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万妖谷的夜晚与重逢
万妖谷的夜晚比想象的更冷，不只是气温的寒冷，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死寂和绝望。
换上净邪司服饰的五人一妖，沿着矿洞外的碎石路小心翼翼前进。白璃悄悄将赤炎和白熊塞进血棺——这两个小家伙太显眼了，一旦被发现就会暴露身份。
月光惨白如骨，照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路两旁随处可见倒塌的房屋、燃烧的树木、还有……尸体。有妖族的，也有人族的，大多数残缺不全，有些甚至被开膛破肚，取走了妖丹或内脏。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合着某种草药燃烧的刺鼻气味。白璃强忍着恶心，紧紧跟在墨辰身后。她能感觉到，墨辰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这些畜生……”阿木低声咒骂，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墨辰没有说话，只是眼中寒光越来越盛。每看到一具妖族尸体，他的脸色就阴沉一分。这些死去的有狐族、虎族、狼族、熊族……三千年前，他们都是妖界的子民，而现在，像垃圾一样被丢弃在路边。
“前面有火光。”墨辰忽然停下，示意众人隐蔽。
前方百丈处，有一处临时营地。十几个帐篷围成圆形，中央燃着篝火，大约三十个净邪司弟子正围着火堆吃喝说笑。旁边有几个木笼，笼子里关着几十个妖族——大多是老弱妇孺，一个个伤痕累累，眼神麻木。
“这批货色不怎么样啊。”一个络腮胡大汉灌了口酒，“妖丹小，精血也稀薄，炼不出多少好东西。”
“将就着用吧。”另一个瘦高个说，“强的都被杀得差不多了，剩下这些歪瓜裂枣，总比没有强。”
笼子里，一个狐族小女孩紧紧抱着母亲的胳膊，浑身发抖。那母亲脸色苍白，左臂被齐肩砍断，伤口用破布草草包扎，还在渗血。
“妈妈，我冷……”小女孩低声说。
“嘘，别说话。”母亲捂住她的嘴，眼中满是恐惧。
白璃看得心如刀绞。她看向墨辰，发现他死死盯着那对母女，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动手吗？”她低声问。
墨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不行。这里离主营地太近，一旦打起来会惊动其他人。而且……笼子上有禁制，强行破开会触发警报。”
“那怎么办？”
“等。”墨辰说，“他们总要换班休息。等大部分人睡了，我们再动手。”
众人躲在暗处，耐心等待。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刻都是煎熬。营地里，净邪司弟子们的说笑声像刀子一样刺耳。
“听说凌霄子大人明天就要举行祭炼仪式了。”络腮胡大汉说，“到时候万妖血魂齐出，那场面肯定壮观。”
“壮观？”瘦高个冷笑，“是恐怖吧。听说祭炼成功后，封妖令一出，方圆百里内的妖族都会妖力尽失，任人宰割。”
“那不是更好？省得我们一个个去杀。”
“也是……”
墨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明天？祭炼仪式明天就要举行？时间比预计的还要紧迫！
深夜，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弟子都回帐篷休息了，只留下四个人守夜。笼子旁的守卫也只剩下两个，正靠在笼子上打瞌睡。
“就是现在。”墨辰悄声说，“阿木，你和白璃去解决守夜的。本君去破禁制。”
三人如鬼魅般摸向营地。阿木和白璃配合默契，一人一个，悄无声息地抹了两个守卫的脖子。墨辰则来到笼子前，仔细观察禁制。
禁制很复杂，但难不倒他。他咬破手指，用妖血在笼子上画了几个符文。符文与禁制碰撞，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然后禁制悄然消散。
笼内的妖族被惊动，警惕地看着墨辰。当看到他身上的净邪司服饰时，更是恐惧地往后缩。
“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墨辰用妖族语言说，“快出来，动作轻点。”
妖族们将信将疑，但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们小心翼翼地从笼子里钻出来，母亲抱着女儿，老人搀扶着伤员，总共三十二个妖族，都是老弱病残。
