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皇城暗市与意外的“故人”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时，白璃已经醒了。她习惯性地摸了摸怀中的血棺，感受到那股平稳的脉动后，才松了口气。
墨辰还在沉睡，但状态比昨天稳定许多。火之本源的滋养效果正在持续，她能感觉到血棺内部的温度比以往更高了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苏醒。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白姑娘，醒了吗？”是清弦的声音。
白璃起身开门。清弦已经换上了青阳宗的普通弟子服饰——一件淡青色的长衫，腰间挂着宗门令牌。这身打扮让他少了几分世家公子的矜贵，多了几分修士的质朴，倒是挺适合伪装的身份。
“林师兄和赵师兄一早就出去了。”清弦说，“周管事准备了早膳，让我们先去用饭。”
两人来到前厅。周管事果然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粥点和几样小菜。别院里除了他们，还有几个青阳宗派来皇城办事的低阶弟子，大家围坐一桌，气氛倒也融洽。
“听说你们是来参加地宫试炼的？”一个圆脸的小弟子好奇地问，“真厉害啊，能通过初选的可都是百里挑一。”
清弦谦和地笑笑：“只是来试试运气。”
“可要小心些。”另一个年长些的弟子压低声音，“今年的试炼不简单。净邪司那边放出风声，说要‘严查奸细’，已经有好几个散修因为身份可疑被带走了。”
白璃心中一动：“奸细？”
“谁知道呢。”年长弟子摇头，“反正净邪司说是就是了。你们这几天最好少出门，免得被盯上。”
用过早饭，白璃和清弦回到房间商议。按照计划，他们今天应该在别院待着，但白璃总觉得这样太被动了。
“我想出去看看。”她说，“至少熟悉一下皇城的环境。”
清弦皱眉：“太危险了。净邪司的耳目遍布全城，万一被识破……”
“墨辰的幻形符很管用，昨天进城门时连检测法器的铜镜都没识破。”白璃坚持，“而且我们总不能一直躲着。试炼在即，我们需要更多情报。”
两人正说着，赵明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我打听到一个重要消息！”他一进门就压低声音，眼睛发亮，“你们猜我在市集听到什么？”
“什么？”
“皇城的地下黑市今晚有场秘密拍卖会！”赵明兴奋地说，“据说有不少来历不明但品质极高的灵材法器，甚至可能有关于地宫的内部消息！”
清弦和白璃对视一眼。地下黑市？这倒是个获取情报的好地方。
“消息可靠吗？”清弦问。
“绝对可靠！”赵明拍胸脯保证，“我是从一个老油条散修那儿套出来的。他看我穿着青阳宗服饰，以为我是来采购灵材的肥羊，想拉我入伙。我顺水推舟，套出了时间地点——今晚子时，西城‘老槐胡同’第三家棺材铺。”
棺材铺？这接头地点倒是有意思。
“林师兄呢？”白璃问。
“他回宗门别院打点关系去了，说要给我们弄几个‘合法’的试炼名额。”赵明说，“晚上应该能回来。”
三人商议后决定：晚上去黑市探探。不过需要做足准备——伪装要更彻底，还要制定好应急计划。
整个白天，白璃都在房间里修炼。幻形符改变的是外在气息，但内在修为还需要她自己巩固。她现在伪装的是木系筑基后期，需要重新熟悉木系灵力的运转方式。
好在《九转化灵诀》本就包容万象，转换灵力属性并不难。白璃闭目凝神，引导体内的灵力慢慢转化为温和的木系灵力。青绿色的光晕在她周身流转，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修炼到傍晚时分，林逸回来了。
“名额的事情办妥了。”他带来好消息，“宗门那边给我们登记了一个‘外门历练小队’，五个人都挂了名。身份令牌三天后就能拿到。”
“太好了！”赵明高兴地说。
林逸接着脸色一肃：“但我还打听到一个坏消息——净邪司最近在严查所有进入皇城的陌生修士。他们已经掌握了我们的画像，虽然不是完全准确，但也有七八分相似。”
“画像？”白璃心头一紧。
“应该是从南荒那边传来的。”林逸分析，“我们和炎魔交易的事情可能泄露了。虽然他们不知道我们的具体行踪，但肯定猜到我们会来皇城。”
清弦沉吟：“这么说，皇城现在是天罗地网等着我们？”
“可以这么理解。”林逸点头，“所以今晚的黑市之行要格外小心。那里鱼龙混杂，净邪司的眼线肯定也不少。”
夜幕降临后，五人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白璃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灰色布衣，用头巾包住了显眼的银发，脸上还抹了些许锅灰，让肤色看起来暗沉些。清弦也做了类似打扮，两人站在一起，就像是一对进城谋生的乡下兄妹。
