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午时三刻的茶馆
白璃站在客栈门口，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阳光从裂隙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鬼市的街道上，把一切都染成淡淡的金色。那些悬在半空的店铺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是挂满了宝石。昨天夜里看见的那条惨白的街道，此刻热闹得像凡间的集市。
但仔细看，还是不一样。
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车从她身边经过，车上的糖葫芦是黑色的，裹着一层会发光的糖衣。小贩长着三只眼睛，第三只眼长在额头上，正滴溜溜地转着，打量着过往的行人。
一个穿着花花绿绿衣裳的女人蹲在街角，面前摆着一个小摊，摊上放着十几个笼子。笼子里关着各种小东西——有会唱歌的石头，有会跳舞的蘑菇，还有一只长着翅膀的蛤蟆。那蛤蟆正鼓着眼睛，朝路过的每一个人吐舌头。
更远的地方，有人在耍把式。一个光着上身的壮汉，正在表演吞剑。但那剑不是普通的剑，是一把通体漆黑的剑，剑身上缠绕着黑色的雾气。壮汉把剑吞进肚子里，再吐出来，剑身上的雾气就浓了一分。围观的人群里，有长着鱼头的，有长着鹿角的，还有整个身子都是透明的，只有一双眼睛飘在半空。
白璃看得眼花缭乱。
“鬼市白天这么热闹？”她小声问。
墨辰站在她身边，目光扫过街道，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可疑的角落。
“嗯。”他说，“白天是交易的时间。三界的东西，都能在这儿找到买主。”
白璃想了想。
“那晚上呢？那些鬼魂交易什么？”
墨辰沉默了一瞬。
“晚上交易的，活人最好别知道。”他说。
白璃打了个寒颤，没再问。
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
按照信上说的，东街第三家茶馆。
他们没急着去。
墨辰说，先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于是他们就像两个普通的游客，在街上慢慢逛着。
白璃很快发现，鬼市的店铺，比她想象的有意思得多。
比如有一家店，门口挂着一块招牌，上面写着“声音铺子”。
她好奇地走进去，发现店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瓶子。瓶子是透明的，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雾气。但雾气不是静止的，它们在动，像是在跳舞。
店主是一个老太婆，满脸皱纹，眼睛却很亮。
“小姑娘想买声音？”她笑眯眯地问，“我这儿什么声音都有。春天的鸟叫，夏天的蝉鸣，秋天的风声，冬天的雪落——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卖不了的。”
白璃愣了愣。
“声音也能卖？”
老太婆点点头。
“当然能。”她指着一个粉色的瓶子，“这是少女的笑声，清脆悦耳，听着就让人开心。”又指着一个蓝色的瓶子，“这是大海的涛声，能安神助眠。”再指着一个金色的瓶子，“这是仙乐，听过的人都说好。”
白璃看着那些瓶子，有些心动。
但她忍住了。
“我……我先看看。”她说。
老太婆也不恼，笑眯眯地点点头。
“随便看。看中了告诉我。”
白璃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一个角落停下。
角落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瓶子，瓶子里的雾气是灰色的，一动不动。
“这个是什么声音？”她问。
老太婆走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变。
“那个啊……”她顿了顿，“那个是绝望的叹息。”
白璃愣住了。
“绝望的叹息？”
老太婆点点头。
“一个将死之人，临死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叹息。”她说，“那声音里有他一生所有的遗憾和不甘。”
她看着那个瓶子，眼神复杂。
“这声音不好卖。太沉重了。没人愿意买。”
白璃沉默了几秒。
“那您为什么还留着？”
老太婆笑了笑。
“因为有人说过，这世上总有人需要听见这种声音。”她说，“听见了，才知道活着有多好。”
白璃看着那个灰色的瓶子，若有所思。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重生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曾发出过这样的叹息吧。
“走吧。”墨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白璃回过神来，点点头。
两人走出声音铺子。
街上，一个卖地图的小贩迎上来。
