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寒鸦驿的怪事与意外的“家书”
离开黑水潭后，北上的路变得越发荒凉。
从郁郁葱葱的森林，到稀疏的草原，再到眼前这一望无际的戈壁滩，景色在短短十天内经历了三级跳。狂风卷起沙尘，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白天热得能把人烤干，夜晚又冷得滴水成冰。
“这鬼地方……”白璃用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连根草都没有。”
墨辰倒是一脸淡定。他活了三千多年，什么恶劣环境没见过？比起当年闯过的“火焰山”和“冰封海”，这戈壁滩只能算小儿科。
“再走五十里，有个驿站。”他看着手中的地图，“叫‘寒鸦驿’。我们在那里休整，补充物资。”
白璃眼睛一亮：“驿站？有人吗？”
“应该还有。”墨辰不太确定，“北方商路虽然萧条，但没完全断绝。寒鸦驿是这条路上最后一个补给点，过了它，就要进入真正的‘无尽荒原’了。”
听到“无尽荒原”四个字，白璃心里打了个突。这一路上，她从不同人口中听过无数次关于那片土地的恐怖传说——流沙、毒沼、空间裂缝，还有各种诡异的妖兽。据说连元婴期修士进去，都不敢保证能活着出来。
“怕了？”墨辰看出她的心思。
“有一点。”白璃老实承认，“但我更怕和你分开。”
墨辰笑了，揉揉她的头：“放心，有本君在，什么荒原都不怕。”
两人继续前行。赤炎和白熊被收进了血棺——戈壁环境对它们来说太难受了。两只鹰族还在空中跟随，但飞得比平时高了很多，显然也不喜欢这里的风沙。
又走了半天，黄昏时分，他们终于看到了寒鸦驿的轮廓。
那是一片建在戈壁中的土坯建筑群，大约有十几间房子，围成一个简易的堡垒。驿站中央竖着一根高高的旗杆，上面挂着一面破破烂烂的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让人意外的是，驿站里居然有灯光，还有炊烟升起。
“还真有人。”白璃松了口气。在荒郊野外奔波了这么多天，能见到人烟总是好的。
走近驿站，发现大门紧闭。门上挂着一块木牌，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日落闭门，日出开门。夜间敲门者，后果自负。”
“规矩还挺多。”墨辰挑眉，抬手敲门。
敲了三下，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谁啊？”
“过路的旅人，想借宿一晚。”墨辰说。
门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嘎吱”一声，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从门缝里打量他们：“几个人？”
“两个。”
“有货物吗？”
“没有。”
门又开了些，露出一个驼背老者的脸。他看起来很老，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但眼神很锐利，像刀子一样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进来吧。”老者最终让开身子，“一晚一两银子，包晚饭和早饭。马厩在左边，水井在右边，房间自己挑，别吵到其他人。”
驿站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中央是个大厅，摆着几张破旧的桌椅，角落里有个柜台，后面是通往二楼的楼梯。大厅里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但足够看清环境。
此刻大厅里坐着七八个人，都是商旅打扮，一个个风尘仆仆，脸色疲惫。看到墨辰和白璃进来，他们只是瞥了一眼，就继续低头吃饭或低声交谈。
“新来的？”柜台后一个胖妇人招呼，“过来登记。”
墨辰走过去，报了个假名：“陈默，这是我妻子白氏。”
胖妇人用毛笔在账本上记下，递给他们一把钥匙：“二楼最里面那间。晚饭还有半个时辰，热水自己去井里打。”
接过钥匙，两人上楼。楼梯很窄，踩上去“吱呀”作响，感觉随时会塌。二楼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七八个房间，大多数门都关着。
找到最里面的房间，推门进去。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但还算干净。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只留下几道缝隙透气。
“将就一晚吧。”墨辰说。
白璃倒是不在意。比起露宿荒野，有张床睡已经很幸福了。她放下包袱，推开窗缝往外看——驿站外是茫茫戈壁，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有种荒凉的美。
“墨辰，你看。”她忽然指向远处。