林逸和赵明则保持青阳宗弟子打扮，但稍微调整了面容——用简单的易容术改变了下颌线条和眉形，不仔细看很难认出。
最麻烦的是赤炎。它虽然缩小了体型伪装成小狗，但那身红毛还是太显眼。白璃想了想，从包袱里翻出一件旧衣服，撕下布条给它做了件小马甲穿上，勉强遮住了大部分毛发。
“嗷呜……”赤炎不情愿地扭动身子，显然对这套装扮很不满意。
“委屈一下。”白璃摸摸它的头，“回来给你买肉吃。”
子时将至，五人悄悄离开别院，融入皇城的夜色中。
西城是老城区，建筑低矮破旧，街道狭窄曲折。比起东城的繁华，这里更像是平民区，到了夜晚更是寂静得可怕。偶尔有更夫敲着梆子走过，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
按照赵明给的地址，他们找到了“老槐胡同”。这条胡同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旁是高耸的院墙，墙头长满了枯草。月光被遮挡，胡同里漆黑一片。
第三家棺材铺很好认——门口挂着个褪色的白色灯笼，上面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寿”字。铺子门面很小，木门紧闭，里面没有灯光。
林逸上前，按照约定好的暗号——三长两短地敲门。
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买棺材？”
“买，但要现做的。”林逸低声说。
“现做的贵。”
“贵也要。”
暗号对上，木门完全打开。开门的是个佝偻的老头，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他打量了五人一眼，也不多问，侧身让开：“进来吧。”
棺材铺里果然摆着几口棺材，空气中弥漫着木头和油漆的味道。老头走到最里面那口黑色棺材前，用力一推——棺材底部竟然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
“下去，有人接应。”老头说完就回到门口，继续闭目养神。
五人依次走下阶梯。下面是一条狭长的地道，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传来隐约的人声。
地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两个戴着面具的守卫守在门口，见他们出来，其中一个伸出手：“入场费，每人十块下品灵石。”
林逸交了灵石，守卫这才打开铁门。
门后的景象让白璃瞪大了眼睛。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足有半个足球场大。顶部镶嵌着发光的晶石，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四周是密密麻麻的摊位，中间则是一个圆形高台，应该是拍卖区。已经有数百人在里面，大多戴着面具或兜帽，看不清面容。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灵草的清香、法器的金属味、还有汗水和烟尘混杂的味道。讨价还价声、窃窃私语声、偶尔响起的争执声，交织成一曲地下世界的交响乐。
“好家伙……”赵明小声惊叹，“这规模比我们青阳宗的交易会还大。”
“分开行动。”林逸低声说，“两人一组，一个时辰后在这里汇合。记住，多看少说，不要惹事。”
白璃自然和清弦一组。两人并肩走入人群，开始在各个摊位前流连。
这里的货物果然来路不明，但品质都不错。白璃看到了好几株年份超过百年的灵草，还有一些残缺但威力不小的法器。价格比市面上便宜三成左右，难怪能吸引这么多人。
在一个卖灵兽材料的摊位前，白璃停下了脚步。摊主是个蒙面女子，摊位上摆着各种妖兽的皮毛、骨骼、内丹。其中一颗火红色的内丹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气息很熟悉，像是某种火系妖兽的。
“姑娘好眼力。”蒙面女子开口，声音沙哑，“这是‘赤焰狮’的内丹，筑基后期的品质。要是修炼火系功法，炼化了能提升一个小境界。”
“多少钱？”白璃问。
“三百下品灵石，不还价。”
这价格确实比市面便宜。白璃正要掏钱，清弦却拉住了她，摇摇头。
离开摊位后，清弦才低声说：“那内丹有问题。赤焰狮的内丹应该是纯正的红色，但那颗内丹颜色暗沉，边缘有黑斑，应该是猎杀时用了阴毒手段，内丹被污染了。炼化了反而有害。”
白璃一愣：“你连这个都懂？”
“柳家有不少灵兽养殖场，我小时候常去。”清弦笑笑，“见得多了自然懂一些。”
两人继续逛。白璃发现，清弦不仅剑术高超，对各种修炼资源也了如指掌。他能一眼看出法器的炼制手法、灵草的采摘年份、甚至丹药的成色品质。有他在身边，白璃感觉自己像个刚入门的学徒。
