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禁食训练与定海珠的代价
训练从第二天清晨——如果那算清晨的话——开始了。
青莲准备的训练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残酷”。城堡的地下室被改造成了临时训练场，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
桌布上，摆满了食物。
不是天魔界那些奇形怪状的蘑菇和根茎，而是通过传送阵从外界运来的、真正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皮薄如纸的小笼包，金黄酥脆的烤鸭，鲜嫩多汁的牛排，香气四溢的佛跳墙，还有各式各样的点心、水果、甜点……
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热气腾腾，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而五人一灵，就坐在桌前——但不能吃。
“规则很简单。”青莲站在桌首，手里拿着一个沙漏，“你们坐在这里，看着这些食物，闻着这些香气，但不能碰，不能吃，连舔嘴唇都不行。沙漏漏完一次是一个时辰，每天训练四个时辰，分上午和下午两次。”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们可以说话，可以聊天，可以想任何事情——除了吃。但如果有人忍不住伸手，或者偷吃，那么惩罚是：所有人再加一个时辰的训练。”
众人面面相觑。这听起来简直比直接打架还折磨人。
“开始吧。”青莲翻转沙漏，细沙开始流淌。
最初的半刻钟还好。大家还能保持镇定，甚至互相聊天转移注意力。
“说起来，”柳清弦盯着桌子对面的那盘烤鸭，努力把视线移开，“暴食界碑为什么会提前苏醒？青莲前辈之前不是说，界碑的苏醒是有规律的吗？”
“可能是嫉妒界碑的影响。”墨辰说。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食物上，而是盯着桌上的花纹，“七则之间相互关联，一个界碑异常，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
“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白璃接话。她强迫自己盯着墨辰的脸，而不是他身后那盘水晶虾饺——虾饺晶莹剔透，能看见里面粉嫩的虾仁，一定很好吃……
她用力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孟七娘冷笑一声：“管它为什么苏醒，能通过就行。不过——”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那碗佛跳墙，喉结动了动，“这训练是不是太没人性了？”
“人性？”夜罗刹难得地开口，“我们面对的是界碑，不是人。”
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盯着桌上的水果拼盘。那些水果颜色鲜艳，散发着清新的果香，和天魔界灰暗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沙漏里的沙子一点点减少。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一个时辰后，第一轮训练结束。青莲宣布可以休息一刻钟，但食物还在桌上，香气还在飘散。
休息时，所有人都瘫在椅子上，感觉比打了一架还累。
“我觉得……”白璃有气无力地说，“我的嗅觉从来没有这么灵敏过。我能分辨出每一道菜用了什么香料，火候如何，甚至能想象出它们的味道……”
“闭嘴。”孟七娘说，“别说了，再说我真要忍不住了。”
柳清弦深呼吸几次，转移话题：“对了，定海珠的事……龙宫那边，我们以后真的要去赔罪吗？”
“必须去。”墨辰说，“定海珠是龙宫至宝，我们擅自用来当诱饵，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是失信。等一切结束后，我会亲自去龙宫解释并赔偿。”
“怎么赔偿？”白璃问，“我们有什么东西能抵得上一颗定海珠？”
墨辰沉默了片刻：“总有办法的。实在不行……我还有些旧日的人情和收藏。”
这话说得轻松，但白璃知道没那么简单。墨辰受伤后，那些“旧日的人情”还剩多少，很难说。至于收藏——如果他真有能抵定海珠的宝物，也不至于落魄到现在这样。
但她没说出来，只是握了握他的手。
第二轮训练开始前，青莲换了一批食物。新的食物更诱人——麻辣鲜香的火锅，滋滋作响的铁板烧，外酥里嫩的炸鸡，还有各式各样的海鲜。
