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早餐会议与嫉妒的低语
第二天的清晨，或者说天魔界那种暗红色天光稍微亮了一点的时刻，白璃是被小七挠醒的。
灵体用柔软的触须轻轻拍她的脸，发出“噗噗噗”的急切声音。白璃睁开眼睛，发现小七正飘在她枕头上方，灵体泛着淡金色的光芒——这是它兴奋时的表现。
“怎么了？”白璃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窗外的天空还是那种令人压抑的暗红，但房间里因为有小七的光芒，显得温暖了许多。
小七飘到门口，又飘回来，绕着她打转，显然想让她出去看看。
白璃穿上外衣，跟着小七走出房间。走廊里很安静，其他房间的门都还关着。但当她走到楼梯口时，听到了楼下传来的说话声——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是墨辰和青莲的声音。
“……所以碑文真的变了？”墨辰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观测晶石不会骗人。”青莲回答，“昨晚你们休息后，我又去检查了一次。懒惰界碑的最后一行字确实变了。‘嫉妒苏醒，旧影重现’——这绝对不是好兆头。”
白璃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在一楼大厅的拐角处停下。她看到墨辰和青莲坐在靠窗的桌子旁，桌上摊开着一卷古旧的兽皮地图，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墨迹标注着各种符号。
“嫉妒界碑在镜像湖。”青莲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距离这里大约四百里。湖如其名，整个湖泊像一面巨大的镜子，能够映照出人内心最深处的东西。而嫉妒试炼……就是让试炼者面对那些东西。”
“面对内心？”墨辰皱眉，“具体会是什么？”
“因人而异。”青莲喝了口茶，“但核心都是‘嫉妒’——嫉妒别人的天赋，嫉妒别人的际遇，嫉妒别人拥有而自己没有的东西。试炼会放大这种情绪，然后制造出……‘镜像’。”
“镜像？”
“就是另一个你。”青莲的表情很严肃，“一个拥有你想要的一切的你。可能是天赋更高的你，可能是际遇更好的你，可能是……没有受伤、依然强大的你。”
墨辰沉默了。白璃能想象到他此刻的心情——如果真有一个没有受伤、依然强大的墨辰出现在面前，那会是多大的诱惑和打击？
“而且这次不一样。”青莲继续说，“碑文提到了‘旧影重现’。我怀疑，嫉妒界碑可能不仅仅是制造镜像，还会……召唤出过去的影子。你们每个人的过去，那些让你们产生嫉妒或遗憾的人或事，都可能以某种形式重现。”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白璃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我都听到了。”她说。
墨辰和青莲同时转头看她。墨辰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既不想让她担心，又知道瞒不住。
“所以嫉妒试炼可能是我们目前为止最难的一关。”白璃在桌边坐下，“因为它针对的是每个人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没错。”青莲点头，“而且懒惰法则的适应期还没结束，你们就要面对这个。时间太紧了。”
“但我们必须去。”墨辰说，“嫉妒界碑的能量波动在增强，说明它正在‘苏醒’。如果我们不去，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我知道。”青莲叹了口气，“所以今天必须完成最后的适应训练，明天一早出发。现在的问题不是去不去，而是怎么去——以及去了之后，怎么才能不疯掉。”
白璃看向窗外。城堡外的天空依旧是暗红色，但今天似乎比往常更暗一些，像是暴风雨前的压抑。
“其他人醒了吗？”她问。
“应该快了。”青莲站起身，“我去准备早饭，顺便叫醒他们。你们先看看地图，熟悉一下镜像湖的地形。”
青莲离开后，大厅里只剩下墨辰和白璃。地图在桌上摊开，墨辰的手指在“镜像湖”的位置轻轻划过。
