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柳家宴与夜话
血棺停泊在云州城外三百里的山谷中，伪装成一块不起眼的灰褐色岩石。舱内众人正在做最后的准备——毕竟要以真面目正式拜访柳家，总得收拾得体面些。
赤炎对着水镜左照右照，把额前那绺总是不听话的头发用发胶固定——发胶是青莲特制的，用灵蜂蜡和凝露草汁调和，粘性十足还带清香。他今天穿了身暗红色的劲装，袖口绣着小小的麒麟纹，是临行前敖溟送的礼物。
“墨辰哥哥，你看我这样行吗？”赤炎转了个圈，“会不会太正式了？柳大哥会不会觉得我装模作样？”
“不会。”墨辰正在帮白璃整理衣领，头也不抬，“你只要别在宴席上把桌子烧了，柳清弦不会介意你穿什么。”
白璃今天穿了身淡青色的长裙，裙摆绣着银色流云纹，头发用一支玉簪简单绾起。她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袖子：“我好久没穿裙子了……上次还是苏小婉的时候。”
“很好看。”墨辰认真地说。他今天也换了身月白色的长衫，样式简洁，只在衣襟和袖口用银线绣了暗纹。七则碎片的气息被他用混沌之力完美收敛，现在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元婴期修士——虽然年轻得过分的元婴期本身就不普通。
青莲和赤月从各自的房间出来。青莲穿了身墨绿色的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那卷从不离身的古籍。赤月则是一身浅紫色劲装，头发高高束成马尾，星瞳虽然收敛了光芒，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得能映出人影。
玄机老人……还是那身破旧道袍，但好歹洗过了。他背着鱼篓，拎着酒葫芦，嘟囔着：“吃个饭而已，搞这么隆重干嘛……”
“因为柳清弦不仅是朋友，还是柳家少主。”青莲提醒，“正式拜访要有正式拜访的礼节。而且我们这次是来求人帮忙的——净化圣泉的情报，对柳家来说也是机密。”
众人准备妥当，血棺舱门开启。外面已是黄昏，夕阳把山谷染成暖金色。云州城在远处若隐若现，城墙的轮廓被暮色柔和。
“走吧。”墨辰牵起白璃的手，“赤月，血棺就交给你了。”
赤月点头：“放心，隐匿阵法全开，渡劫期以下发现不了。”
六人——墨辰、白璃、青莲、赤炎、玄机老人，加上非要跟来看热闹的玄机老人——御空而起，朝云州城飞去。
柳家坐落在云州城东，占了大半条街。宅院不是最华丽的，但透着千年世家的底蕴：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口两尊石狮子不是常见的狰狞模样，而是温驯蹲坐，眼睛里镶嵌着能勘破虚妄的“明睛石”。
众人落在柳府门前，早有管事等候。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穿着青色长衫，笑容得体：“诸位可是墨辰公子一行？少主已在府中恭候多时，请随我来。”
穿过三道门廊，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柳家的庭院设计得很巧妙，假山流水，曲径通幽，既保留了江南园林的精致，又处处暗含阵法——墨辰能感觉到，脚下的石板路、身边的翠竹、甚至池中的锦鲤，都构成了一个庞大的防御体系。
“柳家在阵法上的造诣，果然名不虚传。”青莲低声赞叹。
管事笑道：“老祖宗留下的手艺，勉强维持罢了。诸位这边请，宴席设在‘听雨轩’。”
听雨轩是座临水而建的三层小楼，推开窗就能看见池塘和假山。此刻楼内灯火通明，丝竹声隐约传来。
登上三楼，柳清弦已经等在门口。三年不见，他看起来成熟了些，眉眼间的锐气内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他穿着柳家标志性的青色长衫，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不是装饰，墨辰能感觉到那剑里的剑灵正在沉睡。
