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法则冲突与青莲的警告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难走。
不是地形更难，也不是魔物更多，而是五种法则在体内“打架”带来的混乱。
离开镜像湖不到十里，柳清弦就第一个发现了问题。他正走在队伍最前面探路，忽然脚步一顿，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怎么了？”孟七娘握紧刀柄。
柳清弦没说话，只是抬起自己的右手。手掌上，几道不同颜色的光芒正在皮肤下流动——青色的懒惰法则、淡红色的忍耐法则、银色的嫉妒法则，还有之前获得的其他碎片力量，像几条不安分的小蛇，在经脉中乱窜。
“它们在冲突。”柳清弦皱眉，“我能感觉到，每种法则都想占据主导。懒惰法则让我‘慢点走’，忍耐法则让我‘坚持住’，嫉妒法则让我‘比较一下谁走得快’……我的脑子快炸了。”
“我也是。”夜罗刹抬起手，同样的光芒在他手背上流转，“而且嫉妒法则特别活跃。我刚才居然在想，柳兄的剑法比我好，是不是该嫉妒一下。”
孟七娘冷哼一声：“我刚才在看白璃扶墨辰，心里想的是‘凭什么她能那么自然地扶他’。”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我怎么会想这个？”
白璃和墨辰对视一眼，两人也感觉到了。嫉妒法则像一剂催化剂，放大了所有细微的比较心理。而懒惰法则在消磨行动力，忍耐法则在压制情绪，几种力量互相制衡又互相冲突，让人处于一种诡异的内耗状态。
最惨的是墨辰。他本来身体就虚弱，几种法则的冲突让他的脸色更差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必须尽快回去找青莲前辈。”白璃扶紧他，“她应该知道怎么处理。”
众人加快脚步——或者说，试图加快脚步。但懒惰法则的影响下，每个人的动作都像慢了半拍。走了不到三里，墨辰就撑不住了，靠在一块岩石上喘气。
“休息一会儿。”柳清弦说，但他说完后过了好几秒，身体才执行“坐下”的指令。法则冲突导致思维和行动之间有了延迟。
五人围着岩石坐下，谁也没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开口就可能暴露出被法则影响后的奇怪念头。
最后还是小七打破了沉默。灵体飘到众人中间，身上散发出柔和的金光。金光笼罩下，那些在体内乱窜的法则光芒似乎平静了一些，至少不再那么躁动了。
“小七能平复法则冲突？”白璃惊讶。
墨辰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摇头：“不是平复，是暂时压制。小七的灵体本质很特殊，似乎能调和不同属性的能量。但它力量有限，只能起到暂时缓解的作用。”
确实，几分钟后，小七的光芒减弱，那些法则光芒又开始蠢蠢欲动。
“走吧。”墨辰撑着站起来，“趁现在还能走。”
接下来的路程，成了五人轮流“发病”的尴尬旅程。
先是夜罗刹忽然停下，盯着路边一株奇形怪状的植物看了很久，然后说：“这株草长得比我昨天看到的那株好，我不高兴。”
众人：“……”
然后是孟七娘，她在对付一只不长眼冲过来的低等魔物时，明明可以一刀解决，却慢悠悠地打了三分钟，最后才说：“懒得出全力。”
柳清弦更离谱，他在一个岔路口犹豫了整整一盏茶时间，理由是想走左边那条看起来更平坦的路，但又嫉妒右边那条路上可能有的风景，最后是忍耐法则让他“随便选一条，别浪费时间”才做出决定。
白璃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扶着墨辰时，脑子里会不由自主地比较自己和墨辰镜像的区别，然后嫉妒那个镜像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墨辰身边。这种念头让她又羞愧又烦躁。
只有墨辰还算稳定——可能是因为他太虚弱，没太多精力去“发病”。但他也有问题：几种法则的冲突严重消耗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走到后来几乎是白璃半背半扶着他前进。