“四百里。”他低声说，“以我们现在的状态，至少要走两天。”
“如果我们加快速度呢？”白璃问。
“你的懒惰法则适应了吗？”墨辰反问。
白璃愣了一下，然后诚实地说：“没有。我今天早上醒来，还是觉得不想起床。是小七把我叫醒的。”
“我也是。”墨辰苦笑，“而且比昨天更严重。我现在看这张地图，脑子里想的不是路线和策略，是‘好麻烦，能不能让别人去’。”
“但你还是坐在这里。”白璃看着他。
“因为这是‘最重要的事’。”墨辰重复了昨天的说法，“懒惰法则帮我们筛选出了这一点，剩下的就是靠意志力去执行。”
他顿了顿，看向白璃：“不过对你来说，嫉妒试炼可能更容易一些。”
“为什么？”
“因为你好像……没什么好嫉妒的。”墨辰说得很认真，“你天赋不错，际遇也还好，有血棺，有朋友，有……”他停了一下，“有我。”
白璃脸红了：“别乱说。”
“我说的是事实。”墨辰笑了，“当然，你可能会嫉妒那些天赋更好的人，比如柳清弦；或者际遇更顺的人，比如灵儿——如果她不是被控制的话。但总体来说，你的嫉妒心应该不算强。”
白璃想了想，摇头：“不，我有嫉妒的东西。”
“什么？”
“我嫉妒那些……有家的人。”白璃的声音很轻，“有父母，有兄弟姐妹，有从小长大的地方，有可以回去的归宿。苏小婉的记忆碎片里，那些温暖的片段，我都嫉妒。因为那不是我真正拥有的。”
墨辰看着她，眼神变得柔和。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现在你有了。”
“有什么？”
“有家。”墨辰说，“血棺是我们的家，这个临时组成的团队也是家。虽然不完美，虽然到处流浪，但它是真实的。”
白璃的眼睛有些发热。她用力眨了眨，把那股涩意压下去：“那你呢？你会嫉妒什么？”
墨辰沉默了很久，久到白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嫉妒那些……能轻松做出选择的人。”他最终说，“比如当年的我，可以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自己救灵儿；比如柳清弦，可以坚定地走他的剑道；比如你，可以在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苏小婉后，依然选择承担她的责任。”
他看向窗外，声音很低：“现在的我，每做一个选择都要反复权衡，都要考虑后果，都要担心会不会拖累别人。我嫉妒那些可以‘任性’的人。”
这番话让白璃心里一紧。她握紧墨辰的手：“那不是嫉妒，是成熟。而且，你依然可以任性——比如现在，你想任性一点吗？”
墨辰转头看她：“怎么任性？”
白璃忽然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墨辰愣住了。
“这就是任性。”白璃坐直身体，脸很红，但努力保持镇定，“想亲就亲了，没想后果。”
几秒钟后，墨辰笑了。不是那种疲惫的苦笑，而是真正的、轻松的笑。他伸手摸了摸被亲的地方，摇摇头：“你这丫头……”
“谁让你说我嫉妒心不强的。”白璃小声嘀咕，“我就证明给你看，我也会嫉妒——嫉妒那些能随时亲你的人。所以我要先亲了，省得别人惦记。”
这话说得又歪又理直气壮，墨辰笑得更大声了。笑声引来了其他人——柳清弦、孟七娘、夜罗刹陆续下楼，看到这一幕都愣了一下。
“什么事这么开心？”孟七娘挑眉。
“没什么。”白璃赶紧坐好，假装研究地图，“我们在讨论嫉妒试炼。”
“哦——”孟七娘拉长声音，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
早饭时，青莲把嫉妒界碑的情况告诉了所有人。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
“镜像……另一个我？”柳清弦皱眉，“会是什么样？”
“可能是剑道天赋更高的你。”青莲说，“也可能是际遇更好、没经历过家族覆灭的你。总之，它会找到你心中最深的遗憾或嫉妒，然后将其具现化。”
柳清弦沉默。如果是家族覆灭前、那个无忧无虑的柳家少主，他该怎么面对？
“那如果……”夜罗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如果镜像是我被凌霄子控制前的样子呢？”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夜罗刹被控制前是什么样？没人知道，连他自己可能都忘了。
