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三千年前的师徒
客栈的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街道上隐约的喧嚣。
白璃坐在床边，看着对面的青莲，脑子里嗡嗡的。
“凌霄子的师尊？”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发飘，“那个被困在禁地里三千年的老怪物，是凌霄子的师尊？”
青莲点头。
“嗯。”
墨辰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们，看着窗外。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平静。
但白璃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曲起。
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前辈，”白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怎么知道的？”
青莲沉默了一瞬。
“我去了趟地府。”她说。
白璃愣了一下。
“地府？”
“嗯。”青莲说，“鬼市的事，三界知道得最清楚的不是活人，是死人。地府里有个判官，叫崔钰，跟我是老交情。我去找他问了问。”
她顿了顿。
“他把禁地的来历告诉我了。”
墨辰转过身来。
“禁地是什么来历？”
青莲看着他。
“三千年前，有个叫‘无尘’的仙人，开辟了这片空间。”她说，“他是当时仙界最惊才绝艳的人物，年纪轻轻就修到了大罗金仙。但他不喜欢仙界的规矩，就跑来空间裂隙里，自己开辟了一个地方，让三界的亡魂有个容身之所。”
她顿了顿。
“那个地方，就是现在的鬼市。”
白璃听得入神。
“那后来呢？他怎么变成老怪物了？”
青莲叹了口气。
“后来他收了个徒弟。”她说，“那徒弟天资极高，但心术不正。无尘教了他三百年，把一身本事都传给了他。结果那徒弟学成之后，趁无尘闭关，偷袭了他。”
白璃的心提了起来。
“偷袭？”
“嗯。”青莲说，“那徒弟想要无尘的本命法宝——一件能操控空间的神器。无尘拼死反抗，但最终还是被打成重伤。他逃进鬼市最深处，用最后的力量布下禁制，把自己封在里面。”
她看着两人。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出来过。”
白璃沉默了几秒。
“那个徒弟……”她问，“是凌霄子？”
青莲点头。
“是他。”
房间里安静下来。
白璃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凌霄子那张永远温和、永远微笑的脸。想起他在万狐冢外布下大阵时的从容。想起他临死前说的那些话——
“我只是想复活师尊。”
当时她以为那是借口。
现在才知道，那是真的。
“所以，”墨辰开口，声音很平静，“凌霄子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活无尘？”
青莲摇头。
“不一定。”她说，“崔钰说，凌霄子后来变了。他不再只是想复活师尊。他想要更多。”
白璃问：“更多什么？”
青莲看着她。
“想要三界。”她说，“想要成为三界唯一的主宰。”
她顿了顿。
“他布的那个‘三界归元阵’，不是为了复活无尘。是为了炼化三界，把所有的力量都收归己用。”
白璃的心沉了下去。
墨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无尘呢？”他问，“他在禁地里，知道这些吗？”
青莲摇头。
“不知道。”她说，“崔钰说，无尘被封在禁地里三千年，外界的事一概不知。他可能还以为自己的徒弟是个好孩子。”
她顿了顿。
“也可能，他已经疯了。”
白璃愣住了。
“疯了？”
“嗯。”青莲说，“一个人在那种地方待三千年，不疯也难。崔钰说，现在的无尘，早就不是当年的无尘了。他的意识已经混乱，只剩下本能。”
“什么本能？”
青莲沉默了一瞬。
“活着。”她说，“还有——等着他的徒弟来救他。”
白璃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一个开辟鬼市、收留亡魂的仙人，被最信任的徒弟背叛，困在三千年不见天日的地方。而那个徒弟，早就忘记了他，只想利用他的名义，实现自己的野心。
“所以，”墨辰开口，“铁匠和月娘想杀无尘，是因为禁地扩张害死了他们的人？”
青莲点头。
“嗯。”她说，“但他们不知道无尘的来历。他们只知道禁地里有个老怪物，每隔一百年就会害人。”
她看着两人。
“如果让他们知道无尘是凌霄子的师尊，你们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白璃想了想。
“会更想杀他？”她试探着说，“毕竟凌霄子害了那么多人。”
青莲摇头。