“这是针对性的训练。”青莲解释，“暴食试炼中，诱惑你们的食物会根据你们的喜好而变化。所以我要测试你们对各种类型食物的抵抗力。”
事实证明，每个人都有软肋。
柳清弦对甜点几乎没有抵抗力。当青莲端出一盘精致的桂花糕时，他的眼睛明显直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
孟七娘败给了烤肉。那些烤得恰到好处的肉串，撒上孜然和辣椒粉，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让她好几次差点伸手。
夜罗刹的弱点是汤。尤其是那锅奶白色的鱼汤，热气腾腾，香味醇厚，他盯着看了很久，最后不得不闭上眼睛。
墨辰……他几乎对所有食物都有反应。毕竟他现在的身体太虚弱，本能地渴望能量和营养。看到那些高热量的食物时，他的呼吸会明显加快，眼神会变得渴望。
但最让白璃意外的是她自己。
她以为自己能坚持住，但当一个朴素但温暖的场景出现时，她破防了。
青莲在训练中途，端出了一碗简单的阳春面。清汤，细面，几片青菜，一个煎蛋。很家常，很普通。
但白璃看到那碗面时，眼泪差点掉下来。
那是苏小婉记忆中的味道。苏小婉的母亲，在她生病或难过时，总会给她做这样一碗面。简单，但满是关怀。
白璃盯着那碗面，手在桌下紧紧握拳，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但心里的酸涩怎么也压不下去。
“白璃？”墨辰注意到她的异常，轻声唤她。
“我没事。”白璃摇头，声音有些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青莲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把那碗面端走了。
训练结束后，所有人都像虚脱了一样。回到房间，白璃直接倒在床上，连衣服都不想换。
晚饭时，青莲只提供了最低限度的营养——每人一碗稀粥，一小碟咸菜。
但就连这样的食物，大家也吃得格外珍惜。每一口都仔细咀嚼，感受食物在口中的味道和质感。这是禁食训练带来的副作用——你会重新认识到食物的珍贵。
第二天，训练升级了。
不仅要看着食物，还要在食物面前进行各种训练——挥剑、练刀、打坐、甚至聊天。食物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香气不断干扰，但你必须专注做自己的事。
“这是模拟暴食试炼的真实环境。”青莲说，“饕餮谷中，诱惑无处不在，你们不可能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必须学会在诱惑中保持专注。”
这确实更难。柳清弦挥剑时，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桌上的点心。孟七娘练刀时，刀锋差点划到那盘烤鸡。夜罗刹打坐时，呼吸因为嗅到汤香而紊乱。
墨辰的挑战最大。他身体虚弱，本来就需要集中全部精力才能完成基本动作，现在加上食物的干扰，好几次差点摔倒。白璃不得不一直跟在他身边，随时准备扶他。
但训练也有好处——两天下来，大家对食物的抵抗力明显增强了。从最初看到美食就移不开眼，到后来能够一边看着满桌佳肴一边讨论战术，进步肉眼可见。
“不错。”第二天训练结束时，青莲难得地露出赞许的表情，“你们比我想象的坚持得久。不过记住，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暴食试炼，诱惑比这强十倍百倍。到时候，你们会饿到丧失理智，会看什么都像食物，甚至会想啃自己的手。”
她说得很平静，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话中的分量。
“明天一早就出发。”青莲宣布，“今晚好好休息，最后一次吃‘饱饭’——虽然也只是稀粥。”
晚饭后，墨辰把白璃叫到城堡顶层的露台。这里能俯瞰整片荒原，暗红色的天空下，大地一片死寂。
“定海珠的事，”墨辰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盒，“我想交给你保管。”
白璃打开玉盒，里面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蓝色珠子。珠子内部仿佛有海水在流动，散发着柔和的水汽和淡淡的威压。这就是定海珠，龙宫至宝。
“为什么要给我？”她问。
“因为你是最适合使用它的人。”墨辰说，“你是净灵狐，亲和天地灵气，能够最大程度地激发定海珠的力量。而且……”他顿了顿，“如果真的出现意外，需要有人用其他方法通过暴食试炼，你可以带着定海珠先撤。”