“跟我来。”墨辰带领他们朝矿洞方向撤退。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个虎族少年忽然暴起，一掌拍向墨辰后心：“去死吧，净邪司的走狗！”
这一掌来得突然，墨辰猝不及防，只能勉强侧身。掌风擦过他的肩膀，带起一蓬血花。
“你干什么！”白璃惊呼。
那虎族少年红着眼睛：“别装了！你们净邪司这种把戏我见多了！假装救人，其实是为了把我们带到更隐蔽的地方虐杀！”
原来他把墨辰当成了净邪司的人。也难怪，他们现在都穿着净邪司的服饰。
“我们真的是来救你们的！”阿木急道，“你看，我们已经杀了守卫！”
虎族少年正要说什么，营地那边忽然传来警报声——刚才的动静惊动了守夜的人！
“不好！”墨辰脸色一变，“快走！”
他不再解释，直接用妖力卷起所有妖族，朝矿洞狂奔。白璃和阿木紧随其后，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营地里已经乱成一团，数十个净邪司弟子冲了出来。
“追！别让他们跑了！”
箭矢如雨般射来。墨辰反手一挥，妖力化作屏障，将箭矢全部挡下。但这一耽搁，追兵已经近了。
更糟的是，前方也出现了人影——是另一支巡逻队，听到警报赶来了！
前后夹击，无处可逃！
危急关头，白璃忽然想到血棺：“墨辰，用血棺！”
对啊！血棺现在能载人！墨辰立刻取出血棺，注入妖力。血棺瞬间变大到三丈长，足以容纳所有人。
“进去！”他喊道。
妖族们虽然害怕，但别无选择，纷纷钻进血棺。墨辰、白璃、阿木也跳进去，棺盖合拢。
几乎同时，两支追兵汇合，将血棺团团围住。
“这是什么法宝？”一个元婴期的长老皱眉。
“管它什么，砸开再说！”另一个长老祭出一柄巨锤，狠狠砸向血棺。
“铛！”巨锤砸在棺盖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但血棺纹丝不动，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好硬的棺材！”众人大惊。
血棺内，墨辰操控着棺材，在地下穿行。但这次不像之前那么顺利——地面上有禁制，限制土遁类法术。
“冲出去！”他咬牙，操控血棺硬闯。
血棺如炮弹般冲天而起，撞飞了十几个挡路的净邪司弟子。但那个元婴长老反应极快，一道剑光斩来，正中血棺侧面。
“咔嚓”一声，血棺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不好！”白璃惊呼。血棺虽然坚硬，但毕竟不是无敌的，元婴期的全力一击还是能造成损伤。
墨辰也受了反噬，嘴角渗出血丝。但他没有停下，继续操控血棺朝谷内深处飞去。
“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元婴长老大怒，率众紧追不舍。
血棺在夜空中疾驰，后面跟着数十道流光。箭矢、法术、法器如雨点般砸来，血棺上的裂痕越来越多。
“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阿木焦急道。
墨辰也明白。他一边操控血棺闪躲，一边思考对策。忽然，他想到一个地方——万妖谷的“祖灵祭坛”。那里是妖族的圣地，有上古妖族留下的禁制，净邪司的人应该进不去。
“往西！”他改变方向。
血棺划过夜空，朝西边一座高耸的山峰飞去。那座山峰是万妖谷的最高点，山顶就是祖灵祭坛所在。
追兵显然知道他的意图，攻击更加疯狂。又一道剑光斩来，这次直接劈开了血棺的一角！
“啊！”棺内一个妖族少年被剑气擦中，手臂齐肩而断，惨叫着倒地。
“坚持住！”白璃急忙为他止血。
血棺终于飞到了祖灵祭坛上空。那是一片巨大的石质平台，平台上矗立着九根石柱，柱上雕刻着各种妖族图腾。平台中央是一个祭坛，坛上燃着九盏永不熄灭的长明灯。
最重要的是——祭坛周围有一层金色光罩，那是上古妖族留下的守护禁制！
“冲进去！”墨辰操控血棺，狠狠撞向光罩。
“轰隆！”
血棺与光罩碰撞，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光罩剧烈波动，但终究被血棺撞开一个缺口。血棺冲了进去，缺口立刻闭合。
追兵赶到时，只能眼睁睁看着血棺落在祭坛上。他们尝试攻击光罩，但所有攻击都被反弹回来，伤了好几个人。
“该死！”元婴长老气得脸色铁青，“通知凌霄子大人，就说有妖族余孽逃进了祖灵祭坛！”
血棺内，众人终于松了口气。
墨辰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刚才那一番追逐消耗了他大量妖力，再加上反噬的伤，状态很不好。
白璃急忙为他疗伤。其他妖族则惊魂未定地打量周围环境——当看到熟悉的祖灵祭坛时，一些年长的妖族忍不住跪了下来，泪流满面。
“祖灵在上……我们还活着……”
“这里是……祖灵祭坛？我们真的得救了？”
那个虎族少年也愣住了。他看看墨辰，又看看祭坛，终于意识到自己错怪了好人。