“不一定。”她说，“有些人可能会想，杀了无尘，就能激怒凌霄子。到时候凌霄子报复鬼市，大家都活不成。”
她顿了顿。
“所以这件事，不能传出去。”
墨辰看着她。
“你的意思是？”
青莲沉默了几秒。
“我的意思是，”她说，“你们别掺和这件事。”
白璃愣了一下。
“可是……”
“没有可是。”青莲打断她，“凌霄子已经死了，但他的旧部还在。净邪司的人还在追你们。如果你们再惹上无尘的事，只会更麻烦。”
她看着两人。
“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躲起来，等风头过去。不是去禁地里冒险。”
白璃沉默了。
她看向墨辰。
墨辰也在看她。
两人对视。
白璃知道墨辰在想什么。
青莲说的没错。现在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不管闲事，躲起来，等风头过去。
但问题是——
他们等得起吗？
三界通缉令已经发了。净邪司的人正在到处找他们。躲，能躲多久？一个月？一年？十年？
而且，月娘说的那些秘密——凌霄子的过去，他的目的，他的弱点——这些都是他们急需的。
错过了这次机会，还能从哪儿打听？
她深吸一口气。
“青莲前辈，”她开口，“你说的我都懂。但……”
她顿了顿。
“但我们真的能一直躲下去吗？”
青莲看着她。
白璃继续说：“净邪司的人不是傻子。他们迟早会找到我们。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她顿了顿。
“月娘说，她能告诉我们凌霄子的全部秘密。包括他的弱点。如果我们知道了这些，至少知道该怎么反击。”
青莲沉默。
白璃又说：“而且，禁地里的无尘——如果他还清醒，如果他知道凌霄子做的事，也许他会帮我们。”
青莲叹了口气。
“你想得太简单了。”她说，“无尘疯了三千年，怎么可能还清醒？”
白璃没说话。
墨辰忽然开口：
“也许他没疯。”
青莲看向他。
“什么意思？”
墨辰沉默了一瞬。
“月娘说，禁地每隔一百年扩张一次。”他说，“如果无尘真的疯了，只是凭本能活着，他不会扩张禁地。他会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他顿了顿。
“但他在扩张。而且是有规律的扩张。一百年一次。”
青莲的眼神变了。
“你是说……”
墨辰点头。
“他可能是在传递信号。”他说，“每隔一百年，向外扩张一点，让外面的人注意到他。”
白璃的心跳加快了。
“他想让谁注意到他？”
墨辰看着她。
“他的徒弟。”他说，“凌霄子。”
房间里安静下来。
青莲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外看。
街道上，阳光依然灿烂。卖声音的老太婆推着车经过，车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瓶子。三只眼睛的小贩正在跟一个鱼头人讨价还价。一切都很正常。
但青莲知道，这正常的背后，藏着多少秘密。
她放下窗帘，转过身来。
“如果你们非要去，”她说，“我拦不住你们。”
她看着两人。
“但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白璃愣了一下。
“前辈？”
青莲摆摆手。
“别叫我前辈。”她说，“叫我青莲就行。”
她顿了顿。
“我活了八百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区区一个禁地，吓不住我。”
墨辰看着她。
“你确定？”
青莲点头。
“确定。”她说，“而且，你们需要有人在外面接应。万一出了事，至少有人能想办法救你们。”
墨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点头。
“好。”
白璃看着青莲，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从认识到现在，青莲一直在帮他们。从万狐冢到天魔界，从守夜人到净邪司，每次都是她挺身而出。
她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青莲看着她感激的眼神，笑了笑。
“别这么看我。”她说，“我不是白帮你们的。”
她顿了顿。
“等这件事完了，你们得请我喝酒。”
白璃笑了。
“好。”她说，“请你喝最好的酒。”
窗外，太阳慢慢西斜。
街道上的喧嚣渐渐安静下来。
鬼市的白天，快要结束了。
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今晚就行动。
青莲说，禁地的入口在北边，鬼市的尽头。那里有一道黑色的雾气屏障，平时没人敢靠近。但每隔一百年，那道屏障会向外扩张一次，吞噬周围的一切。
现在距离下一次扩张，还有三年。
“所以现在是安全的？”白璃问。
青莲摇头。
“不一定。”她说，“无尘虽然只在扩张时害人，但禁地本身就有危险。里面可能有他布下的禁制，也可能有这三千年被困在里面的怨魂。”
