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熔岩海与怒火试炼
晨光——如果天魔界暗红色天空变浅算晨光的话——透过城堡破损的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白璃睁开眼睛时，墨辰还在沉睡。他的呼吸很轻，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对抗什么。一头白发在枕上散开，像铺了一层霜雪。
白璃轻轻起身，没有吵醒他。她走到窗边，看向远方——那是熔岩海的方向，柳清弦他们昨天傍晚出发，现在应该快到了。
“醒了？”青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这是今天的调理药，等墨辰醒了让他喝。”
“谢谢前辈。”白璃接过药碗，“观测晶石有新的发现吗？”
“有。”青莲神色凝重，“昨晚你们休息后，我监控了熔岩海区域的能量波动。愤怒界碑周围的‘怒火岩浆’比平时活跃了三倍，像在……备战。”
“备战？”
“界碑有灵，能感应到靠近者的意图。”青莲解释，“你们是去净化它的，它自然会加强防御。而且……”她顿了顿，“晶石捕捉到熔岩海里有一个异常强大的生命信号，不是界碑本身，是……别的什么东西。”
白璃心头一紧：“是守护者？”
“不确定，但肯定不是善类。”青莲拍了拍她的肩，“别太担心，柳清弦和孟七娘经验丰富，夜罗刹实力也不弱。你们只要按计划进行，通过愤怒试炼应该没问题。”
话虽如此，白璃还是忍不住担心。她回到床边，墨辰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天空。
“在想什么？”她坐在床边，把药碗递给他。
“在想愤怒是什么。”墨辰接过碗，小口喝着药汤——味道很苦，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我以前很容易愤怒。师父责骂时愤怒，练剑不顺时愤怒，看到不公时愤怒……后来天劫失败，更是愤怒到几乎入魔。”
他放下碗，看着自己的手：“但现在，好像没那么容易愤怒了。是因为老了吗？”
“是因为成熟了。”白璃握住他的手，“愤怒很多时候是因为无能为力。你现在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能做什么，所以不再需要用愤怒来掩饰恐惧。”
墨辰笑了，笑容里有沧桑，也有释然：“你说得对。所以愤怒试炼……也许对我来说反而简单了。”
“对我们来说可能也是。”白璃想了想，“柳大哥修剑道，讲究心境平和；七娘姐经历太多，早就看淡了；夜罗刹……他现在只想赎罪和守护灵儿，也没什么可愤怒的。”
“那你们准备怎么通过试炼？”
“用最笨的方法。”白璃眼中闪过狡黠，“既然愤怒源于执念，那我们就……暂时放下执念。”
---
熔岩海，名副其实。
柳清弦四人站在一片黑色的岩石悬崖上，俯瞰下方。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翻滚着暗红色岩浆的海洋。岩浆中不时爆开巨大的气泡，气泡破裂时喷出灼热的气浪和黑色的灰烬。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温度高到连护体灵力都在快速消耗。
海中央，有一座完全由凝固岩浆形成的岛屿。岛屿上矗立着一块巨大的、赤红色的石碑——那就是愤怒界碑。石碑表面流淌着像血管一样的暗金色纹路，纹路随着岩浆的翻涌而明灭，像是心脏在跳动。
“怎么过去？”孟七娘皱眉。熔岩海上没有落脚点，御空飞行的话，要时刻抵抗高温和气浪的冲击，消耗太大。
“走下面。”夜罗刹指向悬崖下方——那里有一条狭窄的、由黑色岩石构成的小路，蜿蜒通向岩浆海深处。小路紧贴着岩壁，宽不到三尺，下方就是翻滚的岩浆。
“这要是掉下去……”柳清弦话没说完。
“那就别掉下去。”孟七娘已经开始往下走，“跟紧我，注意脚下。”
