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赤月的选择
赤炎最近有了个新习惯——每天清晨爬到营地最高的瞭望塔顶，盘膝打坐，对着初升的太阳吞吐气息。华爷爷说这叫“采日精”，对麒麟一族的成长有好处。
白璃站在塔下仰头看时，能看见小家伙额头上那截新角在朝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白玉雕成，又比玉多了几分灵动。偶尔有微弱的金色光点从阳光中被剥离出来，汇入角中，那是他新觉醒的“火灵感应”能力在自动运转。
“白璃姐姐！”赤炎睁开眼睛，兴奋地朝她挥手，“我能感觉到好远的地方！东边三百里外有片火山，火灵力好浓！西南方向……哇，那里简直像太阳掉到地上了！”
西南方向，那是焚天山脉的位置。白璃心里一动，扬声问：“具体多远？感觉有多强烈？”
赤炎闭上眼睛，仔细感应了一会儿：“大概……三千里？不对，两千八百里左右。感觉特别强，像是一个大火炉，但是……火炉里掺了别的东西，有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气息。”
让人不舒服的气息，很可能就是毁灭碎片散发的波动。赤炎的能力比想象中还有用。
“小心点，别太耗神。”白璃提醒道。
“知道啦！”赤炎应了一声，继续他的晨修。
白璃转身走向营地中央。今天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空气潮湿闷热，像是要下雨却总也下不下来的样子。营地里的人比平时少——柳清弦和孟七娘带着那支精锐队伍还在休整，昨晚的行动虽然顺利，但也消耗不小。苏夫人带着后勤部在清点缴获的物资，忙得脚不沾地。
青莲坐在自己的帐篷前，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看到白璃，她合上书卷，招手让她过来。
“娘，您在看什么？”白璃在她身边坐下。
“一些关于焚天山脉的记载。”青莲把书卷递给她，“昨晚调息时，共鸣之核又感应到了毁灭碎片的波动。这次的波动很奇怪——不是持续散发，而是像心跳一样，有规律地搏动。”
白璃接过书卷翻看。这是手抄本，字迹工整但年代久远，纸张已经发脆。上面记载着焚天山脉的地理特征：由七座主火山和无数小火山组成，终年喷发，岩浆形成了一条环绕山脉的“火河”。山脉中央有个深不见底的“焚天坑”，据说是上古时期天神战斗时留下的。
但最引起白璃注意的是其中一段话：“焚天山脉，生命绝迹，非因火炎，乃因‘死意’。有古修者曾言，山脉深处埋藏着灭世之物的碎片，其气息可绝生机，可断轮回。”
“灭世之物的碎片……”白璃喃喃道，“指的就是毁灭碎片吧？”
“应该是。”青莲点头，“而且从描述看，毁灭碎片的力量比想象中更霸道。它不只是毁灭物质，还能影响更抽象的东西——生机、轮回、乃至法则本身。”
这让人不安。如果毁灭碎片真这么可怕，那凌霄子为什么要找它？他又融合了操纵碎片，如果再加上毁灭，岂不是……
“他是不是想……”白璃的声音有些发颤，“用操纵权能控制毁灭碎片，然后……毁灭一切阻碍？”
青莲沉默了很久：“有这个可能。但操纵权能再强，也有限度。毁灭碎片如果真的如记载所说那样可怕，凌霄子想要控制它，也需要付出巨大代价。”
“什么代价？”
“不知道。”青莲摇头，“但创世神将七则分割时，肯定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也许……石板上有答案。”
石板。是啊，七则石板上有关于所有碎片平衡的描述。白璃回想起在遗忘之城看到的那些文字，似乎有一块专门讲“制约”——七则之间如何互相制约，防止某一权能失控。
但石板在遗忘之城，他们不可能现在回去查阅。只能凭记忆回想。
正想着，营地门口传来一阵骚动。白璃抬头看去，是柳清弦和孟七娘回来了，但他们不是两个人——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人。
那是个女子，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一身破旧但干净的黑衣，头发用布条简单束在脑后。她脸色苍白，眼神警惕，走路时有些跛，左腿受了伤。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不是纯黑，而是深紫色，瞳孔里隐约有星点般的光芒。
“这是谁？”白璃起身问道。
柳清弦的表情很复杂：“昨晚我们在黑眼会据点救出来的。她自称赤月，是黑眼会的叛逃者。”