“墨兄，白姑娘，青莲前辈，赤炎小弟。”柳清弦一一见礼，看到玄机老人时愣了愣，“这位是……”
“老夫玄机，路过蹭饭的。”玄机老人很自觉。
柳清弦显然听过玄机老人的名号，眼中闪过惊讶，但很快恢复如常：“原来是玄机前辈，久仰。诸位请进，宴席已经备好。”
宴厅里摆了一张大圆桌，桌上已摆满各色佳肴。不是山珍海味，而是精致的江南菜式：清蒸鲈鱼、蟹粉狮子头、西湖醋鱼、龙井虾仁……还有几道明显是照顾赤炎口味的大块烤肉。
桌边还坐着一个人——孟七娘。她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红衣，而是一身藕荷色的长裙，头发松松挽着，少了几分妖娆，多了几分温婉。看到众人进来，她起身微微颔首，目光在墨辰和白璃牵着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都坐吧，别客气。”柳清弦招呼众人落座，“都是自己人，不必拘礼。”
宴席开始。柳清弦作为主人，先举杯敬酒：“这一杯，敬重逢。三年不见，墨兄风采更胜往昔。”
众人举杯共饮。酒是柳家自酿的“青竹醉”，入口清冽，后劲绵长。
几杯酒下肚，气氛渐渐活跃。赤炎已经和桌上的烤肉奋战起来，吃得满嘴流油。青莲和玄机老人就某道药材的用法争论不休。白璃和孟七娘低声聊着什么，不时轻笑。
墨辰和柳清弦坐在主位，聊起了正事。
“柳兄，实不相瞒，我们这次来，是有事相求。”墨辰开门见山，“我们需要‘净化圣泉’的情报。”
柳清弦放下酒杯：“净化圣泉……那可是传说中净化之力的源头，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里。墨兄为何要找它？”
“为了加固一处封印。”墨辰没有隐瞒，“那封印关系三界安危，三年后就会彻底破碎。而要重启封印，需要七种材料，净化圣泉对应净化法则。”
柳清弦沉默片刻，看向孟七娘。孟七娘点点头，开口说：“净化圣泉的线索，我确实知道一些。”
所有人都看向她。
孟七娘缓缓道：“那是三百年前的事了。当时我还不是净邪司的‘孟七娘’，只是个在江湖上混饭吃的小散修。有一次，我在南疆十万大山里接了个探墓的活儿，雇主是个神秘人，遮着脸，出手阔绰。”
她喝了口酒，继续说：“那墓很奇怪，没有棺材，没有陪葬品，只有一口井。井水是乳白色的，散发着纯净的净化之力。雇主让我取一壶水，我照做了。但在取水的时候，我看到井底有块石碑，石碑上刻着三个字——‘圣泉眼’。”
“后来呢？”白璃问。
“后来雇主拿到水就走了，没杀我灭口，算我命大。”孟七娘说，“我离开那个墓穴后，再想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了。那地方就像会移动一样。”
玄机老人忽然问：“雇主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看不清脸，但声音很特别——像是两个人同时在说话，一个年轻一个苍老。”孟七娘回忆，“还有，他右手手背上有块黑色的胎记，形状像……像一扇微缩的门。”
门？！
墨辰和青莲对视一眼。这个特征，和凌霄子手背上镶嵌的灾厄结晶位置吻合！
“是凌霄子。”墨辰沉声道，“三百年前他就在收集封印材料了。”
“所以净化圣泉真的存在，而且凌霄子知道在哪。”柳清弦皱眉，“但他为什么要取圣泉水？难道那时候他就在准备加固封印？”
“不。”青莲摇头，“他可能是想用圣泉水来净化自己身上的灾厄污染。但显然失败了——圣泉水只能净化外邪，对已经融入血脉的灾厄结晶无效。”
线索串起来了。净化圣泉在南疆十万大山，但位置会移动。凌霄子三百年前去过，现在可能还在监视那个地方。
“我们需要去南疆。”墨辰说，“在凌霄子反应过来之前，找到圣泉。”
柳清弦沉吟：“南疆十万大山危险重重，不仅有各种毒虫猛兽，还有上古残留的阵法陷阱。而且那里是巫族的领地，巫族排外，不喜欢外人进入。”
“再危险也得去。”墨辰坚定道，“柳兄，可否帮我们准备一份南疆的详细地图，还有巫族的相关情报？”
“这个简单。”柳清弦点头，“柳家在南疆有些生意往来，对那边还算熟悉。地图和情报三天内可以准备好。不过……”他顿了顿，“我想跟你们一起去。”
众人都愣住了。
