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镜湖倒影与归墟之眼
镜湖如名，水面平滑如镜，不起一丝涟漪。
墨辰站在岸边，看着湖中倒映出的那个“自己”——仙风道骨，威压如山，身边环绕着无数仰望的面孔。那是成功渡劫后、成为当世最年轻化神修士的他，是原本应该实现的未来。
“嫉妒吗？”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从湖水中升起的薄雾，“嫉妒那个本该属于你的人生？”
墨辰没有回答。他蹲下身，伸手触碰水面。指尖触及的瞬间，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倒影中的景象开始变化——
他看到“成功”的自己站在师门大殿接受众人朝拜，师父欣慰地拍着他的肩膀；看到自己在秘境中轻松击败强敌，获得上古传承；看到自己御剑九天，意气风发……
每一个画面，都是他曾经梦想过的场景。
“如果你当初渡劫成功，这些都会是你的。”那个声音继续蛊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四处逃亡，朝不保夕，连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湖面又泛起涟漪，这次倒映出的是白璃——她躺在血泊中，胸口被黑色的触手贯穿，眼神涣散，嘴唇微动，像是在说“救救我”。而“成功”的墨辰站在远处，冷漠地看着，无动于衷。
“不！”墨辰脱口而出。
“看，这就是区别。”声音里带着讥讽，“那个你会为了更高的境界舍弃一切，包括感情。而现在的你……软弱，感情用事，所以才会被困在这里，连自己都救不了。”
墨辰握紧拳头。他知道这是嫉妒界碑的考验，是故意放大他内心的不甘和比较。但理智知道是一回事，真正面对时又是另一回事。
他确实嫉妒过。在天劫失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嫉妒所有顺利突破的修士，嫉妒那些能光明正大行走在阳光下的同门，甚至……嫉妒那些能拥有平凡生活的人。
但现在呢？
墨辰看着湖中倒映出的、濒死的白璃，又看向那个冷漠的“成功”自己。如果成功意味着失去她，失去那些并肩作战的伙伴，失去这一路走来的羁绊和成长……
“我不嫉妒。”他缓缓开口，声音坚定，“那个不是我想要的人生。”
“哦？”声音饶有兴趣，“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守护重要的人，想要和伙伴一起走完该走的路，想要……”墨辰看着湖面，眼神变得温柔，“想要和她在那个小院子里，过平凡的日子。”
话音落下，湖中的倒影开始剧烈波动。那个“成功”的墨辰面容扭曲，发出不甘的嘶吼，身影渐渐淡去。濒死的白璃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现在的白璃——她站在血棺的观测窗前，望着远方，眼神里满是担忧和坚定。
她在等他。
“承认自己的选择，接受自己的道路。”湖中心缓缓升起一块石碑，石碑是深绿色的，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破碎的镜子，“嫉妒源于比较，宽容始于接纳。你……过关了。”
石碑裂开，一道淡绿色的能量流涌入墨辰体内。与谦卑法则的温和不同，这道能量带着清凉的包容感，像是能理解万物的差异，接纳所有的不完美。
嫉妒界碑净化完成，获得“宽容”法则。
墨辰感觉七则之力又顺畅了一分，在天魔界的压制减轻到了八成左右。他看向骨片地图——下一个光点已经亮起，是愤怒界碑所在的熔岩海，在南方百里处。
正要动身，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湖面倒映出的一抹金色。不是他的倒影，是……白璃？不，更准确地说，是白璃所在的环境——一片漆黑旋转的漩涡，她在漩涡中心，正朝深处坠落！
“归墟之眼……”墨辰心中一紧。白璃他们去那里了？为了救他？
镜湖有映照三界的能力，刚才他心中想着白璃，湖面便显现出了她此刻的景象。但归墟之眼极其危险，就算是白璃现在的实力，也……
必须加快速度。墨辰收起骨片，朝熔岩海方向疾驰。
---
归墟之眼的静止点内，血棺正在缓缓下沉。
舱内一片死寂，只有仪器运转的微弱声响。窗外是永无止境向下旋转的黑色海水，海水中有无数发光的、扭曲的影子快速掠过——那是被归墟吞噬的时空碎片，有些是过去的影像，有些是未来的投影，还有些是根本不该存在的错乱时空。
