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镜湖倒影与五面镜子
孟七娘醒来的时机，恰逢队伍走出黑石峡谷的那一刻。
她趴在夜罗刹背上，先是睫毛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眼睛。视野里是夜罗刹的后颈和远处暗红色的天空。她眨了眨眼，意识逐渐回笼。
“放我下来。”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夜罗刹停下脚步，小心地将她放下。柳清弦立刻走过来，递上水囊：“感觉怎么样？”
孟七娘接过水囊喝了一口，闭眼缓了缓神，然后才说：“做了个很长的梦……梦到小时候的事。”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水囊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白璃注意到，孟七娘的眼神比平时更冷了一些，像是把什么情绪深深压了下去。
“我们都看到了。”柳清弦说，“嫉妒界碑的力量在提前渗透。那是‘旧影重现’的前兆。”
孟七娘点点头，没再多说。她把水囊还给柳清弦，整理了一下衣襟和武器，然后看向前方：“那就是镜像湖？”
所有人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峡谷出口外，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平原中央，是一个巨大得不可思议的湖泊。湖水呈现出诡异的银灰色，平滑如镜，没有一丝波纹。湖面倒映着暗红色的天空，让整个湖泊看起来像一块镶嵌在大地上的暗红宝石。
但最诡异的不是湖水的颜色，而是湖面的“倒影”——那些倒影并不完全和天空一致。仔细看，能看见倒影中有模糊的人影在晃动，像是水底下有另一个世界。
“就是这里。”墨辰拄着手杖，凝视着湖泊，“我能感觉到……很强的嫉妒气息。”
确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酸涩的味道，像是未熟的青梅混合着铁锈。呼吸间，那种味道渗入肺腑，勾起人心底深处某种隐秘的情绪。
小七不安地飘在白璃肩头，灵体微微颤抖，发出低低的“呜”声。
“走吧。”柳清弦说，“既然已经到了，就没有退缩的理由。”
五人一灵向着湖泊走去。距离越近，那种酸涩感就越强烈。白璃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某种……莫名的渴望。她渴望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
走到湖边时，他们看到了湖边立着的一块石碑。石碑是半透明的晶体材质，表面光滑如镜，能映出人的倒影。碑上刻着扭曲的文字：
“镜像湖，照心镜。入湖者，须直面己心之欲、己心之妒。过则得法则，败则永沉镜中。——嫉妒界碑”
文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是新刻上去的，字迹还闪着微光：
“七则已得其三，平衡倾斜。嫉妒苏醒，镜像活化。后来者，小心镜中之人——尤其是像你的人。”
看到这行字，所有人都沉默了。
“镜像活化……”柳清弦皱眉，“意思是，湖里的倒影会活过来？”
“很可能。”墨辰说，“而且重点是‘像你的人’。嫉妒试炼的核心是面对自己的镜像，而活化后的镜像……可能不仅仅是幻象，而是有攻击性的实体。”
“那怎么试炼？”孟七娘问，“直接跳进湖里？”
话音刚落，湖面忽然起了变化。
平滑如镜的湖水开始荡漾，从湖心泛起一圈圈涟漪。涟漪扩散到湖边时，湖水自动分开，露出了一条通往湖心的小路。小路完全由凝固的银色液体构成，像一条水晶通道。
通道尽头，湖心处，升起了一座小小的平台。平台也是银色，呈五边形，每个角上都立着一面等人高的镜子。
“看来试炼场地准备好了。”夜罗刹说。
“走。”柳清弦第一个踏上银色小路。
小路踩上去的感觉很奇怪，像是走在果冻上，有弹性，但很稳。五人一灵依次走上小路，向着湖心平台走去。两旁的湖水像墙壁一样立着，能清晰地看到水中有无数模糊的人影在游动，那些人影的形状……很像他们自己。
白璃不敢多看，她紧跟着墨辰，注意着他的状态。墨辰走得还算稳，但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呼吸也有些急促。
“撑得住吗？”她小声问。
“还行。”墨辰勉强笑了笑，“就是感觉……湖里的那些东西，在看我。”
确实，白璃也有这种感觉。那些水中的倒影，虽然没有清晰的面容，但能感觉到它们的“视线”。那些视线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渴望，有嫉妒，有不甘。