“这就是试炼的残酷之处。”青莲说，“它不会给你一个容易对付的敌人，而是给你一个……你渴望成为却又无法成为的人。”
孟七娘冷哼一声：“我没什么好嫉妒的。我的人生自己选的，没什么遗憾。”
“真的吗？”青莲看着她，“没有嫉妒过那些可以光明正大活着的人？没有嫉妒过那些不用双手沾满鲜血就能安稳度日的人？”
孟七娘不说话了。她握着刀柄的手微微用力，指节发白。
“所以，这次试炼的关键不是战斗。”墨辰总结，“是面对。面对自己的嫉妒，面对自己的遗憾，然后……接受或超越。”
“怎么超越？”白璃问。
“这就是我们需要在试炼中找的答案。”墨辰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们得一起去。不能分开，否则每个人单独面对自己的镜像，胜算太低。”
“同意。”柳清弦点头，“团队协作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那懒惰法则的适应训练呢？”白璃问青莲，“今天还继续吗？”
“继续，但调整内容。”青莲放下碗，“今天不训练对抗懒惰，而是训练在懒惰法则的影响下保持团队协作。因为嫉妒试炼中，你们可能连协作的动力都会被消磨。”
早餐后，训练开始。
今天的训练场布置得很奇怪。场地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散落着各种零件——有武器部件，有符文碎片，有药材，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金属块。桌旁有五把椅子。
“任务很简单。”青莲说，“用这些零件组装出一件能用的东西。什么都可以，只要能用就行。时间不限，但必须在今天午饭前完成。规则只有一条：不能一个人完成，必须协作。”
听起来很简单。但等五人坐下后，问题立刻出现了。
懒惰法则的影响下，每个人都觉得“让别人做吧，我休息一下”。白璃拿起一个零件看了看，觉得有点麻烦，又放下了。柳清弦拿起一把小刀，想削点什么，但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那么精细。孟七娘直接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夜罗刹盯着桌上的零件发呆。
墨辰是唯一一个还在努力思考的人，但他身体虚弱，动作很慢，而且很快就累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桌上还是那堆散乱的零件，没有任何进展。
“这样不行。”白璃强打精神，“我们得分配任务。”
“怎么分配？”孟七娘眼睛都没睁。
“每人负责一部分。”白璃开始动手，“我认得出这些符文碎片，我来负责符文部分。柳大哥擅长武器，负责武器部件。七娘姐对机关有研究，负责这些金属块。夜罗刹……”她看向夜罗刹，“你负责打下手，递东西什么的。墨辰……你负责指挥和检查。”
分配完，大家勉强动起来。但动作还是很慢，而且经常做一会儿就停下来发呆。懒惰法则像一层粘稠的胶水，拖慢了所有的动作和思维。
又过了一个时辰，他们终于组装出了一件……勉强能称为“东西”的物品。
那是一把奇怪的短杖，杖身是几个金属块拼接而成，上面镶嵌着歪歪扭扭的符文，杖头插着一把小刀——刀尖朝外，看上去既不像武器，也不像法器，倒像是个失败的手工作品。
“完成了吗？”柳清弦问，语气里没什么信心。
“试试看吧。”白璃往短杖里注入一丝灵力。
短杖亮了一下，然后……刀尖弹了出来，差点射到对面的夜罗刹。符文闪烁了几下，熄灭了。金属块之间的连接处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随时会散架。
“失败。”孟七娘总结。
“但至少我们完成了。”墨辰说，“在懒惰法则的影响下，我们还能完成一件事，这本身就是进步。”
青莲走过来，拿起那件作品看了看，点点头：“确实，能完成就不错了。而且你们找到了方法——分工协作，有人推动。这在嫉妒试炼中很重要。当所有人都被自己的心魔困扰时，必须有人能站出来，推动团队前进。”
她放下短杖：“下午继续训练，但内容换成战斗协作。目标不是战胜对手，而是在状态不佳的情况下互相掩护和支持。”