“深度三千丈，压力达到临界值。”赤月盯着仪表，声音紧绷，“血棺的护盾还能支撑一刻钟。如果一刻钟内找不到裂缝，我们必须返航。”
“继续下沉。”白璃站在观测窗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墨辰一定在等我们。”
柳清弦和孟七娘站在她两侧，已经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青莲在调整防御阵法，玄机老人难得地收起了酒葫芦，双手结印，随时准备施展时空法术。
赤炎趴在窗边，脸色发白：“那些影子……在看我。它们认识我。”
确实，有些影子会停在血棺外，贴在护盾上向内“张望”。那些影子没有固定的形态，有时像人，有时像兽，有时甚至像某种抽象的符号。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吼，撞击着护盾，留下淡黑色的腐蚀痕迹。
“是被归墟吞噬的亡魂残念。”青莲沉声道，“它们渴望新鲜的灵魂，渴望离开这个永恒的牢笼。别与它们对视，否则会被拉入幻境。”
话音未落，一个特别清晰的影子贴了上来——那是一个穿着古老服饰的修士，面容扭曲，双手疯狂拍打着护盾。他的嘴唇开合，虽然听不见声音，但口型很明显：“救……我……出……去……”
白璃移开视线。她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归墟之眼是时空的坟墓，一旦被吞噬，就永远困在这里，成为那些影子的一部分。
血棺继续下沉。深度五千丈，压力已经让舱壁发出“嘎吱”的呻吟声。窗外的海水变成了粘稠的黑色胶质，旋转的速度反而慢了下来，像是进入了漩涡的“缓冲层”。
“有东西在下面。”赤月突然说，“很大的……空间波动。”
探测画面显示，下方百丈处有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黑色空洞。空洞边缘流淌着七彩的光晕，那是时空被撕裂的痕迹。
“就是那里！”玄机老人眼睛一亮，“时空裂缝！通往天魔界的入口！”
但同时，探测画面也显示空洞周围聚集了数不清的影子。那些影子层层叠叠，像一堵黑色的墙，将空洞严密地包裹起来。
“它们在守护裂缝。”柳清弦皱眉，“或者说……在阻止任何人离开。”
想要进入裂缝，必须突破影子的包围。而血棺的护盾，显然撑不住那么多影子的同时冲击。
“我出去开路。”白璃拔剑。
“我也去。”孟七娘双刃出鞘。
柳清弦按住她们：“我去。我的剑意最适合大面积清场。七娘，你保护白姑娘。青莲前辈和玄机前辈维持血棺，赤月控制方向，赤炎……”
“我负责放火！”赤炎身上腾起金色火焰，“麒麟火能净化邪祟，那些影子肯定怕！”
分工再次明确。血棺舱门开启，柳清弦率先冲出，青霜剑出鞘的瞬间，青色剑光如瀑布般倾泻，将前方百丈内的影子一扫而空！但更多的影子立刻补上，像无穷无尽的潮水。
孟七娘和白璃紧随其后。孟七娘的双刃化作两道黑色闪电，专攻漏网之鱼；白璃的净化之力则如探照灯般扫射，所过之处影子如雪消融。
赤炎也冲了出来，麒麟火化作一头金色火麒麟，在影子群中横冲直撞。火焰对这些影子有奇效，被点燃的影子会发出刺耳的尖叫，然后化作青烟消散。
但影子太多了。每消灭一个，就有十个补上。而且它们似乎有智慧，开始有组织地围攻——一部分正面牵制柳清弦，一部分绕后攻击血棺，还有一部分专门针对白璃，因为她对影子的威胁最大。
“这样下去不行！”柳清弦喘着气，“它们数量无限，我们灵力有限！”
白璃也感觉到了压力。净化之力消耗太快，她才战斗了不到一炷香时间，就已经消耗了三成灵力。而距离裂缝还有五十丈，中间密密麻麻全是影子。
“用那个。”玄机老人的声音从血棺传来，“净化圣泉！圣泉的力量对这些时空亡魂有绝对的克制！”
净化圣泉！白璃眼睛一亮。她取出玉瓶——里面装着三滴从净心湖取来的圣泉水。但圣泉极其珍贵，原本要留到加固封印时用……
“用一滴！”青莲也喊道，“现在不用，可能就没机会用了！”
白璃不再犹豫，拔开瓶塞，倒出一滴乳白色的液体。液体离开玉瓶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那光芒如太阳般炽烈，所过之处，所有影子都像遇到天敌一样尖叫着后退、消融！
净化圣泉不仅能净化污秽，更能净化“不该存在之物”。这些归墟中的亡魂残念，正是最不该存在的存在。
白光开辟出一条直达裂缝的通道。白璃等人趁机前冲，血棺紧随其后。
五十丈、四十丈、三十丈……距离裂缝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空洞内部扭曲的景象——那是与归墟完全不同的、暗红色的天空和焦黑的土地。