走到平台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平台大约三丈见方，五面镜子分别立在五个方向，镜面映出他们每个人的身影。
但镜中的身影，和现实中的他们……不太一样。
白璃看向属于自己的那面镜子。镜中的“她”穿着华丽的长裙，头发梳成精致的发髻，戴着她从未见过的珠宝首饰，脸上带着从容自信的微笑。那个“她”看起来优雅、高贵，像是从小在优渥环境中长大的大小姐。
那是苏小婉本该成为的样子——如果没有发生那些意外的话。
白璃盯着那个镜像，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酸涩，还有一丝……嫉妒。嫉妒那个镜像可以拥有她永远无法拥有的平凡人生。
“别看太久。”墨辰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镜像是在引诱你。”
白璃转头，看到墨辰正盯着属于他的那面镜子。镜中的墨辰，穿着一身仙气飘飘的白袍，黑发如瀑，面容俊朗年轻，眼神凌厉自信——那是天劫之前的墨辰仙君。
那个镜像甚至还对现实中的墨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明显的优越感和……怜悯。
“真欠揍。”孟七娘评价道。她看着自己的镜子，镜中的她穿着朴素的布衣，在一个小院子里晾晒衣物，脸上带着平凡但满足的微笑。那是一个普通女子的生活，是孟七娘永远无法拥有的平凡。
“各有各的欠揍法。”柳清弦说。他的镜像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剑客，正和一群朋友谈笑风生，显然没有经历过家族覆灭的打击。
夜罗刹的镜像最安静——那是一个温柔的青年，正陪着小时候的灵儿玩耍，两人笑得很开心。那画面美好得让人心碎。
五面镜子，五个镜像，代表了五个人内心最深的渴望和嫉妒。
“所以试炼是什么？”白璃问，“打败这些镜像？”
话音刚落，五面镜子同时发出银光。光芒中，五个镜像从镜子里走了出来，站到了他们对面。
镜像们看起来和真人无异，只是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银光。他们打量着现实中的自己，眼神复杂。
“终于见面了。”墨辰的镜像开口，声音和墨辰一样，但多了几分张扬，“我等你很久了。”
现实中的墨辰皱眉：“等我？”
“等你来承认，我才是更好的选择。”镜像笑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虚弱，苍老，连走路都要靠手杖。而我，依然是那个强大的仙君。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取代你，替你完成所有事情，包括保护那个女孩。”
他指向白璃。
白璃立刻挡在墨辰身前：“不需要！”
“是吗？”墨辰的镜像挑眉，“你真的觉得，现在这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废人，能保护你？别自欺欺人了，小姑娘。你心里也在嫉妒吧——嫉妒那些能被强大之人保护的女孩。”
这话像一根针，刺中了白璃内心某个隐秘的角落。她确实有过这样的念头，在墨辰受伤后，在遇到强敌时，她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墨辰还是那个强大的仙君就好了。
“闭嘴。”现实中的墨辰声音冷了下来，“你没有资格评判她。”
“我没有，你有吗？”镜像嘲讽，“你现在除了拖后腿，还能做什么？”
另一边，其他镜像也开始说话了。
“七娘，”孟七娘的镜像温柔地笑着，“你真的不累吗？每天打打杀杀，双手沾满鲜血，连觉都睡不安稳。来我这边吧，过平凡的生活，不用再背负那些罪孽。”
孟七娘握紧弯刀，面无表情：“我的人生我自己选。”
“是吗？”镜像依然温柔，“那你为什么每次看到普通人的生活，都会多看两眼？为什么会在梦里回到小时候？你嫉妒我，承认吧。”
柳清弦的镜像更直接：“柳清弦，你为了复兴柳家，把自己逼成什么样了？剑道停滞，心境困顿，连笑都很少笑了。而我，依然可以像以前那样，和朋友喝酒练剑，无忧无虑。你不嫉妒吗？”
“我嫉妒。”柳清弦承认得很干脆，“但嫉妒改变不了什么。柳家需要我，朋友也需要我。这就是我的选择。”
夜罗刹的镜像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现实中的夜罗刹，然后指了指身边幻化出来的小灵儿。那个意思很明显：我可以给灵儿幸福的童年，你能吗？
夜罗刹的呼吸变得粗重。这是他最大的心结——他亏欠灵儿太多。
平台上的气氛越来越紧张。五个镜像在不断放大现实中的五人心中的嫉妒和遗憾，试图动摇他们的意志。