下午的训练更加艰难。五人分成两组模拟战斗，但每个人都心不在焉，动作迟缓，配合漏洞百出。有几次，白璃差点被“敌人”（青莲用符文控制的傀儡）击中，要不是墨辰及时提醒，她就中招了。
训练结束时，所有人都筋疲力尽。但青莲却说有进步。
“至少你们学会了在状态不好的时候依然信任队友。”她说，“这就够了。嫉妒试炼中，信任可能是你们唯一的武器。”
晚饭后，众人聚在一起讨论明天的计划。
“四百里路，我们分两天走。”柳清弦在地图上画出路线，“第一天走到这里——黑石峡谷，在那里过夜。第二天抵达镜像湖。路上可能会遇到天魔界的原生魔物，但只要我们保持警惕，问题不大。”
“嫉妒试炼本身需要多久？”孟七娘问。
“不确定。”青莲说，“根据记载，快的几个时辰，慢的可能几天几夜。关键是看试炼者什么时候能面对并超越自己的心魔。”
“如果我们中有人……没能通过呢？”夜罗刹问出了所有人担心的问题。
大厅里安静下来。
“那就其他人继续前进。”墨辰最终说，“但我会尽最大努力，不让这种情况发生。我们是团队，要过就一起过。”
“同意。”白璃说。
其他人也点头。
散会后，白璃没有立刻回房。她走出城堡，站在院子里，看着暗红色的天空。小七飘在她肩头，灵体发出柔和的光芒。
墨辰也走了出来，站在她身边。
“紧张吗？”他问。
“有点。”白璃诚实地说，“我在想，我的镜像会是什么样。一个真正的苏小婉？一个有父母疼爱的普通女孩？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样的‘我’。”
“也许你不用面对。”墨辰说，“也许你的镜像会是别的样子——比如一个天赋更高、更早觉醒净灵狐力量的你。或者一个……没有遇到我、生活更轻松的你。”
白璃转头看他：“那你希望是哪种？”
墨辰沉默片刻，然后笑了：“我希望是遇到我的那种。因为那意味着，你至少有一部分不后悔遇到我。”
“我从来不后悔遇到你。”白璃说得很认真，“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打开那口棺材。”
两人对视，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静静流淌。暗红色的天光洒在他们身上，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光晕。
“明天就要出发了。”墨辰说，“今晚好好休息。”
“你也是。”白璃顿了顿，“对了，你的药喝了吗？”
“喝了。”墨辰做出苦脸，“青莲前辈又加了一味药，更苦了。”
“活该。”白璃笑了，“谁让你总是不听话。”
他们并肩站了一会儿，然后一起走回城堡。在楼梯口分开时，墨辰忽然叫住白璃。
“白璃。”
“嗯？”
“无论明天看到什么镜像，记住一点。”墨辰看着她，眼神认真，“那只是幻象，不是真的。真的你，真的我，真的我们——就在这里。”
白璃点头：“我记住了。”
回到房间，白璃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她想起懒惰界碑上变化的那行字：“嫉妒苏醒，旧影重现。”
旧影……会是谁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苏小婉记忆碎片中的一些模糊片段——一个穿着青色长裙的女子，站在花丛中微笑。那是苏小婉的母亲吗？还是别的什么人？
还有墨辰的过去，柳清弦的家族，孟七娘的往事，夜罗刹被控制前的岁月……这些“旧影”，如果真的重现，会是怎样的场景？
窗外，暗红色的天空渐渐加深，变成了接近黑色的深红。天魔界的夜晚总是格外漫长，格外安静。
而在城堡的观测室里，青莲盯着晶石上的画面，眉头紧锁。画面显示的是镜像湖的方向，湖面上空，有一片区域的能量波动异常紊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湖底苏醒。
那东西散发出的气息，让她想起了七百年前的一些往事——一些她宁愿永远遗忘的往事。
“旧影重现……”她低声重复着这个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希望不是我想的那个‘旧影’。”
否则，这次试炼可能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残酷。
夜还很长。距离天亮——如果那算天亮的话——还有几个时辰。所有人都需要休息，为明天的长途跋涉和未知的试炼积蓄力量。