“对、对不起……”他走到墨辰面前，深深鞠躬，“我以为你是净邪司的人……”
墨辰摆摆手：“不怪你。是本君考虑不周，该先表明身份的。”
他从血棺中走出，站在祭坛中央。月光照在他身上，银发如瀑，异色瞳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妖族们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人惊呼：“那、那是……银发异色瞳？难道是……”
“妖君大人！”一个狐族老者颤声喊道，“是墨辰大人！妖君大人回来了！”
这句话像惊雷般在人群中炸开。所有妖族都看向墨辰，眼中满是震惊、狂喜、还有不敢置信。
墨辰转身，面向众妖。他深吸一口气，用妖族语言朗声道：“三千年了，本君……回来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所有妖族泪如雨下。
“真的是妖君大人……”
“祖灵保佑！妖君大人还活着！”
“我们有救了！狐族有救了！妖族有救了！”
哭泣声、欢呼声、跪拜声响成一片。这些饱经折磨的妖族，终于看到了希望。
白璃站在墨辰身边，看着他被族人簇拥，心中既为他高兴，又有些酸楚。三千年了，他终于回到了族人中间。
阿木也很激动，但他更冷静：“妖君大人，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净邪司的人肯定在外面守着，祭炼仪式明天就要举行，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墨辰点头，对众妖说：“大家安静。现在情况危急，净邪司的祭炼仪式明天就要举行，我们必须阻止他们。你们谁知道谷内现在的情况？”
那个狐族老者站出来：“老朽白松，是狐族的长老。妖君大人，谷内现在……很惨。”
他老泪纵横：“净邪司和猎妖师联手，已经杀了至少三千妖族。剩下的都被抓起来，关在‘血魂谷’，准备明天祭炼。虎族族长战死，龙族族长投降，狐族……狐族只剩下不到百人，都躲在秘密据点里。”
三千！白璃心中一痛。万妖谷的妖族总共也就五千左右，已经死了一大半！
“白瑾呢？”墨辰问，“他逃出来求援，现在在哪？”
“白瑾少爷……”白松哽咽，“他回来后，带领族人抵抗，三天前……失踪了。有人说他被抓了，有人说他战死了……”
墨辰脸色一沉。白瑾是他苏醒后遇到的第一个族人，没想到……
“妖君大人，现在怎么办？”一个虎族青年问，“我们都听您的！”
众妖齐声附和：“对！听妖君大人的！”
墨辰环视众人。这些妖族虽然老弱病残，但眼中都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他们不怕死，只怕死得没有价值。
“好。”他沉声道，“本君需要你们做三件事。第一，养好伤，恢复体力。第二，联系谷内所有还活着的妖族，告诉他们，本君回来了，让他们来祖灵祭坛汇合。第三……”
他看向祭坛中央的九盏长明灯：“第三，本君要重启‘九灵大阵’。”
“九灵大阵？”白松大惊，“那可是需要九位元婴期妖族才能启动的禁阵啊！现在谷内连一个元婴都没有……”
“本君知道。”墨辰说，“所以需要你们帮忙。九灵大阵一旦启动，可以暂时隔绝血魂谷与外界的联系，为我们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而且……本君怀疑，祖灵祭坛下面，还藏着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墨辰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祭坛中央，咬破手指，将鲜血滴在九盏长明灯的灯油中。
鲜血融入灯油，长明灯忽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金光汇聚成一束，射向祭坛地面。地面缓缓裂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阶梯深处，隐隐有光芒闪烁。
“这是……”白松目瞪口呆，“祖灵祭坛下面还有密室？老朽在这里生活了三百年，从不知道！”
墨辰看向阶梯深处，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因为这是只有妖君才知道的秘密。下面藏着……狐族最后的底牌。”
他转身，对白璃说：“小丫头，跟本君来。其他人，原地休整，保持警惕。”
白璃点头，跟着墨辰走下阶梯。阿木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阶梯很深，蜿蜒向下。两旁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讲述着狐族的历史——从诞生到辉煌，从战争到衰落。
