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清晨的微光
墨辰真正清醒过来的第一个清晨，是被营地里的肉香唤醒的。
不是他习惯性早醒，而是沉睡多日后身体的本能反应——饿。那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空荡荡的饥饿感，让他还没睁眼就先听见了自己肚子咕噜噜的抗议声。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还好，能动。然后是手臂，肩膀，最后是整个身体。虽然每一寸肌肉都酸疼得像被拆开重组过，但至少都还听使唤。
睁开眼睛，帐篷顶的帆布被晨光映成暖黄色。耳边是营地渐渐苏醒的声音：有人在低声交谈，有锅碗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赤炎那个小家伙兴奋的喊叫——“苏姨！肉要多放点！墨辰哥哥醒了肯定很饿！”
墨辰忍不住笑了。这一笑牵动了胸口，带来一阵闷痛，让他咳嗽起来。
“醒了？”帐篷帘子被掀开，白璃端着托盘走进来。她眼圈有些发黑，显然这几天没睡好，但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悦，“刚好，苏姨熬了灵兽骨汤，还有刚烤的饼子。”
托盘放在床边的小木几上。汤是乳白色的，冒着热气，表面飘着翠绿的葱花和几片灵草叶。饼子烤得金黄酥脆，能闻到麦香和芝麻香。墨辰想坐起来，但手臂使不上力，白璃立刻扶住他，在他背后垫了两个软垫。
“我自己来。”墨辰说，声音还是有些沙哑。
“别逞强。”白璃端起汤碗，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他嘴边，“青莲前辈说了，你虽然醒了，但身体还在适应五块碎片的力量，至少三天内不能动用灵力，也不能太劳累。”
墨辰张嘴喝下。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暖意从胃里扩散开，让他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他这才注意到，白璃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眨都不眨，像是怕一眨眼他就不见了。
“我睡了多久？”他问。
“三天。”白璃又喂了他一勺汤，“焚天山脉喷发了整整一天，我们逃出来又花了一天。你昏迷的三天里，营地重建基本完成了，黑眼会的残余势力也在清理中。”
三天。不算长，但也不短。墨辰能想象这三天里大家有多担心。
“其他人呢？都没事吧？”
“都没事。”白璃说，“青莲前辈消耗大，在休养。赤炎那小子因祸得福，新角吸收了大量火灵力，现在不仅能感应火系能量，还能放出‘麒麟真火’了。柳清弦和孟七娘在组织清剿行动，玄机前辈在研究古籍。苏夫人……”她笑了，“苏夫人说等你醒了，要给你做一顿大餐，补补身子。”
很平常的汇报，但墨辰听得心里暖暖的。这就是他拼死保护的东西——这些人，这份日常，这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喝完汤，吃了一个饼子，墨辰感觉力气恢复了一些。他试着调动体内的力量，眉心处的五色印记立刻微微发热，五股性质截然不同的能量在经脉中流转：混沌的包容，生命的活力，净化的纯粹，操纵的精妙，还有……毁灭的狂暴。
最后这股力量最不稳定，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凶兽，随时想冲出来破坏一切。墨辰不得不分出大部分心神去约束它，这让他刚恢复一点的力气又消耗了不少，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别急。”白璃握住他的手，“青莲前辈说了，五块碎片的力量需要时间去调和。玄机前辈也找到了方法——回遗忘之城，用七则石板的力量。”
遗忘之城。墨辰想起那座灰白色的城市，那些刻着创世神智慧的石板，还有三尊石像守卫。确实，那里是最适合调和法则的地方。
“什么时候出发？”他问。
“等你再恢复两天。”白璃说，“从这里到幽冥裂谷路途遥远，而且路上可能还有黑眼会的残党。我们需要做好准备。”
正说着，帐篷外传来赤炎的声音：“墨辰哥哥！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墨辰说。
赤炎钻了进来，额头上的新角闪闪发亮，简直像个小灯笼。他手里还拿着一个木碗，碗里装着几块金黄色的肉干：“苏姨让我拿来的，说是用灵鹿肉特制的，特别补！”