但有些人，注定要在今夜与自己的影子先打一场照面。
灵体用柔软的触须轻轻拍她的脸，发出“噗噗噗”的急切声音。白璃睁开眼睛，发现小七正飘在她枕头上方，灵体泛着淡金色的光芒——这是它兴奋时的表现。
“怎么了？”白璃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窗外的天空还是那种令人压抑的暗红，但房间里因为有小七的光芒，显得温暖了许多。
小七飘到门口，又飘回来，绕着她打转，显然想让她出去看看。
白璃穿上外衣，跟着小七走出房间。走廊里很安静，其他房间的门都还关着。但当她走到楼梯口时，听到了楼下传来的说话声——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是墨辰和青莲的声音。
“……所以碑文真的变了？”墨辰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观测晶石不会骗人。”青莲回答，“昨晚你们休息后，我又去检查了一次。懒惰界碑的最后一行字确实变了。‘嫉妒苏醒，旧影重现’——这绝对不是好兆头。”
白璃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在一楼大厅的拐角处停下。她看到墨辰和青莲坐在靠窗的桌子旁，桌上摊开着一卷古旧的兽皮地图，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墨迹标注着各种符号。
“嫉妒界碑在镜像湖。”青莲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距离这里大约四百里。湖如其名，整个湖泊像一面巨大的镜子，能够映照出人内心最深处的东西。而嫉妒试炼……就是让试炼者面对那些东西。”
“面对内心？”墨辰皱眉，“具体会是什么？”
“因人而异。”青莲喝了口茶，“但核心都是‘嫉妒’——嫉妒别人的天赋，嫉妒别人的际遇，嫉妒别人拥有而自己没有的东西。试炼会放大这种情绪，然后制造出……‘镜像’。”
“镜像？”
“就是另一个你。”青莲的表情很严肃，“一个拥有你想要的一切的你。可能是天赋更高的你，可能是际遇更好的你，可能是……没有受伤、依然强大的你。”
墨辰沉默了。白璃能想象到他此刻的心情——如果真有一个没有受伤、依然强大的墨辰出现在面前，那会是多大的诱惑和打击？
“而且这次不一样。”青莲继续说，“碑文提到了‘旧影重现’。我怀疑，嫉妒界碑可能不仅仅是制造镜像，还会……召唤出过去的影子。你们每个人的过去，那些让你们产生嫉妒或遗憾的人或事，都可能以某种形式重现。”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白璃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我都听到了。”她说。
墨辰和青莲同时转头看她。墨辰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既不想让她担心，又知道瞒不住。
“所以嫉妒试炼可能是我们目前为止最难的一关。”白璃在桌边坐下，“因为它针对的是每个人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没错。”青莲点头，“而且懒惰法则的适应期还没结束，你们就要面对这个。时间太紧了。”
“但我们必须去。”墨辰说，“嫉妒界碑的能量波动在增强，说明它正在‘苏醒’。如果我们不去，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我知道。”青莲叹了口气，“所以今天必须完成最后的适应训练，明天一早出发。现在的问题不是去不去，而是怎么去——以及去了之后，怎么才能不疯掉。”
白璃看向窗外。城堡外的天空依旧是暗红色，但今天似乎比往常更暗一些，像是暴风雨前的压抑。
“其他人醒了吗？”她问。
“应该快了。”青莲站起身，“我去准备早饭，顺便叫醒他们。你们先看看地图，熟悉一下镜像湖的地形。”
青莲离开后，大厅里只剩下墨辰和白璃。地图在桌上摊开，墨辰的手指在“镜像湖”的位置轻轻划过。
“四百里。”他低声说，“以我们现在的状态，至少要走两天。”
“如果我们加快速度呢？”白璃问。
“你的懒惰法则适应了吗？”墨辰反问。