叛逃者？白璃和青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黑眼会的人，突然叛逃，还刚好被柳清弦救下？这也太巧了。
“先带她去疗伤吧。”孟七娘说，“具体情况等会儿再说。”
苏夫人过来把赤月带走了。柳清弦和孟七娘走到青莲和白璃面前，压低声音开始讲述经过。
“昨晚的行动确实太顺利了，我们一直觉得不对劲。”柳清弦说，“所以撤退时留了个心眼，绕了远路。结果在回程的半路上，遇到了她。”
“她在被追杀。”孟七娘接话，“三个黑眼会的杀手，都是元婴期。她受了重伤，但还是拼命反抗。我们出手救了她，那三个杀手见势不妙就跑了。”
“她说她知道黑眼会的很多秘密，愿意用情报换庇护。”柳清弦的表情很严肃，“但我不确定该不该信她。太巧了，就像……安排好的一样。”
确实，巧合得让人怀疑。白璃看向青莲，青莲闭着眼睛，手腕上的银色纹路微微发光——她在用共鸣之核感应赤月的气息。
片刻后，青莲睁开眼睛：“她没说谎。至少关于被追杀的部分没说谎——她体内有‘蚀魂黑炎’的残留，那种火焰只有黑眼会高层会用。而且……她身上有很重的怨念和血腥气，杀过不少人，但最近的血气很淡，说明有一段时间没动手了。”
这算是个好消息，但还不够。
“先观察吧。”青莲说，“让苏夫人照顾她，但限制活动范围。等墨辰出关再说。”
墨辰从昨晚开始就在闭关调息。融合四块碎片后，他需要时间稳定境界，否则容易出问题。按计划，他今天中午出关。
等待的时间里，白璃去看了赤月。
赤月被安排在伤员区的一个单独帐篷里。苏夫人刚给她换完药，左腿的伤口很深，几乎见骨，上面有黑色的火焰灼烧痕迹。白璃进来时，她正盯着帐篷顶发呆，听到动静立刻坐起身，手按向腰间——但那里没有武器。
“别紧张。”白璃示意她放松，“我是白璃。你感觉怎么样？”
赤月打量着白璃，深紫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还好……死不了。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那要看你说多少实话。”白璃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柳清弦说你愿意用情报换庇护。但你得先证明，你的情报值这个价。”
赤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黑眼会内部……分裂了。”
这是个重要的消息。白璃不动声色：“继续说。”
“冥眼大人……也就是黑眼会的首领，最近变得很奇怪。”赤月的语气里带着恐惧，“他以前虽然神秘，但至少还像个人。可自从凌霄子被封印后，他就经常自言自语，说些听不懂的话。而且……他开始大量抓捕活人做实验，说是要研究‘完美的容器’。”
“容器？什么容器？”
“不知道。”赤月摇头，“但实验死了很多人。我是负责处理尸体的，看得太多了……受不了了，就想逃。结果被发现了，一路追杀到这里。”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像是装的。白璃仔细观察她的表情，除了恐惧，还有深深的疲惫和绝望——那是长期生活在高压下的人才有的状态。
“你说黑眼会分裂了，除了你，还有其他人不满吗？”
“有，但都不敢说。”赤月压低声音，“冥眼大人现在……能看穿人心。有人刚起叛逃的念头，就被他发现了，当场处死。我是用了一件保命法宝，才暂时屏蔽了他的感应，但撑不了多久。”
这解释了她为什么能逃出来，但也引出了新的问题——如果冥眼真这么厉害，为什么不亲自追杀？
像是看出了白璃的疑惑，赤月苦笑：“他不能离开总部。他在准备一个仪式，需要持续施法。具体是什么仪式，我不知道，但听其他高层说……和‘接引’有关。”
接引？接引什么？凌霄子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白璃心里警铃大作。她想起之前加固封印时，凌霄子反常的不反抗；想起黑眼会据点异常薄弱的防守；想起缴获的那些传送阵材料……
这些碎片似乎能拼起来了。
“你好好休息。”白璃站起身，“需要什么跟苏夫人说。但记住，不要离开这个区域，否则……”
“我明白。”赤月点头，“我不会跑的。外面……比这里更危险。”
从帐篷出来，白璃直接去找青莲。她把赤月的话复述了一遍，青莲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接引仪式……”青莲喃喃道，“我好像在哪本古籍里看到过类似的描述。让我想想……”