天魔界！
就在距离裂缝只剩十丈时，异变突生。
空洞边缘，那些七彩的时空光晕突然剧烈收缩，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由光线组成的“手掌”。手掌向下抓来，目标不是白璃他们，而是……血棺！
“小心！”赤月惊叫，全力操控血棺闪避。但手掌的速度太快，而且似乎能预判血棺的移动轨迹。
眼看血棺就要被抓住，一道剑光从天而降——不，是从裂缝里冲出来的！
那是一道灰色的剑光，剑光中隐约能看到七色流转。剑光精准地斩在光掌的手腕处，光掌“咔嚓”一声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裂缝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墨辰。
他看起来比之前更瘦削，脸上多了几道新伤，衣服破破烂烂，但眼神明亮如星，周身环绕着淡金色和淡绿色的微光——那是谦卑和宽容法则的显化。
“墨辰！”白璃的声音带着哭腔。
墨辰对她笑了笑，然后看向那个被斩碎的光掌——光掌的“伤口”处，正在涌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液体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凌霄子，”墨辰冷声道，“果然是你搞的鬼。”
黑色人形发出嘶哑的笑声：“墨辰小友，没想到你在天魔界还能活到现在。不过……你出来的正好。”
它抬手，归墟中所有的影子突然停止了攻击，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墨辰。然后，它们开始融合——成百上千的影子汇聚在一起，形成一个高达百丈的、纯粹由黑暗组成的巨人！
巨人没有五官，但胸口处浮现出一颗巨大的、跳动的黑色心脏。心脏每跳动一次，周围的时空就扭曲一分。
“归墟的守护者，‘时之阴影’。”凌霄子的声音从巨人体内传出，“它守护着所有时空裂缝，阻止任何东西进出。本来它懒得管你们这些小虫子，但现在……”
巨人的“头”转向墨辰，虽然没有眼睛，但墨辰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
“……你身上有天魔界七大界碑的气息。你动了它的‘食物’。”
墨辰心中一动。七大界碑是天魔界的核心法则所在，而归墟吞噬一切时空，自然也包括那些法则。时之阴影守护裂缝的同时，也在缓慢吸收界碑散逸的力量。
而他净化了傲慢和嫉妒界碑，等于断了时之阴影两条“食物链”。
“所以，”墨辰握紧手中的剑——那是他用七则之力临时凝聚的法则之剑，“要打？”
巨人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一拳轰来！那一拳看似缓慢，但所过之处时空都在崩碎，连归墟旋转的海水都被强行“定住”！
墨辰不退反进，七则之力全开。混沌、生命、净化、操纵、毁灭、平衡、连接——七色光芒汇聚成一道璀璨的剑光，与巨人的拳头正面碰撞！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超出了能接收的范畴。碰撞点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白光所过之处，所有影子、所有海水、甚至时空本身都被“净化”成一片空白！
白璃等人被冲击波震飞，幸好血棺及时张开护盾将他们接住。等光芒散去，他们看到了震撼的一幕——
巨人的拳头被斩断，断口处流淌着黑色的、粘稠的“时间”。而墨辰手中的法则之剑也碎了大半，只剩下剑柄和一小截剑身。
但他还站着。
“有点意思。”凌霄子的声音带着惊讶，“七天时间，你居然净化了两个界碑，还初步融合了法则之力。看来……不能再让你继续了。”
巨人胸口的黑色心脏突然裂开，从里面飞出一团蠕动的、半透明的物质。那物质在空中扭曲，最后化作一扇微缩的门——和之前天魔噬心阵召唤的门一模一样，但更小，更凝实。
“门”缓缓打开，门后涌出粘稠的黑色雾气。雾气中，伸出无数细小的、由符文组成的触手。触手如蛛网般散开，一部分缠向墨辰，一部分则……钻进了那些影子的体内！
被触手侵入的影子开始变异。它们融合、膨胀、扭曲，最后化作十几只形态各异的怪物——有骨龙，有影兽，有符魔……
“这是‘七煞傀魔’。”玄机老人脸色大变，“用七煞锁龙阵的原理，强行控制归墟亡魂炼制成的怪物！每一只都有化神巅峰的战力！”
十几只化神巅峰的怪物，加上时之阴影的残躯，再加上凌霄子暗中操控……