白璃忽然明白了试炼的真正内容：不是打败镜像，而是在镜像的诱惑和攻击下，保持对自己的认同和选择。
“大家听我说！”她提高声音，“这些镜像说的都是事实——我们确实会嫉妒，确实有遗憾。但那是人之常情！关键不是否认这些情绪，而是承认它们，然后继续前进！”
她转向墨辰的镜像：“你说得对，我有时候会希望墨辰还是以前那样强大。但那不代表我不接受现在的他！现在的墨辰，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包括在弱小时如何坚持，如何珍惜身边的人。这些，是强大的仙君教不会的！”
她又看向自己的镜像：“你确实拥有我无法拥有的平凡人生。但我有我的路——我有血棺，有朋友，有要保护的人，有要完成的事。我不需要成为你，我就是我！”
这番话说完，白璃感觉心中的那股酸涩感减轻了许多。她对自己镜像的嫉妒，转化成了某种释然——是啊，那是另一种可能的人生，但不是她的人生。
墨辰看着她，眼中闪过赞许。他转向自己的镜像：“她说得对。现在的我确实不如你强大，但我经历过你不曾经历的，珍惜你不懂珍惜的。如果重来一次，我依然会选择这条路——因为这条路让我遇到了她。”
镜像的表情开始扭曲。它身上的银光变得不稳定，像是受到了冲击。
孟七娘那边，她忽然笑了，笑得很冷：“平凡的生活？确实诱人。但你知道吗，我之所以会多看两眼平凡的生活，不是因为我想过，而是因为我知道那不属于我。我选的路，我认。罪孽我背，血债我还，但至少……我真实地活过。”
她的镜像开始消散。
柳清弦的剑出鞘半寸：“无忧无虑？那是过去的我。现在的我，有责任，有牵挂，有要保护的人。这样的我，比过去的我更完整。”
夜罗刹深吸一口气，看向那个温柔的自己：“你能给灵儿幸福的童年，但我能救现在的灵儿。过去无法改变，但未来可以。”
五个镜像开始剧烈波动，它们身上的银光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破碎。但它们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们真的不后悔？”墨辰的镜像嘶声说，“看看你们现在！一个虚弱得随时会死，一个满手血腥，一个背负家族重担，一个活在愧疚里，还有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这样的生活，有什么值得坚持的？”
这个问题很恶毒，直指每个人最深的恐惧。
但这一次，没有人动摇。
“值得。”白璃第一个回答，“因为这是真实的生活，真实的我们。而你们……只是幻象。”
话音落下的瞬间，五个镜像同时发出刺耳的尖啸，然后炸成无数银色光点。光点没有消散，而是汇聚到平台中央，凝结成一块巴掌大小的银色晶体。
晶体缓缓升起，悬停在半空中。晶体内部，有五道不同颜色的光在流转——对应着五个人。
嫉妒法则碎片，获得了。
但试炼还没结束。
湖心平台开始震动，五面镜子同时碎裂。碎裂的镜片中，映出无数扭曲的画面——那些是更深层的嫉妒，是每个人内心更隐秘的角落。
白璃看到了苏小婉死亡的那一刻，看到了血棺吞噬苏家满门的幻象，看到了自己取代苏小婉身份时的茫然……
墨辰看到了天劫失败时师兄弟们的眼神，看到了灵儿被控制时的痛苦，看到了白璃为他冒险时的担忧……
每个人都被拖入了更深层的幻境。这一次，不再是温柔的诱惑，而是残酷的拷问：你真的配得上现在的一切吗？你真的没有嫉妒过那些本该拥有这些的人吗？
平台在崩塌，银色小路在消失，两旁的湖水开始合拢。如果不能及时脱离幻境，他们会被永远困在湖底。
关键时刻，小七爆发出强烈的光芒。灵体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暂时挡住了湖水的合拢。它发出急促的“噗噗”声，像是在催促他们醒来。
最先醒来的是柳清弦。他剑意爆发，斩碎了周围的幻象。然后是孟七娘，她一刀劈开扭曲的画面。夜罗刹紧随其后。
墨辰和白璃几乎是同时醒来。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伸手抓住空中的银色晶体。
晶体入手冰凉，但立刻化为五道流光，分别没入五人体内。嫉妒法则碎片，正式融合。
湖水彻底合拢的前一秒，五人一灵跃出平台，落回湖边。
回头看去，镜像湖恢复了平静，银灰色的湖面平滑如镜，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但每个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们通过了嫉妒试炼，获得了第四道法则碎片。
而前方的路，还有三个界碑在等待。
她趴在夜罗刹背上，先是睫毛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眼睛。视野里是夜罗刹的后颈和远处暗红色的天空。她眨了眨眼，意识逐渐回笼。
