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血棺异动

黄昏的时候,白璃发现血棺不对劲了。

她正在厨房里熬汤,老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整个院子都飘着香味。赤炎蹲在灶台边等着尝咸淡,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白璃拿勺子舀了一点,吹了吹,递到他嘴边。他咂摸了一下,眼睛亮了。

“咸淡刚好!”

白璃正要说话,忽然感觉到一阵微弱的震动。不是地震,地震是从脚下传来的,这个震动是从心里传来的。像有人在她的心脏上轻轻敲了一下,咚的一声,很轻,但很清楚。

她放下勺子,皱了皱眉。

赤炎也感觉到了,抬头看着她:“姐姐,怎么了?”

白璃没回答,走出厨房,往院子的角落看去。血棺停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表面那层暗红色的光泽比平时更深了,像是在呼吸。一明一暗,一明一暗,节奏很慢,但很稳定。

墨辰已经站在血棺前面了。他背对着白璃,手放在血棺的表面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听什么。

白璃走过去:“怎么了?”

墨辰睁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

“它在呼唤。”

白璃愣了一下:“呼唤?呼唤谁?”

“我们。”

墨辰把手从血棺上拿开,血棺表面的光泽暗了一下,然后又亮起来,节奏没变。白璃把手也放上去,触感温热的,像摸在活物身上。她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力量从血棺里传出来,顺着她的手指,流进她的手臂,最后汇聚在心口。那里有墨辰的本命精血,血棺的气息和它共鸣了。

她听见了声音。很远,像从地底传来的,又像从天上掉下来的。嗡嗡的,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情绪——急切,不安,还有一丝……恐惧?

白璃收回手,看向墨辰。

“它以前从来没这样过。”

墨辰点头:“一百三十七年了,这是第一次。”

赤炎凑过来,也把手放在血棺上。他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困惑。

“我听见了……风声?很大很大的风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飞。”

白璃和墨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一百三十七年了,血棺一直是安静的。它会回应他们的召唤,会在危险的时候保护他们,会提供修炼的空间和时间。但它从来不会主动发出声音,更不会主动呼唤。它就像一个沉默的工具,听话,好用,但没有自己的意志。

现在,它有话要说了。

白璃深吸一口气,把手重新放回血棺上。这次她没有抗拒那股力量,而是顺着它,让自己的意识沉进去。

眼前一黑,然后亮了起来。

她看见了星空。不是院子里的星空,是更远、更深的星空。星星密密麻麻的,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在移动,有的静止不动。星空的中央,有一团暗红色的光,像一块巨大的琥珀,里面封着什么东西。

白璃想看清那是什么,但距离太远了,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座山,又像是一座城,又像是一具……尸体?

她心里一紧,意识被弹了出来。

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墨辰扶住她的肩膀,眼神里带着担心。

“看见了什么?”

白璃把看见的东西说了。墨辰听完,沉默了很久。

赤炎在旁边小声说:“姐姐,那团红光,是不是很像血棺的颜色?”

白璃愣了一下,仔细回想。确实,那团暗红色的光,和血棺表面的颜色一模一样。不,应该说,血棺的颜色就是从那团光里来的。

“你的意思是……”白璃看向墨辰。

墨辰点头:“血棺在指路。”

“指什么路?”

“去它来的地方。”

白璃心里一沉。血棺来的地方,是上古战场。是三千年前神魔大战的遗址,是天帝陨落的地方,是一切开始的地方。她和墨辰的记忆碎片里都出现过那个地方,但谁也没去过。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那里的力量太混乱了,太危险了,连凌霄子都不敢轻易靠近。

但现在,血棺在叫他们去。

“为什么?”白璃问,“为什么是现在?”

墨辰想了想:“也许是时机到了。”

“什么时机?”

墨辰没有回答,而是看着血棺。血棺表面的光泽又深了一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白璃,你还记得玄机老人说过的话吗?”

白璃回忆了一下。玄机老人说过很多话,有的她记得,有的她忘了。但墨辰这么一提,她忽然想起了一句。

“血棺认主的最后一步,是去它来的地方?”

墨辰点头:“只有在那里,血棺才能完全觉醒。”

白璃沉默了。她记得那句话,也记得玄机老人说完那句话之后的补充——“但那地方太危险了,没有完全的准备,去了就是送死。”

一百三十七年了,他们一直在准备。修炼,战斗,收集灵物,解锁血棺的功能。他们以为时间还够,以为可以慢慢来。但现在血棺等不及了,它在催促,在呼唤,在告诉他们——时间不多了。

白璃看向墨辰:“你觉得呢?”

墨辰沉默了一会儿,说:“再等等。”

“等什么?”