“就快到了。”白璃喘着气说。她已经能看到远处城堡的轮廓了。
终于，在暗红色天空再次变得深紫时，他们回到了城堡。
青莲早已等在门口。看到他们狼狈的样子，老前辈一点也不意外。
“法则冲突了？”她直接问。
“您怎么知道？”柳清弦惊讶。
“七则不是随便收集的玩具。”青莲侧身让他们进门，“每种法则都有自己的‘性格’，放在一起自然会吵架。尤其是你们连续获得四种，又没有时间好好调和——没当场打起来已经算你们意志力坚定了。”
城堡大厅里，赤月已经准备好了热汤和软垫。众人瘫坐在椅子上，连端碗的力气都快没了。
青莲绕着他们走了一圈，手指在空中划出复杂的符文。符文落下，化作几道淡金色的锁链，缠在每个人的手腕上。
“这是‘调和锁链’，能暂时封印你们体内80%的法则力量，只留下基本的功效。”青莲解释，“给你们三天时间适应和调和。三天后，锁链会自动解除，到时候如果还不能控制这些法则，你们就可能被它们反控制。”
锁链上身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体内那些乱窜的光芒终于消停了，思维和行动之间的延迟也消失了。虽然还能感觉到法则的存在，但它们变得温顺了许多。
“舒服多了。”孟七娘活动了一下手腕，“刚才我觉得自己像个被好几根线拉扯的木偶。”
“我也是。”夜罗刹难得地露出疲惫的表情，“脑子里同时有好几个声音在说话。”
墨辰的状态也好转了一些。他靠在椅背上，闭目调息，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呼吸平稳了不少。
“说说镜像湖的情况。”青莲坐下，“详细点。”
五人轮流讲述了试炼过程。听到镜像活化、旧影重现时，青莲的眉头越皱越紧。
“果然……”她低声说，“嫉妒界碑提前苏醒了，而且程度比预想的深。‘旧影重现’应该不止是你们的过去，可能还会涉及……更久远的东西。”
“什么意思？”白璃问。
青莲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最终她还是开口：“七则界碑是上古时期设立的，存在了数万年。这数万年间，无数人进行过试炼，有些人成功了，有些人失败了。失败的，有的死了，有的……被界碑吸收了。”
“吸收了？”柳清弦警觉。
“他们的记忆、情感、执念，会成为界碑的一部分。”青莲的表情很严肃，“嫉妒界碑苏醒时，这些‘旧影’可能会被释放出来。你们在试炼中看到的，可能不只是自己的过去，还有那些失败者的过去。”
这话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所以我们看到的那些幻象……”白璃想起苏小婉父母的样子，“可能不完全是我们的记忆，还有别人的？”
“很可能。”青莲点头，“尤其是那些特别清晰、特别强烈的画面。嫉妒界碑会利用这些‘旧影’来攻击试炼者，因为那些失败者的执念，往往是最强烈、最能引起共鸣的。”
大厅里安静下来。火堆发出噼啪的轻响，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
“下一个界碑是暴食。”青莲转移话题，“在饕餮谷，距离这里六百里。暴食试炼的核心是‘欲望控制’——不是不让你吃，而是让你在无尽的美食诱惑面前，保持理性和节制。”
“听起来比嫉妒简单。”孟七娘说。
“恰恰相反。”青莲摇头，“暴食试炼可能是最难的之一。因为‘吃’是最基本的欲望，也最难控制。而且饕餮谷的环境特殊，会放大饥饿感和食欲。你们进去后，可能会饿到失去理智。”
她看向众人：“尤其是你们现在体内有四种法则，暴食法则一旦加入，可能会引发更复杂的冲突。所以这三天，你们不仅要调和现有的法则，还要为暴食试炼做准备。”
“怎么准备？”柳清弦问。
“训练。”青莲说得很简单，“从明天开始，进行禁食和意志力训练。每天只吃最低限度的食物，同时面对各种美食诱惑。目标是做到‘看得到，闻得到，但能忍住不吃’。”
众人面面相觑。这听起来就很折磨人。
“必须这么做。”青莲的语气不容置疑，“否则你们进饕餮谷，可能第一天就会暴食过度而死。暴食界碑可不会心慈手软，它会用最美味的食物诱惑你，直到你吃到撑死为止。”
晚饭后，各自回房休息。白璃扶着墨辰上楼时，感觉到他的脚步比之前稳了一些。
“调和锁链有效果？”她问。