“你懂得真多。”她由衷赞叹。
清弦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从小接触得多。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骚动。人群向中间的高台涌去，原来是拍卖会开始了。
他们挤到前排，只见高台上站着个穿黑袍的拍卖师，脸上戴着金色面具，声音经过法器处理，听起来雌雄莫辨。
“各位道友，今晚的第一件拍品——”拍卖师掀开红布，露出一柄通体碧绿的长剑，“‘青冥剑’，下品灵器，以百年青玉为主材，辅以三种风系灵矿炼制。起拍价五百下品灵石！”
台下立刻有人叫价：“五百五！”
“六百！”
“六百三！”
最终，这把剑以八百灵石的价格成交。接下来的几件拍品也都是法器丹药之类，虽然不错，但没什么特别。
直到第八件拍品出场时，白璃的心猛地一跳。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玉盒，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截焦黑的木头。木头表面布满裂纹，看起来毫不起眼，但白璃能感觉到——血棺在震动！
“这是……”拍卖师介绍，“一截‘雷击木’，据说是从南荒深处的古林中所得，经受过九次天雷轰击而不毁。具体用途不明，但蕴含极强的木系和雷系灵力。起拍价三百灵石。”
台下一片安静。雷击木虽然罕见，但用途不明，价格又不低，一时间没人出价。
白璃正要开口，旁边一个声音抢先响起：“三百五。”
她转头看去，是个戴着狐狸面具的白衣女子。女子身形纤细，虽然遮住了脸，但露出的下巴线条优美，应该是个美人。
“四百。”白璃跟上。
“四百五。”女子继续加价。
“五百。”
两人你争我夺，价格很快抬到了八百灵石。台下众人开始窃窃私语，显然不明白一截破木头为什么这么抢手。
白璃咬牙：“八百五！”
这是她能出的最高价了。如果对方再加，她只能放弃。
狐狸面具女子沉默了片刻，忽然转头看了白璃一眼。虽然隔着面具，但白璃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审视。几息后，女子轻轻摇头：“让给你了。”
成交！
白璃松了口气，上台交了灵石，小心翼翼地将玉盒收进怀中。血棺的震动更加明显了，像是迫不及待要吞噬这截木头。
拍卖会继续进行，但白璃已经没有心思看了。她和清弦提前离开，到约定的汇合点等待其他人。
“那雷击木有什么特别吗？”清弦好奇地问。
白璃摇头：“我也不知道。但血棺对它有反应，应该是个好东西。”
两人等了一炷香时间，林逸和赵明也回来了。赵明脸上带着兴奋：“我打听到重要情报！地宫试炼的第一关是‘五行迷阵’，需要五人配合破解。而且阵法会根据队伍的实力调整难度！”
“这意味着什么？”白璃问。
“意味着我们可以隐藏部分实力。”林逸分析，“如果我们在迷阵中表现平平，后续的考验难度就会降低，暴露的风险也小。”
这是个好消息。四人汇合后，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几位请留步。”
白璃回头，愣住了——是刚才那个狐狸面具女子。她已经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精致的鹅蛋脸，眉眼弯弯，嘴角带着笑意。
“有事吗？”林逸警惕地问。
女子目光落在白璃身上，笑意更深了：“刚才拍卖会上多有得罪。我只是好奇，姑娘为什么要花大价钱买那截雷击木？”
“个人喜好。”白璃简短回答。
“是吗？”女子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可我感觉到，你身上有股特别的气息……像是某种古老存在的眷顾。”
白璃心中警铃大作。这女子不简单！
清弦已经悄悄握住了剑柄。林逸和赵明也做好了战斗准备。
女子却笑了：“别紧张，我没有恶意。相反，我想和你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知道你们是谁。”女子语出惊人，“南荒来的，带着一口血棺，被净邪司通缉的那几位。”
四人的脸色都变了。
女子继续说：“放心，我和净邪司不是一伙的。恰恰相反，我和他们有仇。我想帮你们——帮你们通过地宫试炼，接近土之本源。”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清弦冷声问。
“凭这个。”女子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令牌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地府判官令！
“你是地府的人？”林逸惊讶。