白璃明白了。墨辰这是在给她留后路。如果暴食试炼太危险，如果定海珠的诱饵计划失败，她可以带着珠子逃跑，至少保住一件重要宝物。
“我不会一个人跑的。”她把玉盒推回去，“要过一起过，要撤一起撤。”
“我知道。”墨辰笑了，“但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白璃，答应我，如果真到了那种时候，不要犹豫。”
白璃看着他，看着他在暗红色天光下苍白的脸和坚定的眼神。最后，她接过玉盒，握在手心。
“好，我答应。但你也答应我，不要做傻事，不要逞强。”
“成交。”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方的黑暗。那里是饕餮谷的方向，明天他们就要去面对未知的试炼。
“白璃，”墨辰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等这一切结束之后，你最想吃什么？”
白璃想了想：“阳春面。就一碗简单的阳春面，热乎乎的，有煎蛋的那种。”
“为什么是阳春面？”
“因为那碗面让我想起了苏小婉的母亲。”白璃轻声说，“也让我想起了……家的感觉。虽然我没有真正的家，但那种温暖，我很向往。”
墨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等一切结束，我做给你吃。”
“你会做饭？”白璃惊讶。
“不会。”墨辰诚实地说，“但我可以学。反正我活了上千年，学什么都快。”
白璃笑了：“那说好了。等我们集齐七则，修复血棺，救了灵儿，打败凌霄子……你就做阳春面给我吃。”
“说好了。”
两人击掌为誓。手掌相触的瞬间，白璃感觉到墨辰手心传来的微凉温度，也感觉到他坚定的力量。
夜风习习，带着天魔界特有的硫磺味。远处传来不知名魔物的低吼，但城堡里很安静。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如果那算亮的话——众人就出发了。
青莲送他们到城堡门口，递给白璃一个锦囊：“这里面是紧急情况下用的东西。如果定海珠的效果不如预期，或者暴食界碑出现其他异常，就打开它。但记住，只能作为最后手段。”
“是什么？”白璃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青莲拍拍她的肩，“去吧，小心点。”
六百里路，走了整整一天。越靠近饕餮谷，空气中的异常感就越强。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饥饿，又像是渴望，仿佛整个空间都在渴望着被“填满”。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饕餮谷的入口。
那是一个巨大的山谷入口，两侧山壁高耸，山壁上布满了坑坑洼洼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谷内弥漫着浓重的黑雾，黑雾中传来持续不断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站在谷口，就能看到谷中央那块暗紫色的暴食界碑。碑身上布满了扭曲的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消化道的褶皱。碑顶有一张巨大的、不断开合的“嘴”，那张嘴正在吞噬黑雾中漂浮的各种东西——石块、植物、误入的魔物……
每一次吞噬，界碑就会发出一阵满足的脉动红光。
“它在进食。”柳清弦低声说，“我们得趁它注意力被定海珠吸引时，快速通过外围区域，抵达试炼核心。”
“准备好了吗？”墨辰看向白璃。
白璃点头，从怀中取出玉盒。打开玉盒的瞬间，定海珠爆发出耀眼的蓝光，精纯的水系能量如潮水般扩散开来。
饕餮谷内，暴食界碑的脉动突然停止。那张巨大的“嘴”转向谷口方向，发出了尖锐的、充满渴望的嘶鸣。
它在说：给我……把那东西给我……
“就是现在！”墨辰说。
白璃用力将定海珠掷向谷内。珠子划出一道蓝色弧线，飞向暴食界碑。界碑的“嘴”张到最大，迫不及待地将珠子吞了下去。
下一秒，界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红光！它开始全力消化定海珠的能量，黑雾收缩，谷内的咀嚼声变得急促而疯狂。
“走！”柳清弦率先冲进谷中。
五人一灵紧随其后。谷内的地面松软黏腻，踩上去像是踩在某种生物的胃壁上。四周的山壁在缓缓蠕动，仿佛整个山谷都是活着的、饥饿的巨兽。
他们沿着一条勉强能辨认的小径快速前进。两旁的黑暗中，有无数眼睛在窥视——那是被暴食界碑吸引来的低等魔物，但它们现在不敢靠近，因为界碑正在专心消化定海珠。
“定海珠能撑多久？”夜罗刹问。