“放我下来。”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夜罗刹停下脚步，小心地将她放下。柳清弦立刻走过来，递上水囊：“感觉怎么样？”
孟七娘接过水囊喝了一口，闭眼缓了缓神，然后才说：“做了个很长的梦……梦到小时候的事。”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水囊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白璃注意到，孟七娘的眼神比平时更冷了一些，像是把什么情绪深深压了下去。
“我们都看到了。”柳清弦说，“嫉妒界碑的力量在提前渗透。那是‘旧影重现’的前兆。”
孟七娘点点头，没再多说。她把水囊还给柳清弦，整理了一下衣襟和武器，然后看向前方：“那就是镜像湖？”
所有人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峡谷出口外，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平原中央，是一个巨大得不可思议的湖泊。湖水呈现出诡异的银灰色，平滑如镜，没有一丝波纹。湖面倒映着暗红色的天空，让整个湖泊看起来像一块镶嵌在大地上的暗红宝石。
但最诡异的不是湖水的颜色，而是湖面的“倒影”——那些倒影并不完全和天空一致。仔细看，能看见倒影中有模糊的人影在晃动，像是水底下有另一个世界。
“就是这里。”墨辰拄着手杖，凝视着湖泊，“我能感觉到……很强的嫉妒气息。”
确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酸涩的味道，像是未熟的青梅混合着铁锈。呼吸间，那种味道渗入肺腑，勾起人心底深处某种隐秘的情绪。
小七不安地飘在白璃肩头，灵体微微颤抖，发出低低的“呜”声。
“走吧。”柳清弦说，“既然已经到了，就没有退缩的理由。”
五人一灵向着湖泊走去。距离越近，那种酸涩感就越强烈。白璃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某种……莫名的渴望。她渴望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
走到湖边时，他们看到了湖边立着的一块石碑。石碑是半透明的晶体材质，表面光滑如镜，能映出人的倒影。碑上刻着扭曲的文字：
“镜像湖，照心镜。入湖者，须直面己心之欲、己心之妒。过则得法则，败则永沉镜中。——嫉妒界碑”
文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是新刻上去的，字迹还闪着微光：
“七则已得其三，平衡倾斜。嫉妒苏醒，镜像活化。后来者，小心镜中之人——尤其是像你的人。”
看到这行字，所有人都沉默了。
“镜像活化……”柳清弦皱眉，“意思是，湖里的倒影会活过来？”
“很可能。”墨辰说，“而且重点是‘像你的人’。嫉妒试炼的核心是面对自己的镜像，而活化后的镜像……可能不仅仅是幻象，而是有攻击性的实体。”
“那怎么试炼？”孟七娘问，“直接跳进湖里？”
话音刚落，湖面忽然起了变化。
平滑如镜的湖水开始荡漾，从湖心泛起一圈圈涟漪。涟漪扩散到湖边时，湖水自动分开，露出了一条通往湖心的小路。小路完全由凝固的银色液体构成，像一条水晶通道。
通道尽头，湖心处，升起了一座小小的平台。平台也是银色，呈五边形，每个角上都立着一面等人高的镜子。
“看来试炼场地准备好了。”夜罗刹说。
“走。”柳清弦第一个踏上银色小路。
小路踩上去的感觉很奇怪，像是走在果冻上，有弹性，但很稳。五人一灵依次走上小路，向着湖心平台走去。两旁的湖水像墙壁一样立着，能清晰地看到水中有无数模糊的人影在游动，那些人影的形状……很像他们自己。
白璃不敢多看，她紧跟着墨辰，注意着他的状态。墨辰走得还算稳，但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呼吸也有些急促。
“撑得住吗？”她小声问。
“还行。”墨辰勉强笑了笑，“就是感觉……湖里的那些东西，在看我。”
确实，白璃也有这种感觉。那些水中的倒影，虽然没有清晰的面容，但能感觉到它们的“视线”。那些视线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渴望，有嫉妒，有不甘。
走到平台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平台大约三丈见方，五面镜子分别立在五个方向，镜面映出他们每个人的身影。
但镜中的身影，和现实中的他们……不太一样。