“曾经是。”女子收起令牌，“但现在，我只是个逃犯，和你们一样。我叫孟七娘，生前是地府第七殿的判官，因为得罪了某位大人物，被贬入轮回。可惜我运气不好，这一世又撞到了净邪司手里。”
她的故事听起来离奇，但白璃莫名觉得可信。可能是因为她眼中的恨意太过真实——那是经历过背叛和磨难的人才有的眼神。
“你想怎么帮我们？”白璃问。
“地宫试炼的监考官之一，是我前世的旧识。”孟七娘说，“我可以安排他在关键时刻给你们行方便。另外，我知道土之本源的确切位置，还有皇城龙脉的几处薄弱点。”
这些情报太重要了。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要什么报酬？”
“简单。”孟七娘眼中闪过寒光，“试炼最后，凌霄子会亲自到场选拔。我要你们帮我制造一个机会——一个接近他，刺杀他的机会。”
这个要求让四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刺杀凌霄子？那可是化神期大能！
“你疯了？”赵明脱口而出。
“我没疯。”孟七娘平静地说，“我知道成功的概率很小，但必须试一试。凌霄子不死，三界永无宁日。你们也应该清楚这一点。”
她看向白璃：“特别是你，血棺的持有者。凌霄子不会放过你的，你们迟早要正面交锋。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白璃沉默。孟七娘说得对，她和凌霄子之间必有一战。但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去刺杀无异于送死。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林逸说。
“可以。”孟七娘点头，“三天后，还是这个时辰，我会在‘春风楼’二楼雅间等你们。记住，你们的时间不多——地宫试炼七天后开始，而净邪司的搜捕网正在收紧。”
她说完，重新戴上面具，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四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回到青阳宗别院时，已经接近黎明。周管事还没醒，他们悄悄溜回房间，关上门开始紧急商议。
“那个孟七娘可信吗？”赵明第一个问。
“地府判官令是真的。”林逸说，“我曾经在宗门典籍里见过图样。但她说自己是逃犯，这无法验证。”
清弦沉吟：“她说的话有合理之处。地府和天庭关系微妙，判官被贬入轮回也不是没有先例。而且她对净邪司的恨意不像是装的。”
白璃没有说话，而是取出了那截雷击木。玉盒打开的瞬间，血棺剧烈震动，棺盖自动滑开一道缝隙。
墨辰的虚影再次浮现。这次比昨天更加凝实，甚至能看到衣袍上的纹路。
“这是……九劫雷击木？”墨辰的声音带着惊讶，“小丫头，你从哪儿弄来的？”
白璃简单说了拍卖会和孟七娘的事。
墨辰听完，沉默良久。
“孟七娘……”他重复这个名字，“本君好像听说过。三百年前，地府第七殿确实有个叫孟七的判官，因为坚持审判某个转世的仙官之子，得罪了天庭，被贬入轮回。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她确实是净邪司的敌人。”
“那我们该相信她吗？”白璃问。
墨辰的虚影在房间飘荡：“相信与否，要看利益是否一致。她想杀凌霄子，我们也需要对付凌霄子，目标是一致的。但她提出的合作方式太冒险——在试炼现场刺杀，成功率不到一成。”
“那你的建议是？”
“虚与委蛇。”墨辰冷笑，“答应她的合作，获取情报和帮助，但不要真的按她的计划行事。等我们拿到土之本源，本君恢复实力后，有的是办法对付凌霄子。”
这主意有点……不厚道。白璃犹豫了。
“小丫头，修仙界不是讲仁义的地方。”墨辰看穿她的心思，“孟七娘接近你们也有她的算计。互相利用罢了，不必有心理负担。”
话虽如此，白璃还是觉得不舒服。她看向清弦，清弦轻轻摇头，显然也不赞成完全欺骗。
“先这样吧。”林逸做出决定，“三天后去见孟七娘，但只承诺有限合作——我们可以帮她收集情报、制造机会，但不参与直接刺杀。如果她同意，就合作；不同意，就各走各路。”
这个方案折中，大家都接受了。
商议完后，墨辰的虚影又开始变淡。但这次他没有立刻消失，而是看向白璃：“把那截雷击木放进血棺。它能加速本君的恢复，也许……能在试炼前再次苏醒。”
白璃照做。雷击木放入血棺的瞬间，棺木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紫色电纹，一股磅礴的木系和雷系灵力喷涌而出，又被血棺迅速吸收。
墨辰的虚影满足地叹息一声，消散在空中。
棺盖合拢，血棺恢复了平静，但白璃能感觉到，里面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强。