“青莲前辈说一天。”孟七娘回答，“但看界碑现在的样子，可能更短。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前方出现了岔路。三条路，分别通向三个不同的方向。每条路的入口都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字：
左路：“饕宴之路——无尽的珍馐美馔，满足一切口腹之欲。”
中路：“饥荒之路——什么都没有，只有永恒的饥饿。”
右路：“平衡之路——适度之食，节制之饮。此为试炼正途。”
“选哪条？”白璃看向众人。
柳清弦皱眉：“左路显然是陷阱。中路听起来就很痛苦。右路应该是正确的，但‘适度’和‘节制’在暴食试炼中怎么定义？”
墨辰盯着三条路看了片刻，忽然说：“选中路。”
“为什么？”孟七娘不解。
“因为暴食的本质是‘过度’。”墨辰解释，“而对抗过度，最好的方法不是适度，而是体验‘缺乏’。只有真正经历过极度的饥饿，才会明白食物的珍贵，也才能真正学会节制。”
这个逻辑有点绕，但仔细想想有道理。暴食界碑的试炼，核心是控制欲望。而控制欲望的前提，是理解欲望——包括理解欲望得不到满足时的痛苦。
“那就中路。”柳清弦做了决定。
五人一灵踏上饥荒之路。踏入路口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身体一沉——不是实际的重量，而是一种心理上的沉重。仿佛这条路在抽取他们体内的能量，放大他们的饥饿感。
走了不到百步，白璃就感到胃部传来强烈的绞痛。她明明今天早上才吃过东西，但现在却饿得像是三天没吃饭。
不只是她，所有人都出现了同样的症状。墨辰的脸色更白了，额头渗出冷汗，扶着手杖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是……幻觉？”柳清弦咬着牙问。
“不是幻觉。”墨辰摇头，“是暴食法则在直接影响我们的身体。这条路在制造真实的饥饿感。”
继续前进。饥饿感越来越强，到最后几乎无法忍受。白璃看着路边灰色的岩石，居然产生了“这石头看起来能吃”的荒诞念头。她用力掐自己，用疼痛保持清醒。
其他人也不好过。孟七娘在吞咽口水，眼睛发直。夜罗刹的呼吸粗重，像是随时会扑向什么。柳清弦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显然在极力克制。
最危险的是墨辰。他的身体本就虚弱，现在加上强烈的饥饿感，已经开始出现眩晕症状。白璃紧紧扶着他，感觉到他的体温在下降。
“坚持住，”她在他耳边说，“坚持住，墨辰。等通过试炼，我们吃大餐。你想吃什么？阳春面？烤鸭？火锅？都行，我陪你吃。”
墨辰勉强笑了笑：“你说的……我都要。”
“好，都要。”
又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口井。井口散发着微弱的食物香气——那是这条路上唯一能闻到的、和食物有关的味道。
井边立着一块木牌，牌上写着：
“饥渴之井。井中之水，可缓解饥饿，但饮后需付出代价。代价为：遗忘一件最珍贵的记忆。饮或不饮，自行抉择。”
井边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枯骨。那些枯骨保持着伸手向井的姿势，显然是在饮用井水后死去的。
“看来这就是第一道考验。”柳清弦盯着井水，“是忍着饥饿继续前进，还是喝水缓解但遗忘记忆。”
“这水有问题。”墨辰说，“那些枯骨就是证明。喝水缓解的只是幻觉中的饥饿，实际代价可能更大。”
“但我们快撑不住了。”孟七娘的声音有些虚弱，“尤其是你，墨辰。你还能走多远？”
墨辰看向白璃。白璃也在看他，眼神里满是担忧。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我能走。不喝水。”
“你确定？”夜罗刹问。
“确定。”墨辰说，“有些记忆，比饥饿更重要。比如……”他看向白璃，“比如某个答应给我做阳春面的承诺。”
白璃眼眶一热。她用力点头：“对，不喝水。我们继续走。”
五人绕过饥渴之井，继续沿着饥荒之路前进。身后的井水香气渐渐远去，饥饿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但这一次，大家似乎多了一点力量。
因为他们做出了选择，付出了代价——忍受饥饿的代价，但保住了记忆。
又走了约一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那是路的尽头，也是一个巨大的洞穴入口。
洞穴内，暴食界碑的真正试炼核心，正在等待他们。
而洞口的石碑上，刻着一行血红的字：
“欢迎来到暴食之核。此处，欲望将化为实体，饥饿将具现为恶魔。通过者，得节制之力；失败者，成饕餮之食。”
洞穴深处，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