走到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刻着一只九尾天狐的浮雕，栩栩如生。
墨辰将手按在浮雕上，注入妖力。石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空间。
那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摆放着一口水晶棺。棺内躺着一具狐族女子的尸体，她容貌绝美，穿着华丽的礼服，双手交叠在胸前，像是在安睡。
最让人震惊的是——她的容貌，竟然和白璃有七分相似！
“这、这是……”白璃惊呆了。
墨辰走到水晶棺前，眼神温柔而哀伤：“她是……本君的妹妹，墨璃。三千年前那场大战中，为了掩护族人撤退，她燃烧了所有妖力，战死在这里。”
他看向白璃：“小丫头，你知道本君为什么第一次见你时，就对你特别吗？”
白璃心中一震：“难道……”
“因为你和她……太像了。”墨辰轻声说，“不是容貌，是眼神，是气质，是那种……宁死也不屈的倔强。”
白璃看着棺中的女子，心中五味杂陈。原来，她一直是别人的影子吗？
墨辰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别误会。本君现在喜欢的是你，不是因为她。只是……第一次见你时，确实是因为她，才没有立刻杀了你。”
这话说得直白，但白璃反而松了口气。至少，他没有骗她。
“你带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她问。
墨辰指向石室的角落。那里堆放着几个箱子，箱子上落满了灰尘。
“那些是狐族最后的宝藏。”他说，“有功法，有法器，还有……一份地图。一份标注了妖族所有秘密据点的地图。”
他打开其中一个箱子，取出一卷兽皮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上百个点，遍布三界各处。
“有了这个，我们就能联系上所有还活着的妖族。”墨辰眼中燃起希望，“三千年了，妖族终于……可以重新团结起来了。”
白璃看着地图，又看看墨辰，忽然明白了他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背负着整个妖族的希望。
“我会帮你的。”她握住他的手，“无论多难，我都会陪你走下去。”
墨辰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嗯。”
这时，阿木忽然惊呼：“你们看！那是什么？”
他指向水晶棺下方。那里有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玉盒。玉盒表面刻着一行小字：
“吾妹墨璃留于此，待有缘人开启。——兄，墨辰。”
这是……墨辰自己留下的？
墨辰也愣住了。三千年前，他埋葬妹妹时，确实留下了一些东西，但时间太久，他记不清具体是什么了。
他打开玉盒。盒内只有两件东西——一枚戒指，还有一封信。
戒指是银色的，上面镶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散发出淡淡的光晕。信纸已经泛黄，但字迹依旧清晰：
“兄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说明你已经脱困，而且……找到了那个‘有缘人’。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这是女人的直觉。
“戒指叫‘同心戒’，是我用最后的妖力炼制的。戴上它的人，可以与你心意相通，生死与共。
“我知道，你会孤独很久。所以，我把这个留给你，希望你能找到那个愿意陪你走下去的人。
“替我好好活着，兄长。
——永远爱你的妹妹，墨璃。”
墨辰看着信，手在颤抖。三千年了，妹妹还在为他着想。
他拿起戒指，看向白璃：“小丫头，你愿意……戴上它吗？”
白璃脸红了，但她没有犹豫，伸出左手：“愿意。”
戒指套上无名指，大小正合适。下一秒，戒指上的蓝宝石亮起，一道暖流从戒指传入她体内，同时，她感觉到自己和墨辰之间建立了某种奇妙的联系。
她能感觉到他的情绪——此刻是悲伤，是感动，是爱。
“我也能感觉到你。”墨辰轻声说，“你的心跳，你的呼吸，你的……爱。”
两人对视，眼中只有彼此。
阿木在一旁看着，既羡慕又欣慰。他悄悄退出石室，把空间留给他们。
石室内，墨辰将白璃拥入怀中。
“等这一切结束，本君娶你。”他说。
“好。”白璃靠在他胸口，“我等你。”
月光透过阶梯洒下，照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也照在水晶棺中安睡的女子脸上。
她嘴角似乎微微上扬，像是在微笑。
也许，她真的能看见。
