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夏日
桃花落尽的时候，夏天就来了。
白璃是在某个午后发现知了开始叫的。她坐在廊下纳凉，忽然听见老槐树上传来一声拖长的“知——”，断了一下，又接上，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像是有人在树上摇铃铛。她抬头看去，树叶太密，看不见知了在哪儿，但那声音铺天盖地，把整个院子都灌满了。
赤炎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拿着一根长竹竿，仰着头在树底下转悠。白璃问他干什么，他说要捉知了。白璃说捉知了干什么，他说烤着吃。白璃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跟谁学的，他说上次凌霄子来的时候说的，知了烤着吃可香了。
白璃心想凌霄子这个人，好的不教，尽教这些。但她没说，只是让赤炎小心点，别把树枝打断了。
赤炎举着竹竿，在树底下转了好几圈，终于找准目标，一竿子捅过去。知了惊飞了，扑棱着翅膀，撒了他一脸水。赤炎抹了一把脸，继续追。
白璃懒得看他，靠在椅背上，摇着蒲扇。风是热的，扇出来的风也是热的，但总比没有好。她闭着眼睛，听着知了声，听着赤炎的脚步声，听着墨辰翻书的声音。夏天的午后，就该是这样。懒洋洋的，什么都懒得想，什么都懒得做。
墨辰放下书，看了她一眼。
“热？”
白璃点头：“有点。”
墨辰抬手，一股凉意从他掌心散开，像冰水一样漫过来，把院子里的热气冲散了大半。白璃舒服得叹了口气，往他那边靠了靠。
“你怎么不早用这招？”
墨辰说：“你没说。”
白璃翻了个白眼。一百三十七年了，他还是这个脾气。你不说，他就不动。你说了，他做得比谁都好。
赤炎跑过来，满脸是汗，竹竿上粘着一只知了。他把竹竿举到白璃面前，得意地说：“姐姐，你看！”
白璃看了一眼那只知了。它趴在竹竿头上，翅膀还在扇，发出短促的叫声。黑褐色的身子，透明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
“放了它吧。”白璃说。
赤炎愣住了：“为什么？凌霄子说烤着吃可香了。”
白璃说：“它叫了一个夏天，让你睡了个好觉。你把它吃了，明年谁叫你起床？”
赤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把竹竿伸到老槐树的枝丫间，知了扑棱着翅膀飞走了，落在高处的树枝上，又叫了起来。
赤炎仰头看着它，忽然笑了。
“姐姐说得对。它叫得挺好听的。”
白璃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这小子，有时候像个大人，有时候还跟孩子一样。一百三十七年了，他还是那个会在树下等桂花落下来的小麒麟。
夏天的傍晚是最舒服的。太阳落山了，地面还留着白天的余温，但风已经凉了。白璃把竹椅搬到院子里，躺在上面看天。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金色，一层一层的，像叠起来的绸缎。等金色褪去，变成紫色，紫色再褪去，变成深蓝色，星星就一颗一颗冒出来了。
赤炎在厨房里做晚饭。他现在能做饭了，虽然手艺还比不上白璃，但至少不会把厨房烧了。今天他做的是凉面，面条煮熟了过凉水，拌上黄瓜丝、芝麻酱、蒜泥，浇一勺醋，再淋一勺辣椒油。
他端了三碗出来，放在石桌上。白璃尝了一口，面条筋道，酱料香浓，黄瓜丝脆生生的，辣椒油放得恰到好处，不辣但香。
“好吃。”她说。
赤炎咧嘴笑了，埋头吃了起来。墨辰也尝了一口，点点头。
“不错。”
赤炎更高兴了，吃面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吃完饭，赤炎去洗碗。白璃靠在竹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夏天的星星比春天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银河横在天上，白蒙蒙的一道，像是有人用毛笔在天上画了一笔。
墨辰坐在她旁边，也在看星星。
“墨辰。”
“嗯？”
“你说，星星上有人吗？”
墨辰想了想：“也许有。”
白璃问：“那他们也在看我们吗？”
墨辰说：“也许吧。”