窗外，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而皇城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墨辰还在沉睡，但状态比昨天稳定许多。火之本源的滋养效果正在持续，她能感觉到血棺内部的温度比以往更高了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苏醒。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白姑娘，醒了吗？”是清弦的声音。
白璃起身开门。清弦已经换上了青阳宗的普通弟子服饰——一件淡青色的长衫，腰间挂着宗门令牌。这身打扮让他少了几分世家公子的矜贵，多了几分修士的质朴，倒是挺适合伪装的身份。
“林师兄和赵师兄一早就出去了。”清弦说，“周管事准备了早膳，让我们先去用饭。”
两人来到前厅。周管事果然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粥点和几样小菜。别院里除了他们，还有几个青阳宗派来皇城办事的低阶弟子，大家围坐一桌，气氛倒也融洽。
“听说你们是来参加地宫试炼的？”一个圆脸的小弟子好奇地问，“真厉害啊，能通过初选的可都是百里挑一。”
清弦谦和地笑笑：“只是来试试运气。”
“可要小心些。”另一个年长些的弟子压低声音，“今年的试炼不简单。净邪司那边放出风声，说要‘严查奸细’，已经有好几个散修因为身份可疑被带走了。”
白璃心中一动：“奸细？”
“谁知道呢。”年长弟子摇头，“反正净邪司说是就是了。你们这几天最好少出门，免得被盯上。”
用过早饭，白璃和清弦回到房间商议。按照计划，他们今天应该在别院待着，但白璃总觉得这样太被动了。
“我想出去看看。”她说，“至少熟悉一下皇城的环境。”
清弦皱眉：“太危险了。净邪司的耳目遍布全城，万一被识破……”
“墨辰的幻形符很管用，昨天进城门时连检测法器的铜镜都没识破。”白璃坚持，“而且我们总不能一直躲着。试炼在即，我们需要更多情报。”
两人正说着，赵明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我打听到一个重要消息！”他一进门就压低声音，眼睛发亮，“你们猜我在市集听到什么？”
“什么？”
“皇城的地下黑市今晚有场秘密拍卖会！”赵明兴奋地说，“据说有不少来历不明但品质极高的灵材法器，甚至可能有关于地宫的内部消息！”
清弦和白璃对视一眼。地下黑市？这倒是个获取情报的好地方。
“消息可靠吗？”清弦问。
“绝对可靠！”赵明拍胸脯保证，“我是从一个老油条散修那儿套出来的。他看我穿着青阳宗服饰，以为我是来采购灵材的肥羊，想拉我入伙。我顺水推舟，套出了时间地点——今晚子时，西城‘老槐胡同’第三家棺材铺。”
棺材铺？这接头地点倒是有意思。
“林师兄呢？”白璃问。
“他回宗门别院打点关系去了，说要给我们弄几个‘合法’的试炼名额。”赵明说，“晚上应该能回来。”
三人商议后决定：晚上去黑市探探。不过需要做足准备——伪装要更彻底，还要制定好应急计划。
整个白天，白璃都在房间里修炼。幻形符改变的是外在气息，但内在修为还需要她自己巩固。她现在伪装的是木系筑基后期，需要重新熟悉木系灵力的运转方式。
好在《九转化灵诀》本就包容万象，转换灵力属性并不难。白璃闭目凝神，引导体内的灵力慢慢转化为温和的木系灵力。青绿色的光晕在她周身流转，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修炼到傍晚时分，林逸回来了。
“名额的事情办妥了。”他带来好消息，“宗门那边给我们登记了一个‘外门历练小队’，五个人都挂了名。身份令牌三天后就能拿到。”
“太好了！”赵明高兴地说。
林逸接着脸色一肃：“但我还打听到一个坏消息——净邪司最近在严查所有进入皇城的陌生修士。他们已经掌握了我们的画像，虽然不是完全准确，但也有七八分相似。”
“画像？”白璃心头一紧。
“应该是从南荒那边传来的。”林逸分析，“我们和炎魔交易的事情可能泄露了。虽然他们不知道我们的具体行踪，但肯定猜到我们会来皇城。”
清弦沉吟：“这么说，皇城现在是天罗地网等着我们？”
“可以这么理解。”林逸点头，“所以今晚的黑市之行要格外小心。那里鱼龙混杂，净邪司的眼线肯定也不少。”
夜幕降临后，五人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白璃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灰色布衣，用头巾包住了显眼的银发，脸上还抹了些许锅灰，让肤色看起来暗沉些。清弦也做了类似打扮，两人站在一起，就像是一对进城谋生的乡下兄妹。
林逸和赵明则保持青阳宗弟子打扮，但稍微调整了面容——用简单的易容术改变了下颌线条和眉形，不仔细看很难认出。