她顿了顿。
“而且，他本人就是最大的危险。”
白璃沉默。
墨辰忽然问：“血棺能进去吗？”
青莲想了想。
“应该能。”她说，“血棺是死物，不受禁制限制。但进去之后能不能出来，就看你们自己了。”
墨辰点头。
“明白。”
天色渐暗。
三人离开客栈，向北边走去。
街道上，店铺开始收摊。那些悬在半空的店铺，一个接一个消失。五颜六色的生物，纷纷躲进各自的住处。
那只白色的狮子还蹲在客栈门口，看见他们，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晚上出门？”它问。
墨辰点头。
狮子沉默了几秒。
“小心点。”它说，“今晚的月亮，不太对。”
白璃抬头看天。
鬼市的天空没有真正的月亮。只有从裂隙里漏下来的光，映出一轮模糊的光晕。
但此刻，那光晕确实有些不对劲。
它在变红。
像染了血。
青莲的脸色变了变。
“快走。”她说，“在天黑之前赶到禁地入口。”
三人加快脚步。
街上的人越来越少。
最后一家店铺收摊的时候，他们终于看见了北边的尽头——
一道黑色的雾气屏障。
高不见顶，宽不见边，像一堵墙，横亘在天地之间。
雾气缓缓翻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像是无数人在哭泣。
白璃站在屏障前，手心沁出冷汗。
墨辰握住她的手。
“怕吗？”他问。
白璃深吸一口气。
“有点。”她说，“但有你陪着，就不那么怕。”
墨辰轻轻笑了。
“那就好。”
青莲在一旁看着他们，翻了个白眼。
“行了，别腻歪了。”她说，“赶紧进去，早点出来。”
她顿了顿。
“我在外面守着。三天。如果三天你们没出来，我就想办法进去找。”
墨辰点头。
“多谢。”
他牵着白璃，走向那道黑色雾气。
血棺在他们身后浮现，棺盖缓缓打开。
两人走进血棺。
棺盖合拢。
血棺化作一道流光，冲进雾气深处。
青莲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流光消失在黑暗中。
然后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开始等待。
血棺在雾气中穿行。
四周一片漆黑。观察口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
但白璃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不是活物。
是怨念。
无数的怨念。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钻进血棺。
但血棺的棺盖上，血色纹路亮起微光，将它们挡在外面。
墨辰站在观察口前，盯着外面的黑暗。
白璃走到他身边。
“能看见什么吗？”
墨辰摇头。
“太黑了。”他说，“血棺的感知也被压制了。”
他顿了顿。
“但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血棺忽然一震。
然后，眼前豁然开朗。
雾气散尽，露出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天空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大地是一片荒原，寸草不生。地面上裂开无数缝隙，缝隙里透出幽蓝色的光。
远处，有一座山。
山不高，但很陡。山顶上，有一座破败的宫殿。
宫殿的门口，坐着一个人。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穿着破烂的白袍，低着头，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塑。
白璃的心跳加快了。
“那是……”她轻声问。
墨辰点头。
“无尘。”
血棺缓缓降落，停在宫殿前的空地上。
棺盖打开。
两人走出来。
那个老人依然低着头，一动不动。
白璃和墨辰对视一眼。
墨辰牵着她的手，慢慢走过去。
走到离老人三丈远的地方，老人忽然抬起头。
露出一张脸。
一张苍老到几乎看不清五官的脸。
但那双眼睛，却很亮。
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看着两人，目光从墨辰身上扫过，最后停在白璃脸上。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石头摩擦。
“你来了。”
白璃愣住了。
“我？”她指着自己，“前辈认识我？”
老人点点头。
“认识。”他说，“三千年前，你在仙界当侍女的时候，我见过你。”
白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三千年前？
她真的是创世神的侍女？
老人看着她震惊的表情，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苍老，很疲惫，但也很温柔。