白璃笑了。如果星星上有人，他们看见的，大概就是一个小院子，一棵老槐树，两个人坐在树下看星星。他们会觉得这是一个普通的小院子，普通的人，普通的夜晚。但他们不知道，这两个人已经活了一百三十七年，还会继续活下去。他们会知道吗？也许不会。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坐在这里，看着星星，吹着风，吃着凉面。这就够了。
夜深了，赤炎在屋里打呼噜。白璃还不想睡，躺在竹椅上，听着知了叫。知了到了晚上叫得没那么响了，偶尔叫几声，像是在说梦话。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她闭上眼睛，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她刚搬到这个院子，一个人，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现在她知道了。明天和今天一样，后天和明天一样。不是重复，而是延续。每一天都不一样，但每一天都很好。
她睁开眼睛，看见墨辰在看她。
“怎么了？”
墨辰说：“你笑了。”
白璃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在笑。
“没什么，就是觉得高兴。”
墨辰也笑了。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热，他的手很凉，握在一起，温度刚刚好。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知了叫了几声，停了。风停了，叶子也不响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白璃忽然说：“墨辰，你说，一百年以后，我们还在不在这儿？”
墨辰想了想：“在。”
白璃笑了：“你怎么知道？”
墨辰说：“因为你想在这儿。”
白璃笑得更开心了。她握紧他的手，十指相扣。
“对，我想在这儿。”
夏天最热的那几天，白璃哪儿也不去，就在院子里纳凉。她把竹椅搬到老槐树下，树荫最大的一片，躺在上头，摇着蒲扇，听着知了叫。赤炎也学她的样子，搬了把竹椅躺在她旁边，手里也拿着蒲扇，摇得比她还起劲。
墨辰不怕热，坐在廊下看书。他的书换了一本又一本，姜源送的那本《时间简史》看了三遍，又换了几本别的。白璃问他看的什么，他说是姜源写的笔记，关于时间的。白璃说你看得懂吗，他说有些懂有些不懂。白璃说看不懂还看，他说看着看着就懂了。
白璃懒得理他，继续摇扇子。赤炎在旁边已经睡着了，蒲扇盖在脸上，呼噜打得震天响。白璃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姜婆婆下午来了。她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是绿豆汤。绿豆煮得烂烂的，加了冰糖，冰镇过的，喝一口，从喉咙凉到胃里。白璃喝了一大碗，又倒了一碗给赤炎。赤炎被叫醒，迷迷糊糊地接过碗，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喝！”
姜婆婆笑了：“好喝就多喝点。”
赤炎一口气喝了三碗，才满足地放下碗。姜婆婆看着他，笑眯眯的。
“这孩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白璃也笑了：“是啊，长不大。”
姜婆婆在竹椅上坐下，白璃给她倒了碗绿豆汤。她慢慢喝着，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
“这棵树，又长高了。”
白璃说：“是啊。每年都长。”
姜婆婆点头：“树高了，阴凉就大了。以后夏天就更舒服了。”
白璃看着那棵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棵树，是她刚搬来那年种的。那时候只是一根小苗，比她还矮。现在它比房子还高了，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它看着这个院子，看着院子里的人，看着时间从身边流过。它不会说话，但它什么都记得。
姜婆婆喝完绿豆汤，站起来。
“回去了。老头子还在家等着。”
白璃送她到门口。姜婆婆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丫头，晚上来吃饭。老头子做了红烧肉。”
白璃笑了：“好。”
傍晚的时候，白璃和墨辰去姜宅吃饭。赤炎也跟着去了，说是去蹭饭，其实是惦记姜源做的红烧肉。