“二位要地图吗？”他热情地说，“鬼市的地图，标注了所有店铺和街道。还有隐藏区域的标记哦。”
墨辰看了他一眼。
“多少钱？”
小贩报了个数。
墨辰掏钱买了一份。
两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打开地图看。
鬼市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
地图上标注了三条主街——东街、西街、南街。北边是一片空白，标注着“禁地”两个字。
“禁地是什么？”白璃问。
墨辰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能在鬼市被划为禁地的，肯定不简单。”
他指着东街。
“茶馆在这儿。第三家。”
白璃看了看，东街不算太长，第三家茶馆在街的中段。
“我们现在去？”
墨辰看了看天色。
“还早。”他说，“再逛一会儿。”
白璃知道他的意思——先观察，不急着赴约。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兵器铺时，墨辰停下来。
店铺不大，但门口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兵器。有刀剑，有斧钺，有钩叉，还有一些白璃叫不出名字的。
店主是个精瘦的老头，正在打磨一把匕首。
“想买兵器？”他头也不抬地问。
墨辰没说话，只是看着架子上的一把剑。
那把剑通体漆黑，剑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隐隐透着暗红色的光。
老头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好眼力。”他说，“那是噬魂剑。能吞噬魂魄，专克仙家法宝。”
墨辰问：“多少钱？”
老头报了个数。
墨辰沉默了一瞬。
“太贵。”
老头笑了笑。
“贵有贵的道理。”他说，“这把剑杀过三十七个仙人，四十二个妖魔，还有九个不长眼的凡人。”
他顿了顿。
“你想要，可以便宜点。但得答应我一件事。”
墨辰看着他。
“什么事？”
老头放下匕首，站起来。
“帮我杀一个人。”他说。
墨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谁？”
老头指了指地图上的北边。
“禁地里住着一个老东西。”他说，“他欠我一条命。你帮我杀了他，这把剑白送。”
墨辰沉默了几秒。
“禁地进不去。”
老头笑了。
“你能进去。”他说，“你有血棺。”
墨辰的眼神变了。
白璃的心猛地提起来。
这人怎么知道血棺？
老头看着他们的表情，摆摆手。
“别紧张。鬼市里没秘密。”他说，“你们从裂隙里出来的时候，就有人认出来了。那口棺材，三界独一份。”
他顿了顿。
“但我没兴趣管你们的闲事。我只想杀那个老东西。”
墨辰看着他。
“为什么你自己不去？”
老头沉默了一瞬。
“因为我进不去。”他说，“禁地对活人有禁制。只有死物能进。”
他看着墨辰。
“你的血棺，算死物。”
墨辰没说话。
老头又说：“你不用现在回答。想好了再来找我。”
他重新坐下，继续打磨匕首。
墨辰带着白璃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白璃小声问：“他说的那个老东西，是谁？”
墨辰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能在禁地里住着的，肯定不简单。”
白璃想了想。
“我们要帮他吗？”
墨辰沉默了几秒。
“再看。”他说，“先赴约。”
午时三刻，越来越近。
两人来到东街。
这条街比他们逛过的那些街道安静得多。
店铺不多，但每一家都看起来很高档。门口挂着精致的招牌，门里飘出淡淡的香气。
第一家，是卖丹药的。透过窗户可以看见里面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穿着华服的客人在柜台前挑选。
第二家，是卖符篆的。门口挂着一串串黄纸符，随风飘动，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第三家，就是茶馆。
茶馆不大，门脸很朴素。一块褪色的木匾上刻着三个字——“忘忧居”。
门口没有迎客的小二，只有一扇半掩的木门。
墨辰推开门，走进去。
白璃跟在身后。
茶馆里比外面看起来宽敞。
几张木桌散落在厅中，客人不多，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灰袍的老头，正低头喝茶。窗边坐着一个白衣女子，侧脸对着门口，看不清模样。中间的一张桌子上，趴着一个胖子，像是睡着了。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掌柜的，正用抹布擦着杯子。
看见他们进来，掌柜的抬起头。
“二位喝茶？”他问。
墨辰点头。
掌柜的指了指靠窗的一张空桌。
“随便坐。”
两人在窗边坐下。
不一会儿，掌柜的端着一壶茶过来。
“本店招牌，忘忧茶。”他说，“二位慢用。”
他放下茶壶，转身要走。
墨辰叫住他。
“有人约我们来的。”
掌柜的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谁？”