“别怕。”他说，“我不是怪物。”
他顿了顿。
“我只是一个等徒弟回来的老家伙。”
白璃坐在床边，看着对面的青莲，脑子里嗡嗡的。
“凌霄子的师尊？”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发飘，“那个被困在禁地里三千年的老怪物，是凌霄子的师尊？”
青莲点头。
“嗯。”
墨辰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们，看着窗外。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平静。
但白璃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曲起。
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前辈，”白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怎么知道的？”
青莲沉默了一瞬。
“我去了趟地府。”她说。
白璃愣了一下。
“地府？”
“嗯。”青莲说，“鬼市的事，三界知道得最清楚的不是活人，是死人。地府里有个判官，叫崔钰，跟我是老交情。我去找他问了问。”
她顿了顿。
“他把禁地的来历告诉我了。”
墨辰转过身来。
“禁地是什么来历？”
青莲看着他。
“三千年前，有个叫‘无尘’的仙人，开辟了这片空间。”她说，“他是当时仙界最惊才绝艳的人物，年纪轻轻就修到了大罗金仙。但他不喜欢仙界的规矩，就跑来空间裂隙里，自己开辟了一个地方，让三界的亡魂有个容身之所。”
她顿了顿。
“那个地方，就是现在的鬼市。”
白璃听得入神。
“那后来呢？他怎么变成老怪物了？”
青莲叹了口气。
“后来他收了个徒弟。”她说，“那徒弟天资极高，但心术不正。无尘教了他三百年，把一身本事都传给了他。结果那徒弟学成之后，趁无尘闭关，偷袭了他。”
白璃的心提了起来。
“偷袭？”
“嗯。”青莲说，“那徒弟想要无尘的本命法宝——一件能操控空间的神器。无尘拼死反抗，但最终还是被打成重伤。他逃进鬼市最深处，用最后的力量布下禁制，把自己封在里面。”
她看着两人。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出来过。”
白璃沉默了几秒。
“那个徒弟……”她问，“是凌霄子？”
青莲点头。
“是他。”
房间里安静下来。
白璃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凌霄子那张永远温和、永远微笑的脸。想起他在万狐冢外布下大阵时的从容。想起他临死前说的那些话——
“我只是想复活师尊。”
当时她以为那是借口。
现在才知道，那是真的。
“所以，”墨辰开口，声音很平静，“凌霄子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活无尘？”
青莲摇头。
“不一定。”她说，“崔钰说，凌霄子后来变了。他不再只是想复活师尊。他想要更多。”
白璃问：“更多什么？”
青莲看着她。
“想要三界。”她说，“想要成为三界唯一的主宰。”
她顿了顿。
“他布的那个‘三界归元阵’，不是为了复活无尘。是为了炼化三界，把所有的力量都收归己用。”
白璃的心沉了下去。
墨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无尘呢？”他问，“他在禁地里，知道这些吗？”
青莲摇头。
“不知道。”她说，“崔钰说，无尘被封在禁地里三千年，外界的事一概不知。他可能还以为自己的徒弟是个好孩子。”
她顿了顿。
“也可能，他已经疯了。”
白璃愣住了。
“疯了？”
“嗯。”青莲说，“一个人在那种地方待三千年，不疯也难。崔钰说，现在的无尘，早就不是当年的无尘了。他的意识已经混乱，只剩下本能。”
“什么本能？”
青莲沉默了一瞬。
“活着。”她说，“还有——等着他的徒弟来救他。”
白璃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一个开辟鬼市、收留亡魂的仙人，被最信任的徒弟背叛，困在三千年不见天日的地方。而那个徒弟，早就忘记了他，只想利用他的名义，实现自己的野心。
“所以，”墨辰开口，“铁匠和月娘想杀无尘，是因为禁地扩张害死了他们的人？”
青莲点头。
“嗯。”她说，“但他们不知道无尘的来历。他们只知道禁地里有个老怪物，每隔一百年就会害人。”
她看着两人。
“如果让他们知道无尘是凌霄子的师尊，你们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白璃想了想。
“会更想杀他？”她试探着说，“毕竟凌霄子害了那么多人。”
青莲摇头。
“不一定。”她说，“有些人可能会想，杀了无尘，就能激怒凌霄子。到时候凌霄子报复鬼市，大家都活不成。”
她顿了顿。
“所以这件事，不能传出去。”
墨辰看着她。
“你的意思是？”
青莲沉默了几秒。