白璃愣了一下，然后诚实地说：“没有。我今天早上醒来，还是觉得不想起床。是小七把我叫醒的。”
“我也是。”墨辰苦笑，“而且比昨天更严重。我现在看这张地图，脑子里想的不是路线和策略，是‘好麻烦，能不能让别人去’。”
“但你还是坐在这里。”白璃看着他。
“因为这是‘最重要的事’。”墨辰重复了昨天的说法，“懒惰法则帮我们筛选出了这一点，剩下的就是靠意志力去执行。”
他顿了顿，看向白璃：“不过对你来说，嫉妒试炼可能更容易一些。”
“为什么？”
“因为你好像……没什么好嫉妒的。”墨辰说得很认真，“你天赋不错，际遇也还好，有血棺，有朋友，有……”他停了一下，“有我。”
白璃脸红了：“别乱说。”
“我说的是事实。”墨辰笑了，“当然，你可能会嫉妒那些天赋更好的人，比如柳清弦；或者际遇更顺的人，比如灵儿——如果她不是被控制的话。但总体来说，你的嫉妒心应该不算强。”
白璃想了想，摇头：“不，我有嫉妒的东西。”
“什么？”
“我嫉妒那些……有家的人。”白璃的声音很轻，“有父母，有兄弟姐妹，有从小长大的地方，有可以回去的归宿。苏小婉的记忆碎片里，那些温暖的片段，我都嫉妒。因为那不是我真正拥有的。”
墨辰看着她，眼神变得柔和。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现在你有了。”
“有什么？”
“有家。”墨辰说，“血棺是我们的家，这个临时组成的团队也是家。虽然不完美，虽然到处流浪，但它是真实的。”
白璃的眼睛有些发热。她用力眨了眨，把那股涩意压下去：“那你呢？你会嫉妒什么？”
墨辰沉默了很久，久到白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嫉妒那些……能轻松做出选择的人。”他最终说，“比如当年的我，可以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自己救灵儿；比如柳清弦，可以坚定地走他的剑道；比如你，可以在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苏小婉后，依然选择承担她的责任。”
他看向窗外，声音很低：“现在的我，每做一个选择都要反复权衡，都要考虑后果，都要担心会不会拖累别人。我嫉妒那些可以‘任性’的人。”
这番话让白璃心里一紧。她握紧墨辰的手：“那不是嫉妒，是成熟。而且，你依然可以任性——比如现在，你想任性一点吗？”
墨辰转头看她：“怎么任性？”
白璃忽然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墨辰愣住了。
“这就是任性。”白璃坐直身体，脸很红，但努力保持镇定，“想亲就亲了，没想后果。”
几秒钟后，墨辰笑了。不是那种疲惫的苦笑，而是真正的、轻松的笑。他伸手摸了摸被亲的地方，摇摇头：“你这丫头……”
“谁让你说我嫉妒心不强的。”白璃小声嘀咕，“我就证明给你看，我也会嫉妒——嫉妒那些能随时亲你的人。所以我要先亲了，省得别人惦记。”
这话说得又歪又理直气壮，墨辰笑得更大声了。笑声引来了其他人——柳清弦、孟七娘、夜罗刹陆续下楼，看到这一幕都愣了一下。
“什么事这么开心？”孟七娘挑眉。
“没什么。”白璃赶紧坐好，假装研究地图，“我们在讨论嫉妒试炼。”
“哦——”孟七娘拉长声音，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
早饭时，青莲把嫉妒界碑的情况告诉了所有人。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
“镜像……另一个我？”柳清弦皱眉，“会是什么样？”
“可能是剑道天赋更高的你。”青莲说，“也可能是际遇更好、没经历过家族覆灭的你。总之，它会找到你心中最深的遗憾或嫉妒，然后将其具现化。”
柳清弦沉默。如果是家族覆灭前、那个无忧无虑的柳家少主，他该怎么面对？
“那如果……”夜罗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如果镜像是我被凌霄子控制前的样子呢？”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夜罗刹被控制前是什么样？没人知道，连他自己可能都忘了。
“这就是试炼的残酷之处。”青莲说，“它不会给你一个容易对付的敌人，而是给你一个……你渴望成为却又无法成为的人。”