暴食试炼，正式开始。
青莲准备的训练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残酷”。城堡的地下室被改造成了临时训练场，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
桌布上，摆满了食物。
不是天魔界那些奇形怪状的蘑菇和根茎，而是通过传送阵从外界运来的、真正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皮薄如纸的小笼包，金黄酥脆的烤鸭，鲜嫩多汁的牛排，香气四溢的佛跳墙，还有各式各样的点心、水果、甜点……
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热气腾腾，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而五人一灵，就坐在桌前——但不能吃。
“规则很简单。”青莲站在桌首，手里拿着一个沙漏，“你们坐在这里，看着这些食物，闻着这些香气，但不能碰，不能吃，连舔嘴唇都不行。沙漏漏完一次是一个时辰，每天训练四个时辰，分上午和下午两次。”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们可以说话，可以聊天，可以想任何事情——除了吃。但如果有人忍不住伸手，或者偷吃，那么惩罚是：所有人再加一个时辰的训练。”
众人面面相觑。这听起来简直比直接打架还折磨人。
“开始吧。”青莲翻转沙漏，细沙开始流淌。
最初的半刻钟还好。大家还能保持镇定，甚至互相聊天转移注意力。
“说起来，”柳清弦盯着桌子对面的那盘烤鸭，努力把视线移开，“暴食界碑为什么会提前苏醒？青莲前辈之前不是说，界碑的苏醒是有规律的吗？”
“可能是嫉妒界碑的影响。”墨辰说。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食物上，而是盯着桌上的花纹，“七则之间相互关联，一个界碑异常，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
“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白璃接话。她强迫自己盯着墨辰的脸，而不是他身后那盘水晶虾饺——虾饺晶莹剔透，能看见里面粉嫩的虾仁，一定很好吃……
她用力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孟七娘冷笑一声：“管它为什么苏醒，能通过就行。不过——”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那碗佛跳墙，喉结动了动，“这训练是不是太没人性了？”
“人性？”夜罗刹难得地开口，“我们面对的是界碑，不是人。”
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盯着桌上的水果拼盘。那些水果颜色鲜艳，散发着清新的果香，和天魔界灰暗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沙漏里的沙子一点点减少。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一个时辰后，第一轮训练结束。青莲宣布可以休息一刻钟，但食物还在桌上，香气还在飘散。
休息时，所有人都瘫在椅子上，感觉比打了一架还累。
“我觉得……”白璃有气无力地说，“我的嗅觉从来没有这么灵敏过。我能分辨出每一道菜用了什么香料，火候如何，甚至能想象出它们的味道……”
“闭嘴。”孟七娘说，“别说了，再说我真要忍不住了。”
柳清弦深呼吸几次，转移话题：“对了，定海珠的事……龙宫那边，我们以后真的要去赔罪吗？”
“必须去。”墨辰说，“定海珠是龙宫至宝，我们擅自用来当诱饵，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是失信。等一切结束后，我会亲自去龙宫解释并赔偿。”
“怎么赔偿？”白璃问，“我们有什么东西能抵得上一颗定海珠？”
墨辰沉默了片刻：“总有办法的。实在不行……我还有些旧日的人情和收藏。”
这话说得轻松，但白璃知道没那么简单。墨辰受伤后，那些“旧日的人情”还剩多少，很难说。至于收藏——如果他真有能抵定海珠的宝物，也不至于落魄到现在这样。
但她没说出来，只是握了握他的手。
第二轮训练开始前，青莲换了一批食物。新的食物更诱人——麻辣鲜香的火锅，滋滋作响的铁板烧，外酥里嫩的炸鸡，还有各式各样的海鲜。
“这是针对性的训练。”青莲解释，“暴食试炼中，诱惑你们的食物会根据你们的喜好而变化。所以我要测试你们对各种类型食物的抵抗力。”