“等它告诉我们为什么。”

白璃看着他,忽然笑了。一百三十七年了,他还是这样。谨慎,冷静,不会轻易做决定。换了她,可能已经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了。但他不一样,他要等,要看,要确定。

有时候她觉得他太慢了,但更多的时候,她知道他是对的。

“好,再等等。”白璃说。

那天晚上,白璃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团暗红色的光。它到底是什么?山,城,还是尸体?如果是尸体,是谁的尸体?天帝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玄机老人说过的话——“血棺是天帝的遗物,里面封着他最后的力量。但要完全掌握这股力量,必须去他陨落的地方,找回他散落的意志。”

天帝的意志。那团红光里,是不是就封着天帝的意志?

她翻身坐起来,看向窗外。月亮很大,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血棺停在角落里,表面反射着月光,暗红色的光泽和银白色的月光混在一起,诡异又美丽。

墨辰的声音从隔壁传来:“睡不着?”

白璃嗯了一声。

“我也睡不着。”

白璃愣了一下。墨辰很少睡不着,他比她冷静,比她自律,睡眠也比她好。如果他睡不着,那就是真的出事了。

她下床,走到隔壁。墨辰也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白璃在他旁边坐下,靠着他的肩膀。

“你也在想那团红光?”

墨辰点头:“我在想,血棺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们。”

白璃想了想:“也许是因为我们准备好了?”

墨辰摇头:“一百三十七年前,我们刚遇到的时候,它为什么不告诉我们?那时候我们更弱,更需要力量。它选择现在,一定有别的原因。”

白璃皱了皱眉:“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墨辰沉默了很久,才说:“也许是外界的原因。”

白璃愣了一下:“你是说……凌霄子?”

墨辰点头:“三界归元阵已经启动第二阶段了,三界开始动荡。也许血棺感觉到了危险,所以催促我们去觉醒。”

白璃心里一沉。凌霄子的大阵,一直是悬在他们头上的刀。这一百三十七年,他们一直在变强,但凌霄子也没闲着。他的大阵越来越完整,力量越来越强。玄机老人说过,一旦大阵完成,整个三界都会被炼化,所有人都会变成凌霄子的养分。

他们必须在大阵完成之前,获得足以对抗凌霄子的力量。

而血棺的完全觉醒,就是关键。

白璃握紧墨辰的手:“那我们得快点了。”

墨辰点头:“明天,再试一次。这次,我们两个一起进去。”

白璃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终于不等等了?”

墨辰也笑了:“等不了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来到血棺前。

赤炎也跟来了,站在旁边,一脸紧张。白璃摸了摸他的头。

“别担心,我们就是进去看看。”

赤炎点头:“姐姐小心。”

白璃和墨辰对视一眼,同时把手放在血棺上。

这次,他们没有抗拒那股力量,而是任由它把意识拉进去。

眼前一黑,然后亮了起来。

还是那片星空,还是那团暗红色的光。但这次,白璃看得更清楚了。那团红光里面封着的,确实是一具尸体。不,不是一具,是很多具。密密麻麻的,堆在一起,像一座山。

她心里一紧,想移开视线,但那股力量不允许。她的意识被拉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她能看清那些尸体的脸。

有的像人,有的不像。有的长着角,有的长着翅膀,有的长着鳞片。有的穿着铠甲,有的赤裸着,有的已经腐烂了一半,有的还保持着生前的样子。

白璃认出了其中一些。那是神族,那是魔族,那是妖族。他们在三千年前的那场大战中死去,尸体被封印在这里,永远无法安息。

星空的中央,那团红光忽然亮了。白璃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意志从里面涌出来,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

那个意志在说话。

“来。”

只有一个字,但白璃听出了很多东西。急切,不安,还有一丝……希望?

她看向墨辰,他也感觉到了。他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惊,有恍然,还有一丝白璃看不懂的东西。

“怎么了?”她问。

墨辰沉默了很久,才说:“我认识那个声音。”

白璃愣住了:“什么?”

“是天帝。”墨辰的声音很低,“三千年前,我听过他的声音。”

白璃心里一紧。墨辰的前世是战神之子,是天帝的部下。他确实应该听过天帝的声音。但那是三千年前的事了,他的记忆不是被封印了吗?

“你恢复记忆了?”她问。

墨辰摇头:“没有。但这个声音,我记得。不需要记忆,身体记得。”

白璃看着他,忽然明白了。有些东西,是封印不了的。比如刻在灵魂里的忠诚,比如刻在骨子里的敬畏。墨辰的前世对天帝忠心耿耿,这种情感已经融进了他的灵魂,即使转世投胎,即使记忆被封,那种感觉还在。

“他在叫我们去。”墨辰说。

白璃点头:“我知道。”

“那地方很危险。”

“我知道。”

“可能回不来。”

白璃看着他,笑了。

“一百三十七年前,你问我要不要签契约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墨辰愣了一下,也笑了。

“你那时候怎么回答的?”