姜源的红烧肉做得确实好。五花肉切得方方正正，肥瘦相间，炖了两个时辰，肉烂而不散，酱汁浓稠，挂在肉上，油亮亮的。赤炎吃了大半盘，姜源又端了一盘出来，放在他面前。
“吃吧，管够。”
赤炎嘿嘿笑了，继续埋头吃。
白璃也吃了一块，确实好吃。不腻，不柴，入口即化，酱香浓郁。她问姜源是怎么做的，姜源说没什么秘诀，就是炖的时间长。五花肉先焯水，再炒糖色，加酱油、料酒、八角、桂皮，小火炖两个时辰。时间够了，味道就出来了。
白璃把这话记在心里。回到家，她看了看灶台上的老汤。一百三十七年了，它已经熬出了自己的味道。不需要再加什么，只要继续炖下去，就够了。
夏天过得很快。知了叫了一个多月，慢慢少了，最后只剩几只，有气无力地叫着，像是在告别。老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一片两片，落在石桌上，落在竹椅上，落在白璃的肩上。
白璃捡起一片黄叶，对着太阳看。叶脉很清晰，像一张小地图。她忽然想起时间之河里的那些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片叶子。它们从树上落下来，飘在河面上，流向远方。有些沉下去了，有些一直飘着。但不管飘到哪儿，它们都是这棵树的一部分。
她把叶子放在石桌上，风吹过来，叶子飘起来，落在赤炎的头上。赤炎正趴在石桌上睡觉，浑然不觉。白璃看着那片叶子在他头上微微颤动，忍不住笑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夏天的尾巴，很舒服。不热，不冷，刚刚好。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院子角落里的那棵桂花树，又要开了。
她忽然想起姜婆婆说的话——“冬天来了，春天就不远了。”
现在，夏天快过去了，秋天就要来了。然后冬天，然后春天，然后又一个夏天。时间就是这样，一圈一圈，一年一年。不会停，也不会回头。但它会记住一切。记住春天的桃花，夏天的知了，秋天的桂花，冬天的雪。记住每一个在树下乘凉的人，每一个在灶台前做饭的人，每一个在廊下看书的人。
它都记得。
白璃睁开眼睛，看着天空。天很蓝，飘着几朵白云，慢悠悠的，像是时间本身。她嘴角微微翘起，不管时间怎么变，她都会在这儿。等着春天，等着夏天，等着秋天，等着冬天。等着花开，等着叶落，等着雪化。
不急。她有的是时间。
白璃是在某个午后发现知了开始叫的。她坐在廊下纳凉，忽然听见老槐树上传来一声拖长的“知——”，断了一下，又接上，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像是有人在树上摇铃铛。她抬头看去，树叶太密，看不见知了在哪儿，但那声音铺天盖地，把整个院子都灌满了。
赤炎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拿着一根长竹竿，仰着头在树底下转悠。白璃问他干什么，他说要捉知了。白璃说捉知了干什么，他说烤着吃。白璃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跟谁学的，他说上次凌霄子来的时候说的，知了烤着吃可香了。
白璃心想凌霄子这个人，好的不教，尽教这些。但她没说，只是让赤炎小心点，别把树枝打断了。
赤炎举着竹竿，在树底下转了好几圈，终于找准目标，一竿子捅过去。知了惊飞了，扑棱着翅膀，撒了他一脸水。赤炎抹了一把脸，继续追。
白璃懒得看他，靠在椅背上，摇着蒲扇。风是热的，扇出来的风也是热的，但总比没有好。她闭着眼睛，听着知了声，听着赤炎的脚步声，听着墨辰翻书的声音。夏天的午后，就该是这样。懒洋洋的，什么都懒得想，什么都懒得做。
墨辰放下书，看了她一眼。
“热？”
白璃点头：“有点。”
墨辰抬手，一股凉意从他掌心散开，像冰水一样漫过来，把院子里的热气冲散了大半。白璃舒服得叹了口气，往他那边靠了靠。
“你怎么不早用这招？”
墨辰说：“你没说。”
白璃翻了个白眼。一百三十七年了，他还是这个脾气。你不说，他就不动。你说了，他做得比谁都好。
赤炎跑过来，满脸是汗，竹竿上粘着一只知了。他把竹竿举到白璃面前，得意地说：“姐姐，你看！”
白璃看了一眼那只知了。它趴在竹竿头上，翅膀还在扇，发出短促的叫声。黑褐色的身子，透明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
“放了它吧。”白璃说。
赤炎愣住了：“为什么？凌霄子说烤着吃可香了。”
白璃说：“它叫了一个夏天，让你睡了个好觉。你把它吃了，明年谁叫你起床？”