孟七娘冷哼一声：“我没什么好嫉妒的。我的人生自己选的，没什么遗憾。”
“真的吗？”青莲看着她，“没有嫉妒过那些可以光明正大活着的人？没有嫉妒过那些不用双手沾满鲜血就能安稳度日的人？”
孟七娘不说话了。她握着刀柄的手微微用力，指节发白。
“所以，这次试炼的关键不是战斗。”墨辰总结，“是面对。面对自己的嫉妒，面对自己的遗憾，然后……接受或超越。”
“怎么超越？”白璃问。
“这就是我们需要在试炼中找的答案。”墨辰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们得一起去。不能分开，否则每个人单独面对自己的镜像，胜算太低。”
“同意。”柳清弦点头，“团队协作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那懒惰法则的适应训练呢？”白璃问青莲，“今天还继续吗？”
“继续，但调整内容。”青莲放下碗，“今天不训练对抗懒惰，而是训练在懒惰法则的影响下保持团队协作。因为嫉妒试炼中，你们可能连协作的动力都会被消磨。”
早餐后，训练开始。
今天的训练场布置得很奇怪。场地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散落着各种零件——有武器部件，有符文碎片，有药材，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金属块。桌旁有五把椅子。
“任务很简单。”青莲说，“用这些零件组装出一件能用的东西。什么都可以，只要能用就行。时间不限，但必须在今天午饭前完成。规则只有一条：不能一个人完成，必须协作。”
听起来很简单。但等五人坐下后，问题立刻出现了。
懒惰法则的影响下，每个人都觉得“让别人做吧，我休息一下”。白璃拿起一个零件看了看，觉得有点麻烦，又放下了。柳清弦拿起一把小刀，想削点什么，但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那么精细。孟七娘直接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夜罗刹盯着桌上的零件发呆。
墨辰是唯一一个还在努力思考的人，但他身体虚弱，动作很慢，而且很快就累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桌上还是那堆散乱的零件，没有任何进展。
“这样不行。”白璃强打精神，“我们得分配任务。”
“怎么分配？”孟七娘眼睛都没睁。
“每人负责一部分。”白璃开始动手，“我认得出这些符文碎片，我来负责符文部分。柳大哥擅长武器，负责武器部件。七娘姐对机关有研究，负责这些金属块。夜罗刹……”她看向夜罗刹，“你负责打下手，递东西什么的。墨辰……你负责指挥和检查。”
分配完，大家勉强动起来。但动作还是很慢，而且经常做一会儿就停下来发呆。懒惰法则像一层粘稠的胶水，拖慢了所有的动作和思维。
又过了一个时辰，他们终于组装出了一件……勉强能称为“东西”的物品。
那是一把奇怪的短杖，杖身是几个金属块拼接而成，上面镶嵌着歪歪扭扭的符文，杖头插着一把小刀——刀尖朝外，看上去既不像武器，也不像法器，倒像是个失败的手工作品。
“完成了吗？”柳清弦问，语气里没什么信心。
“试试看吧。”白璃往短杖里注入一丝灵力。
短杖亮了一下，然后……刀尖弹了出来，差点射到对面的夜罗刹。符文闪烁了几下，熄灭了。金属块之间的连接处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随时会散架。
“失败。”孟七娘总结。
“但至少我们完成了。”墨辰说，“在懒惰法则的影响下，我们还能完成一件事，这本身就是进步。”
青莲走过来，拿起那件作品看了看，点点头：“确实，能完成就不错了。而且你们找到了方法——分工协作，有人推动。这在嫉妒试炼中很重要。当所有人都被自己的心魔困扰时，必须有人能站出来，推动团队前进。”
她放下短杖：“下午继续训练，但内容换成战斗协作。目标不是战胜对手，而是在状态不佳的情况下互相掩护和支持。”
下午的训练更加艰难。五人分成两组模拟战斗，但每个人都心不在焉，动作迟缓，配合漏洞百出。有几次，白璃差点被“敌人”（青莲用符文控制的傀儡）击中，要不是墨辰及时提醒，她就中招了。
训练结束时，所有人都筋疲力尽。但青莲却说有进步。