她回到帐篷，翻出一堆古籍开始查找。白璃在一旁帮忙，两人翻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在一本破旧的《异闻录》里找到了相关记载。
“找到了。”青莲指着其中一页，“这里说，上古时期有些邪修为了获得强大力量，会举行‘接引仪式’，从域外召唤不可名状的存在附身。但成功率极低，失败者会神魂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域外存在？附身？白璃倒吸一口凉气：“冥眼想召唤什么？附在自己身上？”
“可能不是他自己。”青莲的脸色发白，“可能是……想召唤什么东西，附在别人身上。比如……凌霄子？”
这个猜测太疯狂了。但如果真是这样，一切异常都能解释——凌霄子为什么不反抗封印加固？因为他在等，等黑眼会完成接引仪式，等某种东西降临到他身上，那时候封印可能就困不住他了。
“必须阻止他们。”白璃站起身，“不管接引仪式是什么，都不能让它完成。”
“怎么阻止？”青莲问，“我们现在连仪式地点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具体时间。”
确实，情报太少了。赤月可能知道一些，但未必全。而且，她的话还没完全证实。
中午时分，墨辰出关了。
他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深沉内敛，四块碎片的波动完全收敛在体内，不再外泄。但白璃注意到，他的眼睛偶尔会闪过一丝金色——那是操纵权能还没完全驯服的迹象。
听完白璃和青莲的汇报，墨辰沉思了很久。
“赤月的话，可信度有五成。”他最终说，“黑眼会内部分裂是可能的，冥眼有野心也是可能的。但接引仪式……还需要更多证据。”
“那我们……”
“先按兵不动，但做好准备。”墨辰做出决定，“柳清弦，你带人去调查黑眼会最近的动向，重点是人员调动和物资运输。孟七娘，你负责审讯那几个俘虏，看能不能问出什么。青莲前辈，麻烦您继续用共鸣之核感应异常波动。至于赤月……”
他顿了顿：“我去见她一面。”
墨辰见到赤月时，她正在喝药。看到墨辰进来，她放下药碗，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大概是认出了墨辰的身份。
“你就是墨辰？”她问。
“是。”墨辰在她对面坐下，“听说你知道黑眼会的秘密。我想听你说说，冥眼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赤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讲述。她说得很详细，从冥眼的相貌（虽然她也没见过真容，只见过戴面具的样子），到他的行事风格，再到黑眼会的组织结构和近期活动。
墨辰听得很认真，不时提问。白璃在一旁听着，发现赤月说的很多细节都能和之前的情报对上——比如黑眼会最近在大量搜集灵魂类材料，比如他们在秘密培养一批“容器”，比如冥眼最近经常消失，说是去“沟通”什么。
“沟通？”墨辰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和谁沟通？”
“不知道。”赤月摇头，“但每次他‘沟通’回来，力量都会变强一些，性格也会变得更古怪。上次……他直接吞噬了一个手下的神魂，说是‘补充消耗’。”
吞噬神魂，这是极其邪恶的禁术。看来冥眼为了力量，已经不惜一切代价了。
“最后一个问题。”墨辰看着赤月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叛逃？仅仅是因为看不惯他的做法？”
赤月深吸一口气，深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因为……我也是‘容器’候选人之一。他给我下了禁制，说等我修为再提升一点，就让我‘承载伟大存在’。我不想变成那种怪物……所以我逃了。”
这个理由很充分。没人愿意变成别人的容器，尤其是知道下场会很惨的情况下。
“我明白了。”墨辰站起身，“你先在这里养伤。如果情报属实，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
“谢谢。”赤月低声说。
从帐篷出来，墨辰的脸色很难看。
“你怎么看？”白璃问。
“她说的大部分应该是真的。”墨辰说，“但有些关键信息她可能不知道，或者故意隐瞒。比如接引仪式的具体时间和地点——这么重要的信息，她如果真是核心成员，不可能完全不知道。”
“那她为什么不说？”