“嗯。”墨辰点头，“至少现在我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不过……”他顿了顿，“青莲前辈说的那些‘旧影’，让我很在意。”
“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那些失败者的执念，可能会影响我们。”墨辰推开房门，在床边坐下，“尤其是嫉妒界碑已经苏醒，它的力量会渗透到其他界碑。如果我们去饕餮谷，可能不仅要面对暴食的诱惑，还要面对那些‘旧影’的干扰。”
白璃在他身边坐下：“你是说，可能会有别的幻象出现？”
“很可能。”墨辰看着她，“而且青莲前辈说，‘旧影’涉及更久远的东西。我在想……会不会有天劫之前的人？或者更早的、我们根本不认识的人？”
这个可能性让白璃心里一紧。如果暴食试炼中突然出现完全不认识的幻象，那该多诡异。
“别想太多了。”她握住墨辰的手，“先好好休息。明天的训练肯定不轻松。”
墨辰点头，躺下后却又说：“白璃，如果……我是说如果，在暴食试炼中，我控制不住自己，你会怎么办？”
“我会打晕你。”白璃毫不犹豫，“然后拖着你通过试炼。”
墨辰笑了：“这么粗暴？”
“有效就行。”白璃也笑了，“所以你最好控制住自己，别让我动手。”
“好，我尽量。”
白璃替他盖好被子，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墨辰又叫住她。
“白璃。”
“嗯？”
“谢谢。”墨辰的声音很轻，“一直陪着我。”
白璃回头，看到他躺在昏暗的光线里，白发铺在枕上，眼神温柔。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不用谢。”她说，“你也一直陪着我。”
回到自己房间，白璃却没有立刻睡觉。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暗红色的夜空，脑子里反复回想着青莲的话。
旧影重现……更久远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苏小婉记忆碎片中的一些模糊画面——不是苏小婉的父母，而是更古老的场景。一个巨大的宫殿，一群穿着古装的人，还有……一口棺材。血红色的棺材。
那些画面很破碎，她一直以为是苏小婉看过的什么古籍插图留下的记忆。但现在想来，会不会是……别人的记忆？
如果是，那是谁的记忆？为什么会留在苏小婉的意识里？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幻象中？
越想越乱。白璃摇摇头，决定不想了。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但那些画面还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就在她快要睡着时，忽然听到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开门的声音。
她立刻睁开眼睛，坐起身。声音是从走廊传来的，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白璃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她听到了脚步声，很慢，很轻，正向她的房间走来。
是谁？柳清弦？孟七娘？还是……
脚步声在她门外停下了。几秒钟的寂静后，传来了敲门声——很轻，但很清晰。
白璃屏住呼吸，手按在门把手上。她应该开门吗？万一是幻象呢？万一是“旧影”呢？
“白璃姑娘？”门外传来赤月的声音，压低着，带着一丝急切，“你睡了吗？青莲前辈让你立刻去观测室，有紧急情况。”
白璃松了口气，打开门。赤月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笼，脸色有些紧张。
“怎么了？”白璃问。
“观测晶石显示，饕餮谷的能量波动突然暴涨。”赤月说，“青莲前辈说，暴食界碑可能提前苏醒了，而且程度比嫉妒界碑更严重。她让你们现在就过去。”
白璃心里一沉。提前苏醒？又一个？
她立刻穿好外衣，跟着赤月下楼。经过墨辰房间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