白璃看向属于自己的那面镜子。镜中的“她”穿着华丽的长裙，头发梳成精致的发髻，戴着她从未见过的珠宝首饰，脸上带着从容自信的微笑。那个“她”看起来优雅、高贵，像是从小在优渥环境中长大的大小姐。
那是苏小婉本该成为的样子——如果没有发生那些意外的话。
白璃盯着那个镜像，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酸涩，还有一丝……嫉妒。嫉妒那个镜像可以拥有她永远无法拥有的平凡人生。
“别看太久。”墨辰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镜像是在引诱你。”
白璃转头，看到墨辰正盯着属于他的那面镜子。镜中的墨辰，穿着一身仙气飘飘的白袍，黑发如瀑，面容俊朗年轻，眼神凌厉自信——那是天劫之前的墨辰仙君。
那个镜像甚至还对现实中的墨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明显的优越感和……怜悯。
“真欠揍。”孟七娘评价道。她看着自己的镜子，镜中的她穿着朴素的布衣，在一个小院子里晾晒衣物，脸上带着平凡但满足的微笑。那是一个普通女子的生活，是孟七娘永远无法拥有的平凡。
“各有各的欠揍法。”柳清弦说。他的镜像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剑客，正和一群朋友谈笑风生，显然没有经历过家族覆灭的打击。
夜罗刹的镜像最安静——那是一个温柔的青年，正陪着小时候的灵儿玩耍，两人笑得很开心。那画面美好得让人心碎。
五面镜子，五个镜像，代表了五个人内心最深的渴望和嫉妒。
“所以试炼是什么？”白璃问，“打败这些镜像？”
话音刚落，五面镜子同时发出银光。光芒中，五个镜像从镜子里走了出来，站到了他们对面。
镜像们看起来和真人无异，只是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银光。他们打量着现实中的自己，眼神复杂。
“终于见面了。”墨辰的镜像开口，声音和墨辰一样，但多了几分张扬，“我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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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中的墨辰皱眉：“等我？”
“等你来承认，我才是更好的选择。”镜像笑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虚弱，苍老，连走路都要靠手杖。而我，依然是那个强大的仙君。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取代你，替你完成所有事情，包括保护那个女孩。”
他指向白璃。
白璃立刻挡在墨辰身前：“不需要！”
“是吗？”墨辰的镜像挑眉，“你真的觉得，现在这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废人，能保护你？别自欺欺人了，小姑娘。你心里也在嫉妒吧——嫉妒那些能被强大之人保护的女孩。”
这话像一根针，刺中了白璃内心某个隐秘的角落。她确实有过这样的念头，在墨辰受伤后，在遇到强敌时，她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墨辰还是那个强大的仙君就好了。
“闭嘴。”现实中的墨辰声音冷了下来，“你没有资格评判她。”
“我没有，你有吗？”镜像嘲讽，“你现在除了拖后腿，还能做什么？”
另一边，其他镜像也开始说话了。
“七娘，”孟七娘的镜像温柔地笑着，“你真的不累吗？每天打打杀杀，双手沾满鲜血，连觉都睡不安稳。来我这边吧，过平凡的生活，不用再背负那些罪孽。”
孟七娘握紧弯刀，面无表情：“我的人生我自己选。”
“是吗？”镜像依然温柔，“那你为什么每次看到普通人的生活，都会多看两眼？为什么会在梦里回到小时候？你嫉妒我，承认吧。”
柳清弦的镜像更直接：“柳清弦，你为了复兴柳家，把自己逼成什么样了？剑道停滞，心境困顿，连笑都很少笑了。而我，依然可以像以前那样，和朋友喝酒练剑，无忧无虑。你不嫉妒吗？”
“我嫉妒。”柳清弦承认得很干脆，“但嫉妒改变不了什么。柳家需要我，朋友也需要我。这就是我的选择。”
夜罗刹的镜像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现实中的夜罗刹，然后指了指身边幻化出来的小灵儿。那个意思很明显：我可以给灵儿幸福的童年，你能吗？
夜罗刹的呼吸变得粗重。这是他最大的心结——他亏欠灵儿太多。