“可能还在试探我们，或者……她自己也不知道，但不敢承认自己地位不够高。”墨辰分析道，“不过没关系，至少我们有了方向。接下来就是验证和深挖。”
正说着，玄机老人从营地外回来了。他这几天去拜访了几个老朋友，打听关于焚天山脉和毁灭碎片的事。看到墨辰出关，他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卷轴。
“有消息了。”玄机老人说，“关于毁灭碎片，我打听到了一些重要的线索。”
众人围拢过来。玄机老人展开卷轴，上面是一幅手绘的地图，标注着焚天山脉的详细地形。
“焚天山脉中央的焚天坑，每隔四十九年会出现一次‘火息期’。”玄机老人指着地图中央的一个红点，“那时火山喷发会暂时减弱，岩浆会退去一部分，露出通往地底的通道。下次火息期……就在三个月后。”
三个月，时间很紧，但来得及准备。
“另外，”玄机老人顿了顿，“我还打听到，黑眼会最近也在搜集关于焚天山脉的资料。他们可能……也想打毁灭碎片的主意。”
果然。凌霄子想要毁灭碎片，黑眼会作为他的棋子，自然要行动。
“那我们必须在他们之前拿到碎片。”墨辰说，“三个月……足够我们做准备了。”
计划定下来了：一边继续调查黑眼会和接引仪式，一边准备前往焚天山脉。双线并行，哪边都不能放松。
傍晚时分，下雨了。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洗去了夏日的闷热。白璃站在帐篷口，看着雨丝在暮色中划出银亮的轨迹。墨辰走到她身边，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雨。
“总觉得……暴风雨要来了。”白璃轻声说。
“是啊。”墨辰握住她的手，“但雨总会停的。雨后会有彩虹，会有晴天。”
“嗯。”
雨声中，营地渐渐安静下来。但在某个无人注意的角落，赤月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一条缝，深紫色的眼睛望着墨辰和白璃的方向，眼神复杂。
她手腕上，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印记，在雨中微微发烫。
像是某种回应，又像是某种警告。
白璃站在塔下仰头看时，能看见小家伙额头上那截新角在朝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白玉雕成，又比玉多了几分灵动。偶尔有微弱的金色光点从阳光中被剥离出来，汇入角中，那是他新觉醒的“火灵感应”能力在自动运转。
“白璃姐姐！”赤炎睁开眼睛，兴奋地朝她挥手，“我能感觉到好远的地方！东边三百里外有片火山，火灵力好浓！西南方向……哇，那里简直像太阳掉到地上了！”
西南方向，那是焚天山脉的位置。白璃心里一动，扬声问：“具体多远？感觉有多强烈？”
赤炎闭上眼睛，仔细感应了一会儿：“大概……三千里？不对，两千八百里左右。感觉特别强，像是一个大火炉，但是……火炉里掺了别的东西，有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气息。”
让人不舒服的气息，很可能就是毁灭碎片散发的波动。赤炎的能力比想象中还有用。
“小心点，别太耗神。”白璃提醒道。
“知道啦！”赤炎应了一声，继续他的晨修。
白璃转身走向营地中央。今天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空气潮湿闷热，像是要下雨却总也下不下来的样子。营地里的人比平时少——柳清弦和孟七娘带着那支精锐队伍还在休整，昨晚的行动虽然顺利，但也消耗不小。苏夫人带着后勤部在清点缴获的物资，忙得脚不沾地。
青莲坐在自己的帐篷前，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看到白璃，她合上书卷，招手让她过来。
“娘，您在看什么？”白璃在她身边坐下。
“一些关于焚天山脉的记载。”青莲把书卷递给她，“昨晚调息时，共鸣之核又感应到了毁灭碎片的波动。这次的波动很奇怪——不是持续散发，而是像心跳一样，有规律地搏动。”
白璃接过书卷翻看。这是手抄本，字迹工整但年代久远，纸张已经发脆。上面记载着焚天山脉的地理特征：由七座主火山和无数小火山组成，终年喷发，岩浆形成了一条环绕山脉的“火河”。山脉中央有个深不见底的“焚天坑”，据说是上古时期天神战斗时留下的。
但最引起白璃注意的是其中一段话：“焚天山脉，生命绝迹，非因火炎，乃因‘死意’。有古修者曾言，山脉深处埋藏着灭世之物的碎片，其气息可绝生机，可断轮回。”