“柳兄，这……”
“先听我说完。”柳清弦抬手，“第一，柳家在南疆有联络点，我去了行事方便。第二，我三年前剑心觉醒后，一直在寻找突破的契机。南疆那种险地，说不定正是机缘所在。第三……”
他看了眼孟七娘：“七娘当年去过的那个墓穴，我有些在意。能移动的墓穴，可能是某种上古秘境。如果能找到，对你们收集其他材料或许也有帮助。”
孟七娘低头喝茶，没说话，但耳朵尖微微发红。
墨辰思考片刻，点头：“好，那就麻烦柳兄了。不过这一路危险，你要有心理准备。”
“放心。”柳清弦笑了，“我好歹也是柳家少主，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正事谈完，宴席继续。赤炎已经消灭了三盘烤肉，开始进攻第四盘。玄机老人和青莲的争论已经从药材延伸到上古丹方。白璃和孟七娘聊起了南疆的风土人情——孟七娘当年为了躲避净邪司追捕，在南疆待过一段时间。
墨辰和柳清弦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池塘里荷花盛开，月光洒在水面，波光粼粼。
“墨兄。”柳清弦忽然说，“你和白姑娘……恭喜。”
墨辰笑了：“你看出来了？”
“我又不瞎。”柳清弦也笑，“你看她的眼神，和当年完全不一样了。当年是警惕和利用，现在是……珍视。”
“是啊。”墨辰看向厅内正笑着的白璃，“这一路走来，经历太多。能遇到她，是我的幸运。”
“能遇到对的人，确实幸运。”柳清弦轻声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孟七娘。
墨辰敏锐地捕捉到了：“你和孟姑娘……”
“还没到那一步。”柳清弦摇头，“她心里还有坎没过。净邪司那段经历，对她伤害太大。我只能等，等她愿意走出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夜风吹来，带着荷花的清香。
“对了。”柳清弦想起什么，“你们来之前，我收到一个奇怪的消息。中州那边，最近有大量修士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净邪司在查，但没头绪。”
修士失踪？墨辰皱眉：“失踪的都是什么人？”
“什么都有。散修，小门派弟子，甚至有几个中等门派的长老。”柳清弦说，“共同点是，失踪前都去过同一个地方——‘幻海沙漠’。”
幻海沙漠，中州最大的沙漠，也是著名的险地。沙漠里有海市蜃楼，有时会出现上古遗迹的投影，吸引很多修士去探险。
“你觉得和凌霄子有关？”墨辰问。
“不确定，但时间点太巧了。”柳清弦说，“你们刚和他大战一场，他就销声匿迹，紧接着中州开始有修士失踪……我总觉得不对劲。”
这确实值得警惕。墨辰记下这个消息，准备回头和青莲商量。
宴席持续到深夜。离开时，柳清弦送众人到门口，递过来一枚玉简：“这是柳家的客卿令牌，拿着它，在柳家任何产业都能得到帮助。南疆的地图和情报，三天后我派人送到你们的落脚处。”
“多谢。”墨辰郑重接过。
回血棺的路上，众人都有些微醺。赤炎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被青莲拎着后领子。玄机老人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鱼篓在身后一晃一晃。
月光很好，洒在寂静的山谷里。墨辰和白璃走在最后，手牵着手。
“今天开心吗？”墨辰问。
“嗯。”白璃点头，“看到柳大哥和七娘姐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当年在净邪司的时候，七娘姐帮过我很多。”
“她是个好人。”墨辰说，“只是走错了路。现在能回头，挺好。”
两人慢慢走着，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刻。快到血棺时，白璃忽然说：“墨辰，等从南疆回来，我想去祭拜苏夫人。”
“好，我陪你。”
“还有……”白璃声音更轻了，“如果这次我们能活下来，等封印加固之后，我想……我们可以办个简单的仪式。”
墨辰脚步一顿，转头看她。月光下，她的脸泛着红晕，眼睛却很亮。