看见兄长找到了幸福，看见妖族还有希望，看见……黎明即将到来。
而石室外，万妖谷的夜晚依旧漫长。但至少这一刻，有人不再孤独。
换上净邪司服饰的五人一妖，沿着矿洞外的碎石路小心翼翼前进。白璃悄悄将赤炎和白熊塞进血棺——这两个小家伙太显眼了，一旦被发现就会暴露身份。
月光惨白如骨，照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路两旁随处可见倒塌的房屋、燃烧的树木、还有……尸体。有妖族的，也有人族的，大多数残缺不全，有些甚至被开膛破肚，取走了妖丹或内脏。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合着某种草药燃烧的刺鼻气味。白璃强忍着恶心，紧紧跟在墨辰身后。她能感觉到，墨辰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这些畜生……”阿木低声咒骂，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墨辰没有说话，只是眼中寒光越来越盛。每看到一具妖族尸体，他的脸色就阴沉一分。这些死去的有狐族、虎族、狼族、熊族……三千年前，他们都是妖界的子民，而现在，像垃圾一样被丢弃在路边。
“前面有火光。”墨辰忽然停下，示意众人隐蔽。
前方百丈处，有一处临时营地。十几个帐篷围成圆形，中央燃着篝火，大约三十个净邪司弟子正围着火堆吃喝说笑。旁边有几个木笼，笼子里关着几十个妖族——大多是老弱妇孺，一个个伤痕累累，眼神麻木。
“这批货色不怎么样啊。”一个络腮胡大汉灌了口酒，“妖丹小，精血也稀薄，炼不出多少好东西。”
“将就着用吧。”另一个瘦高个说，“强的都被杀得差不多了，剩下这些歪瓜裂枣，总比没有强。”
笼子里，一个狐族小女孩紧紧抱着母亲的胳膊，浑身发抖。那母亲脸色苍白，左臂被齐肩砍断，伤口用破布草草包扎，还在渗血。
“妈妈，我冷……”小女孩低声说。
“嘘，别说话。”母亲捂住她的嘴，眼中满是恐惧。
白璃看得心如刀绞。她看向墨辰，发现他死死盯着那对母女，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动手吗？”她低声问。
墨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不行。这里离主营地太近，一旦打起来会惊动其他人。而且……笼子上有禁制，强行破开会触发警报。”
“那怎么办？”
“等。”墨辰说，“他们总要换班休息。等大部分人睡了，我们再动手。”
众人躲在暗处，耐心等待。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刻都是煎熬。营地里，净邪司弟子们的说笑声像刀子一样刺耳。
“听说凌霄子大人明天就要举行祭炼仪式了。”络腮胡大汉说，“到时候万妖血魂齐出，那场面肯定壮观。”
“壮观？”瘦高个冷笑，“是恐怖吧。听说祭炼成功后，封妖令一出，方圆百里内的妖族都会妖力尽失，任人宰割。”
“那不是更好？省得我们一个个去杀。”
“也是……”
墨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明天？祭炼仪式明天就要举行？时间比预计的还要紧迫！
深夜，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弟子都回帐篷休息了，只留下四个人守夜。笼子旁的守卫也只剩下两个，正靠在笼子上打瞌睡。
“就是现在。”墨辰悄声说，“阿木，你和白璃去解决守夜的。本君去破禁制。”
三人如鬼魅般摸向营地。阿木和白璃配合默契，一人一个，悄无声息地抹了两个守卫的脖子。墨辰则来到笼子前，仔细观察禁制。
禁制很复杂，但难不倒他。他咬破手指，用妖血在笼子上画了几个符文。符文与禁制碰撞，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然后禁制悄然消散。
笼内的妖族被惊动，警惕地看着墨辰。当看到他身上的净邪司服饰时，更是恐惧地往后缩。
“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墨辰用妖族语言说，“快出来，动作轻点。”
妖族们将信将疑，但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们小心翼翼地从笼子里钻出来，母亲抱着女儿，老人搀扶着伤员，总共三十二个妖族，都是老弱病残。
“跟我来。”墨辰带领他们朝矿洞方向撤退。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个虎族少年忽然暴起，一掌拍向墨辰后心：“去死吧，净邪司的走狗！”
这一掌来得突然，墨辰猝不及防，只能勉强侧身。掌风擦过他的肩膀，带起一蓬血花。