墨辰接过碗。肉干闻着确实香，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肉质紧实有嚼劲，还带着淡淡的草药香。
“赤炎，”他嚼着肉干问，“你的角怎么样了？”
“特别好！”赤炎立刻兴奋起来，“我现在不仅能感应火灵力，还能这样——”他闭上眼睛，额头的新角亮起金红色的光芒，那光芒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小团跳动的火焰，“看！麒麟真火！虽然还很小，但华爷爷说等我长大了，这火能烧毁一切邪物！”
小家伙满脸骄傲。墨辰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很棒。不过要记住，力量越大，责任越大。要用来保护该保护的人，不能滥用。”
“我知道！”赤炎用力点头，“我要保护白璃姐姐，保护苏姨，保护大家！”
这话说得认真又可爱，连白璃都笑了。
赤炎又待了一会儿，被苏夫人叫去帮忙了。帐篷里又剩下墨辰和白璃两人。
“白璃，”墨辰忽然说，“我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到什么？”
“梦到创世神。”墨辰看向帐篷顶，像是在回忆，“不是具体的形象，更像是一团光。那团光对我说，七则碎片不是终点，而是起点。集齐七则不是要成为新的神，而是要……理解神的责任。”
这个说法和石板上的内容一脉相承。白璃想起自己在石板上读到的那些话——创世神分割七则，是为了教育后来者，不是为了让后来者获得统治的力量。
“他还说，”墨辰继续道，“七则碎片之间有微妙的联系。混沌是容器，生命是动力，净化是稳定剂，操纵是控制器，毁灭是……重置键。”
“重置键？”
“对。”墨辰点头，“当某个系统出现无法修复的错误时，需要重置，推倒重来。毁灭权能的意义就在于此——不是为了破坏而破坏，而是为了新生的破坏。但怎么判断什么时候该重置，什么时候该修复，这就需要其他权能的配合了。”
这个理解很深刻。白璃想起焚天山脉那一战，墨辰用毁灭权能消灭冥眼时，那种精准而克制的运用，确实不像单纯的破坏。
“所以你现在的状态……”她有些担心。
“暂时稳定。”墨辰感受着体内的五色光轮，“五种力量形成了一个循环，混沌包容一切，生命提供活力，净化保持纯粹，操纵维持秩序，毁灭……被约束在最中心，作为最后的底牌。但这个循环很脆弱，需要石板的力量来加固。”
他说着，伸出右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小小的五色光轮，光轮缓缓旋转，五种颜色交织流动，有种奇异的美感。但仔细看能发现，代表毁灭的黑色部分不时会躁动一下，让整个光轮微微颤抖。
“看，”墨辰说，“它还不老实。”
白璃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光轮中央。净化之力化作柔和的白色光点，渗入光轮内部。躁动的黑色部分像是被安抚了，安静下来，光轮的旋转也变得平稳。
“有用。”墨辰眼睛一亮，“你的净化之力能暂时稳定它。所以这一路上，可能要多麻烦你了。”
“说什么麻烦。”白璃收回手，“我们是一体的，你的问题就是我的问题。”
这话让墨辰心里一暖。他握住白璃的手，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感受着彼此掌心的温度。
中午时分，青莲过来了。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手腕上的银色纹路也恢复了光泽。
“看来恢复得不错。”青莲检查了墨辰的状态后说，“五色光轮基本成型，虽然还不稳定，但至少不会突然暴走。不过……”她顿了顿，“共鸣之核感应到，凌霄子封印的波动最近变得很奇怪。”
“怎么奇怪？”墨辰问。
“像是在……主动吸收外界的能量。”青莲皱眉，“按理说封印应该隔绝内外，但最近封印光球周围的灵气浓度明显降低，像是被吸进去了。我怀疑，凌霄子可能在用某种方法，利用封印本身来修炼。”
这个推测让人心惊。如果真是这样，那凌霄子破封的时间可能会大大提前。
“另外，”青莲继续说，“玄机前辈根据古籍推算，遗忘之城的石板调和需要特定的时机——下一次‘七星连珠’之夜，也就是一个月后。如果错过，要再等七年。”
一个月。时间很紧，但从焚天山脉到幽冥裂谷，再进入遗忘之城，顺利的话二十天应该够。前提是路上不出意外。
“那就一个月后。”墨辰拍板，“这两天我恢复体力，三天后出发。队伍要精简，就我、白璃、青莲前辈、赤炎，还有……赤月。”
“赤月？”白璃有些意外。