四人排成一列，小心翼翼踏上那条死亡之路。脚下的岩石烫得惊人，即使隔着靴子也能感觉到灼热。岩浆海就在身侧不到一丈的距离翻滚，热浪扑面而来，让人呼吸困难。
走了约百丈，前方出现一个拐角。拐角处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扭曲的文字：
“止步。此路不通，回头是岸。”
和墨辰在白骨山遇到的那块很像，但文字是赤红色的，像用血写成。
“又是这套。”柳清剑气，“直接过。”
他正要绕过石碑，石碑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红光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穿着残破的战甲，手持断裂的长枪，声音嘶哑：
“滚回去！这是我的地盘！擅闯者死！”
是“愤怒回声”。死在这片熔岩海中的战士，执念被界碑吸收后形成的守卫。
夜罗刹上前一步，双刃出鞘：“让开。”
“找死！”人影一枪刺来，枪尖带着灼热的岩浆！
柳清弦剑光一闪，精准地架住长枪。但枪上附着的怒火意志如潮水般涌来，瞬间点燃了他心中的某些情绪——那些对凌霄子的恨意，对灵儿被控制的愤怒，对自己不够强大的不甘……
“小心！”孟七娘看出他状态不对，一刀斩向人影的侧翼，逼它回防。
柳清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剑道讲究心境澄明，他修炼多年，早就学会了控制情绪。但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还是让他心惊——这愤怒界碑的影响，比想象中更强。
“继续走。”他沉声道，“不要和这些回声纠缠。”
四人加快速度。越往前走，出现的回声越多。有战死的士兵，有被背叛的将领，有失去一切的平民……每一个都充满了无尽的愤怒，攻击如狂风暴雨。
更麻烦的是，这些攻击会引发他们内心的愤怒情绪。柳清弦要压制对凌霄子的恨，孟七娘要克制对净邪司的怨，夜罗刹要控制对自身过去的怒……每个人都在和自己战斗。
“这样下去不行。”夜罗刹喘着气，他已经击碎了第七个回声，但内心的怒火越来越难压制，“我们的情绪会被引爆的。”
“看前面。”孟七娘指向小路尽头。
那里出现了一座石桥，桥通向岩浆海中央的岛屿。但桥是断的——中间缺了至少十丈，下方就是翻滚的岩浆。断桥两端，各站着四个赤红色的石像，石像手持各种兵器，眼眶中燃烧着火焰。
“要过去，得打败这些石像，然后用它们搭建临时桥梁。”柳清弦判断，“但石像有八个，我们只有四个，而且……”
话没说完，八个石像同时动了！它们分成两组，四人一组，分别冲向柳清弦和夜罗刹——居然直接无视了孟七娘！
“它们挑起了对手！”孟七娘立刻明白了，“专找内心怒火最盛的人！”
确实，柳清弦的恨意和夜罗刹的自责，是他们四人中最强烈的。而孟七娘和白璃虽然也有愤怒，但更偏向冷静的杀意，不是纯粹的怒火。
四个石像围攻柳清弦，长枪、大刀、重锤、双剑——四种兵器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退路。柳清弦的青霜剑舞成一片青色光幕，勉强抵挡，但剑意中的怒火越来越盛。
“柳兄，静心！”孟七娘想去帮忙，但另外四个石像立刻分出一个来拦她。它们似乎有某种战术智慧。
夜罗刹那边更糟。他内心的自责和愤怒交织，双刃的攻击越来越狂暴，但破绽也越来越多。一只石像抓住机会，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噗！”夜罗刹喷出一口血，倒退三步，差点掉下岩浆。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道金白光芒从天而降！光芒中蕴含着纯净的净化之力，所过之处，石像的动作明显一滞！
“白璃？”柳清弦抬头，看到白璃御空而来——她居然直接飞过熔岩海！