“什么仪式？”
“就是……”白璃咬唇，“道侣大典。不用很隆重，就我们这些人，加上柳大哥和七娘姐，找个安静的地方……”
她没有说完，因为墨辰已经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很轻，但很深。带着青竹醉的酒香，带着荷花的清香，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未来可期的期盼。
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好。”墨辰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就办。我要让三界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白璃脸更红了，但笑得很甜。
血棺就在前方，舱门已经打开，温暖的灯光透出来。
但就在这时，墨辰忽然感觉怀里的香囊——白璃送的那个——剧烈发烫！
他猛地抬头，看向山谷深处。那里，黑暗中有个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
“有人！”他低喝一声，将白璃护在身后。
前方，玄机老人也停下了脚步，酒葫芦不知何时已经收起，眼神锐利如鹰。
青莲和赤月迅速结成防御阵型，赤炎虽然醉醺醺，但也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黑暗中，那个影子缓缓走出来。
是个穿着黑衣的年轻男子，面容普通，但眼睛是罕见的银色。他手里拿着一块玉牌，玉牌上刻着柳家的家徽。
“在下柳家暗卫，奉少主之命，有紧急情报送达。”男子单膝跪地，双手奉上玉牌，“幻海沙漠出事了——半个时辰前，沙漠中心突然出现巨大的空间裂缝，裂缝里涌出黑色雾气，所过之处生灵尽灭。少主请诸位立刻前去查看，他随后就到。”
玉牌是真的，暗卫的身份令牌也是真的。
墨辰接过玉牌，看向那片黑暗的山谷深处。
幻海沙漠，空间裂缝，黑色雾气……
灾厄的触角，已经伸到中州了吗？
赤炎对着水镜左照右照，把额前那绺总是不听话的头发用发胶固定——发胶是青莲特制的，用灵蜂蜡和凝露草汁调和，粘性十足还带清香。他今天穿了身暗红色的劲装，袖口绣着小小的麒麟纹，是临行前敖溟送的礼物。
“墨辰哥哥，你看我这样行吗？”赤炎转了个圈，“会不会太正式了？柳大哥会不会觉得我装模作样？”
“不会。”墨辰正在帮白璃整理衣领，头也不抬，“你只要别在宴席上把桌子烧了，柳清弦不会介意你穿什么。”
白璃今天穿了身淡青色的长裙，裙摆绣着银色流云纹，头发用一支玉簪简单绾起。她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袖子：“我好久没穿裙子了……上次还是苏小婉的时候。”
“很好看。”墨辰认真地说。他今天也换了身月白色的长衫，样式简洁，只在衣襟和袖口用银线绣了暗纹。七则碎片的气息被他用混沌之力完美收敛，现在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元婴期修士——虽然年轻得过分的元婴期本身就不普通。
青莲和赤月从各自的房间出来。青莲穿了身墨绿色的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那卷从不离身的古籍。赤月则是一身浅紫色劲装，头发高高束成马尾，星瞳虽然收敛了光芒，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得能映出人影。
玄机老人……还是那身破旧道袍，但好歹洗过了。他背着鱼篓，拎着酒葫芦，嘟囔着：“吃个饭而已，搞这么隆重干嘛……”
“因为柳清弦不仅是朋友，还是柳家少主。”青莲提醒，“正式拜访要有正式拜访的礼节。而且我们这次是来求人帮忙的——净化圣泉的情报，对柳家来说也是机密。”
众人准备妥当，血棺舱门开启。外面已是黄昏，夕阳把山谷染成暖金色。云州城在远处若隐若现，城墙的轮廓被暮色柔和。
