。”白璃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墨辰也笑了：“是啊，终于……”
他的话没说完，突然脸色一变，猛地转身看向沼泽深处。白璃也感觉到了——那里有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气息中带着熟悉的邪异感。
“黑眼会？”白璃握紧了净化光球。
“不，是更麻烦的东西。”墨辰眯起眼睛，“是……凌霄子碎片的共鸣。有人在用特殊方法激活他体内的碎片，试图定位我们的位置。”
白璃心里一沉。他们刚拿到操纵碎片，凌霄子那边就感觉到了？这速度也太快了。
沼泽深处，一道血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光柱中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虽然模糊，但那气息绝对不会错——
是凌霄子。不是他本人，而是他以碎片力量投射出的一个分身。
分身隔着数十里距离，血红的眼睛看向他们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容。
然后，光柱消散了。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但那种被锁定的感觉，久久不散。
“他知道了。”墨辰沉声说，“知道了我们拿到了操纵碎片。接下来……他会加快破封的速度。”
夜色更浓了。蘑菇的微光在风中摇曳，像是在预示着前方更艰难的道路。
白璃握紧了墨辰的手，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坚定。
那就来吧。碎片已经四块，离集齐只剩三块。这场竞赛，才刚刚进入白热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