墨辰凑过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在驿站西北方向，大约三里外，有一片奇怪的区域。那里的地面不是戈壁常见的黄褐色，而是暗红色，像是被血染过。而且……隐约能看到一些白色的东西，像是骨头。
“那是……”墨辰眯起眼睛。
“乱葬岗。”一个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
两人回头，看到那个驼背老者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壶热水。“给你们送热水。”老者走进来，把水壶放在桌上，“顺便提醒一句，晚上别出去，尤其别往西北方向去。”
“为什么？”白璃好奇地问。
老者看了她一眼，眼神古怪：“那里不干净。三个月前，一队商旅在那里扎营，第二天全死了，尸体被啃得乱七八糟。从那以后，晚上经常能听到怪声，还有人看到……影子。”
“什么影子？”墨辰问。
“说不清。”老者摇头，“像是人，又像是野兽，动作快得看不清。驿站里有个胆大的伙计，上个月晚上偷偷出去看，结果……再也没回来。我们找到他时，只剩下一堆骨头。”
他说完，转身要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记住，天黑后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开门，别开窗。这是为你们好。”
门关上，房间里陷入沉默。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白璃小声问。
“八成是真的。”墨辰走到窗边，再次看向那片红色区域，“本君能感觉到，那里有很浓的怨气和……妖气。但不是普通妖族的气息，很混乱，很狂暴。”
“会是妖兽吗？”
“不像。”墨辰摇头，“妖兽的气息没那么复杂。倒像是……多种气息混合在一起。”
正说着，楼下传来开饭的吆喝声。两人下楼，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总共十二个旅人，加上驿站的人，差不多二十个。
晚饭很简单：硬邦邦的烙饼、咸得要死的腌菜，还有一锅能看见碗底的稀粥。但在这种地方，能有口热食已经不错了。
吃饭时，墨辰和白璃暗中观察其他旅人。这些人大多是商人，也有几个看起来像是修士，但修为都不高，最高也就筑基中期。他们低声交谈着，话题无非是货物、行情、还有路上的见闻。
“……听说北边的‘铁石城’封城了。”一个络腮胡商人说，“说是闹瘟疫，不许进出。”
“什么瘟疫能封城？”另一个瘦子质疑。
“谁知道呢。”络腮胡压低声音，“我有个朋友在铁石城做生意，上个月传信出来，说城里晚上能听到哭声，还有人莫名其妙失踪。官府查了半天，什么都没查出来，干脆封城了事。”
铁石城？墨辰心中一动。那是北方的重镇，也是进入无尽荒原前的最后一站。如果那里出了问题，他们的行程可能会受影响。
“不只铁石城。”一个老修士插话，“我这一路走来，听到好几个地方都出了怪事。西边的‘落凤坡’，有旅人看到会飞的骷髅；东边的‘黑风谷’，整队镖师失踪，只找到被撕碎的镖车……”
“这世道，越来越不太平了。”有人叹息。
“还不是因为妖族……”一个年轻商人低声说，话没说完就被同伴捂住嘴。
“嘘！别乱说！”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墨辰和白璃——他们刚才登记时说的是夫妻，但谁知道是不是妖族伪装的？在这种敏感时期，谈论妖族可不是明智之举。
墨辰面不改色，继续喝粥。白璃则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饭后，众人各自回房。墨辰和白璃也上楼，关上门，布下隔音结界。
“看来北方真的出大事了。”白璃忧心忡忡，“铁石城封城，我们怎么过去？”
“总有办法。”墨辰说，“实在不行，就绕路。不过在那之前，本君想弄清楚乱葬岗的事。”
“你要去？”白璃一惊，“那个老者说了很危险……”
“危险也要去。”墨辰看向西北方向，“本君感应到，那里有灵魂波动，可能和魂魄碎片有关。而且……那种混乱的气息，让本君想起一些不好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三千年前，仙族曾经做过一种实验。”墨辰沉声道，“他们抓来不同种族的生灵——人、妖、魔，甚至鬼，强行融合，想创造出‘完美战士’。但实验失败了，造出来的都是没有理智的怪物，最后被全部销毁。如果乱葬岗的东西和那种实验有关……”
他没说下去，但白璃已经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夜深了，驿站里渐渐安静下来。窗外风声呼啸，偶尔夹杂着某种奇怪的呜咽声，像是野兽，又像是人在哭。
子时左右，墨辰睁开眼：“来了。”
白璃也感觉到了——一股阴冷而狂暴的气息正在靠近驿站，速度很快。
两人悄无声息地来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月光下，几个黑影正从乱葬岗方向飞奔而来。它们的动作很奇怪，时而四肢着地奔跑，时而直立行走，速度快得惊人。