“走吧。”墨辰牵起白璃的手，“赤月，血棺就交给你了。”
赤月点头：“放心，隐匿阵法全开，渡劫期以下发现不了。”
六人——墨辰、白璃、青莲、赤炎、玄机老人，加上非要跟来看热闹的玄机老人——御空而起，朝云州城飞去。
柳家坐落在云州城东，占了大半条街。宅院不是最华丽的，但透着千年世家的底蕴：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口两尊石狮子不是常见的狰狞模样，而是温驯蹲坐，眼睛里镶嵌着能勘破虚妄的“明睛石”。
众人落在柳府门前，早有管事等候。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穿着青色长衫，笑容得体：“诸位可是墨辰公子一行？少主已在府中恭候多时，请随我来。”
穿过三道门廊，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柳家的庭院设计得很巧妙，假山流水，曲径通幽，既保留了江南园林的精致，又处处暗含阵法——墨辰能感觉到，脚下的石板路、身边的翠竹、甚至池中的锦鲤，都构成了一个庞大的防御体系。
“柳家在阵法上的造诣，果然名不虚传。”青莲低声赞叹。
管事笑道：“老祖宗留下的手艺，勉强维持罢了。诸位这边请，宴席设在‘听雨轩’。”
听雨轩是座临水而建的三层小楼，推开窗就能看见池塘和假山。此刻楼内灯火通明，丝竹声隐约传来。
登上三楼，柳清弦已经等在门口。三年不见，他看起来成熟了些，眉眼间的锐气内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他穿着柳家标志性的青色长衫，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不是装饰，墨辰能感觉到那剑里的剑灵正在沉睡。
“墨兄，白姑娘，青莲前辈，赤炎小弟。”柳清弦一一见礼，看到玄机老人时愣了愣，“这位是……”
“老夫玄机，路过蹭饭的。”玄机老人很自觉。
柳清弦显然听过玄机老人的名号，眼中闪过惊讶，但很快恢复如常：“原来是玄机前辈，久仰。诸位请进，宴席已经备好。”
宴厅里摆了一张大圆桌，桌上已摆满各色佳肴。不是山珍海味，而是精致的江南菜式：清蒸鲈鱼、蟹粉狮子头、西湖醋鱼、龙井虾仁……还有几道明显是照顾赤炎口味的大块烤肉。
桌边还坐着一个人——孟七娘。她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红衣，而是一身藕荷色的长裙，头发松松挽着，少了几分妖娆，多了几分温婉。看到众人进来，她起身微微颔首，目光在墨辰和白璃牵着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都坐吧，别客气。”柳清弦招呼众人落座，“都是自己人，不必拘礼。”
宴席开始。柳清弦作为主人，先举杯敬酒：“这一杯，敬重逢。三年不见，墨兄风采更胜往昔。”
众人举杯共饮。酒是柳家自酿的“青竹醉”，入口清冽，后劲绵长。
几杯酒下肚，气氛渐渐活跃。赤炎已经和桌上的烤肉奋战起来，吃得满嘴流油。青莲和玄机老人就某道药材的用法争论不休。白璃和孟七娘低声聊着什么，不时轻笑。
墨辰和柳清弦坐在主位，聊起了正事。
“柳兄，实不相瞒，我们这次来，是有事相求。”墨辰开门见山，“我们需要‘净化圣泉’的情报。”
柳清弦放下酒杯：“净化圣泉……那可是传说中净化之力的源头，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里。墨兄为何要找它？”
“为了加固一处封印。”墨辰没有隐瞒，“那封印关系三界安危，三年后就会彻底破碎。而要重启封印，需要七种材料，净化圣泉对应净化法则。”
柳清弦沉默片刻，看向孟七娘。孟七娘点点头，开口说：“净化圣泉的线索，我确实知道一些。”
所有人都看向她。
孟七娘缓缓道：“那是三百年前的事了。当时我还不是净邪司的‘孟七娘’，只是个在江湖上混饭吃的小散修。有一次，我在南疆十万大山里接了个探墓的活儿，雇主是个神秘人，遮着脸，出手阔绰。”