墨辰很快开了门，显然也没睡熟。听完赤月的话，他立刻说：“我跟你一起去。”
“你的身体——”
“没事，调和锁链起了作用。”墨辰已经拿起了手杖。
两人跟着赤月来到观测室。青莲正盯着晶石上的画面，脸色凝重得可怕。柳清弦、孟七娘、夜罗刹也陆续赶来了。
晶石画面上，是一片山谷的景象。山谷中弥漫着浓重的黑雾，黑雾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发出令人不安的咀嚼声。山谷中央，一块巨大的、暗紫色的石碑正在发出脉动般的红光，像是心脏在跳动。
那就是暴食界碑。但它现在的样子，和青莲描述的完全不一样。
“它……活了？”柳清弦震惊。
“不只是活了。”青莲的声音很沉，“它在‘进食’。你们看那些黑雾——那是被它吸引过去的魔物、植物、甚至岩石，正在被它吞噬。暴食界碑在提前积累力量，准备迎接试炼者。”
“迎接？”孟七娘皱眉，“还是……捕食？”
青莲没有直接回答。她调出另一幅画面——那是山谷边缘，几具已经干瘪的尸体。从衣着看，应该是误入山谷的魔物或者修行者。
“如果你们现在进去，下场可能和他们一样。”青莲说，“暴食界碑已经进入了‘饥饿状态’，它会吞噬一切进入它领域的东西，包括试炼者。”
所有人都沉默了。观测室里只有晶石发出的嗡嗡声。
“那怎么办？”白璃问，“放弃暴食试炼？”
“不能放弃。”墨辰说，“七则必须集齐，否则无法修复血棺，无法救灵儿。”
“可是——”
“有办法。”青莲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但很冒险。”
她看向众人：“暴食界碑现在处于无差别吞噬状态，这是它的弱点。如果我们能在它‘吃饱’之前，用某种它无法拒绝的‘食物’吸引它的注意力，然后趁机通过试炼……”
“什么食物？”夜罗刹问。
青莲沉默了很久，然后吐出两个字：
“神器。”
“神器？”
“准确说，是蕴含着巨大能量的宝物。”青莲解释，“暴食界碑的本质是吞噬能量，越精纯、越强大的能量，对它诱惑越大。如果我们能提供一件这样的宝物，它可能会暂时停止吞噬其他东西，专注于消化这件宝物。这时候，就是你们进入试炼的最佳时机。”
“我们哪有这种宝物？”柳清弦苦笑。
青莲看向墨辰：“你们有。”
墨辰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你是说……血棺？”
“血棺不行，那是你们的根本。”青莲摇头，“但血棺里，应该还有其他东西吧？比如……那颗定海珠？”
白璃想起来了。在东海龙宫时，他们确实借到了一颗定海珠，后来一直放在血棺里，用来稳定血棺内部空间。
“定海珠是龙宫至宝，蕴含着精纯的水系本源能量。”青莲说，“对暴食界碑来说，这是无法抗拒的美食。如果我们把它投放到饕餮谷，至少能争取到一天时间——一天内，暴食界碑会全力消化定海珠，无暇顾及你们。”
“可是定海珠是借的……”白璃犹豫。
“我知道。”青莲说，“这是代价。但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办法。你们可以选择放弃暴食试炼，但那样的话，集齐七则的计划就失败了。血棺无法修复，灵儿无法解救，凌霄子的威胁也无法彻底解决。”
所有人都陷入了艰难的抉择。
放弃定海珠，可能得罪龙宫，失去一件重要宝物。
但放弃暴食试炼，就等于放弃了一切。
墨辰看向白璃，两人眼神交流了片刻。然后墨辰转向青莲：
“用定海珠。龙宫那边……以后再去赔罪。”
青莲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三天后——不，两天后，等你们适应了法则调和，我们就出发去饕餮谷。这两天，你们要进行最严格的禁食训练，因为进入饕餮谷后，你们可能连一口水都喝不到。”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
“还有一件事。暴食界碑的异常苏醒，可能和嫉妒界碑有关。七则之间的平衡正在被打破，界碑之间会产生共鸣和影响。这意味着……接下来的试炼，可能会一个比一个危险。”
“你们最好做好准备。接下来的路，才是真正的考验。”
观测室里，晶石上的画面还在跳动。暴食界碑的红光越来越强，像是在预示着什么不祥的未来。