“我的意思是，”她说，“你们别掺和这件事。”
白璃愣了一下。
“可是……”
“没有可是。”青莲打断她，“凌霄子已经死了，但他的旧部还在。净邪司的人还在追你们。如果你们再惹上无尘的事，只会更麻烦。”
她看着两人。
“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躲起来，等风头过去。不是去禁地里冒险。”
白璃沉默了。
她看向墨辰。
墨辰也在看她。
两人对视。
白璃知道墨辰在想什么。
青莲说的没错。现在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不管闲事，躲起来，等风头过去。
但问题是——
他们等得起吗？
三界通缉令已经发了。净邪司的人正在到处找他们。躲，能躲多久？一个月？一年？十年？
而且，月娘说的那些秘密——凌霄子的过去，他的目的，他的弱点——这些都是他们急需的。
错过了这次机会，还能从哪儿打听？
她深吸一口气。
“青莲前辈，”她开口，“你说的我都懂。但……”
她顿了顿。
“但我们真的能一直躲下去吗？”
青莲看着她。
白璃继续说：“净邪司的人不是傻子。他们迟早会找到我们。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她顿了顿。
“月娘说，她能告诉我们凌霄子的全部秘密。包括他的弱点。如果我们知道了这些，至少知道该怎么反击。”
青莲沉默。
白璃又说：“而且，禁地里的无尘——如果他还清醒，如果他知道凌霄子做的事，也许他会帮我们。”
青莲叹了口气。
“你想得太简单了。”她说，“无尘疯了三千年，怎么可能还清醒？”
白璃没说话。
墨辰忽然开口：
“也许他没疯。”
青莲看向他。
“什么意思？”
墨辰沉默了一瞬。
“月娘说，禁地每隔一百年扩张一次。”他说，“如果无尘真的疯了，只是凭本能活着，他不会扩张禁地。他会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他顿了顿。
“但他在扩张。而且是有规律的扩张。一百年一次。”
青莲的眼神变了。
“你是说……”
墨辰点头。
“他可能是在传递信号。”他说，“每隔一百年，向外扩张一点，让外面的人注意到他。”
白璃的心跳加快了。
“他想让谁注意到他？”
墨辰看着她。
“他的徒弟。”他说，“凌霄子。”
房间里安静下来。
青莲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外看。
街道上，阳光依然灿烂。卖声音的老太婆推着车经过，车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瓶子。三只眼睛的小贩正在跟一个鱼头人讨价还价。一切都很正常。
但青莲知道，这正常的背后，藏着多少秘密。
她放下窗帘，转过身来。
“如果你们非要去，”她说，“我拦不住你们。”
她看着两人。
“但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白璃愣了一下。
“前辈？”
青莲摆摆手。
“别叫我前辈。”她说，“叫我青莲就行。”
她顿了顿。
“我活了八百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区区一个禁地，吓不住我。”
墨辰看着她。
“你确定？”
青莲点头。
“确定。”她说，“而且，你们需要有人在外面接应。万一出了事，至少有人能想办法救你们。”
墨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点头。
“好。”
白璃看着青莲，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从认识到现在，青莲一直在帮他们。从万狐冢到天魔界，从守夜人到净邪司，每次都是她挺身而出。
她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青莲看着她感激的眼神，笑了笑。
“别这么看我。”她说，“我不是白帮你们的。”
她顿了顿。
“等这件事完了，你们得请我喝酒。”
白璃笑了。
“好。”她说，“请你喝最好的酒。”
窗外，太阳慢慢西斜。
街道上的喧嚣渐渐安静下来。
鬼市的白天，快要结束了。
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今晚就行动。
青莲说，禁地的入口在北边，鬼市的尽头。那里有一道黑色的雾气屏障，平时没人敢靠近。但每隔一百年，那道屏障会向外扩张一次，吞噬周围的一切。
现在距离下一次扩张，还有三年。
“所以现在是安全的？”白璃问。
青莲摇头。
“不一定。”她说，“无尘虽然只在扩张时害人，但禁地本身就有危险。里面可能有他布下的禁制，也可能有这三千年被困在里面的怨魂。”
她顿了顿。
“而且，他本人就是最大的危险。”
白璃沉默。
墨辰忽然问：“血棺能进去吗？”
青莲想了想。
“应该能。”她说，“血棺是死物，不受禁制限制。但进去之后能不能出来，就看你们自己了。”