“她的星瞳血脉在遗忘之城可能有用。”墨辰解释，“石板上的内容每个人看到的不同，她的眼睛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也许能发现我们忽略的细节。而且……”他看向青莲，“她也需要解决体内的禁制问题吧？”
青莲点头：“冥眼虽然死了，但赤月体内的禁制还在。那东西像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遗忘之城的石板也许能帮她解除。”
原来墨辰连这个都考虑到了。白璃心里一阵柔软——他总是这样，看起来冷漠，其实比谁都细心。
下午，墨辰能下床走动了。虽然还是虚弱，需要白璃扶着，但至少能走出帐篷，看看营地的新貌。
营地建在一片相对平坦的高地上，背靠山壁，易守难攻。二十多顶帐篷排列整齐，中央是炊事区和会议区，四周有简易的瞭望塔和防御工事。柳清弦正带着几个剑修练习合击阵法，剑光纵横，配合默契。孟七娘在指导伤员做恢复训练，虽然每个人都带着伤，但练得很认真。
看到墨辰出来，大家都停下动作，围了过来。
“盟主醒了！”
“太好了！”
“身体没事吧？”
关切的声音此起彼伏。墨辰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责任感。这些人信任他，跟随他，把命交给他，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我没事。”他提高声音，“让大家担心了。接下来，我们要去一趟遗忘之城，解决我体内力量的问题。营地就拜托各位了。”
“盟主放心！”众人齐声应道。
柳清弦走过来，拍了拍墨辰的肩膀：“恢复得挺快。不过别逞强，路上小心。营地这边有我和七娘，还有玄机前辈坐镇，出不了乱子。”
“嗯。”墨辰点头，“黑眼会那边……”
“清理得差不多了。”孟七娘接话，“冥眼一死，黑眼会树倒猢狲散，大部分都跑了。剩下几个死忠派，我们正在追剿。不过……”她压低声音，“我们在几个据点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像是……召唤阵法的一部分。冥眼可能不只是想接引一个存在，而是想接引多个。”
多个？这个信息让人不安。但眼下没时间深究，只能等从遗忘之城回来后再处理。
傍晚，苏夫人果然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虽然条件有限，但她还是变着花样做出了六菜一汤：红烧灵鹿肉、清蒸火鳞鱼、素炒灵菇、凉拌冰心草、烤肉串，还有一大锅骨汤。主食是灵米蒸的饭，粒粒晶莹饱满。
所有人围坐在一起，像一家人吃饭。赤炎吃得满嘴油光，苏夫人不停地给他夹菜。柳清弦和孟七娘在讨论接下来的防御部署，青莲和玄机老人在交流古籍上的发现。墨辰和白璃坐在一起，偶尔低声交谈，偶尔相视一笑。
这种平凡而温暖的时刻，在经历了那么多生死厮杀后，显得格外珍贵。
饭后，墨辰找到赤月。她正在帐篷里收拾东西，看到墨辰，愣了一下：“盟主……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墨辰在她对面坐下，“关于去遗忘之城的事，白璃跟你说了吧？”
“说了。”赤月点头，“谢谢您愿意带上我。我……我会尽力帮忙的。”
“不光是帮忙。”墨辰看着她，“也是解决你自己的问题。青莲前辈说，你体内的禁制很麻烦，遗忘之城的石板也许有办法。”
赤月的眼眶红了：“谢谢……真的谢谢……”
“不用谢。”墨辰说，“你提供了重要情报，帮了我们很多，这是你应得的。而且……”他顿了顿，“星瞳血脉是很珍贵的天赋，不应该被用来做坏事。等禁制解除了，你可以选择自己的路。”
赤月用力点头，深紫色的眼睛里闪着泪光，但也闪着希望。
夜深了。墨辰躺在床上，白璃睡在他旁边的地铺上——她说要随时照看他，不肯回自己帐篷。
月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墨辰看着身边白璃安静的睡颜，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怎么了？”白璃没睡，睁开眼睛。
“没什么。”墨辰收回手，“只是觉得……能活着回来，真好。”
白璃握住他的手：“嗯，真好。”
两人十指相扣，谁也没再说话。帐篷外，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守夜人的脚步声和远处的虫鸣。
而在墨辰眉心，五色印记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像是在呼吸，像是在等待。
等待遗忘之城的石板，等待真正的平衡，等待一个月后的七星连珠之夜。
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他们有了方向。