而窗外，暗红色的天空，似乎比往常更加深沉了。
不是地形更难，也不是魔物更多，而是五种法则在体内“打架”带来的混乱。
离开镜像湖不到十里，柳清弦就第一个发现了问题。他正走在队伍最前面探路，忽然脚步一顿，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怎么了？”孟七娘握紧刀柄。
柳清弦没说话，只是抬起自己的右手。手掌上，几道不同颜色的光芒正在皮肤下流动——青色的懒惰法则、淡红色的忍耐法则、银色的嫉妒法则，还有之前获得的其他碎片力量，像几条不安分的小蛇，在经脉中乱窜。
“它们在冲突。”柳清弦皱眉，“我能感觉到，每种法则都想占据主导。懒惰法则让我‘慢点走’，忍耐法则让我‘坚持住’，嫉妒法则让我‘比较一下谁走得快’……我的脑子快炸了。”
“我也是。”夜罗刹抬起手，同样的光芒在他手背上流转，“而且嫉妒法则特别活跃。我刚才居然在想，柳兄的剑法比我好，是不是该嫉妒一下。”
孟七娘冷哼一声：“我刚才在看白璃扶墨辰，心里想的是‘凭什么她能那么自然地扶他’。”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我怎么会想这个？”
白璃和墨辰对视一眼，两人也感觉到了。嫉妒法则像一剂催化剂，放大了所有细微的比较心理。而懒惰法则在消磨行动力，忍耐法则在压制情绪，几种力量互相制衡又互相冲突，让人处于一种诡异的内耗状态。
最惨的是墨辰。他本来身体就虚弱，几种法则的冲突让他的脸色更差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必须尽快回去找青莲前辈。”白璃扶紧他，“她应该知道怎么处理。”
众人加快脚步——或者说，试图加快脚步。但懒惰法则的影响下，每个人的动作都像慢了半拍。走了不到三里，墨辰就撑不住了，靠在一块岩石上喘气。
“休息一会儿。”柳清弦说，但他说完后过了好几秒，身体才执行“坐下”的指令。法则冲突导致思维和行动之间有了延迟。
五人围着岩石坐下，谁也没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开口就可能暴露出被法则影响后的奇怪念头。
最后还是小七打破了沉默。灵体飘到众人中间，身上散发出柔和的金光。金光笼罩下，那些在体内乱窜的法则光芒似乎平静了一些，至少不再那么躁动了。
“小七能平复法则冲突？”白璃惊讶。
墨辰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摇头：“不是平复，是暂时压制。小七的灵体本质很特殊，似乎能调和不同属性的能量。但它力量有限，只能起到暂时缓解的作用。”
确实，几分钟后，小七的光芒减弱，那些法则光芒又开始蠢蠢欲动。
“走吧。”墨辰撑着站起来，“趁现在还能走。”
接下来的路程，成了五人轮流“发病”的尴尬旅程。
先是夜罗刹忽然停下，盯着路边一株奇形怪状的植物看了很久，然后说：“这株草长得比我昨天看到的那株好，我不高兴。”
众人：“……”
然后是孟七娘，她在对付一只不长眼冲过来的低等魔物时，明明可以一刀解决，却慢悠悠地打了三分钟，最后才说：“懒得出全力。”
柳清弦更离谱，他在一个岔路口犹豫了整整一盏茶时间，理由是想走左边那条看起来更平坦的路，但又嫉妒右边那条路上可能有的风景，最后是忍耐法则让他“随便选一条，别浪费时间”才做出决定。
白璃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扶着墨辰时，脑子里会不由自主地比较自己和墨辰镜像的区别，然后嫉妒那个镜像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墨辰身边。这种念头让她又羞愧又烦躁。
只有墨辰还算稳定——可能是因为他太虚弱，没太多精力去“发病”。但他也有问题：几种法则的冲突严重消耗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走到后来几乎是白璃半背半扶着他前进。
“就快到了。”白璃喘着气说。她已经能看到远处城堡的轮廓了。
终于，在暗红色天空再次变得深紫时，他们回到了城堡。
青莲早已等在门口。看到他们狼狈的样子，老前辈一点也不意外。