她喝了口酒，继续说：“那墓很奇怪，没有棺材，没有陪葬品，只有一口井。井水是乳白色的，散发着纯净的净化之力。雇主让我取一壶水，我照做了。但在取水的时候，我看到井底有块石碑，石碑上刻着三个字——‘圣泉眼’。”
“后来呢？”白璃问。
“后来雇主拿到水就走了，没杀我灭口，算我命大。”孟七娘说，“我离开那个墓穴后，再想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了。那地方就像会移动一样。”
玄机老人忽然问：“雇主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看不清脸，但声音很特别——像是两个人同时在说话，一个年轻一个苍老。”孟七娘回忆，“还有，他右手手背上有块黑色的胎记，形状像……像一扇微缩的门。”
门？！
墨辰和青莲对视一眼。这个特征，和凌霄子手背上镶嵌的灾厄结晶位置吻合！
“是凌霄子。”墨辰沉声道，“三百年前他就在收集封印材料了。”
“所以净化圣泉真的存在，而且凌霄子知道在哪。”柳清弦皱眉，“但他为什么要取圣泉水？难道那时候他就在准备加固封印？”
“不。”青莲摇头，“他可能是想用圣泉水来净化自己身上的灾厄污染。但显然失败了——圣泉水只能净化外邪，对已经融入血脉的灾厄结晶无效。”
线索串起来了。净化圣泉在南疆十万大山，但位置会移动。凌霄子三百年前去过，现在可能还在监视那个地方。
“我们需要去南疆。”墨辰说，“在凌霄子反应过来之前，找到圣泉。”
柳清弦沉吟：“南疆十万大山危险重重，不仅有各种毒虫猛兽，还有上古残留的阵法陷阱。而且那里是巫族的领地，巫族排外，不喜欢外人进入。”
“再危险也得去。”墨辰坚定道，“柳兄，可否帮我们准备一份南疆的详细地图，还有巫族的相关情报？”
“这个简单。”柳清弦点头，“柳家在南疆有些生意往来，对那边还算熟悉。地图和情报三天内可以准备好。不过……”他顿了顿，“我想跟你们一起去。”
众人都愣住了。
“柳兄，这……”
“先听我说完。”柳清弦抬手，“第一，柳家在南疆有联络点，我去了行事方便。第二，我三年前剑心觉醒后，一直在寻找突破的契机。南疆那种险地，说不定正是机缘所在。第三……”
他看了眼孟七娘：“七娘当年去过的那个墓穴，我有些在意。能移动的墓穴，可能是某种上古秘境。如果能找到，对你们收集其他材料或许也有帮助。”
孟七娘低头喝茶，没说话，但耳朵尖微微发红。
墨辰思考片刻，点头：“好，那就麻烦柳兄了。不过这一路危险，你要有心理准备。”
“放心。”柳清弦笑了，“我好歹也是柳家少主，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正事谈完，宴席继续。赤炎已经消灭了三盘烤肉，开始进攻第四盘。玄机老人和青莲的争论已经从药材延伸到上古丹方。白璃和孟七娘聊起了南疆的风土人情——孟七娘当年为了躲避净邪司追捕，在南疆待过一段时间。
墨辰和柳清弦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池塘里荷花盛开，月光洒在水面，波光粼粼。
“墨兄。”柳清弦忽然说，“你和白姑娘……恭喜。”
墨辰笑了：“你看出来了？”
“我又不瞎。”柳清弦也笑，“你看她的眼神，和当年完全不一样了。当年是警惕和利用，现在是……珍视。”
“是啊。”墨辰看向厅内正笑着的白璃，“这一路走来，经历太多。能遇到她，是我的幸运。”
“能遇到对的人，确实幸运。”柳清弦轻声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孟七娘。
墨辰敏锐地捕捉到了：“你和孟姑娘……”
“还没到那一步。”柳清弦摇头，“她心里还有坎没过。净邪司那段经历，对她伤害太大。我只能等，等她愿意走出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夜风吹来，带着荷花的清香。
“对了。”柳清弦想起什么，“你们来之前，我收到一个奇怪的消息。中州那边，最近有大量修士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净邪司在查，但没头绪。”
修士失踪？墨辰皱眉：“失踪的都是什么人？”