赤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把竹竿伸到老槐树的枝丫间，知了扑棱着翅膀飞走了，落在高处的树枝上，又叫了起来。
赤炎仰头看着它，忽然笑了。
“姐姐说得对。它叫得挺好听的。”
白璃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这小子，有时候像个大人，有时候还跟孩子一样。一百三十七年了，他还是那个会在树下等桂花落下来的小麒麟。
夏天的傍晚是最舒服的。太阳落山了，地面还留着白天的余温，但风已经凉了。白璃把竹椅搬到院子里，躺在上面看天。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金色，一层一层的，像叠起来的绸缎。等金色褪去，变成紫色，紫色再褪去，变成深蓝色，星星就一颗一颗冒出来了。
赤炎在厨房里做晚饭。他现在能做饭了，虽然手艺还比不上白璃，但至少不会把厨房烧了。今天他做的是凉面，面条煮熟了过凉水，拌上黄瓜丝、芝麻酱、蒜泥，浇一勺醋，再淋一勺辣椒油。
他端了三碗出来，放在石桌上。白璃尝了一口，面条筋道，酱料香浓，黄瓜丝脆生生的，辣椒油放得恰到好处，不辣但香。
“好吃。”她说。
赤炎咧嘴笑了，埋头吃了起来。墨辰也尝了一口，点点头。
“不错。”
赤炎更高兴了，吃面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吃完饭，赤炎去洗碗。白璃靠在竹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夏天的星星比春天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银河横在天上，白蒙蒙的一道，像是有人用毛笔在天上画了一笔。
墨辰坐在她旁边，也在看星星。
“墨辰。”
“嗯？”
“你说，星星上有人吗？”
墨辰想了想：“也许有。”
白璃问：“那他们也在看我们吗？”
墨辰说：“也许吧。”
白璃笑了。如果星星上有人，他们看见的，大概就是一个小院子，一棵老槐树，两个人坐在树下看星星。他们会觉得这是一个普通的小院子，普通的人，普通的夜晚。但他们不知道，这两个人已经活了一百三十七年，还会继续活下去。他们会知道吗？也许不会。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坐在这里，看着星星，吹着风，吃着凉面。这就够了。
夜深了，赤炎在屋里打呼噜。白璃还不想睡，躺在竹椅上，听着知了叫。知了到了晚上叫得没那么响了，偶尔叫几声，像是在说梦话。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她闭上眼睛，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她刚搬到这个院子，一个人，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现在她知道了。明天和今天一样，后天和明天一样。不是重复，而是延续。每一天都不一样，但每一天都很好。
她睁开眼睛，看见墨辰在看她。
“怎么了？”
墨辰说：“你笑了。”
白璃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在笑。
“没什么，就是觉得高兴。”
墨辰也笑了。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热，他的手很凉，握在一起，温度刚刚好。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知了叫了几声，停了。风停了，叶子也不响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白璃忽然说：“墨辰，你说，一百年以后，我们还在不在这儿？”
墨辰想了想：“在。”
白璃笑了：“你怎么知道？”
墨辰说：“因为你想在这儿。”
白璃笑得更开心了。她握紧他的手，十指相扣。
“对，我想在这儿。”
夏天最热的那几天，白璃哪儿也不去，就在院子里纳凉。她把竹椅搬到老槐树下，树荫最大的一片，躺在上头，摇着蒲扇，听着知了叫。赤炎也学她的样子，搬了把竹椅躺在她旁边，手里也拿着蒲扇，摇得比她还起劲。
墨辰不怕热，坐在廊下看书。他的书换了一本又一本，姜源送的那本《时间简史》看了三遍，又换了几本别的。白璃问他看的什么，他说是姜源写的笔记，关于时间的。白璃说你看得懂吗，他说有些懂有些不懂。白璃说看不懂还看，他说看着看着就懂了。