“至少你们学会了在状态不好的时候依然信任队友。”她说，“这就够了。嫉妒试炼中，信任可能是你们唯一的武器。”
晚饭后，众人聚在一起讨论明天的计划。
“四百里路，我们分两天走。”柳清弦在地图上画出路线，“第一天走到这里——黑石峡谷，在那里过夜。第二天抵达镜像湖。路上可能会遇到天魔界的原生魔物，但只要我们保持警惕，问题不大。”
“嫉妒试炼本身需要多久？”孟七娘问。
“不确定。”青莲说，“根据记载，快的几个时辰，慢的可能几天几夜。关键是看试炼者什么时候能面对并超越自己的心魔。”
“如果我们中有人……没能通过呢？”夜罗刹问出了所有人担心的问题。
大厅里安静下来。
“那就其他人继续前进。”墨辰最终说，“但我会尽最大努力，不让这种情况发生。我们是团队，要过就一起过。”
“同意。”白璃说。
其他人也点头。
散会后，白璃没有立刻回房。她走出城堡，站在院子里，看着暗红色的天空。小七飘在她肩头，灵体发出柔和的光芒。
墨辰也走了出来，站在她身边。
“紧张吗？”他问。
“有点。”白璃诚实地说，“我在想，我的镜像会是什么样。一个真正的苏小婉？一个有父母疼爱的普通女孩？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样的‘我’。”
“也许你不用面对。”墨辰说，“也许你的镜像会是别的样子——比如一个天赋更高、更早觉醒净灵狐力量的你。或者一个……没有遇到我、生活更轻松的你。”
白璃转头看他：“那你希望是哪种？”
墨辰沉默片刻，然后笑了：“我希望是遇到我的那种。因为那意味着，你至少有一部分不后悔遇到我。”
“我从来不后悔遇到你。”白璃说得很认真，“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打开那口棺材。”
两人对视，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静静流淌。暗红色的天光洒在他们身上，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光晕。
“明天就要出发了。”墨辰说，“今晚好好休息。”
“你也是。”白璃顿了顿，“对了，你的药喝了吗？”
“喝了。”墨辰做出苦脸，“青莲前辈又加了一味药，更苦了。”
“活该。”白璃笑了，“谁让你总是不听话。”
他们并肩站了一会儿，然后一起走回城堡。在楼梯口分开时，墨辰忽然叫住白璃。
“白璃。”
“嗯？”
“无论明天看到什么镜像，记住一点。”墨辰看着她，眼神认真，“那只是幻象，不是真的。真的你，真的我，真的我们——就在这里。”
白璃点头：“我记住了。”
回到房间，白璃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她想起懒惰界碑上变化的那行字：“嫉妒苏醒，旧影重现。”
旧影……会是谁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苏小婉记忆碎片中的一些模糊片段——一个穿着青色长裙的女子，站在花丛中微笑。那是苏小婉的母亲吗？还是别的什么人？
还有墨辰的过去，柳清弦的家族，孟七娘的往事，夜罗刹被控制前的岁月……这些“旧影”，如果真的重现，会是怎样的场景？
窗外，暗红色的天空渐渐加深，变成了接近黑色的深红。天魔界的夜晚总是格外漫长，格外安静。
而在城堡的观测室里，青莲盯着晶石上的画面，眉头紧锁。画面显示的是镜像湖的方向，湖面上空，有一片区域的能量波动异常紊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湖底苏醒。
那东西散发出的气息，让她想起了七百年前的一些往事——一些她宁愿永远遗忘的往事。
“旧影重现……”她低声重复着这个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希望不是我想的那个‘旧影’。”
否则，这次试炼可能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残酷。
夜还很长。距离天亮——如果那算天亮的话——还有几个时辰。所有人都需要休息，为明天的长途跋涉和未知的试炼积蓄力量。
但有些人，注定要在今夜与自己的影子先打一场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