事实证明，每个人都有软肋。
柳清弦对甜点几乎没有抵抗力。当青莲端出一盘精致的桂花糕时，他的眼睛明显直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
孟七娘败给了烤肉。那些烤得恰到好处的肉串，撒上孜然和辣椒粉，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让她好几次差点伸手。
夜罗刹的弱点是汤。尤其是那锅奶白色的鱼汤，热气腾腾，香味醇厚，他盯着看了很久，最后不得不闭上眼睛。
墨辰……他几乎对所有食物都有反应。毕竟他现在的身体太虚弱，本能地渴望能量和营养。看到那些高热量的食物时，他的呼吸会明显加快，眼神会变得渴望。
但最让白璃意外的是她自己。
她以为自己能坚持住，但当一个朴素但温暖的场景出现时，她破防了。
青莲在训练中途，端出了一碗简单的阳春面。清汤，细面，几片青菜，一个煎蛋。很家常，很普通。
但白璃看到那碗面时，眼泪差点掉下来。
那是苏小婉记忆中的味道。苏小婉的母亲，在她生病或难过时，总会给她做这样一碗面。简单，但满是关怀。
白璃盯着那碗面，手在桌下紧紧握拳，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但心里的酸涩怎么也压不下去。
“白璃？”墨辰注意到她的异常，轻声唤她。
“我没事。”白璃摇头，声音有些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青莲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把那碗面端走了。
训练结束后，所有人都像虚脱了一样。回到房间，白璃直接倒在床上，连衣服都不想换。
晚饭时，青莲只提供了最低限度的营养——每人一碗稀粥，一小碟咸菜。
但就连这样的食物，大家也吃得格外珍惜。每一口都仔细咀嚼，感受食物在口中的味道和质感。这是禁食训练带来的副作用——你会重新认识到食物的珍贵。
第二天，训练升级了。
不仅要看着食物，还要在食物面前进行各种训练——挥剑、练刀、打坐、甚至聊天。食物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香气不断干扰，但你必须专注做自己的事。
“这是模拟暴食试炼的真实环境。”青莲说，“饕餮谷中，诱惑无处不在，你们不可能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必须学会在诱惑中保持专注。”
这确实更难。柳清弦挥剑时，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桌上的点心。孟七娘练刀时，刀锋差点划到那盘烤鸡。夜罗刹打坐时，呼吸因为嗅到汤香而紊乱。
墨辰的挑战最大。他身体虚弱，本来就需要集中全部精力才能完成基本动作，现在加上食物的干扰，好几次差点摔倒。白璃不得不一直跟在他身边，随时准备扶他。
但训练也有好处——两天下来，大家对食物的抵抗力明显增强了。从最初看到美食就移不开眼，到后来能够一边看着满桌佳肴一边讨论战术，进步肉眼可见。
“不错。”第二天训练结束时，青莲难得地露出赞许的表情，“你们比我想象的坚持得久。不过记住，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暴食试炼，诱惑比这强十倍百倍。到时候，你们会饿到丧失理智，会看什么都像食物，甚至会想啃自己的手。”
她说得很平静，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话中的分量。
“明天一早就出发。”青莲宣布，“今晚好好休息，最后一次吃‘饱饭’——虽然也只是稀粥。”
晚饭后，墨辰把白璃叫到城堡顶层的露台。这里能俯瞰整片荒原，暗红色的天空下，大地一片死寂。
“定海珠的事，”墨辰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盒，“我想交给你保管。”
白璃打开玉盒，里面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蓝色珠子。珠子内部仿佛有海水在流动，散发着柔和的水汽和淡淡的威压。这就是定海珠，龙宫至宝。
“为什么要给我？”她问。
“因为你是最适合使用它的人。”墨辰说，“你是净灵狐，亲和天地灵气，能够最大程度地激发定海珠的力量。而且……”他顿了顿，“如果真的出现意外，需要有人用其他方法通过暴食试炼，你可以带着定海珠先撤。”
白璃明白了。墨辰这是在给她留后路。如果暴食试炼太危险，如果定海珠的诱饵计划失败，她可以带着珠子逃跑，至少保住一件重要宝物。
“我不会一个人跑的。”她把玉盒推回去，“要过一起过，要撤一起撤。”