最麻烦的是赤炎。它虽然缩小了体型伪装成小狗，但那身红毛还是太显眼。白璃想了想，从包袱里翻出一件旧衣服，撕下布条给它做了件小马甲穿上，勉强遮住了大部分毛发。
“嗷呜……”赤炎不情愿地扭动身子，显然对这套装扮很不满意。
“委屈一下。”白璃摸摸它的头，“回来给你买肉吃。”
子时将至，五人悄悄离开别院，融入皇城的夜色中。
西城是老城区，建筑低矮破旧，街道狭窄曲折。比起东城的繁华，这里更像是平民区，到了夜晚更是寂静得可怕。偶尔有更夫敲着梆子走过，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
按照赵明给的地址，他们找到了“老槐胡同”。这条胡同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旁是高耸的院墙，墙头长满了枯草。月光被遮挡，胡同里漆黑一片。
第三家棺材铺很好认——门口挂着个褪色的白色灯笼，上面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寿”字。铺子门面很小，木门紧闭，里面没有灯光。
林逸上前，按照约定好的暗号——三长两短地敲门。
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买棺材？”
“买，但要现做的。”林逸低声说。
“现做的贵。”
“贵也要。”
暗号对上，木门完全打开。开门的是个佝偻的老头，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他打量了五人一眼，也不多问，侧身让开：“进来吧。”
棺材铺里果然摆着几口棺材，空气中弥漫着木头和油漆的味道。老头走到最里面那口黑色棺材前，用力一推——棺材底部竟然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
“下去，有人接应。”老头说完就回到门口，继续闭目养神。
五人依次走下阶梯。下面是一条狭长的地道，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传来隐约的人声。
地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两个戴着面具的守卫守在门口，见他们出来，其中一个伸出手：“入场费，每人十块下品灵石。”
林逸交了灵石，守卫这才打开铁门。
门后的景象让白璃瞪大了眼睛。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足有半个足球场大。顶部镶嵌着发光的晶石，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四周是密密麻麻的摊位，中间则是一个圆形高台，应该是拍卖区。已经有数百人在里面，大多戴着面具或兜帽，看不清面容。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灵草的清香、法器的金属味、还有汗水和烟尘混杂的味道。讨价还价声、窃窃私语声、偶尔响起的争执声，交织成一曲地下世界的交响乐。
“好家伙……”赵明小声惊叹，“这规模比我们青阳宗的交易会还大。”
“分开行动。”林逸低声说，“两人一组，一个时辰后在这里汇合。记住，多看少说，不要惹事。”
白璃自然和清弦一组。两人并肩走入人群，开始在各个摊位前流连。
这里的货物果然来路不明，但品质都不错。白璃看到了好几株年份超过百年的灵草，还有一些残缺但威力不小的法器。价格比市面上便宜三成左右，难怪能吸引这么多人。
在一个卖灵兽材料的摊位前，白璃停下了脚步。摊主是个蒙面女子，摊位上摆着各种妖兽的皮毛、骨骼、内丹。其中一颗火红色的内丹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气息很熟悉，像是某种火系妖兽的。
“姑娘好眼力。”蒙面女子开口，声音沙哑，“这是‘赤焰狮’的内丹，筑基后期的品质。要是修炼火系功法，炼化了能提升一个小境界。”
“多少钱？”白璃问。
“三百下品灵石，不还价。”
这价格确实比市面便宜。白璃正要掏钱，清弦却拉住了她，摇摇头。
离开摊位后，清弦才低声说：“那内丹有问题。赤焰狮的内丹应该是纯正的红色，但那颗内丹颜色暗沉，边缘有黑斑，应该是猎杀时用了阴毒手段，内丹被污染了。炼化了反而有害。”
白璃一愣：“你连这个都懂？”
“柳家有不少灵兽养殖场，我小时候常去。”清弦笑笑，“见得多了自然懂一些。”
两人继续逛。白璃发现，清弦不仅剑术高超，对各种修炼资源也了如指掌。他能一眼看出法器的炼制手法、灵草的采摘年份、甚至丹药的成色品质。有他在身边，白璃感觉自己像个刚入门的学徒。
“你懂得真多。”她由衷赞叹。