不是他习惯性早醒，而是沉睡多日后身体的本能反应——饿。那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空荡荡的饥饿感，让他还没睁眼就先听见了自己肚子咕噜噜的抗议声。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还好，能动。然后是手臂，肩膀，最后是整个身体。虽然每一寸肌肉都酸疼得像被拆开重组过，但至少都还听使唤。
睁开眼睛，帐篷顶的帆布被晨光映成暖黄色。耳边是营地渐渐苏醒的声音：有人在低声交谈，有锅碗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赤炎那个小家伙兴奋的喊叫——“苏姨！肉要多放点！墨辰哥哥醒了肯定很饿！”
墨辰忍不住笑了。这一笑牵动了胸口，带来一阵闷痛，让他咳嗽起来。
“醒了？”帐篷帘子被掀开，白璃端着托盘走进来。她眼圈有些发黑，显然这几天没睡好，但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悦，“刚好，苏姨熬了灵兽骨汤，还有刚烤的饼子。”
托盘放在床边的小木几上。汤是乳白色的，冒着热气，表面飘着翠绿的葱花和几片灵草叶。饼子烤得金黄酥脆，能闻到麦香和芝麻香。墨辰想坐起来，但手臂使不上力，白璃立刻扶住他，在他背后垫了两个软垫。
“我自己来。”墨辰说，声音还是有些沙哑。
“别逞强。”白璃端起汤碗，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他嘴边，“青莲前辈说了，你虽然醒了，但身体还在适应五块碎片的力量，至少三天内不能动用灵力，也不能太劳累。”
墨辰张嘴喝下。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暖意从胃里扩散开，让他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他这才注意到，白璃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眨都不眨，像是怕一眨眼他就不见了。
“我睡了多久？”他问。
“三天。”白璃又喂了他一勺汤，“焚天山脉喷发了整整一天，我们逃出来又花了一天。你昏迷的三天里，营地重建基本完成了，黑眼会的残余势力也在清理中。”
三天。不算长，但也不短。墨辰能想象这三天里大家有多担心。
“其他人呢？都没事吧？”
“都没事。”白璃说，“青莲前辈消耗大，在休养。赤炎那小子因祸得福，新角吸收了大量火灵力，现在不仅能感应火系能量，还能放出‘麒麟真火’了。柳清弦和孟七娘在组织清剿行动，玄机前辈在研究古籍。苏夫人……”她笑了，“苏夫人说等你醒了，要给你做一顿大餐，补补身子。”
很平常的汇报，但墨辰听得心里暖暖的。这就是他拼死保护的东西——这些人，这份日常，这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喝完汤，吃了一个饼子，墨辰感觉力气恢复了一些。他试着调动体内的力量，眉心处的五色印记立刻微微发热，五股性质截然不同的能量在经脉中流转：混沌的包容，生命的活力，净化的纯粹，操纵的精妙，还有……毁灭的狂暴。
最后这股力量最不稳定，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凶兽，随时想冲出来破坏一切。墨辰不得不分出大部分心神去约束它，这让他刚恢复一点的力气又消耗了不少，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别急。”白璃握住他的手，“青莲前辈说了，五块碎片的力量需要时间去调和。玄机前辈也找到了方法——回遗忘之城，用七则石板的力量。”
遗忘之城。墨辰想起那座灰白色的城市，那些刻着创世神智慧的石板，还有三尊石像守卫。确实，那里是最适合调和法则的地方。
“什么时候出发？”他问。
“等你再恢复两天。”白璃说，“从这里到幽冥裂谷路途遥远，而且路上可能还有黑眼会的残党。我们需要做好准备。”
正说着，帐篷外传来赤炎的声音：“墨辰哥哥！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墨辰说。
赤炎钻了进来，额头上的新角闪闪发亮，简直像个小灯笼。他手里还拿着一个木碗，碗里装着几块金黄色的肉干：“苏姨让我拿来的，说是用灵鹿肉特制的，特别补！”
墨辰接过碗。肉干闻着确实香，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肉质紧实有嚼劲，还带着淡淡的草药香。