墨辰把那封信拿出来，放在桌上。
掌柜的看了一眼，点点头。
“稍等。”他说。
他走进后堂，消失在一道帘子后面。
白璃和墨辰对视一眼。
白璃小声问：“会不会是陷阱？”
墨辰摇头。
“不确定。”他说，“但既然来了，看看再说。”
不一会儿，帘子掀开。
掌柜的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的斗篷，戴着兜帽，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他走到桌前，在两人对面坐下。
“墨辰，白璃。”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刻意压着，“久仰。”
墨辰看着他。
“你是谁？”
黑衣人没回答，只是伸出手，把兜帽往后推了推。
露出一张脸。
白璃愣住了。
是个女人。
年轻的女人，看起来二十出头，长得很好看。眉眼细长，皮肤白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银色的。
像两轮满月，嵌在眼眶里。
“我叫月娘。”她说，“鬼市的情报贩子。”
她看着两人惊讶的表情，笑了笑。
“别紧张。你们那封信，是我送的。”
墨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们住在那家客栈？”
月娘眨眨眼睛。
“鬼市里没秘密。”她说，“你们从城门进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她顿了顿。
“不只是我。鬼市里有好几拨人，都在盯着你们。”
白璃的心提了起来。
“净邪司？”
月娘点头。
“嗯。”她说，“净邪司的人在鬼市有眼线。你们进城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知道了。”
墨辰的脸色沉下来。
“那你约我们来，是想做什么？”
月娘看着他，银色的眼睛里闪着光。
“想跟你们做笔交易。”她说。
“什么交易？”
月娘沉默了一瞬。
“我给你们想要的情报。”她说，“你们帮我一个忙。”
墨辰没说话。
白璃问：“什么情报？”
月娘看着她。
“凌霄子的秘密。”她说，“他为什么要追杀你们，他留下的那份名单是什么意思，还有——”她顿了顿，“他跟你们的前世有什么关系。”
白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前世？
她想起在万狐冢祖墓里看见的那些幻境。那一世的自己，是创世神的侍女。墨辰，是战神之子。
但他们和凌霄子有什么关系？
月娘看着她的表情，笑了笑。
“看来你们知道一些。”她说，“但你们知道的，只是皮毛。”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我可以告诉你们全部。”她说，“但你们得先帮我。”
墨辰看着她。
“帮什么？”
月娘放下茶杯。
“帮我杀一个人。”她说。
白璃愣了一下。
又是杀人？
今天第二次听见这个词了。
“杀谁？”墨辰问。
月娘沉默了几秒。
“禁地里住着的一个老东西。”她说。
白璃和墨辰对视一眼。
禁地？
又是禁地？
月娘看着他们的表情，挑了挑眉。
“怎么？有人也找过你们？”
墨辰没说话。
月娘笑了笑。
“那我猜猜。”她说，“是不是一个卖兵器的老头？精瘦精瘦的，说话阴阳怪气的？”
墨辰的眼神变了。
月娘点点头。
“果然是他。”她说，“那个老东西，叫铁匠。在鬼市开了三百年兵器铺。”
她顿了顿。
“他想让你们杀的，也是禁地里那个老东西吧？”
墨辰沉默了一瞬。
“是。”
月娘笑了。
“那就有意思了。”她说，“他跟我，想杀的是同一个人。”
白璃愣住了。
“同一个人？”
月娘点头。
“嗯。”她说，“禁地里住着一个老怪物，我们都想杀他。但谁也杀不了。”
她看着两人。
“你们想知道为什么吗？”
墨辰没说话。
月娘自顾自地说下去。
“因为那个老怪物，是鬼市的创始人。”她说，“三千年前，他开辟了这片空间，让三界的亡魂有了容身之所。但他自己，却变成了一个怪物。”
她顿了顿。
“他把自己困在禁地里，三千年不出。但他不死，禁地就不灭。不灭的禁地，就成了鬼市所有活人的噩梦。”
白璃听得心惊。
“什么噩梦？”
月娘看着她，银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每隔一百年，禁地就会扩张一次。”她说，“每一次扩张，都会吞噬一部分鬼市。吞噬的地方，会变成新的禁地。活人进去，就再也出不来。”
她顿了顿。
“三千年了，鬼市已经缩小了一半。”
白璃沉默了。
月娘继续说：“铁匠想杀他，是因为他唯一的徒弟，三百年前误入禁地，再也没出来。我想杀他，是因为——”
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因为我娘，就是被禁地吞噬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白璃能听出那平静下面的颤抖。
“一百年前，禁地扩张。我娘的店铺刚好在边界上。她来不及跑，被吞进去了。”
她看着白璃。
“那年我十五岁。我亲眼看着她消失在黑雾里。”
白璃不知道该说什么。