“墨辰让我来的。”白璃落在断桥边，手中握着一枚淡金色的符文，“他说，愤怒试炼的关键不是压制怒火，而是……转化。”
她将符文按在地上，符文亮起，化作一个金色的光圈。光圈笼罩住所有人，一股清凉平和的气息弥漫开来。
“这是……净化碎片的力量？”孟七娘惊讶。
“是墨辰用最后一点七则之力制作的‘静心符’。”白璃看向那些石像，“现在，试着把你们的愤怒……转化为别的。”
柳清弦闭上眼睛。他不再压制对凌霄子的恨，而是去想为什么恨——因为凌霄子伤害了朋友，因为凌霄子危及三界，因为凌霄子践踏了道义。那份恨，源于守护之心。
他的剑意变了。从凌厉的怒火，变成了坚定的守护。青霜剑上的光芒从青色转为淡金色，一剑斩出，四个石像同时后退！
夜罗刹也明白了。他的愤怒源于自责，自责源于在乎。他在乎灵儿，在乎墨辰的救命之恩，在乎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所以愤怒，所以想赎罪。
双刃上的黑光渐渐染上暗金色，那是龙族血脉的力量，也是守护的决心。他一刀斩断一只石像的手臂，沉声道：“我不是来发泄愤怒的……我是来守护该守护之物的！”
孟七娘更简单。她的愤怒从来不是目的，只是手段。刀光如月，冷静而致命，一刀一个，精准地破坏石像的关节。
八个石像在四人转变的攻击下节节败退。最后，它们退到断桥两端，重新化作石头，然后……开始移动！石像一块块拆解，化作石板，自动搭在了断桥的缺口上。
桥梁通了。
四人走过石桥，踏上岩浆岛屿。愤怒界碑近在咫尺，赤红色的石碑高达十丈，表面流淌的纹路像熔岩般灼热。
“你们……通过了初步考验。”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石碑中传出，“但真正的愤怒试炼，现在才开始。”
石碑表面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涌出暗红色的雾气。雾气在空中凝聚成四面镜子，每面镜子对准一个人，映出他们内心深处最愤怒的场景——
柳清弦的镜子里，是柳家被净邪司围攻，族人一个个倒下的画面。
孟七娘的镜子里，是她被净邪司控制，亲手杀死无辜者的回忆。
夜罗刹的镜子里，是他被凌霄子操控，伤害灵儿和墨辰的时刻。
白璃的镜子里……是她看到墨辰燃烧本源、白发苍老的那一幕。
“面对它。”石碑的声音如雷鸣，“要么被怒火吞噬，成为我的养料；要么超越怒火，获得‘忍耐’之力。”
四人都陷入了各自的幻境。
柳清弦看着族人倒下，握剑的手在颤抖。他想冲进去救人，想杀光那些净邪司的走狗……但理智告诉他，那是过去，无法改变。
“愤怒改变不了过去，”他低声说，剑缓缓入鞘，“但可以……守护未来。”
镜面破碎。
孟七娘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那些无辜者的面孔在眼前浮现，每张脸上都是恐惧和不解。她曾经为此愤怒——愤怒命运的不公，愤怒自己的无力。
“我杀过人，”她平静地说，“也会继续杀人。但杀谁，为什么杀，由我自己决定。”
刀光一闪，镜面破碎。
夜罗刹看着自己对灵儿出手的画面。妹妹惊恐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他曾经愤怒于自己的软弱，愤怒于凌霄子的操控。
“我错了。”他跪在镜前，对镜中的灵儿说，“但我会用余生弥补。灵儿，等我。”
镜中的灵儿笑了，镜面破碎。
白璃看着墨辰苍老的面容。那一头白发，那些皱纹，那虚弱的模样……她的心在抽痛。她愤怒于凌霄子的恶毒，愤怒于命运的无情，更愤怒于……自己的无力。
“我会救你。”她伸手触碰镜面，指尖传来灼热的痛感，但她没有缩回，“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让你恢复。这不是愤怒……是承诺。”
镜面没有破碎，反而变得清晰。镜中的墨辰睁开眼睛，对她笑了笑，然后镜面才缓缓裂开。