“什么都有。散修，小门派弟子，甚至有几个中等门派的长老。”柳清弦说，“共同点是，失踪前都去过同一个地方——‘幻海沙漠’。”
幻海沙漠，中州最大的沙漠，也是著名的险地。沙漠里有海市蜃楼，有时会出现上古遗迹的投影，吸引很多修士去探险。
“你觉得和凌霄子有关？”墨辰问。
“不确定，但时间点太巧了。”柳清弦说，“你们刚和他大战一场，他就销声匿迹，紧接着中州开始有修士失踪……我总觉得不对劲。”
这确实值得警惕。墨辰记下这个消息，准备回头和青莲商量。
宴席持续到深夜。离开时，柳清弦送众人到门口，递过来一枚玉简：“这是柳家的客卿令牌，拿着它，在柳家任何产业都能得到帮助。南疆的地图和情报，三天后我派人送到你们的落脚处。”
“多谢。”墨辰郑重接过。
回血棺的路上，众人都有些微醺。赤炎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被青莲拎着后领子。玄机老人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鱼篓在身后一晃一晃。
月光很好，洒在寂静的山谷里。墨辰和白璃走在最后，手牵着手。
“今天开心吗？”墨辰问。
“嗯。”白璃点头，“看到柳大哥和七娘姐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当年在净邪司的时候，七娘姐帮过我很多。”
“她是个好人。”墨辰说，“只是走错了路。现在能回头，挺好。”
两人慢慢走着，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刻。快到血棺时，白璃忽然说：“墨辰，等从南疆回来，我想去祭拜苏夫人。”
“好，我陪你。”
“还有……”白璃声音更轻了，“如果这次我们能活下来，等封印加固之后，我想……我们可以办个简单的仪式。”
墨辰脚步一顿，转头看她。月光下，她的脸泛着红晕，眼睛却很亮。
“什么仪式？”
“就是……”白璃咬唇，“道侣大典。不用很隆重，就我们这些人，加上柳大哥和七娘姐，找个安静的地方……”
她没有说完，因为墨辰已经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很轻，但很深。带着青竹醉的酒香，带着荷花的清香，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未来可期的期盼。
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好。”墨辰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就办。我要让三界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白璃脸更红了，但笑得很甜。
血棺就在前方，舱门已经打开，温暖的灯光透出来。
但就在这时，墨辰忽然感觉怀里的香囊——白璃送的那个——剧烈发烫！
他猛地抬头，看向山谷深处。那里，黑暗中有个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
“有人！”他低喝一声，将白璃护在身后。
前方，玄机老人也停下了脚步，酒葫芦不知何时已经收起，眼神锐利如鹰。
青莲和赤月迅速结成防御阵型，赤炎虽然醉醺醺，但也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黑暗中，那个影子缓缓走出来。
是个穿着黑衣的年轻男子，面容普通，但眼睛是罕见的银色。他手里拿着一块玉牌，玉牌上刻着柳家的家徽。
“在下柳家暗卫，奉少主之命，有紧急情报送达。”男子单膝跪地，双手奉上玉牌，“幻海沙漠出事了——半个时辰前，沙漠中心突然出现巨大的空间裂缝，裂缝里涌出黑色雾气，所过之处生灵尽灭。少主请诸位立刻前去查看，他随后就到。”
玉牌是真的，暗卫的身份令牌也是真的。
墨辰接过玉牌，看向那片黑暗的山谷深处。
幻海沙漠，空间裂缝，黑色雾气……
灾厄的触角，已经伸到中州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