“你干什么！”白璃惊呼。
那虎族少年红着眼睛：“别装了！你们净邪司这种把戏我见多了！假装救人，其实是为了把我们带到更隐蔽的地方虐杀！”
原来他把墨辰当成了净邪司的人。也难怪，他们现在都穿着净邪司的服饰。
“我们真的是来救你们的！”阿木急道，“你看，我们已经杀了守卫！”
虎族少年正要说什么，营地那边忽然传来警报声——刚才的动静惊动了守夜的人！
“不好！”墨辰脸色一变，“快走！”
他不再解释，直接用妖力卷起所有妖族，朝矿洞狂奔。白璃和阿木紧随其后，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营地里已经乱成一团，数十个净邪司弟子冲了出来。
“追！别让他们跑了！”
箭矢如雨般射来。墨辰反手一挥，妖力化作屏障，将箭矢全部挡下。但这一耽搁，追兵已经近了。
更糟的是，前方也出现了人影——是另一支巡逻队，听到警报赶来了！
前后夹击，无处可逃！
危急关头，白璃忽然想到血棺：“墨辰，用血棺！”
对啊！血棺现在能载人！墨辰立刻取出血棺，注入妖力。血棺瞬间变大到三丈长，足以容纳所有人。
“进去！”他喊道。
妖族们虽然害怕，但别无选择，纷纷钻进血棺。墨辰、白璃、阿木也跳进去，棺盖合拢。
几乎同时，两支追兵汇合，将血棺团团围住。
“这是什么法宝？”一个元婴期的长老皱眉。
“管它什么，砸开再说！”另一个长老祭出一柄巨锤，狠狠砸向血棺。
“铛！”巨锤砸在棺盖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但血棺纹丝不动，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好硬的棺材！”众人大惊。
血棺内，墨辰操控着棺材，在地下穿行。但这次不像之前那么顺利——地面上有禁制，限制土遁类法术。
“冲出去！”他咬牙，操控血棺硬闯。
血棺如炮弹般冲天而起，撞飞了十几个挡路的净邪司弟子。但那个元婴长老反应极快，一道剑光斩来，正中血棺侧面。
“咔嚓”一声，血棺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不好！”白璃惊呼。血棺虽然坚硬，但毕竟不是无敌的，元婴期的全力一击还是能造成损伤。
墨辰也受了反噬，嘴角渗出血丝。但他没有停下，继续操控血棺朝谷内深处飞去。
“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元婴长老大怒，率众紧追不舍。
血棺在夜空中疾驰，后面跟着数十道流光。箭矢、法术、法器如雨点般砸来，血棺上的裂痕越来越多。
“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阿木焦急道。
墨辰也明白。他一边操控血棺闪躲，一边思考对策。忽然，他想到一个地方——万妖谷的“祖灵祭坛”。那里是妖族的圣地，有上古妖族留下的禁制，净邪司的人应该进不去。
“往西！”他改变方向。
血棺划过夜空，朝西边一座高耸的山峰飞去。那座山峰是万妖谷的最高点，山顶就是祖灵祭坛所在。
追兵显然知道他的意图，攻击更加疯狂。又一道剑光斩来，这次直接劈开了血棺的一角！
“啊！”棺内一个妖族少年被剑气擦中，手臂齐肩而断，惨叫着倒地。
“坚持住！”白璃急忙为他止血。
血棺终于飞到了祖灵祭坛上空。那是一片巨大的石质平台，平台上矗立着九根石柱，柱上雕刻着各种妖族图腾。平台中央是一个祭坛，坛上燃着九盏永不熄灭的长明灯。
最重要的是——祭坛周围有一层金色光罩，那是上古妖族留下的守护禁制！
“冲进去！”墨辰操控血棺，狠狠撞向光罩。
“轰隆！”
血棺与光罩碰撞，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光罩剧烈波动，但终究被血棺撞开一个缺口。血棺冲了进去，缺口立刻闭合。
追兵赶到时，只能眼睁睁看着血棺落在祭坛上。他们尝试攻击光罩，但所有攻击都被反弹回来，伤了好几个人。
“该死！”元婴长老气得脸色铁青，“通知凌霄子大人，就说有妖族余孽逃进了祖灵祭坛！”
血棺内，众人终于松了口气。
墨辰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刚才那一番追逐消耗了他大量妖力，再加上反噬的伤，状态很不好。
白璃急忙为他疗伤。其他妖族则惊魂未定地打量周围环境——当看到熟悉的祖灵祭坛时，一些年长的妖族忍不住跪了下来，泪流满面。
“祖灵在上……我们还活着……”
“这里是……祖灵祭坛？我们真的得救了？”
那个虎族少年也愣住了。他看看墨辰，又看看祭坛，终于意识到自己错怪了好人。
“对、对不起……”他走到墨辰面前，深深鞠躬，“我以为你是净邪司的人……”
墨辰摆摆手：“不怪你。是本君考虑不周，该先表明身份的。”