“赤炎，”他嚼着肉干问，“你的角怎么样了？”
“特别好！”赤炎立刻兴奋起来，“我现在不仅能感应火灵力，还能这样——”他闭上眼睛，额头的新角亮起金红色的光芒，那光芒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小团跳动的火焰，“看！麒麟真火！虽然还很小，但华爷爷说等我长大了，这火能烧毁一切邪物！”
小家伙满脸骄傲。墨辰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很棒。不过要记住，力量越大，责任越大。要用来保护该保护的人，不能滥用。”
“我知道！”赤炎用力点头，“我要保护白璃姐姐，保护苏姨，保护大家！”
这话说得认真又可爱，连白璃都笑了。
赤炎又待了一会儿，被苏夫人叫去帮忙了。帐篷里又剩下墨辰和白璃两人。
“白璃，”墨辰忽然说，“我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到什么？”
“梦到创世神。”墨辰看向帐篷顶，像是在回忆，“不是具体的形象，更像是一团光。那团光对我说，七则碎片不是终点，而是起点。集齐七则不是要成为新的神，而是要……理解神的责任。”
这个说法和石板上的内容一脉相承。白璃想起自己在石板上读到的那些话——创世神分割七则，是为了教育后来者，不是为了让后来者获得统治的力量。
“他还说，”墨辰继续道，“七则碎片之间有微妙的联系。混沌是容器，生命是动力，净化是稳定剂，操纵是控制器，毁灭是……重置键。”
“重置键？”
“对。”墨辰点头，“当某个系统出现无法修复的错误时，需要重置，推倒重来。毁灭权能的意义就在于此——不是为了破坏而破坏，而是为了新生的破坏。但怎么判断什么时候该重置，什么时候该修复，这就需要其他权能的配合了。”
这个理解很深刻。白璃想起焚天山脉那一战，墨辰用毁灭权能消灭冥眼时，那种精准而克制的运用，确实不像单纯的破坏。
“所以你现在的状态……”她有些担心。
“暂时稳定。”墨辰感受着体内的五色光轮，“五种力量形成了一个循环，混沌包容一切，生命提供活力，净化保持纯粹，操纵维持秩序，毁灭……被约束在最中心，作为最后的底牌。但这个循环很脆弱，需要石板的力量来加固。”
他说着，伸出右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小小的五色光轮，光轮缓缓旋转，五种颜色交织流动，有种奇异的美感。但仔细看能发现，代表毁灭的黑色部分不时会躁动一下，让整个光轮微微颤抖。
“看，”墨辰说，“它还不老实。”
白璃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光轮中央。净化之力化作柔和的白色光点，渗入光轮内部。躁动的黑色部分像是被安抚了，安静下来，光轮的旋转也变得平稳。
“有用。”墨辰眼睛一亮，“你的净化之力能暂时稳定它。所以这一路上，可能要多麻烦你了。”
“说什么麻烦。”白璃收回手，“我们是一体的，你的问题就是我的问题。”
这话让墨辰心里一暖。他握住白璃的手，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感受着彼此掌心的温度。
中午时分，青莲过来了。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手腕上的银色纹路也恢复了光泽。
“看来恢复得不错。”青莲检查了墨辰的状态后说，“五色光轮基本成型，虽然还不稳定，但至少不会突然暴走。不过……”她顿了顿，“共鸣之核感应到，凌霄子封印的波动最近变得很奇怪。”
“怎么奇怪？”墨辰问。
“像是在……主动吸收外界的能量。”青莲皱眉，“按理说封印应该隔绝内外，但最近封印光球周围的灵气浓度明显降低，像是被吸进去了。我怀疑，凌霄子可能在用某种方法，利用封印本身来修炼。”
这个推测让人心惊。如果真是这样，那凌霄子破封的时间可能会大大提前。
“另外，”青莲继续说，“玄机前辈根据古籍推算，遗忘之城的石板调和需要特定的时机——下一次‘七星连珠’之夜，也就是一个月后。如果错过，要再等七年。”
一个月。时间很紧，但从焚天山脉到幽冥裂谷，再进入遗忘之城，顺利的话二十天应该够。前提是路上不出意外。
“那就一个月后。”墨辰拍板，“这两天我恢复体力，三天后出发。队伍要精简，就我、白璃、青莲前辈、赤炎，还有……赤月。”
“赤月？”白璃有些意外。
“她的星瞳血脉在遗忘之城可能有用。”墨辰解释，“石板上的内容每个人看到的不同，她的眼睛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也许能发现我们忽略的细节。而且……”他看向青莲，“她也需要解决体内的禁制问题吧？”