月娘很快恢复过来，笑了笑。
“所以，你们看，我跟铁匠都想杀那个老怪物。但我们进不去禁地。”
她看着墨辰。
“你们可以。你们的血棺，能进禁地。”
墨辰沉默了很久。
白璃看着他，又看看月娘。
“如果我们帮你们杀了那个老怪物，”她问，“你能给我们什么情报？”
月娘看着她。
“全部。”她说，“凌霄子的一切。他的过去，他的目的，他的弱点。”
她顿了顿。
“还有——他为什么非杀你们不可。”
白璃的心跳加快了。
她看向墨辰。
墨辰也在看她。
两人对视。
许久，墨辰开口：
“我们需要考虑一下。”
月娘点头。
“可以。”她说，“但别太久。”
她站起来，重新戴上兜帽。
“明天这个时候，我还在这个位置。”她说，“你们想好了，就来。”
她转身，走向后堂。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对了。”她回头，隔着兜帽看向两人，“小心那个铁匠。他比看起来危险得多。”
说完，她消失在帘子后面。
茶馆里恢复了安静。
白璃和墨辰坐在窗边，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街道上，人流依然熙熙攘攘。卖声音的老太婆，卖兵器的小贩，三只眼睛的糖葫芦推车，长着翅膀的蛤蟆——一切都和来时一样。
但白璃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墨辰。”她轻声叫。
墨辰转头看她。
“你怎么想？”
墨辰沉默了一瞬。
“禁地很危险。”他说，“血棺能不能进去，进去后能不能出来，都是未知。”
白璃点头。
“我知道。”
墨辰看着她。
“但你想去？”
白璃想了想。
“不是想去。”她说，“是想知道那些秘密。”
她顿了顿。
“月娘说的那些——凌霄子的过去，他的目的，他为什么非要杀我们——这些我们迟早要查清楚。与其自己瞎撞，不如赌一把。”
墨辰沉默。
白璃又说：“而且，那个禁地里的老怪物，如果能杀……”
她没说下去。
墨辰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真能杀了那个老怪物，鬼市的人会感激他们。以后在鬼市，就有了立足之地。
但风险也大。
万一失败，可能永远出不来。
他想了很久。
“先回去。”他说，“晚上再商量。”
白璃点头。
两人起身，走出茶馆。
街上，阳光依然灿烂。
但白璃总觉得，那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她回头看了一眼茶馆。
“忘忧居”的招牌在风中轻轻晃动。
门里，那个掌柜的还在擦杯子。
一切都和来时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路过兵器铺的时候，墨辰停下来。
铁匠还在门口打磨匕首。
看见他们，他抬起头。
“想好了？”他问。
墨辰摇头。
“没有。”
铁匠点点头。
“不急。”他说，“慢慢想。”
他低下头，继续打磨。
墨辰带着白璃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白璃小声问：“你觉得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墨辰想了想。
“月娘说的，应该是真的。”他说，“她的眼睛骗不了人。”
白璃愣了一下。
“眼睛？”
“嗯。”墨辰说，“她是月族的人。月族的人，眼睛是银色的。她们不会说谎。”
白璃好奇地问：“月族是什么？”
墨辰沉默了一瞬。
“一个古老的种族。”他说，“据说来自月亮。她们能看见别人的记忆，但自己不能说谎。一说谎，眼睛就会变黑。”
白璃听得入神。
“那铁匠呢？”
墨辰摇头。
“他看不透。”他说，“但他说的话，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他顿了顿。
“而且，他们两个想杀同一个人。这一点对得上。”
白璃点点头。
两人回到客栈。
那只白色的狮子还蹲在门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看见他们，它抬起眼皮，打了个哈欠。
“回来了？”它问。
墨辰点头。
狮子用爪子指了指门。
“有人找你们。”
两人对视一眼，推门进去。
客栈大厅里，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角落的桌边。
青莲。
她抬起头，看向他们。
“等你们好一会儿了。”她说。
白璃快步走过去。
“青莲前辈，你怎么来了？”
青莲示意他们坐下。
“不放心。”她说，“鬼市这地方，水太深。你们初来乍到，容易踩坑。”
她顿了顿。
“而且，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墨辰看着她。
“什么？”
青莲沉默了一瞬。
“关于禁地的。”她说，“还有那个老怪物。”
她看着两人。
“你们是不是已经听说了？”
白璃点头。
“有人想让我们去杀他。”
青莲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她说，“你们刚进城，就被人盯上了。”
她压低声音。
“那个老怪物，杀不得。”
白璃愣住了。
“为什么？”