等黑影靠近些，终于能看清它们的模样。
那是……无法形容的怪物。
它们有着类人的形体，但全身覆盖着鳞片或毛发，有的长着兽头，有的长着鸟喙，还有的背上生着翅膀。最恐怖的是，这些怪物身上能看到明显的缝合痕迹，像是用不同生物的肢体拼凑起来的。
“果然是融合怪物。”墨辰眼神冰冷，“三千年前被禁止的实验，居然重现了。”
怪物们来到驿站外，围着围墙打转，发出低沉的吼声。它们似乎想进来，但驿站周围有某种禁制，让它们不敢靠近。
“是驱邪符。”白璃看到围墙上贴着一些泛黄的符纸，“但效果在减弱，撑不了多久。”
果然，一只长着狼头的怪物试探着触碰围墙，符纸爆出一串火花，将它逼退。但它没有放弃，反而更加暴躁，开始用身体撞击围墙。
“轰！轰！”
撞击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驿站里传来惊恐的叫声，有人点亮了灯火。
“别点灯！”老者的声音响起，“灯光会吸引它们！”
但已经晚了。看到灯火，怪物们更加兴奋，撞击得更加猛烈。围墙开始晃动，墙皮簌簌落下。
“这样下去，围墙会被撞塌。”墨辰皱眉，“得出去解决它们。”
“我跟你一起。”白璃说。
两人不再隐藏，推开窗户，纵身跃下。落地时，墨辰已经恢复了本来面貌——银发在月光下格外显眼，九幽锁魂爪在手中凝聚。
怪物们察觉到新的目标，齐刷刷转头看向他们。当看到墨辰时，它们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但很快被狂暴取代。
“吼——”狼头怪物率先扑来。
墨辰一爪拍出，将它拍飞十几丈，撞在一块岩石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但让墨辰惊讶的是，那怪物挣扎了几下，居然又爬了起来，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再生能力？”墨辰挑眉。
其他怪物也扑了上来。白璃运转净化之力，银光如网般撒出，笼罩住几只怪物。被银光笼罩的怪物动作明显迟缓，身上的缝合处开始冒出黑烟。
“有效！”白璃惊喜。
但怪物数量太多，总共有七只。虽然单体实力不强，大概相当于筑基期，但再生能力强，又悍不畏死，一时难以解决。
战斗惊动了驿站里的人。很多人从窗户探出头，看到墨辰的真容和那些怪物，吓得尖叫连连。
“是妖族！还有怪物！”
“快逃啊！”
驿站乱成一团。但大门紧闭，外面有怪物，谁也不敢出去。
墨辰没空理会那些人。他一边战斗，一边观察这些怪物。很快发现了端倪——每只怪物的后颈都有一个黑色的符文，和之前尸傀身上的类似，但要复杂得多。
“小丫头，攻击后颈的符文！”他喊道。
白璃立刻照做。净化之光精准命中一只怪物的后颈，符文剧烈闪烁，然后“砰”的一声炸开。那怪物惨叫一声，倒地抽搐，很快就不动了。
果然！控制核心在后颈！
有了方法，战斗变得简单起来。墨辰负责牵制，白璃负责攻击符文，两人配合默契，很快解决了四只怪物。
但剩下的三只见势不妙，居然转身逃向乱葬岗。
“追！”墨辰毫不犹豫。
两人追着怪物，来到那片红色区域。靠近了才发现，这里的地面之所以是红色，是因为浸透了鲜血——新旧血迹层层叠叠，已经渗进土壤深处。散落的白骨到处都是，有人类的，有妖兽的，还有一些无法辨认的。
乱葬岗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坑洞。洞很深，下面隐约有火光闪烁，还有浓郁的血腥味和药味飘上来。
“实验室就在下面。”墨辰判断。
他们正要下去查看，坑洞中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声音极其刺耳，像是金属摩擦，又像是婴儿啼哭，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洞中缓缓升起。
那是一只……难以形容的巨型怪物。它有着蜘蛛般的八条腿，但每条腿的末端都是人类的手掌；身体像是一个臃肿的肉球，表面布满了眼睛——各种颜色的眼睛，有的像人，有的像兽，都在疯狂转动；最上方是一个扭曲的人头，五官错位，嘴巴裂到耳根，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
“这是……”白璃倒吸一口凉气。
“实验的最终产物。”墨辰脸色凝重，“三千年前，这种怪物被称为‘千目魔’。没想到，三千年后，还有人敢制造这种东西。”
千目魔的所有眼睛同时看向两人，目光中充满了饥饿和疯狂。它张开嘴，吐出一团绿色的黏液。黏液落地，腐蚀出一个个深坑，冒出刺鼻的白烟。
“剧毒！”墨辰拉着白璃闪开。
战斗再次爆发。但这次，对手强大了不止一个档次。千目魔不但有毒液攻击，八条腿还异常灵活，能同时从不同方向攻击。更麻烦的是，它身上那些眼睛会发射精神冲击，让人头晕目眩。
墨辰九幽锁魂爪全力施展，但在千目魔坚硬的外壳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痕迹。白璃的净化之力有效，但千目魔体积太大，要完全净化需要时间。