四面镜子全部破碎。愤怒界碑剧烈震动，赤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光芒中，四道淡红色的能量流分别注入四人体内——那是“忍耐”法则的碎片。
石碑表面的颜色从赤红转为暗红，最后定格为沉稳的深褐色。它缓缓沉入岛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口小小的泉眼，泉眼中涌出淡绿色的液体——不是生命之泉，但蕴含着精纯的生命能量。
“这是‘怒火平息后的生机’。”白璃看着泉眼，“虽然不如生命之泉，但应该能暂时稳定墨辰的伤势。”
她用玉瓶取了泉水，小心收好。
四人踏上归程。回去的路比来时轻松许多，那些回声没有再出现，岩浆海也平静了不少。当他们回到城堡时，天色——如果那算天色的话——已经再次变深。
墨辰在城堡门口等他们。他坐在一张石椅上，小七飘在他肩头，看到白璃回来，发出欢快的“噗噗”声。
“拿到了？”墨辰问。
“嗯。”白璃拿出玉瓶，又指了指柳清弦他们，“他们也通过了试炼，获得了忍耐法则。”
墨辰看向三人，点了点头：“辛苦了。”
夜罗刹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地：“墨兄，之前的事……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墨辰扶起他：“过去的事就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青莲接过泉水去分析成分，赤月则报告了新的发现：“观测晶石捕捉到，懒惰界碑所在的沉睡林，最近出现了异常的活跃迹象——有大量生物在迁移，像是在……逃离什么。”
“下一个目标确定了。”柳清弦握紧剑柄，“懒惰界碑。”
众人看向墨辰。他笑了笑，虽然笑容有些虚弱，但眼神坚定：
“休息一天，后天出发。这次……我和你们一起去。”
“不行！”白璃立刻反对，“你的身体……”
“喝了那泉水，应该能恢复一点力气。”墨辰看向远方，“而且，懒惰试炼……也许正适合现在的我。”
他顿了顿，轻声说：
“毕竟，我现在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璃轻轻起身，没有吵醒他。她走到窗边，看向远方——那是熔岩海的方向，柳清弦他们昨天傍晚出发，现在应该快到了。
“醒了？”青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这是今天的调理药，等墨辰醒了让他喝。”
“谢谢前辈。”白璃接过药碗，“观测晶石有新的发现吗？”
“有。”青莲神色凝重，“昨晚你们休息后，我监控了熔岩海区域的能量波动。愤怒界碑周围的‘怒火岩浆’比平时活跃了三倍，像在……备战。”
“备战？”
“界碑有灵，能感应到靠近者的意图。”青莲解释，“你们是去净化它的，它自然会加强防御。而且……”她顿了顿，“晶石捕捉到熔岩海里有一个异常强大的生命信号，不是界碑本身，是……别的什么东西。”
白璃心头一紧：“是守护者？”
“不确定，但肯定不是善类。”青莲拍了拍她的肩，“别太担心，柳清弦和孟七娘经验丰富，夜罗刹实力也不弱。你们只要按计划进行，通过愤怒试炼应该没问题。”
话虽如此，白璃还是忍不住担心。她回到床边，墨辰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天空。
“在想什么？”她坐在床边，把药碗递给他。
“在想愤怒是什么。”墨辰接过碗，小口喝着药汤——味道很苦，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我以前很容易愤怒。师父责骂时愤怒，练剑不顺时愤怒，看到不公时愤怒……后来天劫失败，更是愤怒到几乎入魔。”
他放下碗，看着自己的手：“但现在，好像没那么容易愤怒了。是因为老了吗？”