他从血棺中走出，站在祭坛中央。月光照在他身上，银发如瀑，异色瞳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妖族们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人惊呼：“那、那是……银发异色瞳？难道是……”
“妖君大人！”一个狐族老者颤声喊道，“是墨辰大人！妖君大人回来了！”
这句话像惊雷般在人群中炸开。所有妖族都看向墨辰，眼中满是震惊、狂喜、还有不敢置信。
墨辰转身，面向众妖。他深吸一口气，用妖族语言朗声道：“三千年了，本君……回来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所有妖族泪如雨下。
“真的是妖君大人……”
“祖灵保佑！妖君大人还活着！”
“我们有救了！狐族有救了！妖族有救了！”
哭泣声、欢呼声、跪拜声响成一片。这些饱经折磨的妖族，终于看到了希望。
白璃站在墨辰身边，看着他被族人簇拥，心中既为他高兴，又有些酸楚。三千年了，他终于回到了族人中间。
阿木也很激动，但他更冷静：“妖君大人，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净邪司的人肯定在外面守着，祭炼仪式明天就要举行，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墨辰点头，对众妖说：“大家安静。现在情况危急，净邪司的祭炼仪式明天就要举行，我们必须阻止他们。你们谁知道谷内现在的情况？”
那个狐族老者站出来：“老朽白松，是狐族的长老。妖君大人，谷内现在……很惨。”
他老泪纵横：“净邪司和猎妖师联手，已经杀了至少三千妖族。剩下的都被抓起来，关在‘血魂谷’，准备明天祭炼。虎族族长战死，龙族族长投降，狐族……狐族只剩下不到百人，都躲在秘密据点里。”
三千！白璃心中一痛。万妖谷的妖族总共也就五千左右，已经死了一大半！
“白瑾呢？”墨辰问，“他逃出来求援，现在在哪？”
“白瑾少爷……”白松哽咽，“他回来后，带领族人抵抗，三天前……失踪了。有人说他被抓了，有人说他战死了……”
墨辰脸色一沉。白瑾是他苏醒后遇到的第一个族人，没想到……
“妖君大人，现在怎么办？”一个虎族青年问，“我们都听您的！”
众妖齐声附和：“对！听妖君大人的！”
墨辰环视众人。这些妖族虽然老弱病残，但眼中都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他们不怕死，只怕死得没有价值。
“好。”他沉声道，“本君需要你们做三件事。第一，养好伤，恢复体力。第二，联系谷内所有还活着的妖族，告诉他们，本君回来了，让他们来祖灵祭坛汇合。第三……”
他看向祭坛中央的九盏长明灯：“第三，本君要重启‘九灵大阵’。”
“九灵大阵？”白松大惊，“那可是需要九位元婴期妖族才能启动的禁阵啊！现在谷内连一个元婴都没有……”
“本君知道。”墨辰说，“所以需要你们帮忙。九灵大阵一旦启动，可以暂时隔绝血魂谷与外界的联系，为我们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而且……本君怀疑，祖灵祭坛下面，还藏着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墨辰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祭坛中央，咬破手指，将鲜血滴在九盏长明灯的灯油中。
鲜血融入灯油，长明灯忽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金光汇聚成一束，射向祭坛地面。地面缓缓裂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阶梯深处，隐隐有光芒闪烁。
“这是……”白松目瞪口呆，“祖灵祭坛下面还有密室？老朽在这里生活了三百年，从不知道！”
墨辰看向阶梯深处，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因为这是只有妖君才知道的秘密。下面藏着……狐族最后的底牌。”
他转身，对白璃说：“小丫头，跟本君来。其他人，原地休整，保持警惕。”
白璃点头，跟着墨辰走下阶梯。阿木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阶梯很深，蜿蜒向下。两旁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讲述着狐族的历史——从诞生到辉煌，从战争到衰落。
走到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刻着一只九尾天狐的浮雕，栩栩如生。