青莲看着他们，眼神凝重。
“因为他不是怪物。”她说，“他是凌霄子的师尊。”
阳光从裂隙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鬼市的街道上，把一切都染成淡淡的金色。那些悬在半空的店铺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是挂满了宝石。昨天夜里看见的那条惨白的街道，此刻热闹得像凡间的集市。
但仔细看，还是不一样。
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车从她身边经过，车上的糖葫芦是黑色的，裹着一层会发光的糖衣。小贩长着三只眼睛，第三只眼长在额头上，正滴溜溜地转着，打量着过往的行人。
一个穿着花花绿绿衣裳的女人蹲在街角，面前摆着一个小摊，摊上放着十几个笼子。笼子里关着各种小东西——有会唱歌的石头，有会跳舞的蘑菇，还有一只长着翅膀的蛤蟆。那蛤蟆正鼓着眼睛，朝路过的每一个人吐舌头。
更远的地方，有人在耍把式。一个光着上身的壮汉，正在表演吞剑。但那剑不是普通的剑，是一把通体漆黑的剑，剑身上缠绕着黑色的雾气。壮汉把剑吞进肚子里，再吐出来，剑身上的雾气就浓了一分。围观的人群里，有长着鱼头的，有长着鹿角的，还有整个身子都是透明的，只有一双眼睛飘在半空。
白璃看得眼花缭乱。
“鬼市白天这么热闹？”她小声问。
墨辰站在她身边，目光扫过街道，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可疑的角落。
“嗯。”他说，“白天是交易的时间。三界的东西，都能在这儿找到买主。”
白璃想了想。
“那晚上呢？那些鬼魂交易什么？”
墨辰沉默了一瞬。
“晚上交易的，活人最好别知道。”他说。
白璃打了个寒颤，没再问。
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
按照信上说的，东街第三家茶馆。
他们没急着去。
墨辰说，先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于是他们就像两个普通的游客，在街上慢慢逛着。
白璃很快发现，鬼市的店铺，比她想象的有意思得多。
比如有一家店，门口挂着一块招牌，上面写着“声音铺子”。
她好奇地走进去，发现店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瓶子。瓶子是透明的，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雾气。但雾气不是静止的，它们在动，像是在跳舞。
店主是一个老太婆，满脸皱纹，眼睛却很亮。
“小姑娘想买声音？”她笑眯眯地问，“我这儿什么声音都有。春天的鸟叫，夏天的蝉鸣，秋天的风声，冬天的雪落——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卖不了的。”
白璃愣了愣。
“声音也能卖？”
老太婆点点头。
“当然能。”她指着一个粉色的瓶子，“这是少女的笑声，清脆悦耳，听着就让人开心。”又指着一个蓝色的瓶子，“这是大海的涛声，能安神助眠。”再指着一个金色的瓶子，“这是仙乐，听过的人都说好。”
白璃看着那些瓶子，有些心动。
但她忍住了。
“我……我先看看。”她说。
老太婆也不恼，笑眯眯地点点头。
“随便看。看中了告诉我。”
白璃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一个角落停下。
角落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瓶子，瓶子里的雾气是灰色的，一动不动。
“这个是什么声音？”她问。
老太婆走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变。
“那个啊……”她顿了顿，“那个是绝望的叹息。”
白璃愣住了。
“绝望的叹息？”
老太婆点点头。
“一个将死之人，临死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叹息。”她说，“那声音里有他一生所有的遗憾和不甘。”
她看着那个瓶子，眼神复杂。
“这声音不好卖。太沉重了。没人愿意买。”
白璃沉默了几秒。
“那您为什么还留着？”
老太婆笑了笑。
“因为有人说过，这世上总有人需要听见这种声音。”她说，“听见了，才知道活着有多好。”
白璃看着那个灰色的瓶子，若有所思。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重生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曾发出过这样的叹息吧。
“走吧。”墨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白璃回过神来，点点头。
两人走出声音铺子。
街上，一个卖地图的小贩迎上来。
“二位要地图吗？”他热情地说，“鬼市的地图，标注了所有店铺和街道。还有隐藏区域的标记哦。”
墨辰看了他一眼。
“多少钱？”
小贩报了个数。
墨辰掏钱买了一份。