白璃懒得理他，继续摇扇子。赤炎在旁边已经睡着了，蒲扇盖在脸上，呼噜打得震天响。白璃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姜婆婆下午来了。她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是绿豆汤。绿豆煮得烂烂的，加了冰糖，冰镇过的，喝一口，从喉咙凉到胃里。白璃喝了一大碗，又倒了一碗给赤炎。赤炎被叫醒，迷迷糊糊地接过碗，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喝！”
姜婆婆笑了：“好喝就多喝点。”
赤炎一口气喝了三碗，才满足地放下碗。姜婆婆看着他，笑眯眯的。
“这孩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白璃也笑了：“是啊，长不大。”
姜婆婆在竹椅上坐下，白璃给她倒了碗绿豆汤。她慢慢喝着，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
“这棵树，又长高了。”
白璃说：“是啊。每年都长。”
姜婆婆点头：“树高了，阴凉就大了。以后夏天就更舒服了。”
白璃看着那棵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棵树，是她刚搬来那年种的。那时候只是一根小苗，比她还矮。现在它比房子还高了，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它看着这个院子，看着院子里的人，看着时间从身边流过。它不会说话，但它什么都记得。
姜婆婆喝完绿豆汤，站起来。
“回去了。老头子还在家等着。”
白璃送她到门口。姜婆婆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丫头，晚上来吃饭。老头子做了红烧肉。”
白璃笑了：“好。”
傍晚的时候，白璃和墨辰去姜宅吃饭。赤炎也跟着去了，说是去蹭饭，其实是惦记姜源做的红烧肉。
姜源的红烧肉做得确实好。五花肉切得方方正正，肥瘦相间，炖了两个时辰，肉烂而不散，酱汁浓稠，挂在肉上，油亮亮的。赤炎吃了大半盘，姜源又端了一盘出来，放在他面前。
“吃吧，管够。”
赤炎嘿嘿笑了，继续埋头吃。
白璃也吃了一块，确实好吃。不腻，不柴，入口即化，酱香浓郁。她问姜源是怎么做的，姜源说没什么秘诀，就是炖的时间长。五花肉先焯水，再炒糖色，加酱油、料酒、八角、桂皮，小火炖两个时辰。时间够了，味道就出来了。
白璃把这话记在心里。回到家，她看了看灶台上的老汤。一百三十七年了，它已经熬出了自己的味道。不需要再加什么，只要继续炖下去，就够了。
夏天过得很快。知了叫了一个多月，慢慢少了，最后只剩几只，有气无力地叫着，像是在告别。老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一片两片，落在石桌上，落在竹椅上，落在白璃的肩上。
白璃捡起一片黄叶，对着太阳看。叶脉很清晰，像一张小地图。她忽然想起时间之河里的那些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片叶子。它们从树上落下来，飘在河面上，流向远方。有些沉下去了，有些一直飘着。但不管飘到哪儿，它们都是这棵树的一部分。
她把叶子放在石桌上，风吹过来，叶子飘起来，落在赤炎的头上。赤炎正趴在石桌上睡觉，浑然不觉。白璃看着那片叶子在他头上微微颤动，忍不住笑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夏天的尾巴，很舒服。不热，不冷，刚刚好。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院子角落里的那棵桂花树，又要开了。
她忽然想起姜婆婆说的话——“冬天来了，春天就不远了。”
现在，夏天快过去了，秋天就要来了。然后冬天，然后春天，然后又一个夏天。时间就是这样，一圈一圈，一年一年。不会停，也不会回头。但它会记住一切。记住春天的桃花，夏天的知了，秋天的桂花，冬天的雪。记住每一个在树下乘凉的人，每一个在灶台前做饭的人，每一个在廊下看书的人。
它都记得。
白璃睁开眼睛，看着天空。天很蓝，飘着几朵白云，慢悠悠的，像是时间本身。她嘴角微微翘起，不管时间怎么变，她都会在这儿。等着春天，等着夏天，等着秋天，等着冬天。等着花开，等着叶落，等着雪化。
不急。她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