“灭世之物的碎片……”白璃喃喃道，“指的就是毁灭碎片吧？”
“应该是。”青莲点头，“而且从描述看，毁灭碎片的力量比想象中更霸道。它不只是毁灭物质，还能影响更抽象的东西——生机、轮回、乃至法则本身。”
这让人不安。如果毁灭碎片真这么可怕，那凌霄子为什么要找它？他又融合了操纵碎片，如果再加上毁灭，岂不是……
“他是不是想……”白璃的声音有些发颤，“用操纵权能控制毁灭碎片，然后……毁灭一切阻碍？”
青莲沉默了很久：“有这个可能。但操纵权能再强，也有限度。毁灭碎片如果真的如记载所说那样可怕，凌霄子想要控制它，也需要付出巨大代价。”
“什么代价？”
“不知道。”青莲摇头，“但创世神将七则分割时，肯定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也许……石板上有答案。”
石板。是啊，七则石板上有关于所有碎片平衡的描述。白璃回想起在遗忘之城看到的那些文字，似乎有一块专门讲“制约”——七则之间如何互相制约，防止某一权能失控。
但石板在遗忘之城，他们不可能现在回去查阅。只能凭记忆回想。
正想着，营地门口传来一阵骚动。白璃抬头看去，是柳清弦和孟七娘回来了，但他们不是两个人——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人。
那是个女子，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一身破旧但干净的黑衣，头发用布条简单束在脑后。她脸色苍白，眼神警惕，走路时有些跛，左腿受了伤。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不是纯黑，而是深紫色，瞳孔里隐约有星点般的光芒。
“这是谁？”白璃起身问道。
柳清弦的表情很复杂：“昨晚我们在黑眼会据点救出来的。她自称赤月，是黑眼会的叛逃者。”
叛逃者？白璃和青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黑眼会的人，突然叛逃，还刚好被柳清弦救下？这也太巧了。
“先带她去疗伤吧。”孟七娘说，“具体情况等会儿再说。”
苏夫人过来把赤月带走了。柳清弦和孟七娘走到青莲和白璃面前，压低声音开始讲述经过。
“昨晚的行动确实太顺利了，我们一直觉得不对劲。”柳清弦说，“所以撤退时留了个心眼，绕了远路。结果在回程的半路上，遇到了她。”
“她在被追杀。”孟七娘接话，“三个黑眼会的杀手，都是元婴期。她受了重伤，但还是拼命反抗。我们出手救了她，那三个杀手见势不妙就跑了。”
“她说她知道黑眼会的很多秘密，愿意用情报换庇护。”柳清弦的表情很严肃，“但我不确定该不该信她。太巧了，就像……安排好的一样。”
确实，巧合得让人怀疑。白璃看向青莲，青莲闭着眼睛，手腕上的银色纹路微微发光——她在用共鸣之核感应赤月的气息。
片刻后，青莲睁开眼睛：“她没说谎。至少关于被追杀的部分没说谎——她体内有‘蚀魂黑炎’的残留，那种火焰只有黑眼会高层会用。而且……她身上有很重的怨念和血腥气，杀过不少人，但最近的血气很淡，说明有一段时间没动手了。”
这算是个好消息，但还不够。
“先观察吧。”青莲说，“让苏夫人照顾她，但限制活动范围。等墨辰出关再说。”
墨辰从昨晚开始就在闭关调息。融合四块碎片后，他需要时间稳定境界，否则容易出问题。按计划，他今天中午出关。
等待的时间里，白璃去看了赤月。
赤月被安排在伤员区的一个单独帐篷里。苏夫人刚给她换完药，左腿的伤口很深，几乎见骨，上面有黑色的火焰灼烧痕迹。白璃进来时，她正盯着帐篷顶发呆，听到动静立刻坐起身，手按向腰间——但那里没有武器。
“别紧张。”白璃示意她放松，“我是白璃。你感觉怎么样？”
赤月打量着白璃，深紫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还好……死不了。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那要看你说多少实话。”白璃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柳清弦说你愿意用情报换庇护。但你得先证明，你的情报值这个价。”
赤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黑眼会内部……分裂了。”
这是个重要的消息。白璃不动声色：“继续说。”
“冥眼大人……也就是黑眼会的首领，最近变得很奇怪。”赤月的语气里带着恐惧，“他以前虽然神秘，但至少还像个人。可自从凌霄子被封印后，他就经常自言自语，说些听不懂的话。而且……他开始大量抓捕活人做实验，说是要研究‘完美的容器’。”