绝境。
墨辰深吸一口气，看向白璃，露出一个温柔的笑：“白璃，带大家走。进裂缝，去天魔界。”
“我不走！”白璃冲过来，“要死一起死！”
“谁说我会死？”墨辰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解决这些杂碎。你们先去天魔界，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我答应你，一定会去找你们。”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而且……天魔界里可能还有别的迷失者需要帮助。你们先去，能救一个是一个。”
白璃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墨辰是在支开他们，知道留下的人九死一生。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你保证？”她问。
“我保证。”墨辰认真地说，“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就回南疆，找那个小院子。你种花，我练剑，赤炎负责做饭——虽然可能不太好吃。”
赤炎在旁边抽了抽鼻子：“我会进步的……”
柳清弦走过来，拍了拍墨辰的肩膀：“活着回来。我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
孟七娘也点头：“欠你的命，还没还呢。”
青莲、赤月、玄机老人都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有信任，也有决绝。
“走！”墨辰转身，七则之力再次爆发，这次不是攻击，而是推——一股柔和但无可抗拒的力量将白璃等人连同血棺一起，推向了时空裂缝。
白璃最后看到的一幕，是墨辰独自面对十几只怪物和时之阴影的背影。那背影挺拔如松，七色光芒在身后绽放，像一轮彩色的太阳。
然后，她就跌入了裂缝。
天魔界的空气涌入鼻腔，带着硫磺和焦土的味道。
他们进来了。
但墨辰……还留在外面。
墨辰站在岸边，看着湖中倒映出的那个“自己”——仙风道骨，威压如山，身边环绕着无数仰望的面孔。那是成功渡劫后、成为当世最年轻化神修士的他，是原本应该实现的未来。
“嫉妒吗？”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从湖水中升起的薄雾，“嫉妒那个本该属于你的人生？”
墨辰没有回答。他蹲下身，伸手触碰水面。指尖触及的瞬间，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倒影中的景象开始变化——
他看到“成功”的自己站在师门大殿接受众人朝拜，师父欣慰地拍着他的肩膀；看到自己在秘境中轻松击败强敌，获得上古传承；看到自己御剑九天，意气风发……
每一个画面，都是他曾经梦想过的场景。
“如果你当初渡劫成功，这些都会是你的。”那个声音继续蛊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四处逃亡，朝不保夕，连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湖面又泛起涟漪，这次倒映出的是白璃——她躺在血泊中，胸口被黑色的触手贯穿，眼神涣散，嘴唇微动，像是在说“救救我”。而“成功”的墨辰站在远处，冷漠地看着，无动于衷。
“不！”墨辰脱口而出。
“看，这就是区别。”声音里带着讥讽，“那个你会为了更高的境界舍弃一切，包括感情。而现在的你……软弱，感情用事，所以才会被困在这里，连自己都救不了。”
墨辰握紧拳头。他知道这是嫉妒界碑的考验，是故意放大他内心的不甘和比较。但理智知道是一回事，真正面对时又是另一回事。
他确实嫉妒过。在天劫失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嫉妒所有顺利突破的修士，嫉妒那些能光明正大行走在阳光下的同门，甚至……嫉妒那些能拥有平凡生活的人。
但现在呢？
墨辰看着湖中倒映出的、濒死的白璃，又看向那个冷漠的“成功”自己。如果成功意味着失去她，失去那些并肩作战的伙伴，失去这一路走来的羁绊和成长……
“我不嫉妒。”他缓缓开口，声音坚定，“那个不是我想要的人生。”
“哦？”声音饶有兴趣，“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守护重要的人，想要和伙伴一起走完该走的路，想要……”墨辰看着湖面，眼神变得温柔，“想要和她在那个小院子里，过平凡的日子。”