两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打开地图看。
鬼市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
地图上标注了三条主街——东街、西街、南街。北边是一片空白，标注着“禁地”两个字。
“禁地是什么？”白璃问。
墨辰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能在鬼市被划为禁地的，肯定不简单。”
他指着东街。
“茶馆在这儿。第三家。”
白璃看了看，东街不算太长，第三家茶馆在街的中段。
“我们现在去？”
墨辰看了看天色。
“还早。”他说，“再逛一会儿。”
白璃知道他的意思——先观察，不急着赴约。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兵器铺时，墨辰停下来。
店铺不大，但门口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兵器。有刀剑，有斧钺，有钩叉，还有一些白璃叫不出名字的。
店主是个精瘦的老头，正在打磨一把匕首。
“想买兵器？”他头也不抬地问。
墨辰没说话，只是看着架子上的一把剑。
那把剑通体漆黑，剑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隐隐透着暗红色的光。
老头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好眼力。”他说，“那是噬魂剑。能吞噬魂魄，专克仙家法宝。”
墨辰问：“多少钱？”
老头报了个数。
墨辰沉默了一瞬。
“太贵。”
老头笑了笑。
“贵有贵的道理。”他说，“这把剑杀过三十七个仙人，四十二个妖魔，还有九个不长眼的凡人。”
他顿了顿。
“你想要，可以便宜点。但得答应我一件事。”
墨辰看着他。
“什么事？”
老头放下匕首，站起来。
“帮我杀一个人。”他说。
墨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谁？”
老头指了指地图上的北边。
“禁地里住着一个老东西。”他说，“他欠我一条命。你帮我杀了他，这把剑白送。”
墨辰沉默了几秒。
“禁地进不去。”
老头笑了。
“你能进去。”他说，“你有血棺。”
墨辰的眼神变了。
白璃的心猛地提起来。
这人怎么知道血棺？
老头看着他们的表情，摆摆手。
“别紧张。鬼市里没秘密。”他说，“你们从裂隙里出来的时候，就有人认出来了。那口棺材，三界独一份。”
他顿了顿。
“但我没兴趣管你们的闲事。我只想杀那个老东西。”
墨辰看着他。
“为什么你自己不去？”
老头沉默了一瞬。
“因为我进不去。”他说，“禁地对活人有禁制。只有死物能进。”
他看着墨辰。
“你的血棺，算死物。”
墨辰没说话。
老头又说：“你不用现在回答。想好了再来找我。”
他重新坐下，继续打磨匕首。
墨辰带着白璃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白璃小声问：“他说的那个老东西，是谁？”
墨辰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能在禁地里住着的，肯定不简单。”
白璃想了想。
“我们要帮他吗？”
墨辰沉默了几秒。
“再看。”他说，“先赴约。”
午时三刻，越来越近。
两人来到东街。
这条街比他们逛过的那些街道安静得多。
店铺不多，但每一家都看起来很高档。门口挂着精致的招牌，门里飘出淡淡的香气。
第一家，是卖丹药的。透过窗户可以看见里面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穿着华服的客人在柜台前挑选。
第二家，是卖符篆的。门口挂着一串串黄纸符，随风飘动，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第三家，就是茶馆。
茶馆不大，门脸很朴素。一块褪色的木匾上刻着三个字——“忘忧居”。
门口没有迎客的小二，只有一扇半掩的木门。
墨辰推开门，走进去。
白璃跟在身后。
茶馆里比外面看起来宽敞。
几张木桌散落在厅中，客人不多，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灰袍的老头，正低头喝茶。窗边坐着一个白衣女子，侧脸对着门口，看不清模样。中间的一张桌子上，趴着一个胖子，像是睡着了。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掌柜的，正用抹布擦着杯子。
看见他们进来，掌柜的抬起头。
“二位喝茶？”他问。
墨辰点头。
掌柜的指了指靠窗的一张空桌。
“随便坐。”
两人在窗边坐下。
不一会儿，掌柜的端着一壶茶过来。
“本店招牌，忘忧茶。”他说，“二位慢用。”
他放下茶壶，转身要走。
墨辰叫住他。
“有人约我们来的。”
掌柜的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谁？”
墨辰把那封信拿出来，放在桌上。
掌柜的看了一眼，点点头。
“稍等。”他说。
他走进后堂，消失在一道帘子后面。
白璃和墨辰对视一眼。