“容器？什么容器？”
“不知道。”赤月摇头，“但实验死了很多人。我是负责处理尸体的，看得太多了……受不了了，就想逃。结果被发现了，一路追杀到这里。”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像是装的。白璃仔细观察她的表情，除了恐惧，还有深深的疲惫和绝望——那是长期生活在高压下的人才有的状态。
“你说黑眼会分裂了，除了你，还有其他人不满吗？”
“有，但都不敢说。”赤月压低声音，“冥眼大人现在……能看穿人心。有人刚起叛逃的念头，就被他发现了，当场处死。我是用了一件保命法宝，才暂时屏蔽了他的感应，但撑不了多久。”
这解释了她为什么能逃出来，但也引出了新的问题——如果冥眼真这么厉害，为什么不亲自追杀？
像是看出了白璃的疑惑，赤月苦笑：“他不能离开总部。他在准备一个仪式，需要持续施法。具体是什么仪式，我不知道，但听其他高层说……和‘接引’有关。”
接引？接引什么？凌霄子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白璃心里警铃大作。她想起之前加固封印时，凌霄子反常的不反抗；想起黑眼会据点异常薄弱的防守；想起缴获的那些传送阵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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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碎片似乎能拼起来了。
“你好好休息。”白璃站起身，“需要什么跟苏夫人说。但记住，不要离开这个区域，否则……”
“我明白。”赤月点头，“我不会跑的。外面……比这里更危险。”
从帐篷出来，白璃直接去找青莲。她把赤月的话复述了一遍，青莲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接引仪式……”青莲喃喃道，“我好像在哪本古籍里看到过类似的描述。让我想想……”
她回到帐篷，翻出一堆古籍开始查找。白璃在一旁帮忙，两人翻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在一本破旧的《异闻录》里找到了相关记载。
“找到了。”青莲指着其中一页，“这里说，上古时期有些邪修为了获得强大力量，会举行‘接引仪式’，从域外召唤不可名状的存在附身。但成功率极低，失败者会神魂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域外存在？附身？白璃倒吸一口凉气：“冥眼想召唤什么？附在自己身上？”
“可能不是他自己。”青莲的脸色发白，“可能是……想召唤什么东西，附在别人身上。比如……凌霄子？”
这个猜测太疯狂了。但如果真是这样，一切异常都能解释——凌霄子为什么不反抗封印加固？因为他在等，等黑眼会完成接引仪式，等某种东西降临到他身上，那时候封印可能就困不住他了。
“必须阻止他们。”白璃站起身，“不管接引仪式是什么，都不能让它完成。”
“怎么阻止？”青莲问，“我们现在连仪式地点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具体时间。”
确实，情报太少了。赤月可能知道一些，但未必全。而且，她的话还没完全证实。
中午时分，墨辰出关了。
他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深沉内敛，四块碎片的波动完全收敛在体内，不再外泄。但白璃注意到，他的眼睛偶尔会闪过一丝金色——那是操纵权能还没完全驯服的迹象。
听完白璃和青莲的汇报，墨辰沉思了很久。
“赤月的话，可信度有五成。”他最终说，“黑眼会内部分裂是可能的，冥眼有野心也是可能的。但接引仪式……还需要更多证据。”
“那我们……”
“先按兵不动，但做好准备。”墨辰做出决定，“柳清弦，你带人去调查黑眼会最近的动向，重点是人员调动和物资运输。孟七娘，你负责审讯那几个俘虏，看能不能问出什么。青莲前辈，麻烦您继续用共鸣之核感应异常波动。至于赤月……”
他顿了顿：“我去见她一面。”
墨辰见到赤月时，她正在喝药。看到墨辰进来，她放下药碗，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大概是认出了墨辰的身份。
“你就是墨辰？”她问。