“我知道。”墨辰笑了，“但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白璃，答应我，如果真到了那种时候，不要犹豫。”
白璃看着他，看着他在暗红色天光下苍白的脸和坚定的眼神。最后，她接过玉盒，握在手心。
“好，我答应。但你也答应我，不要做傻事，不要逞强。”
“成交。”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方的黑暗。那里是饕餮谷的方向，明天他们就要去面对未知的试炼。
“白璃，”墨辰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等这一切结束之后，你最想吃什么？”
白璃想了想：“阳春面。就一碗简单的阳春面，热乎乎的，有煎蛋的那种。”
“为什么是阳春面？”
“因为那碗面让我想起了苏小婉的母亲。”白璃轻声说，“也让我想起了……家的感觉。虽然我没有真正的家，但那种温暖，我很向往。”
墨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等一切结束，我做给你吃。”
“你会做饭？”白璃惊讶。
“不会。”墨辰诚实地说，“但我可以学。反正我活了上千年，学什么都快。”
白璃笑了：“那说好了。等我们集齐七则，修复血棺，救了灵儿，打败凌霄子……你就做阳春面给我吃。”
“说好了。”
两人击掌为誓。手掌相触的瞬间，白璃感觉到墨辰手心传来的微凉温度，也感觉到他坚定的力量。
夜风习习，带着天魔界特有的硫磺味。远处传来不知名魔物的低吼，但城堡里很安静。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如果那算亮的话——众人就出发了。
青莲送他们到城堡门口，递给白璃一个锦囊：“这里面是紧急情况下用的东西。如果定海珠的效果不如预期，或者暴食界碑出现其他异常，就打开它。但记住，只能作为最后手段。”
“是什么？”白璃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青莲拍拍她的肩，“去吧，小心点。”
六百里路，走了整整一天。越靠近饕餮谷，空气中的异常感就越强。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饥饿，又像是渴望，仿佛整个空间都在渴望着被“填满”。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饕餮谷的入口。
那是一个巨大的山谷入口，两侧山壁高耸，山壁上布满了坑坑洼洼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谷内弥漫着浓重的黑雾，黑雾中传来持续不断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站在谷口，就能看到谷中央那块暗紫色的暴食界碑。碑身上布满了扭曲的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消化道的褶皱。碑顶有一张巨大的、不断开合的“嘴”，那张嘴正在吞噬黑雾中漂浮的各种东西——石块、植物、误入的魔物……
每一次吞噬，界碑就会发出一阵满足的脉动红光。
“它在进食。”柳清弦低声说，“我们得趁它注意力被定海珠吸引时，快速通过外围区域，抵达试炼核心。”
“准备好了吗？”墨辰看向白璃。
白璃点头，从怀中取出玉盒。打开玉盒的瞬间，定海珠爆发出耀眼的蓝光，精纯的水系能量如潮水般扩散开来。
饕餮谷内，暴食界碑的脉动突然停止。那张巨大的“嘴”转向谷口方向，发出了尖锐的、充满渴望的嘶鸣。
它在说：给我……把那东西给我……
“就是现在！”墨辰说。
白璃用力将定海珠掷向谷内。珠子划出一道蓝色弧线，飞向暴食界碑。界碑的“嘴”张到最大，迫不及待地将珠子吞了下去。
下一秒，界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红光！它开始全力消化定海珠的能量，黑雾收缩，谷内的咀嚼声变得急促而疯狂。
“走！”柳清弦率先冲进谷中。
五人一灵紧随其后。谷内的地面松软黏腻，踩上去像是踩在某种生物的胃壁上。四周的山壁在缓缓蠕动，仿佛整个山谷都是活着的、饥饿的巨兽。
他们沿着一条勉强能辨认的小径快速前进。两旁的黑暗中，有无数眼睛在窥视——那是被暴食界碑吸引来的低等魔物，但它们现在不敢靠近，因为界碑正在专心消化定海珠。
“定海珠能撑多久？”夜罗刹问。
“青莲前辈说一天。”孟七娘回答，“但看界碑现在的样子，可能更短。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前方出现了岔路。三条路，分别通向三个不同的方向。每条路的入口都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字：