“是因为成熟了。”白璃握住他的手，“愤怒很多时候是因为无能为力。你现在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能做什么，所以不再需要用愤怒来掩饰恐惧。”
墨辰笑了，笑容里有沧桑，也有释然：“你说得对。所以愤怒试炼……也许对我来说反而简单了。”
“对我们来说可能也是。”白璃想了想，“柳大哥修剑道，讲究心境平和；七娘姐经历太多，早就看淡了；夜罗刹……他现在只想赎罪和守护灵儿，也没什么可愤怒的。”
“那你们准备怎么通过试炼？”
“用最笨的方法。”白璃眼中闪过狡黠，“既然愤怒源于执念，那我们就……暂时放下执念。”
---
熔岩海，名副其实。
柳清弦四人站在一片黑色的岩石悬崖上，俯瞰下方。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翻滚着暗红色岩浆的海洋。岩浆中不时爆开巨大的气泡，气泡破裂时喷出灼热的气浪和黑色的灰烬。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温度高到连护体灵力都在快速消耗。
海中央，有一座完全由凝固岩浆形成的岛屿。岛屿上矗立着一块巨大的、赤红色的石碑——那就是愤怒界碑。石碑表面流淌着像血管一样的暗金色纹路，纹路随着岩浆的翻涌而明灭，像是心脏在跳动。
“怎么过去？”孟七娘皱眉。熔岩海上没有落脚点，御空飞行的话，要时刻抵抗高温和气浪的冲击，消耗太大。
“走下面。”夜罗刹指向悬崖下方——那里有一条狭窄的、由黑色岩石构成的小路，蜿蜒通向岩浆海深处。小路紧贴着岩壁，宽不到三尺，下方就是翻滚的岩浆。
“这要是掉下去……”柳清弦话没说完。
“那就别掉下去。”孟七娘已经开始往下走，“跟紧我，注意脚下。”
四人排成一列，小心翼翼踏上那条死亡之路。脚下的岩石烫得惊人，即使隔着靴子也能感觉到灼热。岩浆海就在身侧不到一丈的距离翻滚，热浪扑面而来，让人呼吸困难。
走了约百丈，前方出现一个拐角。拐角处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扭曲的文字：
“止步。此路不通，回头是岸。”
和墨辰在白骨山遇到的那块很像，但文字是赤红色的，像用血写成。
“又是这套。”柳清剑气，“直接过。”
他正要绕过石碑，石碑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红光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穿着残破的战甲，手持断裂的长枪，声音嘶哑：
“滚回去！这是我的地盘！擅闯者死！”
是“愤怒回声”。死在这片熔岩海中的战士，执念被界碑吸收后形成的守卫。
夜罗刹上前一步，双刃出鞘：“让开。”
“找死！”人影一枪刺来，枪尖带着灼热的岩浆！
柳清弦剑光一闪，精准地架住长枪。但枪上附着的怒火意志如潮水般涌来，瞬间点燃了他心中的某些情绪——那些对凌霄子的恨意，对灵儿被控制的愤怒，对自己不够强大的不甘……
“小心！”孟七娘看出他状态不对，一刀斩向人影的侧翼，逼它回防。
柳清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剑道讲究心境澄明，他修炼多年，早就学会了控制情绪。但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还是让他心惊——这愤怒界碑的影响，比想象中更强。
“继续走。”他沉声道，“不要和这些回声纠缠。”
四人加快速度。越往前走，出现的回声越多。有战死的士兵，有被背叛的将领，有失去一切的平民……每一个都充满了无尽的愤怒，攻击如狂风暴雨。
更麻烦的是，这些攻击会引发他们内心的愤怒情绪。柳清弦要压制对凌霄子的恨，孟七娘要克制对净邪司的怨，夜罗刹要控制对自身过去的怒……每个人都在和自己战斗。
“这样下去不行。”夜罗刹喘着气，他已经击碎了第七个回声，但内心的怒火越来越难压制，“我们的情绪会被引爆的。”