“是。”墨辰在她对面坐下，“听说你知道黑眼会的秘密。我想听你说说，冥眼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赤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讲述。她说得很详细，从冥眼的相貌（虽然她也没见过真容，只见过戴面具的样子），到他的行事风格，再到黑眼会的组织结构和近期活动。
墨辰听得很认真，不时提问。白璃在一旁听着，发现赤月说的很多细节都能和之前的情报对上——比如黑眼会最近在大量搜集灵魂类材料，比如他们在秘密培养一批“容器”，比如冥眼最近经常消失，说是去“沟通”什么。
“沟通？”墨辰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和谁沟通？”
“不知道。”赤月摇头，“但每次他‘沟通’回来，力量都会变强一些，性格也会变得更古怪。上次……他直接吞噬了一个手下的神魂，说是‘补充消耗’。”
吞噬神魂，这是极其邪恶的禁术。看来冥眼为了力量，已经不惜一切代价了。
“最后一个问题。”墨辰看着赤月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叛逃？仅仅是因为看不惯他的做法？”
赤月深吸一口气，深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因为……我也是‘容器’候选人之一。他给我下了禁制，说等我修为再提升一点，就让我‘承载伟大存在’。我不想变成那种怪物……所以我逃了。”
这个理由很充分。没人愿意变成别人的容器，尤其是知道下场会很惨的情况下。
“我明白了。”墨辰站起身，“你先在这里养伤。如果情报属实，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
“谢谢。”赤月低声说。
从帐篷出来，墨辰的脸色很难看。
“你怎么看？”白璃问。
“她说的大部分应该是真的。”墨辰说，“但有些关键信息她可能不知道，或者故意隐瞒。比如接引仪式的具体时间和地点——这么重要的信息，她如果真是核心成员，不可能完全不知道。”
“那她为什么不说？”
“可能还在试探我们，或者……她自己也不知道，但不敢承认自己地位不够高。”墨辰分析道，“不过没关系，至少我们有了方向。接下来就是验证和深挖。”
正说着，玄机老人从营地外回来了。他这几天去拜访了几个老朋友，打听关于焚天山脉和毁灭碎片的事。看到墨辰出关，他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卷轴。
“有消息了。”玄机老人说，“关于毁灭碎片，我打听到了一些重要的线索。”
众人围拢过来。玄机老人展开卷轴，上面是一幅手绘的地图，标注着焚天山脉的详细地形。
“焚天山脉中央的焚天坑，每隔四十九年会出现一次‘火息期’。”玄机老人指着地图中央的一个红点，“那时火山喷发会暂时减弱，岩浆会退去一部分，露出通往地底的通道。下次火息期……就在三个月后。”
三个月，时间很紧，但来得及准备。
“另外，”玄机老人顿了顿，“我还打听到，黑眼会最近也在搜集关于焚天山脉的资料。他们可能……也想打毁灭碎片的主意。”
果然。凌霄子想要毁灭碎片，黑眼会作为他的棋子，自然要行动。
“那我们必须在他们之前拿到碎片。”墨辰说，“三个月……足够我们做准备了。”
计划定下来了：一边继续调查黑眼会和接引仪式，一边准备前往焚天山脉。双线并行，哪边都不能放松。
傍晚时分，下雨了。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洗去了夏日的闷热。白璃站在帐篷口，看着雨丝在暮色中划出银亮的轨迹。墨辰走到她身边，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雨。
“总觉得……暴风雨要来了。”白璃轻声说。
“是啊。”墨辰握住她的手，“但雨总会停的。雨后会有彩虹，会有晴天。”
“嗯。”
雨声中，营地渐渐安静下来。但在某个无人注意的角落，赤月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一条缝，深紫色的眼睛望着墨辰和白璃的方向，眼神复杂。
她手腕上，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印记，在雨中微微发烫。
像是某种回应，又像是某种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