平台上的气氛越来越紧张。五个镜像在不断放大现实中的五人心中的嫉妒和遗憾，试图动摇他们的意志。
白璃忽然明白了试炼的真正内容：不是打败镜像，而是在镜像的诱惑和攻击下，保持对自己的认同和选择。
“大家听我说！”她提高声音，“这些镜像说的都是事实——我们确实会嫉妒，确实有遗憾。但那是人之常情！关键不是否认这些情绪，而是承认它们，然后继续前进！”
她转向墨辰的镜像：“你说得对，我有时候会希望墨辰还是以前那样强大。但那不代表我不接受现在的他！现在的墨辰，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包括在弱小时如何坚持，如何珍惜身边的人。这些，是强大的仙君教不会的！”
她又看向自己的镜像：“你确实拥有我无法拥有的平凡人生。但我有我的路——我有血棺，有朋友，有要保护的人，有要完成的事。我不需要成为你，我就是我！”
这番话说完，白璃感觉心中的那股酸涩感减轻了许多。她对自己镜像的嫉妒，转化成了某种释然——是啊，那是另一种可能的人生，但不是她的人生。
墨辰看着她，眼中闪过赞许。他转向自己的镜像：“她说得对。现在的我确实不如你强大，但我经历过你不曾经历的，珍惜你不懂珍惜的。如果重来一次，我依然会选择这条路——因为这条路让我遇到了她。”
镜像的表情开始扭曲。它身上的银光变得不稳定，像是受到了冲击。
孟七娘那边，她忽然笑了，笑得很冷：“平凡的生活？确实诱人。但你知道吗，我之所以会多看两眼平凡的生活，不是因为我想过，而是因为我知道那不属于我。我选的路，我认。罪孽我背，血债我还，但至少……我真实地活过。”
她的镜像开始消散。
柳清弦的剑出鞘半寸：“无忧无虑？那是过去的我。现在的我，有责任，有牵挂，有要保护的人。这样的我，比过去的我更完整。”
夜罗刹深吸一口气，看向那个温柔的自己：“你能给灵儿幸福的童年，但我能救现在的灵儿。过去无法改变，但未来可以。”
五个镜像开始剧烈波动，它们身上的银光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破碎。但它们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们真的不后悔？”墨辰的镜像嘶声说，“看看你们现在！一个虚弱得随时会死，一个满手血腥，一个背负家族重担，一个活在愧疚里，还有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这样的生活，有什么值得坚持的？”
这个问题很恶毒，直指每个人最深的恐惧。
但这一次，没有人动摇。
“值得。”白璃第一个回答，“因为这是真实的生活，真实的我们。而你们……只是幻象。”
话音落下的瞬间，五个镜像同时发出刺耳的尖啸，然后炸成无数银色光点。光点没有消散，而是汇聚到平台中央，凝结成一块巴掌大小的银色晶体。
晶体缓缓升起，悬停在半空中。晶体内部，有五道不同颜色的光在流转——对应着五个人。
嫉妒法则碎片，获得了。
但试炼还没结束。
湖心平台开始震动，五面镜子同时碎裂。碎裂的镜片中，映出无数扭曲的画面——那些是更深层的嫉妒，是每个人内心更隐秘的角落。
白璃看到了苏小婉死亡的那一刻，看到了血棺吞噬苏家满门的幻象，看到了自己取代苏小婉身份时的茫然……
墨辰看到了天劫失败时师兄弟们的眼神，看到了灵儿被控制时的痛苦，看到了白璃为他冒险时的担忧……
每个人都被拖入了更深层的幻境。这一次，不再是温柔的诱惑，而是残酷的拷问：你真的配得上现在的一切吗？你真的没有嫉妒过那些本该拥有这些的人吗？
平台在崩塌，银色小路在消失，两旁的湖水开始合拢。如果不能及时脱离幻境，他们会被永远困在湖底。
关键时刻，小七爆发出强烈的光芒。灵体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暂时挡住了湖水的合拢。它发出急促的“噗噗”声，像是在催促他们醒来。
最先醒来的是柳清弦。他剑意爆发，斩碎了周围的幻象。然后是孟七娘，她一刀劈开扭曲的画面。夜罗刹紧随其后。
墨辰和白璃几乎是同时醒来。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伸手抓住空中的银色晶体。
晶体入手冰凉，但立刻化为五道流光，分别没入五人体内。嫉妒法则碎片，正式融合。
湖水彻底合拢的前一秒，五人一灵跃出平台，落回湖边。
回头看去，镜像湖恢复了平静，银灰色的湖面平滑如镜，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但每个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们通过了嫉妒试炼，获得了第四道法则碎片。
而前方的路，还有三个界碑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