“法则冲突了？”她直接问。
“您怎么知道？”柳清弦惊讶。
“七则不是随便收集的玩具。”青莲侧身让他们进门，“每种法则都有自己的‘性格’，放在一起自然会吵架。尤其是你们连续获得四种，又没有时间好好调和——没当场打起来已经算你们意志力坚定了。”
城堡大厅里，赤月已经准备好了热汤和软垫。众人瘫坐在椅子上，连端碗的力气都快没了。
青莲绕着他们走了一圈，手指在空中划出复杂的符文。符文落下，化作几道淡金色的锁链，缠在每个人的手腕上。
“这是‘调和锁链’，能暂时封印你们体内80%的法则力量，只留下基本的功效。”青莲解释，“给你们三天时间适应和调和。三天后，锁链会自动解除，到时候如果还不能控制这些法则，你们就可能被它们反控制。”
锁链上身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体内那些乱窜的光芒终于消停了，思维和行动之间的延迟也消失了。虽然还能感觉到法则的存在，但它们变得温顺了许多。
“舒服多了。”孟七娘活动了一下手腕，“刚才我觉得自己像个被好几根线拉扯的木偶。”
“我也是。”夜罗刹难得地露出疲惫的表情，“脑子里同时有好几个声音在说话。”
墨辰的状态也好转了一些。他靠在椅背上，闭目调息，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呼吸平稳了不少。
“说说镜像湖的情况。”青莲坐下，“详细点。”
五人轮流讲述了试炼过程。听到镜像活化、旧影重现时，青莲的眉头越皱越紧。
“果然……”她低声说，“嫉妒界碑提前苏醒了，而且程度比预想的深。‘旧影重现’应该不止是你们的过去，可能还会涉及……更久远的东西。”
“什么意思？”白璃问。
青莲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最终她还是开口：“七则界碑是上古时期设立的，存在了数万年。这数万年间，无数人进行过试炼，有些人成功了，有些人失败了。失败的，有的死了，有的……被界碑吸收了。”
“吸收了？”柳清弦警觉。
“他们的记忆、情感、执念，会成为界碑的一部分。”青莲的表情很严肃，“嫉妒界碑苏醒时，这些‘旧影’可能会被释放出来。你们在试炼中看到的，可能不只是自己的过去，还有那些失败者的过去。”
这话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所以我们看到的那些幻象……”白璃想起苏小婉父母的样子，“可能不完全是我们的记忆，还有别人的？”
“很可能。”青莲点头，“尤其是那些特别清晰、特别强烈的画面。嫉妒界碑会利用这些‘旧影’来攻击试炼者，因为那些失败者的执念，往往是最强烈、最能引起共鸣的。”
大厅里安静下来。火堆发出噼啪的轻响，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
“下一个界碑是暴食。”青莲转移话题，“在饕餮谷，距离这里六百里。暴食试炼的核心是‘欲望控制’——不是不让你吃，而是让你在无尽的美食诱惑面前，保持理性和节制。”
“听起来比嫉妒简单。”孟七娘说。
“恰恰相反。”青莲摇头，“暴食试炼可能是最难的之一。因为‘吃’是最基本的欲望，也最难控制。而且饕餮谷的环境特殊，会放大饥饿感和食欲。你们进去后，可能会饿到失去理智。”
她看向众人：“尤其是你们现在体内有四种法则，暴食法则一旦加入，可能会引发更复杂的冲突。所以这三天，你们不仅要调和现有的法则，还要为暴食试炼做准备。”
“怎么准备？”柳清弦问。
“训练。”青莲说得很简单，“从明天开始，进行禁食和意志力训练。每天只吃最低限度的食物，同时面对各种美食诱惑。目标是做到‘看得到，闻得到，但能忍住不吃’。”
众人面面相觑。这听起来就很折磨人。
“必须这么做。”青莲的语气不容置疑，“否则你们进饕餮谷，可能第一天就会暴食过度而死。暴食界碑可不会心慈手软，它会用最美味的食物诱惑你，直到你吃到撑死为止。”
晚饭后，各自回房休息。白璃扶着墨辰上楼时，感觉到他的脚步比之前稳了一些。
“调和锁链有效果？”她问。
“嗯。”墨辰点头，“至少现在我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不过……”他顿了顿，“青莲前辈说的那些‘旧影’，让我很在意。”