话音落下，湖中的倒影开始剧烈波动。那个“成功”的墨辰面容扭曲，发出不甘的嘶吼，身影渐渐淡去。濒死的白璃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现在的白璃——她站在血棺的观测窗前，望着远方，眼神里满是担忧和坚定。
她在等他。
“承认自己的选择，接受自己的道路。”湖中心缓缓升起一块石碑，石碑是深绿色的，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破碎的镜子，“嫉妒源于比较，宽容始于接纳。你……过关了。”
石碑裂开，一道淡绿色的能量流涌入墨辰体内。与谦卑法则的温和不同，这道能量带着清凉的包容感，像是能理解万物的差异，接纳所有的不完美。
嫉妒界碑净化完成，获得“宽容”法则。
墨辰感觉七则之力又顺畅了一分，在天魔界的压制减轻到了八成左右。他看向骨片地图——下一个光点已经亮起，是愤怒界碑所在的熔岩海，在南方百里处。
正要动身，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湖面倒映出的一抹金色。不是他的倒影，是……白璃？不，更准确地说，是白璃所在的环境——一片漆黑旋转的漩涡，她在漩涡中心，正朝深处坠落！
“归墟之眼……”墨辰心中一紧。白璃他们去那里了？为了救他？
镜湖有映照三界的能力，刚才他心中想着白璃，湖面便显现出了她此刻的景象。但归墟之眼极其危险，就算是白璃现在的实力，也……
必须加快速度。墨辰收起骨片，朝熔岩海方向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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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之眼的静止点内，血棺正在缓缓下沉。
舱内一片死寂，只有仪器运转的微弱声响。窗外是永无止境向下旋转的黑色海水，海水中有无数发光的、扭曲的影子快速掠过——那是被归墟吞噬的时空碎片，有些是过去的影像，有些是未来的投影，还有些是根本不该存在的错乱时空。
“深度三千丈，压力达到临界值。”赤月盯着仪表，声音紧绷，“血棺的护盾还能支撑一刻钟。如果一刻钟内找不到裂缝，我们必须返航。”
“继续下沉。”白璃站在观测窗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墨辰一定在等我们。”
柳清弦和孟七娘站在她两侧，已经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青莲在调整防御阵法，玄机老人难得地收起了酒葫芦，双手结印，随时准备施展时空法术。
赤炎趴在窗边，脸色发白：“那些影子……在看我。它们认识我。”
确实，有些影子会停在血棺外，贴在护盾上向内“张望”。那些影子没有固定的形态，有时像人，有时像兽，有时甚至像某种抽象的符号。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吼，撞击着护盾，留下淡黑色的腐蚀痕迹。
“是被归墟吞噬的亡魂残念。”青莲沉声道，“它们渴望新鲜的灵魂，渴望离开这个永恒的牢笼。别与它们对视，否则会被拉入幻境。”
话音未落，一个特别清晰的影子贴了上来——那是一个穿着古老服饰的修士，面容扭曲，双手疯狂拍打着护盾。他的嘴唇开合，虽然听不见声音，但口型很明显：“救……我……出……去……”
白璃移开视线。她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归墟之眼是时空的坟墓，一旦被吞噬，就永远困在这里，成为那些影子的一部分。
血棺继续下沉。深度五千丈，压力已经让舱壁发出“嘎吱”的呻吟声。窗外的海水变成了粘稠的黑色胶质，旋转的速度反而慢了下来，像是进入了漩涡的“缓冲层”。
“有东西在下面。”赤月突然说，“很大的……空间波动。”
探测画面显示，下方百丈处有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黑色空洞。空洞边缘流淌着七彩的光晕，那是时空被撕裂的痕迹。
“就是那里！”玄机老人眼睛一亮，“时空裂缝！通往天魔界的入口！”
但同时，探测画面也显示空洞周围聚集了数不清的影子。那些影子层层叠叠，像一堵黑色的墙，将空洞严密地包裹起来。
“它们在守护裂缝。”柳清弦皱眉，“或者说……在阻止任何人离开。”