墨辰点头。
“明白。”
天色渐暗。
三人离开客栈，向北边走去。
街道上，店铺开始收摊。那些悬在半空的店铺，一个接一个消失。五颜六色的生物，纷纷躲进各自的住处。
那只白色的狮子还蹲在客栈门口，看见他们，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晚上出门？”它问。
墨辰点头。
狮子沉默了几秒。
“小心点。”它说，“今晚的月亮，不太对。”
白璃抬头看天。
鬼市的天空没有真正的月亮。只有从裂隙里漏下来的光，映出一轮模糊的光晕。
但此刻，那光晕确实有些不对劲。
它在变红。
像染了血。
青莲的脸色变了变。
“快走。”她说，“在天黑之前赶到禁地入口。”
三人加快脚步。
街上的人越来越少。
最后一家店铺收摊的时候，他们终于看见了北边的尽头——
一道黑色的雾气屏障。
高不见顶，宽不见边，像一堵墙，横亘在天地之间。
雾气缓缓翻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像是无数人在哭泣。
白璃站在屏障前，手心沁出冷汗。
墨辰握住她的手。
“怕吗？”他问。
白璃深吸一口气。
“有点。”她说，“但有你陪着，就不那么怕。”
墨辰轻轻笑了。
“那就好。”
青莲在一旁看着他们，翻了个白眼。
“行了，别腻歪了。”她说，“赶紧进去，早点出来。”
她顿了顿。
“我在外面守着。三天。如果三天你们没出来，我就想办法进去找。”
墨辰点头。
“多谢。”
他牵着白璃，走向那道黑色雾气。
血棺在他们身后浮现，棺盖缓缓打开。
两人走进血棺。
棺盖合拢。
血棺化作一道流光，冲进雾气深处。
青莲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流光消失在黑暗中。
然后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开始等待。
血棺在雾气中穿行。
四周一片漆黑。观察口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
但白璃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不是活物。
是怨念。
无数的怨念。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钻进血棺。
但血棺的棺盖上，血色纹路亮起微光，将它们挡在外面。
墨辰站在观察口前，盯着外面的黑暗。
白璃走到他身边。
“能看见什么吗？”
墨辰摇头。
“太黑了。”他说，“血棺的感知也被压制了。”
他顿了顿。
“但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血棺忽然一震。
然后，眼前豁然开朗。
雾气散尽，露出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天空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大地是一片荒原，寸草不生。地面上裂开无数缝隙，缝隙里透出幽蓝色的光。
远处，有一座山。
山不高，但很陡。山顶上，有一座破败的宫殿。
宫殿的门口，坐着一个人。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穿着破烂的白袍，低着头，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塑。
白璃的心跳加快了。
“那是……”她轻声问。
墨辰点头。
“无尘。”
血棺缓缓降落，停在宫殿前的空地上。
棺盖打开。
两人走出来。
那个老人依然低着头，一动不动。
白璃和墨辰对视一眼。
墨辰牵着她的手，慢慢走过去。
走到离老人三丈远的地方，老人忽然抬起头。
露出一张脸。
一张苍老到几乎看不清五官的脸。
但那双眼睛，却很亮。
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看着两人，目光从墨辰身上扫过，最后停在白璃脸上。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石头摩擦。
“你来了。”
白璃愣住了。
“我？”她指着自己，“前辈认识我？”
老人点点头。
“认识。”他说，“三千年前，你在仙界当侍女的时候，我见过你。”
白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三千年前？
她真的是创世神的侍女？
老人看着她震惊的表情，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苍老，很疲惫，但也很温柔。
“别怕。”他说，“我不是怪物。”
他顿了顿。
“我只是一个等徒弟回来的老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