“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那些失败者的执念，可能会影响我们。”墨辰推开房门，在床边坐下，“尤其是嫉妒界碑已经苏醒，它的力量会渗透到其他界碑。如果我们去饕餮谷，可能不仅要面对暴食的诱惑，还要面对那些‘旧影’的干扰。”
白璃在他身边坐下：“你是说，可能会有别的幻象出现？”
“很可能。”墨辰看着她，“而且青莲前辈说，‘旧影’涉及更久远的东西。我在想……会不会有天劫之前的人？或者更早的、我们根本不认识的人？”
这个可能性让白璃心里一紧。如果暴食试炼中突然出现完全不认识的幻象，那该多诡异。
“别想太多了。”她握住墨辰的手，“先好好休息。明天的训练肯定不轻松。”
墨辰点头，躺下后却又说：“白璃，如果……我是说如果，在暴食试炼中，我控制不住自己，你会怎么办？”
“我会打晕你。”白璃毫不犹豫，“然后拖着你通过试炼。”
墨辰笑了：“这么粗暴？”
“有效就行。”白璃也笑了，“所以你最好控制住自己，别让我动手。”
“好，我尽量。”
白璃替他盖好被子，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墨辰又叫住她。
“白璃。”
“嗯？”
“谢谢。”墨辰的声音很轻，“一直陪着我。”
白璃回头，看到他躺在昏暗的光线里，白发铺在枕上，眼神温柔。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不用谢。”她说，“你也一直陪着我。”
回到自己房间，白璃却没有立刻睡觉。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暗红色的夜空，脑子里反复回想着青莲的话。
旧影重现……更久远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苏小婉记忆碎片中的一些模糊画面——不是苏小婉的父母，而是更古老的场景。一个巨大的宫殿，一群穿着古装的人，还有……一口棺材。血红色的棺材。
那些画面很破碎，她一直以为是苏小婉看过的什么古籍插图留下的记忆。但现在想来，会不会是……别人的记忆？
如果是，那是谁的记忆？为什么会留在苏小婉的意识里？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幻象中？
越想越乱。白璃摇摇头，决定不想了。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但那些画面还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就在她快要睡着时，忽然听到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开门的声音。
她立刻睁开眼睛，坐起身。声音是从走廊传来的，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白璃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她听到了脚步声，很慢，很轻，正向她的房间走来。
是谁？柳清弦？孟七娘？还是……
脚步声在她门外停下了。几秒钟的寂静后，传来了敲门声——很轻，但很清晰。
白璃屏住呼吸，手按在门把手上。她应该开门吗？万一是幻象呢？万一是“旧影”呢？
“白璃姑娘？”门外传来赤月的声音，压低着，带着一丝急切，“你睡了吗？青莲前辈让你立刻去观测室，有紧急情况。”
白璃松了口气，打开门。赤月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笼，脸色有些紧张。
“怎么了？”白璃问。
“观测晶石显示，饕餮谷的能量波动突然暴涨。”赤月说，“青莲前辈说，暴食界碑可能提前苏醒了，而且程度比嫉妒界碑更严重。她让你们现在就过去。”
白璃心里一沉。提前苏醒？又一个？
她立刻穿好外衣，跟着赤月下楼。经过墨辰房间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
墨辰很快开了门，显然也没睡熟。听完赤月的话，他立刻说：“我跟你一起去。”
“你的身体——”