战斗陷入僵局。千目魔越战越勇，墨辰和白璃则渐渐落入下风。
危急关头，血棺忽然自动飞出，悬浮在半空。棺盖打开，水灵珠从中飞出，散发出柔和的蓝光。
蓝光照射在千目魔身上，那些眼睛立刻闭合，发出痛苦的嘶鸣。千目魔像是很怕这种光芒，连连后退。
“水灵珠能克制它！”白璃惊喜。
墨辰趁机发动猛攻。九幽锁魂爪抓住千目魔的一条腿，狠狠撕下！绿色血液喷溅，千目魔惨嚎，剩下的腿疯狂挥舞。
白璃则全力催动水灵珠，蓝光越来越盛。在蓝光的压制下，千目魔的动作越来越慢，身上的眼睛一个个爆裂。
最后，墨辰一爪穿透千目魔的心脏，将它彻底击杀。
巨大的尸体轰然倒地，化作一滩腥臭的脓水。脓水中，一块黑色的碎片闪闪发光——魂魄碎片！
墨辰捡起碎片，碎片融入体内。这次的感觉比之前强烈得多，他能清晰感觉到实力的提升，大概恢复到了九成半。
“还差一点……”他喃喃道。
清理战场时，他们在坑洞下发现了真正的实验室。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摆满了各种仪器和培养槽。培养槽里浸泡着许多未完成的怪物胚胎，有些还在微微颤动。
实验室的角落里，还有一个书桌。书桌上堆满了笔记和图纸，最上面放着一封信。
墨辰拿起信，拆开。信上的字迹很潦草，但内容让人心惊：
“师尊在上：实验已取得重大突破，‘千目魔’炼制成功，战力相当于元婴中期。但稳定性不足，只能维持三个时辰。下一步计划，将前往‘铁石城’，那里有足够的‘材料’进行批量生产。另，已查明‘墨辰’行踪，其正往北行进，可能前往无尽荒原。是否拦截，请师尊示下。——弟子，鬼手。”
信末的落款，是一个狰狞的鬼头印记。
“鬼手……”墨辰皱眉，“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他的师尊……可能是凌霄子的同党，或者，就是凌霄子本人。”
白璃忧心忡忡：“他说要去铁石城批量生产怪物，如果真是那样……”
“铁石城封城，可能不是瘟疫。”墨辰沉声道，“而是有人在城里进行大规模实验。我们必须尽快赶过去。”
两人离开实验室，返回驿站。驿站里的人看到他们平安回来，又看到远处坑洞中冒出的黑烟，大概猜到了结果。但没人敢上前搭话——墨辰妖族的身份已经暴露，在现在这种敏感时期，人族对妖族的敌意很重。
墨辰也不在意。他找到那个驼背老者，丢给他一袋银子：“这里的麻烦解决了，但更大的麻烦在铁石城。你们最好离开这里，往南走。”
老者接过银子，沉默片刻，低声道：“多谢。不过……你们去铁石城的话，小心一个叫‘鬼手’的人。三个月前，他在这里住过，整天神神秘秘的，后来去了铁石城方向。”
“我们知道。”墨辰点头。
没有多留，两人收拾行装，连夜出发。目标——铁石城。
晨光熹微时，他们已经走出了很远。回头望去，寒鸦驿在戈壁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
前方，是更广阔的未知。
白璃握着墨辰的手，轻声问：“铁石城……会很危险吧？”
“嗯。”墨辰点头，“但必须去。如果让鬼手批量生产出那种怪物，后果不堪设想。”
“我陪你。”白璃说，“不管多危险，我都陪你。”
墨辰笑了，将她揽入怀中：“好。”
两人继续北上。而在他们身后，寒鸦驿的乱葬岗中，那些被摧毁的怪物残骸，正在缓缓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
新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
从郁郁葱葱的森林，到稀疏的草原，再到眼前这一望无际的戈壁滩，景色在短短十天内经历了三级跳。狂风卷起沙尘，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白天热得能把人烤干，夜晚又冷得滴水成冰。
“这鬼地方……”白璃用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连根草都没有。”
墨辰倒是一脸淡定。他活了三千多年，什么恶劣环境没见过？比起当年闯过的“火焰山”和“冰封海”，这戈壁滩只能算小儿科。
“再走五十里，有个驿站。”他看着手中的地图，“叫‘寒鸦驿’。我们在那里休整，补充物资。”
白璃眼睛一亮：“驿站？有人吗？”
“应该还有。”墨辰不太确定，“北方商路虽然萧条，但没完全断绝。寒鸦驿是这条路上最后一个补给点，过了它，就要进入真正的‘无尽荒原’了。”
听到“无尽荒原”四个字，白璃心里打了个突。这一路上，她从不同人口中听过无数次关于那片土地的恐怖传说——流沙、毒沼、空间裂缝，还有各种诡异的妖兽。据说连元婴期修士进去，都不敢保证能活着出来。
“怕了？”墨辰看出她的心思。
“有一点。”白璃老实承认，“但我更怕和你分开。”
墨辰笑了，揉揉她的头：“放心，有本君在，什么荒原都不怕。”
两人继续前行。赤炎和白熊被收进了血棺——戈壁环境对它们来说太难受了。两只鹰族还在空中跟随，但飞得比平时高了很多，显然也不喜欢这里的风沙。
又走了半天，黄昏时分，他们终于看到了寒鸦驿的轮廓。