“看前面。”孟七娘指向小路尽头。
那里出现了一座石桥，桥通向岩浆海中央的岛屿。但桥是断的——中间缺了至少十丈，下方就是翻滚的岩浆。断桥两端，各站着四个赤红色的石像，石像手持各种兵器，眼眶中燃烧着火焰。
“要过去，得打败这些石像，然后用它们搭建临时桥梁。”柳清弦判断，“但石像有八个，我们只有四个，而且……”
话没说完，八个石像同时动了！它们分成两组，四人一组，分别冲向柳清弦和夜罗刹——居然直接无视了孟七娘！
“它们挑起了对手！”孟七娘立刻明白了，“专找内心怒火最盛的人！”
确实，柳清弦的恨意和夜罗刹的自责，是他们四人中最强烈的。而孟七娘和白璃虽然也有愤怒，但更偏向冷静的杀意，不是纯粹的怒火。
四个石像围攻柳清弦，长枪、大刀、重锤、双剑——四种兵器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退路。柳清弦的青霜剑舞成一片青色光幕，勉强抵挡，但剑意中的怒火越来越盛。
“柳兄，静心！”孟七娘想去帮忙，但另外四个石像立刻分出一个来拦她。它们似乎有某种战术智慧。
夜罗刹那边更糟。他内心的自责和愤怒交织，双刃的攻击越来越狂暴，但破绽也越来越多。一只石像抓住机会，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噗！”夜罗刹喷出一口血，倒退三步，差点掉下岩浆。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道金白光芒从天而降！光芒中蕴含着纯净的净化之力，所过之处，石像的动作明显一滞！
“白璃？”柳清弦抬头，看到白璃御空而来——她居然直接飞过熔岩海！
“墨辰让我来的。”白璃落在断桥边，手中握着一枚淡金色的符文，“他说，愤怒试炼的关键不是压制怒火，而是……转化。”
她将符文按在地上，符文亮起，化作一个金色的光圈。光圈笼罩住所有人，一股清凉平和的气息弥漫开来。
“这是……净化碎片的力量？”孟七娘惊讶。
“是墨辰用最后一点七则之力制作的‘静心符’。”白璃看向那些石像，“现在，试着把你们的愤怒……转化为别的。”
柳清弦闭上眼睛。他不再压制对凌霄子的恨，而是去想为什么恨——因为凌霄子伤害了朋友，因为凌霄子危及三界，因为凌霄子践踏了道义。那份恨，源于守护之心。
他的剑意变了。从凌厉的怒火，变成了坚定的守护。青霜剑上的光芒从青色转为淡金色，一剑斩出，四个石像同时后退！
夜罗刹也明白了。他的愤怒源于自责，自责源于在乎。他在乎灵儿，在乎墨辰的救命之恩，在乎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所以愤怒，所以想赎罪。
双刃上的黑光渐渐染上暗金色，那是龙族血脉的力量，也是守护的决心。他一刀斩断一只石像的手臂，沉声道：“我不是来发泄愤怒的……我是来守护该守护之物的！”
孟七娘更简单。她的愤怒从来不是目的，只是手段。刀光如月，冷静而致命，一刀一个，精准地破坏石像的关节。
八个石像在四人转变的攻击下节节败退。最后，它们退到断桥两端，重新化作石头，然后……开始移动！石像一块块拆解，化作石板，自动搭在了断桥的缺口上。
桥梁通了。
四人走过石桥，踏上岩浆岛屿。愤怒界碑近在咫尺，赤红色的石碑高达十丈，表面流淌的纹路像熔岩般灼热。
“你们……通过了初步考验。”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石碑中传出，“但真正的愤怒试炼，现在才开始。”
石碑表面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涌出暗红色的雾气。雾气在空中凝聚成四面镜子，每面镜子对准一个人，映出他们内心深处最愤怒的场景——
柳清弦的镜子里，是柳家被净邪司围攻，族人一个个倒下的画面。
孟七娘的镜子里，是她被净邪司控制，亲手杀死无辜者的回忆。
夜罗刹的镜子里，是他被凌霄子操控，伤害灵儿和墨辰的时刻。