白璃小声问：“会不会是陷阱？”
墨辰摇头。
“不确定。”他说，“但既然来了，看看再说。”
不一会儿，帘子掀开。
掌柜的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的斗篷，戴着兜帽，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他走到桌前，在两人对面坐下。
“墨辰，白璃。”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刻意压着，“久仰。”
墨辰看着他。
“你是谁？”
黑衣人没回答，只是伸出手，把兜帽往后推了推。
露出一张脸。
白璃愣住了。
是个女人。
年轻的女人，看起来二十出头，长得很好看。眉眼细长，皮肤白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银色的。
像两轮满月，嵌在眼眶里。
“我叫月娘。”她说，“鬼市的情报贩子。”
她看着两人惊讶的表情，笑了笑。
“别紧张。你们那封信，是我送的。”
墨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们住在那家客栈？”
月娘眨眨眼睛。
“鬼市里没秘密。”她说，“你们从城门进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她顿了顿。
“不只是我。鬼市里有好几拨人，都在盯着你们。”
白璃的心提了起来。
“净邪司？”
月娘点头。
“嗯。”她说，“净邪司的人在鬼市有眼线。你们进城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知道了。”
墨辰的脸色沉下来。
“那你约我们来，是想做什么？”
月娘看着他，银色的眼睛里闪着光。
“想跟你们做笔交易。”她说。
“什么交易？”
月娘沉默了一瞬。
“我给你们想要的情报。”她说，“你们帮我一个忙。”
墨辰没说话。
白璃问：“什么情报？”
月娘看着她。
“凌霄子的秘密。”她说，“他为什么要追杀你们，他留下的那份名单是什么意思，还有——”她顿了顿，“他跟你们的前世有什么关系。”
白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前世？
她想起在万狐冢祖墓里看见的那些幻境。那一世的自己，是创世神的侍女。墨辰，是战神之子。
但他们和凌霄子有什么关系？
月娘看着她的表情，笑了笑。
“看来你们知道一些。”她说，“但你们知道的，只是皮毛。”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我可以告诉你们全部。”她说，“但你们得先帮我。”
墨辰看着她。
“帮什么？”
月娘放下茶杯。
“帮我杀一个人。”她说。
白璃愣了一下。
又是杀人？
今天第二次听见这个词了。
“杀谁？”墨辰问。
月娘沉默了几秒。
“禁地里住着的一个老东西。”她说。
白璃和墨辰对视一眼。
禁地？
又是禁地？
月娘看着他们的表情，挑了挑眉。
“怎么？有人也找过你们？”
墨辰没说话。
月娘笑了笑。
“那我猜猜。”她说，“是不是一个卖兵器的老头？精瘦精瘦的，说话阴阳怪气的？”
墨辰的眼神变了。
月娘点点头。
“果然是他。”她说，“那个老东西，叫铁匠。在鬼市开了三百年兵器铺。”
她顿了顿。
“他想让你们杀的，也是禁地里那个老东西吧？”
墨辰沉默了一瞬。
“是。”
月娘笑了。
“那就有意思了。”她说，“他跟我，想杀的是同一个人。”
白璃愣住了。
“同一个人？”
月娘点头。
“嗯。”她说，“禁地里住着一个老怪物，我们都想杀他。但谁也杀不了。”
她看着两人。
“你们想知道为什么吗？”
墨辰没说话。
月娘自顾自地说下去。
“因为那个老怪物，是鬼市的创始人。”她说，“三千年前，他开辟了这片空间，让三界的亡魂有了容身之所。但他自己，却变成了一个怪物。”
她顿了顿。
“他把自己困在禁地里，三千年不出。但他不死，禁地就不灭。不灭的禁地，就成了鬼市所有活人的噩梦。”
白璃听得心惊。
“什么噩梦？”
月娘看着她，银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每隔一百年，禁地就会扩张一次。”她说，“每一次扩张，都会吞噬一部分鬼市。吞噬的地方，会变成新的禁地。活人进去，就再也出不来。”
她顿了顿。
“三千年了，鬼市已经缩小了一半。”
白璃沉默了。
月娘继续说：“铁匠想杀他，是因为他唯一的徒弟，三百年前误入禁地，再也没出来。我想杀他，是因为——”
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因为我娘，就是被禁地吞噬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白璃能听出那平静下面的颤抖。
“一百年前，禁地扩张。我娘的店铺刚好在边界上。她来不及跑，被吞进去了。”
她看着白璃。
“那年我十五岁。我亲眼看着她消失在黑雾里。”
白璃不知道该说什么。
月娘很快恢复过来，笑了笑。
“所以，你们看，我跟铁匠都想杀那个老怪物。但我们进不去禁地。”
她看着墨辰。
“你们可以。你们的血棺，能进禁地。”
墨辰沉默了很久。