想要进入裂缝，必须突破影子的包围。而血棺的护盾，显然撑不住那么多影子的同时冲击。
“我出去开路。”白璃拔剑。
“我也去。”孟七娘双刃出鞘。
柳清弦按住她们：“我去。我的剑意最适合大面积清场。七娘，你保护白姑娘。青莲前辈和玄机前辈维持血棺，赤月控制方向，赤炎……”
“我负责放火！”赤炎身上腾起金色火焰，“麒麟火能净化邪祟，那些影子肯定怕！”
分工再次明确。血棺舱门开启，柳清弦率先冲出，青霜剑出鞘的瞬间，青色剑光如瀑布般倾泻，将前方百丈内的影子一扫而空！但更多的影子立刻补上，像无穷无尽的潮水。
孟七娘和白璃紧随其后。孟七娘的双刃化作两道黑色闪电，专攻漏网之鱼；白璃的净化之力则如探照灯般扫射，所过之处影子如雪消融。
赤炎也冲了出来，麒麟火化作一头金色火麒麟，在影子群中横冲直撞。火焰对这些影子有奇效，被点燃的影子会发出刺耳的尖叫，然后化作青烟消散。
但影子太多了。每消灭一个，就有十个补上。而且它们似乎有智慧，开始有组织地围攻——一部分正面牵制柳清弦，一部分绕后攻击血棺，还有一部分专门针对白璃，因为她对影子的威胁最大。
“这样下去不行！”柳清弦喘着气，“它们数量无限，我们灵力有限！”
白璃也感觉到了压力。净化之力消耗太快，她才战斗了不到一炷香时间，就已经消耗了三成灵力。而距离裂缝还有五十丈，中间密密麻麻全是影子。
“用那个。”玄机老人的声音从血棺传来，“净化圣泉！圣泉的力量对这些时空亡魂有绝对的克制！”
净化圣泉！白璃眼睛一亮。她取出玉瓶——里面装着三滴从净心湖取来的圣泉水。但圣泉极其珍贵，原本要留到加固封印时用……
“用一滴！”青莲也喊道，“现在不用，可能就没机会用了！”
白璃不再犹豫，拔开瓶塞，倒出一滴乳白色的液体。液体离开玉瓶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那光芒如太阳般炽烈，所过之处，所有影子都像遇到天敌一样尖叫着后退、消融！
净化圣泉不仅能净化污秽，更能净化“不该存在之物”。这些归墟中的亡魂残念，正是最不该存在的存在。
白光开辟出一条直达裂缝的通道。白璃等人趁机前冲，血棺紧随其后。
五十丈、四十丈、三十丈……距离裂缝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空洞内部扭曲的景象——那是与归墟完全不同的、暗红色的天空和焦黑的土地。
天魔界！
就在距离裂缝只剩十丈时，异变突生。
空洞边缘，那些七彩的时空光晕突然剧烈收缩，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由光线组成的“手掌”。手掌向下抓来，目标不是白璃他们，而是……血棺！
“小心！”赤月惊叫，全力操控血棺闪避。但手掌的速度太快，而且似乎能预判血棺的移动轨迹。
眼看血棺就要被抓住，一道剑光从天而降——不，是从裂缝里冲出来的！
那是一道灰色的剑光，剑光中隐约能看到七色流转。剑光精准地斩在光掌的手腕处，光掌“咔嚓”一声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裂缝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墨辰。
他看起来比之前更瘦削，脸上多了几道新伤，衣服破破烂烂，但眼神明亮如星，周身环绕着淡金色和淡绿色的微光——那是谦卑和宽容法则的显化。
“墨辰！”白璃的声音带着哭腔。
墨辰对她笑了笑，然后看向那个被斩碎的光掌——光掌的“伤口”处，正在涌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液体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凌霄子，”墨辰冷声道，“果然是你搞的鬼。”
黑色人形发出嘶哑的笑声：“墨辰小友，没想到你在天魔界还能活到现在。不过……你出来的正好。”
它抬手，归墟中所有的影子突然停止了攻击，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墨辰。然后，它们开始融合——成百上千的影子汇聚在一起，形成一个高达百丈的、纯粹由黑暗组成的巨人！
巨人没有五官，但胸口处浮现出一颗巨大的、跳动的黑色心脏。心脏每跳动一次，周围的时空就扭曲一分。
“归墟的守护者，‘时之阴影’。”凌霄子的声音从巨人体内传出，“它守护着所有时空裂缝，阻止任何东西进出。本来它懒得管你们这些小虫子，但现在……”
巨人的“头”转向墨辰，虽然没有眼睛，但墨辰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