白璃的镜子里……是她看到墨辰燃烧本源、白发苍老的那一幕。
“面对它。”石碑的声音如雷鸣，“要么被怒火吞噬，成为我的养料；要么超越怒火，获得‘忍耐’之力。”
四人都陷入了各自的幻境。
柳清弦看着族人倒下，握剑的手在颤抖。他想冲进去救人，想杀光那些净邪司的走狗……但理智告诉他，那是过去，无法改变。
“愤怒改变不了过去，”他低声说，剑缓缓入鞘，“但可以……守护未来。”
镜面破碎。
孟七娘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那些无辜者的面孔在眼前浮现，每张脸上都是恐惧和不解。她曾经为此愤怒——愤怒命运的不公，愤怒自己的无力。
“我杀过人，”她平静地说，“也会继续杀人。但杀谁，为什么杀，由我自己决定。”
刀光一闪，镜面破碎。
夜罗刹看着自己对灵儿出手的画面。妹妹惊恐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他曾经愤怒于自己的软弱，愤怒于凌霄子的操控。
“我错了。”他跪在镜前，对镜中的灵儿说，“但我会用余生弥补。灵儿，等我。”
镜中的灵儿笑了，镜面破碎。
白璃看着墨辰苍老的面容。那一头白发，那些皱纹，那虚弱的模样……她的心在抽痛。她愤怒于凌霄子的恶毒，愤怒于命运的无情，更愤怒于……自己的无力。
“我会救你。”她伸手触碰镜面，指尖传来灼热的痛感，但她没有缩回，“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让你恢复。这不是愤怒……是承诺。”
镜面没有破碎，反而变得清晰。镜中的墨辰睁开眼睛，对她笑了笑，然后镜面才缓缓裂开。
四面镜子全部破碎。愤怒界碑剧烈震动，赤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光芒中，四道淡红色的能量流分别注入四人体内——那是“忍耐”法则的碎片。
石碑表面的颜色从赤红转为暗红，最后定格为沉稳的深褐色。它缓缓沉入岛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口小小的泉眼，泉眼中涌出淡绿色的液体——不是生命之泉，但蕴含着精纯的生命能量。
“这是‘怒火平息后的生机’。”白璃看着泉眼，“虽然不如生命之泉，但应该能暂时稳定墨辰的伤势。”
她用玉瓶取了泉水，小心收好。
四人踏上归程。回去的路比来时轻松许多，那些回声没有再出现，岩浆海也平静了不少。当他们回到城堡时，天色——如果那算天色的话——已经再次变深。
墨辰在城堡门口等他们。他坐在一张石椅上，小七飘在他肩头，看到白璃回来，发出欢快的“噗噗”声。
“拿到了？”墨辰问。
“嗯。”白璃拿出玉瓶，又指了指柳清弦他们，“他们也通过了试炼，获得了忍耐法则。”
墨辰看向三人，点了点头：“辛苦了。”
夜罗刹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地：“墨兄，之前的事……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墨辰扶起他：“过去的事就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青莲接过泉水去分析成分，赤月则报告了新的发现：“观测晶石捕捉到，懒惰界碑所在的沉睡林，最近出现了异常的活跃迹象——有大量生物在迁移，像是在……逃离什么。”
“下一个目标确定了。”柳清弦握紧剑柄，“懒惰界碑。”
众人看向墨辰。他笑了笑，虽然笑容有些虚弱，但眼神坚定：
“休息一天，后天出发。这次……我和你们一起去。”
“不行！”白璃立刻反对，“你的身体……”
“喝了那泉水，应该能恢复一点力气。”墨辰看向远方，“而且，懒惰试炼……也许正适合现在的我。”
他顿了顿，轻声说：
“毕竟，我现在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