白璃看着他，又看看月娘。
“如果我们帮你们杀了那个老怪物，”她问，“你能给我们什么情报？”
月娘看着她。
“全部。”她说，“凌霄子的一切。他的过去，他的目的，他的弱点。”
她顿了顿。
“还有——他为什么非杀你们不可。”
白璃的心跳加快了。
她看向墨辰。
墨辰也在看她。
两人对视。
许久，墨辰开口：
“我们需要考虑一下。”
月娘点头。
“可以。”她说，“但别太久。”
她站起来，重新戴上兜帽。
“明天这个时候，我还在这个位置。”她说，“你们想好了，就来。”
她转身，走向后堂。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对了。”她回头，隔着兜帽看向两人，“小心那个铁匠。他比看起来危险得多。”
说完，她消失在帘子后面。
茶馆里恢复了安静。
白璃和墨辰坐在窗边，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街道上，人流依然熙熙攘攘。卖声音的老太婆，卖兵器的小贩，三只眼睛的糖葫芦推车，长着翅膀的蛤蟆——一切都和来时一样。
但白璃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墨辰。”她轻声叫。
墨辰转头看她。
“你怎么想？”
墨辰沉默了一瞬。
“禁地很危险。”他说，“血棺能不能进去，进去后能不能出来，都是未知。”
白璃点头。
“我知道。”
墨辰看着她。
“但你想去？”
白璃想了想。
“不是想去。”她说，“是想知道那些秘密。”
她顿了顿。
“月娘说的那些——凌霄子的过去，他的目的，他为什么非要杀我们——这些我们迟早要查清楚。与其自己瞎撞，不如赌一把。”
墨辰沉默。
白璃又说：“而且，那个禁地里的老怪物，如果能杀……”
她没说下去。
墨辰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真能杀了那个老怪物，鬼市的人会感激他们。以后在鬼市，就有了立足之地。
但风险也大。
万一失败，可能永远出不来。
他想了很久。
“先回去。”他说，“晚上再商量。”
白璃点头。
两人起身，走出茶馆。
街上，阳光依然灿烂。
但白璃总觉得，那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她回头看了一眼茶馆。
“忘忧居”的招牌在风中轻轻晃动。
门里，那个掌柜的还在擦杯子。
一切都和来时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路过兵器铺的时候，墨辰停下来。
铁匠还在门口打磨匕首。
看见他们，他抬起头。
“想好了？”他问。
墨辰摇头。
“没有。”
铁匠点点头。
“不急。”他说，“慢慢想。”
他低下头，继续打磨。
墨辰带着白璃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白璃小声问：“你觉得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墨辰想了想。
“月娘说的，应该是真的。”他说，“她的眼睛骗不了人。”
白璃愣了一下。
“眼睛？”
“嗯。”墨辰说，“她是月族的人。月族的人，眼睛是银色的。她们不会说谎。”
白璃好奇地问：“月族是什么？”
墨辰沉默了一瞬。
“一个古老的种族。”他说，“据说来自月亮。她们能看见别人的记忆，但自己不能说谎。一说谎，眼睛就会变黑。”
白璃听得入神。
“那铁匠呢？”
墨辰摇头。
“他看不透。”他说，“但他说的话，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他顿了顿。
“而且，他们两个想杀同一个人。这一点对得上。”
白璃点点头。
两人回到客栈。
那只白色的狮子还蹲在门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看见他们，它抬起眼皮，打了个哈欠。
“回来了？”它问。
墨辰点头。
狮子用爪子指了指门。
“有人找你们。”
两人对视一眼，推门进去。
客栈大厅里，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角落的桌边。
青莲。
她抬起头，看向他们。
“等你们好一会儿了。”她说。
白璃快步走过去。
“青莲前辈，你怎么来了？”
青莲示意他们坐下。
“不放心。”她说，“鬼市这地方，水太深。你们初来乍到，容易踩坑。”
她顿了顿。
“而且，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墨辰看着她。
“什么？”
青莲沉默了一瞬。
“关于禁地的。”她说，“还有那个老怪物。”
她看着两人。
“你们是不是已经听说了？”
白璃点头。
“有人想让我们去杀他。”
青莲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她说，“你们刚进城，就被人盯上了。”
她压低声音。
“那个老怪物，杀不得。”
白璃愣住了。
“为什么？”
青莲看着他们，眼神凝重。
“因为他不是怪物。”她说，“他是凌霄子的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