青莲点头：“冥眼虽然死了，但赤月体内的禁制还在。那东西像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遗忘之城的石板也许能帮她解除。”
原来墨辰连这个都考虑到了。白璃心里一阵柔软——他总是这样，看起来冷漠，其实比谁都细心。
下午，墨辰能下床走动了。虽然还是虚弱，需要白璃扶着，但至少能走出帐篷，看看营地的新貌。
营地建在一片相对平坦的高地上，背靠山壁，易守难攻。二十多顶帐篷排列整齐，中央是炊事区和会议区，四周有简易的瞭望塔和防御工事。柳清弦正带着几个剑修练习合击阵法，剑光纵横，配合默契。孟七娘在指导伤员做恢复训练，虽然每个人都带着伤，但练得很认真。
看到墨辰出来，大家都停下动作，围了过来。
“盟主醒了！”
“太好了！”
“身体没事吧？”
关切的声音此起彼伏。墨辰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责任感。这些人信任他，跟随他，把命交给他，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我没事。”他提高声音，“让大家担心了。接下来，我们要去一趟遗忘之城，解决我体内力量的问题。营地就拜托各位了。”
“盟主放心！”众人齐声应道。
柳清弦走过来，拍了拍墨辰的肩膀：“恢复得挺快。不过别逞强，路上小心。营地这边有我和七娘，还有玄机前辈坐镇，出不了乱子。”
“嗯。”墨辰点头，“黑眼会那边……”
“清理得差不多了。”孟七娘接话，“冥眼一死，黑眼会树倒猢狲散，大部分都跑了。剩下几个死忠派，我们正在追剿。不过……”她压低声音，“我们在几个据点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像是……召唤阵法的一部分。冥眼可能不只是想接引一个存在，而是想接引多个。”
多个？这个信息让人不安。但眼下没时间深究，只能等从遗忘之城回来后再处理。
傍晚，苏夫人果然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虽然条件有限，但她还是变着花样做出了六菜一汤：红烧灵鹿肉、清蒸火鳞鱼、素炒灵菇、凉拌冰心草、烤肉串，还有一大锅骨汤。主食是灵米蒸的饭，粒粒晶莹饱满。
所有人围坐在一起，像一家人吃饭。赤炎吃得满嘴油光，苏夫人不停地给他夹菜。柳清弦和孟七娘在讨论接下来的防御部署，青莲和玄机老人在交流古籍上的发现。墨辰和白璃坐在一起，偶尔低声交谈，偶尔相视一笑。
这种平凡而温暖的时刻，在经历了那么多生死厮杀后，显得格外珍贵。
饭后，墨辰找到赤月。她正在帐篷里收拾东西，看到墨辰，愣了一下：“盟主……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墨辰在她对面坐下，“关于去遗忘之城的事，白璃跟你说了吧？”
“说了。”赤月点头，“谢谢您愿意带上我。我……我会尽力帮忙的。”
“不光是帮忙。”墨辰看着她，“也是解决你自己的问题。青莲前辈说，你体内的禁制很麻烦，遗忘之城的石板也许有办法。”
赤月的眼眶红了：“谢谢……真的谢谢……”
“不用谢。”墨辰说，“你提供了重要情报，帮了我们很多，这是你应得的。而且……”他顿了顿，“星瞳血脉是很珍贵的天赋，不应该被用来做坏事。等禁制解除了，你可以选择自己的路。”
赤月用力点头，深紫色的眼睛里闪着泪光，但也闪着希望。
夜深了。墨辰躺在床上，白璃睡在他旁边的地铺上——她说要随时照看他，不肯回自己帐篷。
月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墨辰看着身边白璃安静的睡颜，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怎么了？”白璃没睡，睁开眼睛。
“没什么。”墨辰收回手，“只是觉得……能活着回来，真好。”
白璃握住他的手：“嗯，真好。”
两人十指相扣，谁也没再说话。帐篷外，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守夜人的脚步声和远处的虫鸣。
而在墨辰眉心，五色印记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像是在呼吸，像是在等待。
等待遗忘之城的石板，等待真正的平衡，等待一个月后的七星连珠之夜。
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他们有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