清弦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从小接触得多。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骚动。人群向中间的高台涌去，原来是拍卖会开始了。
他们挤到前排，只见高台上站着个穿黑袍的拍卖师，脸上戴着金色面具，声音经过法器处理，听起来雌雄莫辨。
“各位道友，今晚的第一件拍品——”拍卖师掀开红布，露出一柄通体碧绿的长剑，“‘青冥剑’，下品灵器，以百年青玉为主材，辅以三种风系灵矿炼制。起拍价五百下品灵石！”
台下立刻有人叫价：“五百五！”
“六百！”
“六百三！”
最终，这把剑以八百灵石的价格成交。接下来的几件拍品也都是法器丹药之类，虽然不错，但没什么特别。
直到第八件拍品出场时，白璃的心猛地一跳。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玉盒，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截焦黑的木头。木头表面布满裂纹，看起来毫不起眼，但白璃能感觉到——血棺在震动！
“这是……”拍卖师介绍，“一截‘雷击木’，据说是从南荒深处的古林中所得，经受过九次天雷轰击而不毁。具体用途不明，但蕴含极强的木系和雷系灵力。起拍价三百灵石。”
台下一片安静。雷击木虽然罕见，但用途不明，价格又不低，一时间没人出价。
白璃正要开口，旁边一个声音抢先响起：“三百五。”
她转头看去，是个戴着狐狸面具的白衣女子。女子身形纤细，虽然遮住了脸，但露出的下巴线条优美，应该是个美人。
“四百。”白璃跟上。
“四百五。”女子继续加价。
“五百。”
两人你争我夺，价格很快抬到了八百灵石。台下众人开始窃窃私语，显然不明白一截破木头为什么这么抢手。
白璃咬牙：“八百五！”
这是她能出的最高价了。如果对方再加，她只能放弃。
狐狸面具女子沉默了片刻，忽然转头看了白璃一眼。虽然隔着面具，但白璃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审视。几息后，女子轻轻摇头：“让给你了。”
成交！
白璃松了口气，上台交了灵石，小心翼翼地将玉盒收进怀中。血棺的震动更加明显了，像是迫不及待要吞噬这截木头。
拍卖会继续进行，但白璃已经没有心思看了。她和清弦提前离开，到约定的汇合点等待其他人。
“那雷击木有什么特别吗？”清弦好奇地问。
白璃摇头：“我也不知道。但血棺对它有反应，应该是个好东西。”
两人等了一炷香时间，林逸和赵明也回来了。赵明脸上带着兴奋：“我打听到重要情报！地宫试炼的第一关是‘五行迷阵’，需要五人配合破解。而且阵法会根据队伍的实力调整难度！”
“这意味着什么？”白璃问。
“意味着我们可以隐藏部分实力。”林逸分析，“如果我们在迷阵中表现平平，后续的考验难度就会降低，暴露的风险也小。”
这是个好消息。四人汇合后，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几位请留步。”
白璃回头，愣住了——是刚才那个狐狸面具女子。她已经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精致的鹅蛋脸，眉眼弯弯，嘴角带着笑意。
“有事吗？”林逸警惕地问。
女子目光落在白璃身上，笑意更深了：“刚才拍卖会上多有得罪。我只是好奇，姑娘为什么要花大价钱买那截雷击木？”
“个人喜好。”白璃简短回答。
“是吗？”女子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可我感觉到，你身上有股特别的气息……像是某种古老存在的眷顾。”
白璃心中警铃大作。这女子不简单！
清弦已经悄悄握住了剑柄。林逸和赵明也做好了战斗准备。
女子却笑了：“别紧张，我没有恶意。相反，我想和你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知道你们是谁。”女子语出惊人，“南荒来的，带着一口血棺，被净邪司通缉的那几位。”
四人的脸色都变了。
女子继续说：“放心，我和净邪司不是一伙的。恰恰相反，我和他们有仇。我想帮你们——帮你们通过地宫试炼，接近土之本源。”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清弦冷声问。
“凭这个。”女子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令牌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地府判官令！
“你是地府的人？”林逸惊讶。
“曾经是。”女子收起令牌，“但现在，我只是个逃犯，和你们一样。我叫孟七娘，生前是地府第七殿的判官，因为得罪了某位大人物，被贬入轮回。可惜我运气不好，这一世又撞到了净邪司手里。”