“……你身上有天魔界七大界碑的气息。你动了它的‘食物’。”
墨辰心中一动。七大界碑是天魔界的核心法则所在，而归墟吞噬一切时空，自然也包括那些法则。时之阴影守护裂缝的同时，也在缓慢吸收界碑散逸的力量。
而他净化了傲慢和嫉妒界碑，等于断了时之阴影两条“食物链”。
“所以，”墨辰握紧手中的剑——那是他用七则之力临时凝聚的法则之剑，“要打？”
巨人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一拳轰来！那一拳看似缓慢，但所过之处时空都在崩碎，连归墟旋转的海水都被强行“定住”！
墨辰不退反进，七则之力全开。混沌、生命、净化、操纵、毁灭、平衡、连接——七色光芒汇聚成一道璀璨的剑光，与巨人的拳头正面碰撞！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超出了能接收的范畴。碰撞点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白光所过之处，所有影子、所有海水、甚至时空本身都被“净化”成一片空白！
白璃等人被冲击波震飞，幸好血棺及时张开护盾将他们接住。等光芒散去，他们看到了震撼的一幕——
巨人的拳头被斩断，断口处流淌着黑色的、粘稠的“时间”。而墨辰手中的法则之剑也碎了大半，只剩下剑柄和一小截剑身。
但他还站着。
“有点意思。”凌霄子的声音带着惊讶，“七天时间，你居然净化了两个界碑，还初步融合了法则之力。看来……不能再让你继续了。”
巨人胸口的黑色心脏突然裂开，从里面飞出一团蠕动的、半透明的物质。那物质在空中扭曲，最后化作一扇微缩的门——和之前天魔噬心阵召唤的门一模一样，但更小，更凝实。
“门”缓缓打开，门后涌出粘稠的黑色雾气。雾气中，伸出无数细小的、由符文组成的触手。触手如蛛网般散开，一部分缠向墨辰，一部分则……钻进了那些影子的体内！
被触手侵入的影子开始变异。它们融合、膨胀、扭曲，最后化作十几只形态各异的怪物——有骨龙，有影兽，有符魔……
“这是‘七煞傀魔’。”玄机老人脸色大变，“用七煞锁龙阵的原理，强行控制归墟亡魂炼制成的怪物！每一只都有化神巅峰的战力！”
十几只化神巅峰的怪物，加上时之阴影的残躯，再加上凌霄子暗中操控……
绝境。
墨辰深吸一口气，看向白璃，露出一个温柔的笑：“白璃，带大家走。进裂缝，去天魔界。”
“我不走！”白璃冲过来，“要死一起死！”
“谁说我会死？”墨辰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解决这些杂碎。你们先去天魔界，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我答应你，一定会去找你们。”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而且……天魔界里可能还有别的迷失者需要帮助。你们先去，能救一个是一个。”
白璃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墨辰是在支开他们，知道留下的人九死一生。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你保证？”她问。
“我保证。”墨辰认真地说，“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就回南疆，找那个小院子。你种花，我练剑，赤炎负责做饭——虽然可能不太好吃。”
赤炎在旁边抽了抽鼻子：“我会进步的……”
柳清弦走过来，拍了拍墨辰的肩膀：“活着回来。我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
孟七娘也点头：“欠你的命，还没还呢。”
青莲、赤月、玄机老人都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有信任，也有决绝。
“走！”墨辰转身，七则之力再次爆发，这次不是攻击，而是推——一股柔和但无可抗拒的力量将白璃等人连同血棺一起，推向了时空裂缝。
白璃最后看到的一幕，是墨辰独自面对十几只怪物和时之阴影的背影。那背影挺拔如松，七色光芒在身后绽放，像一轮彩色的太阳。
然后，她就跌入了裂缝。
天魔界的空气涌入鼻腔，带着硫磺和焦土的味道。
他们进来了。
但墨辰……还留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