墨辰将手按在浮雕上，注入妖力。石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空间。
那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摆放着一口水晶棺。棺内躺着一具狐族女子的尸体，她容貌绝美，穿着华丽的礼服，双手交叠在胸前，像是在安睡。
最让人震惊的是——她的容貌，竟然和白璃有七分相似！
“这、这是……”白璃惊呆了。
墨辰走到水晶棺前，眼神温柔而哀伤：“她是……本君的妹妹，墨璃。三千年前那场大战中，为了掩护族人撤退，她燃烧了所有妖力，战死在这里。”
他看向白璃：“小丫头，你知道本君为什么第一次见你时，就对你特别吗？”
白璃心中一震：“难道……”
“因为你和她……太像了。”墨辰轻声说，“不是容貌，是眼神，是气质，是那种……宁死也不屈的倔强。”
白璃看着棺中的女子，心中五味杂陈。原来，她一直是别人的影子吗？
墨辰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别误会。本君现在喜欢的是你，不是因为她。只是……第一次见你时，确实是因为她，才没有立刻杀了你。”
这话说得直白，但白璃反而松了口气。至少，他没有骗她。
“你带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她问。
墨辰指向石室的角落。那里堆放着几个箱子，箱子上落满了灰尘。
“那些是狐族最后的宝藏。”他说，“有功法，有法器，还有……一份地图。一份标注了妖族所有秘密据点的地图。”
他打开其中一个箱子，取出一卷兽皮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上百个点，遍布三界各处。
“有了这个，我们就能联系上所有还活着的妖族。”墨辰眼中燃起希望，“三千年了，妖族终于……可以重新团结起来了。”
白璃看着地图，又看看墨辰，忽然明白了他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背负着整个妖族的希望。
“我会帮你的。”她握住他的手，“无论多难，我都会陪你走下去。”
墨辰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嗯。”
这时，阿木忽然惊呼：“你们看！那是什么？”
他指向水晶棺下方。那里有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玉盒。玉盒表面刻着一行小字：
“吾妹墨璃留于此，待有缘人开启。——兄，墨辰。”
这是……墨辰自己留下的？
墨辰也愣住了。三千年前，他埋葬妹妹时，确实留下了一些东西，但时间太久，他记不清具体是什么了。
他打开玉盒。盒内只有两件东西——一枚戒指，还有一封信。
戒指是银色的，上面镶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散发出淡淡的光晕。信纸已经泛黄，但字迹依旧清晰：
“兄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说明你已经脱困，而且……找到了那个‘有缘人’。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这是女人的直觉。
“戒指叫‘同心戒’，是我用最后的妖力炼制的。戴上它的人，可以与你心意相通，生死与共。
“我知道，你会孤独很久。所以，我把这个留给你，希望你能找到那个愿意陪你走下去的人。
“替我好好活着，兄长。
——永远爱你的妹妹，墨璃。”
墨辰看着信，手在颤抖。三千年了，妹妹还在为他着想。
他拿起戒指，看向白璃：“小丫头，你愿意……戴上它吗？”
白璃脸红了，但她没有犹豫，伸出左手：“愿意。”
戒指套上无名指，大小正合适。下一秒，戒指上的蓝宝石亮起，一道暖流从戒指传入她体内，同时，她感觉到自己和墨辰之间建立了某种奇妙的联系。
她能感觉到他的情绪——此刻是悲伤，是感动，是爱。
“我也能感觉到你。”墨辰轻声说，“你的心跳，你的呼吸，你的……爱。”
两人对视，眼中只有彼此。
阿木在一旁看着，既羡慕又欣慰。他悄悄退出石室，把空间留给他们。
石室内，墨辰将白璃拥入怀中。
“等这一切结束，本君娶你。”他说。
“好。”白璃靠在他胸口，“我等你。”
月光透过阶梯洒下，照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也照在水晶棺中安睡的女子脸上。
她嘴角似乎微微上扬，像是在微笑。
也许，她真的能看见。
看见兄长找到了幸福，看见妖族还有希望，看见……黎明即将到来。
而石室外，万妖谷的夜晚依旧漫长。但至少这一刻，有人不再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