她的故事听起来离奇，但白璃莫名觉得可信。可能是因为她眼中的恨意太过真实——那是经历过背叛和磨难的人才有的眼神。
“你想怎么帮我们？”白璃问。
“地宫试炼的监考官之一，是我前世的旧识。”孟七娘说，“我可以安排他在关键时刻给你们行方便。另外，我知道土之本源的确切位置，还有皇城龙脉的几处薄弱点。”
这些情报太重要了。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要什么报酬？”
“简单。”孟七娘眼中闪过寒光，“试炼最后，凌霄子会亲自到场选拔。我要你们帮我制造一个机会——一个接近他，刺杀他的机会。”
这个要求让四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刺杀凌霄子？那可是化神期大能！
“你疯了？”赵明脱口而出。
“我没疯。”孟七娘平静地说，“我知道成功的概率很小，但必须试一试。凌霄子不死，三界永无宁日。你们也应该清楚这一点。”
她看向白璃：“特别是你，血棺的持有者。凌霄子不会放过你的，你们迟早要正面交锋。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白璃沉默。孟七娘说得对，她和凌霄子之间必有一战。但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去刺杀无异于送死。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林逸说。
“可以。”孟七娘点头，“三天后，还是这个时辰，我会在‘春风楼’二楼雅间等你们。记住，你们的时间不多——地宫试炼七天后开始，而净邪司的搜捕网正在收紧。”
她说完，重新戴上面具，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四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回到青阳宗别院时，已经接近黎明。周管事还没醒，他们悄悄溜回房间，关上门开始紧急商议。
“那个孟七娘可信吗？”赵明第一个问。
“地府判官令是真的。”林逸说，“我曾经在宗门典籍里见过图样。但她说自己是逃犯，这无法验证。”
清弦沉吟：“她说的话有合理之处。地府和天庭关系微妙，判官被贬入轮回也不是没有先例。而且她对净邪司的恨意不像是装的。”
白璃没有说话，而是取出了那截雷击木。玉盒打开的瞬间，血棺剧烈震动，棺盖自动滑开一道缝隙。
墨辰的虚影再次浮现。这次比昨天更加凝实，甚至能看到衣袍上的纹路。
“这是……九劫雷击木？”墨辰的声音带着惊讶，“小丫头，你从哪儿弄来的？”
白璃简单说了拍卖会和孟七娘的事。
墨辰听完，沉默良久。
“孟七娘……”他重复这个名字，“本君好像听说过。三百年前，地府第七殿确实有个叫孟七的判官，因为坚持审判某个转世的仙官之子，得罪了天庭，被贬入轮回。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她确实是净邪司的敌人。”
“那我们该相信她吗？”白璃问。
墨辰的虚影在房间飘荡：“相信与否，要看利益是否一致。她想杀凌霄子，我们也需要对付凌霄子，目标是一致的。但她提出的合作方式太冒险——在试炼现场刺杀，成功率不到一成。”
“那你的建议是？”
“虚与委蛇。”墨辰冷笑，“答应她的合作，获取情报和帮助，但不要真的按她的计划行事。等我们拿到土之本源，本君恢复实力后，有的是办法对付凌霄子。”
这主意有点……不厚道。白璃犹豫了。
“小丫头，修仙界不是讲仁义的地方。”墨辰看穿她的心思，“孟七娘接近你们也有她的算计。互相利用罢了，不必有心理负担。”
话虽如此，白璃还是觉得不舒服。她看向清弦，清弦轻轻摇头，显然也不赞成完全欺骗。
“先这样吧。”林逸做出决定，“三天后去见孟七娘，但只承诺有限合作——我们可以帮她收集情报、制造机会，但不参与直接刺杀。如果她同意，就合作；不同意，就各走各路。”
这个方案折中，大家都接受了。
商议完后，墨辰的虚影又开始变淡。但这次他没有立刻消失，而是看向白璃：“把那截雷击木放进血棺。它能加速本君的恢复，也许……能在试炼前再次苏醒。”
白璃照做。雷击木放入血棺的瞬间，棺木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紫色电纹，一股磅礴的木系和雷系灵力喷涌而出，又被血棺迅速吸收。
墨辰的虚影满足地叹息一声，消散在空中。
棺盖合拢，血棺恢复了平静，但白璃能感觉到，里面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强。
窗外，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而皇城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