左路：“饕宴之路——无尽的珍馐美馔，满足一切口腹之欲。”
中路：“饥荒之路——什么都没有，只有永恒的饥饿。”
右路：“平衡之路——适度之食，节制之饮。此为试炼正途。”
“选哪条？”白璃看向众人。
柳清弦皱眉：“左路显然是陷阱。中路听起来就很痛苦。右路应该是正确的，但‘适度’和‘节制’在暴食试炼中怎么定义？”
墨辰盯着三条路看了片刻，忽然说：“选中路。”
“为什么？”孟七娘不解。
“因为暴食的本质是‘过度’。”墨辰解释，“而对抗过度，最好的方法不是适度，而是体验‘缺乏’。只有真正经历过极度的饥饿，才会明白食物的珍贵，也才能真正学会节制。”
这个逻辑有点绕，但仔细想想有道理。暴食界碑的试炼，核心是控制欲望。而控制欲望的前提，是理解欲望——包括理解欲望得不到满足时的痛苦。
“那就中路。”柳清弦做了决定。
五人一灵踏上饥荒之路。踏入路口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身体一沉——不是实际的重量，而是一种心理上的沉重。仿佛这条路在抽取他们体内的能量，放大他们的饥饿感。
走了不到百步，白璃就感到胃部传来强烈的绞痛。她明明今天早上才吃过东西，但现在却饿得像是三天没吃饭。
不只是她，所有人都出现了同样的症状。墨辰的脸色更白了，额头渗出冷汗，扶着手杖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是……幻觉？”柳清弦咬着牙问。
“不是幻觉。”墨辰摇头，“是暴食法则在直接影响我们的身体。这条路在制造真实的饥饿感。”
继续前进。饥饿感越来越强，到最后几乎无法忍受。白璃看着路边灰色的岩石，居然产生了“这石头看起来能吃”的荒诞念头。她用力掐自己，用疼痛保持清醒。
其他人也不好过。孟七娘在吞咽口水，眼睛发直。夜罗刹的呼吸粗重，像是随时会扑向什么。柳清弦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显然在极力克制。
最危险的是墨辰。他的身体本就虚弱，现在加上强烈的饥饿感，已经开始出现眩晕症状。白璃紧紧扶着他，感觉到他的体温在下降。
“坚持住，”她在他耳边说，“坚持住，墨辰。等通过试炼，我们吃大餐。你想吃什么？阳春面？烤鸭？火锅？都行，我陪你吃。”
墨辰勉强笑了笑：“你说的……我都要。”
“好，都要。”
又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口井。井口散发着微弱的食物香气——那是这条路上唯一能闻到的、和食物有关的味道。
井边立着一块木牌，牌上写着：
“饥渴之井。井中之水，可缓解饥饿，但饮后需付出代价。代价为：遗忘一件最珍贵的记忆。饮或不饮，自行抉择。”
井边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枯骨。那些枯骨保持着伸手向井的姿势，显然是在饮用井水后死去的。
“看来这就是第一道考验。”柳清弦盯着井水，“是忍着饥饿继续前进，还是喝水缓解但遗忘记忆。”
“这水有问题。”墨辰说，“那些枯骨就是证明。喝水缓解的只是幻觉中的饥饿，实际代价可能更大。”
“但我们快撑不住了。”孟七娘的声音有些虚弱，“尤其是你，墨辰。你还能走多远？”
墨辰看向白璃。白璃也在看他，眼神里满是担忧。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我能走。不喝水。”
“你确定？”夜罗刹问。
“确定。”墨辰说，“有些记忆，比饥饿更重要。比如……”他看向白璃，“比如某个答应给我做阳春面的承诺。”
白璃眼眶一热。她用力点头：“对，不喝水。我们继续走。”
五人绕过饥渴之井，继续沿着饥荒之路前进。身后的井水香气渐渐远去，饥饿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但这一次，大家似乎多了一点力量。
因为他们做出了选择，付出了代价——忍受饥饿的代价，但保住了记忆。
又走了约一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那是路的尽头，也是一个巨大的洞穴入口。
洞穴内，暴食界碑的真正试炼核心，正在等待他们。
而洞口的石碑上，刻着一行血红的字：
“欢迎来到暴食之核。此处，欲望将化为实体，饥饿将具现为恶魔。通过者，得节制之力；失败者，成饕餮之食。”
洞穴深处，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
暴食试炼，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