白璃说:“我说,试试呗。”

墨辰笑得更深了:“现在呢?”

白璃握紧他的手:“现在也一样。试试呗。”

两人的意识从血棺里退出来,睁开眼睛。赤炎还在旁边等着,一脸紧张。

“怎么样?”他问。

白璃看着他,忽然笑了。

“赤炎,我们要出远门了。”

赤炎愣了一下:“去哪儿?”

白璃看向血棺,血棺表面的光泽比刚才更深了,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去一切开始的地方。”

赤炎虽然不太明白,但看白璃和墨辰的表情,知道事情很严重。他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收拾东西。”

白璃拦住他:“不急,明天再走。今天,还有事要做。”

她走出院子,往姜宅的方向走去。一百三十七年了,姜源和姜婆婆一直是他们的邻居、朋友、家人。要走了,得去说一声。

姜源正在院子里下棋,自己跟自己下。看见白璃来了,放下棋子,笑眯眯的。

“丫头,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

白璃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姜伯伯,我们要走了。”

姜源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

“去哪儿?”

“很远的地方。”

姜源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会这样。”

白璃低下头:“对不起。”

姜源摆摆手:“说什么对不起。你们又不是不回来了。”

白璃想说可能回不来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想让姜源担心。

“对,我们会回来的。”

姜源看着她,目光很温和。

“丫头,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担心。但我也活了这么多年了,什么没见过。你们要去的地方,一定很危险。我不问是哪儿,也不问为什么。我只想说——”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白璃。

“这个,拿着。”

白璃接过来,玉佩温热的,上面刻着一个“姜”字。

“这是?”

“姜家的护身符。传了好几代了,保平安的。”姜源笑了笑,“虽然你们都是神仙,用不上这个。但带着吧,就当是个念想。”

白璃握着玉佩,眼眶有些发热。一百三十七年了,姜源和姜婆婆一直把他们当家人。现在要走了,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留,只给了她一块玉佩,一个念想。

“谢谢姜伯伯。”她的声音有些哑。

姜源拍拍她的肩膀:“去吧。别让你姜婆婆知道了,她知道了又要哭。”

白璃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姜源已经重新拿起棋子,自己跟自己下起来。他的背影有些佝偻,头发全白了,但手还是很稳,落子的姿势还是那么好看。

白璃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回到家,赤炎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重要的东西都在血棺里。他只是把自己的几件衣服叠好,还有白璃给他买的那个布偶——一只小麒麟,跟他的本体一模一样。

白璃看着那个布偶,忍不住笑了。

“你还带着这个?”

赤炎脸红了:“这是姐姐送我的。”

白璃摸摸他的头:“带着吧。”

傍晚的时候,白璃又去了一趟桂花树下。那棵树是她搬来那年种的,现在已经长得很高了,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她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闻着桂花的香味。

一百三十七年了。春天,桃花开;夏天,知了叫;秋天,桂花香;冬天,雪落下。一年又一年,一圈又一圈。她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但时间不会停,人也不会一直停留。

该走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墨辰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准备好了?”他问。

白璃点头:“走吧。”

两人走到血棺前。赤炎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背上背着小包袱,手里拿着布偶。白璃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赤炎,你紧张吗?”

赤炎想了想,摇头:“不紧张。有姐姐和墨辰哥哥在,我什么都不怕。”

白璃摸摸他的头,心里暖暖的。

墨辰把手放在血棺上,血棺的盖子缓缓打开。里面还是老样子,暗红色的光芒,温热的触感,像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白璃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走进去。赤炎跟在后面,墨辰最后。

盖子缓缓合上,外面的世界被隔绝了。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老槐树在风中沙沙响。

姜源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血棺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

“走了啊。”

姜婆婆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

“走了?”

“走了。”

姜婆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还会回来的。”

姜源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姜婆婆指了指院子角落里的那棵桂花树。

“那棵树还在,她舍不得。”

姜源愣了一下,也笑了。

“是啊,舍不得。”

血棺里,白璃坐在角落里,看着眼前的光幕。光幕上显示着外面的世界,院子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视野里。

她深吸一口气,靠在墨辰的肩膀上。

“害怕吗?”墨辰问。

白璃想了想,摇头。

“不害怕。就是有点舍不得。”

墨辰握住她的手:“会回来的。”

白璃笑了:“你怎么知道?”

墨辰说:“因为你想回来。”

白璃笑得更开心了。她握紧他的手,十指相扣。

“对,我会回来的。”

血棺在黑暗中穿行,速度越来越快。白璃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周围涌动,像是要把他们拉向某个地方。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那片星空。那团暗红色的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像是在迎接他们。

那个声音又响了。

“来。”

这次,白璃没有害怕。她对着那团光,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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