“没事，调和锁链起了作用。”墨辰已经拿起了手杖。
两人跟着赤月来到观测室。青莲正盯着晶石上的画面，脸色凝重得可怕。柳清弦、孟七娘、夜罗刹也陆续赶来了。
晶石画面上，是一片山谷的景象。山谷中弥漫着浓重的黑雾，黑雾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发出令人不安的咀嚼声。山谷中央，一块巨大的、暗紫色的石碑正在发出脉动般的红光，像是心脏在跳动。
那就是暴食界碑。但它现在的样子，和青莲描述的完全不一样。
“它……活了？”柳清弦震惊。
“不只是活了。”青莲的声音很沉，“它在‘进食’。你们看那些黑雾——那是被它吸引过去的魔物、植物、甚至岩石，正在被它吞噬。暴食界碑在提前积累力量，准备迎接试炼者。”
“迎接？”孟七娘皱眉，“还是……捕食？”
青莲没有直接回答。她调出另一幅画面——那是山谷边缘，几具已经干瘪的尸体。从衣着看，应该是误入山谷的魔物或者修行者。
“如果你们现在进去，下场可能和他们一样。”青莲说，“暴食界碑已经进入了‘饥饿状态’，它会吞噬一切进入它领域的东西，包括试炼者。”
所有人都沉默了。观测室里只有晶石发出的嗡嗡声。
“那怎么办？”白璃问，“放弃暴食试炼？”
“不能放弃。”墨辰说，“七则必须集齐，否则无法修复血棺，无法救灵儿。”
“可是——”
“有办法。”青莲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但很冒险。”
她看向众人：“暴食界碑现在处于无差别吞噬状态，这是它的弱点。如果我们能在它‘吃饱’之前，用某种它无法拒绝的‘食物’吸引它的注意力，然后趁机通过试炼……”
“什么食物？”夜罗刹问。
青莲沉默了很久，然后吐出两个字：
“神器。”
“神器？”
“准确说，是蕴含着巨大能量的宝物。”青莲解释，“暴食界碑的本质是吞噬能量，越精纯、越强大的能量，对它诱惑越大。如果我们能提供一件这样的宝物，它可能会暂时停止吞噬其他东西，专注于消化这件宝物。这时候，就是你们进入试炼的最佳时机。”
“我们哪有这种宝物？”柳清弦苦笑。
青莲看向墨辰：“你们有。”
墨辰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你是说……血棺？”
“血棺不行，那是你们的根本。”青莲摇头，“但血棺里，应该还有其他东西吧？比如……那颗定海珠？”
白璃想起来了。在东海龙宫时，他们确实借到了一颗定海珠，后来一直放在血棺里，用来稳定血棺内部空间。
“定海珠是龙宫至宝，蕴含着精纯的水系本源能量。”青莲说，“对暴食界碑来说，这是无法抗拒的美食。如果我们把它投放到饕餮谷，至少能争取到一天时间——一天内，暴食界碑会全力消化定海珠，无暇顾及你们。”
“可是定海珠是借的……”白璃犹豫。
“我知道。”青莲说，“这是代价。但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办法。你们可以选择放弃暴食试炼，但那样的话，集齐七则的计划就失败了。血棺无法修复，灵儿无法解救，凌霄子的威胁也无法彻底解决。”
所有人都陷入了艰难的抉择。
放弃定海珠，可能得罪龙宫，失去一件重要宝物。
但放弃暴食试炼，就等于放弃了一切。
墨辰看向白璃，两人眼神交流了片刻。然后墨辰转向青莲：
“用定海珠。龙宫那边……以后再去赔罪。”
青莲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三天后——不，两天后，等你们适应了法则调和，我们就出发去饕餮谷。这两天，你们要进行最严格的禁食训练，因为进入饕餮谷后，你们可能连一口水都喝不到。”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
“还有一件事。暴食界碑的异常苏醒，可能和嫉妒界碑有关。七则之间的平衡正在被打破，界碑之间会产生共鸣和影响。这意味着……接下来的试炼，可能会一个比一个危险。”
“你们最好做好准备。接下来的路，才是真正的考验。”
观测室里，晶石上的画面还在跳动。暴食界碑的红光越来越强，像是在预示着什么不祥的未来。
而窗外，暗红色的天空，似乎比往常更加深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