那是一片建在戈壁中的土坯建筑群，大约有十几间房子，围成一个简易的堡垒。驿站中央竖着一根高高的旗杆，上面挂着一面破破烂烂的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让人意外的是，驿站里居然有灯光，还有炊烟升起。
“还真有人。”白璃松了口气。在荒郊野外奔波了这么多天，能见到人烟总是好的。
走近驿站，发现大门紧闭。门上挂着一块木牌，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日落闭门，日出开门。夜间敲门者，后果自负。”
“规矩还挺多。”墨辰挑眉，抬手敲门。
敲了三下，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谁啊？”
“过路的旅人，想借宿一晚。”墨辰说。
门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嘎吱”一声，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从门缝里打量他们：“几个人？”
“两个。”
“有货物吗？”
“没有。”
门又开了些，露出一个驼背老者的脸。他看起来很老，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但眼神很锐利，像刀子一样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进来吧。”老者最终让开身子，“一晚一两银子，包晚饭和早饭。马厩在左边，水井在右边，房间自己挑，别吵到其他人。”
驿站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中央是个大厅，摆着几张破旧的桌椅，角落里有个柜台，后面是通往二楼的楼梯。大厅里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但足够看清环境。
此刻大厅里坐着七八个人，都是商旅打扮，一个个风尘仆仆，脸色疲惫。看到墨辰和白璃进来，他们只是瞥了一眼，就继续低头吃饭或低声交谈。
“新来的？”柜台后一个胖妇人招呼，“过来登记。”
墨辰走过去，报了个假名：“陈默，这是我妻子白氏。”
胖妇人用毛笔在账本上记下，递给他们一把钥匙：“二楼最里面那间。晚饭还有半个时辰，热水自己去井里打。”
接过钥匙，两人上楼。楼梯很窄，踩上去“吱呀”作响，感觉随时会塌。二楼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七八个房间，大多数门都关着。
找到最里面的房间，推门进去。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但还算干净。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只留下几道缝隙透气。
“将就一晚吧。”墨辰说。
白璃倒是不在意。比起露宿荒野，有张床睡已经很幸福了。她放下包袱，推开窗缝往外看——驿站外是茫茫戈壁，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有种荒凉的美。
“墨辰，你看。”她忽然指向远处。
墨辰凑过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在驿站西北方向，大约三里外，有一片奇怪的区域。那里的地面不是戈壁常见的黄褐色，而是暗红色，像是被血染过。而且……隐约能看到一些白色的东西，像是骨头。
“那是……”墨辰眯起眼睛。
“乱葬岗。”一个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
两人回头，看到那个驼背老者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壶热水。“给你们送热水。”老者走进来，把水壶放在桌上，“顺便提醒一句，晚上别出去，尤其别往西北方向去。”
“为什么？”白璃好奇地问。
老者看了她一眼，眼神古怪：“那里不干净。三个月前，一队商旅在那里扎营，第二天全死了，尸体被啃得乱七八糟。从那以后，晚上经常能听到怪声，还有人看到……影子。”
“什么影子？”墨辰问。
“说不清。”老者摇头，“像是人，又像是野兽，动作快得看不清。驿站里有个胆大的伙计，上个月晚上偷偷出去看，结果……再也没回来。我们找到他时，只剩下一堆骨头。”
他说完，转身要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记住，天黑后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开门，别开窗。这是为你们好。”
门关上，房间里陷入沉默。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白璃小声问。
“八成是真的。”墨辰走到窗边，再次看向那片红色区域，“本君能感觉到，那里有很浓的怨气和……妖气。但不是普通妖族的气息，很混乱，很狂暴。”
“会是妖兽吗？”
“不像。”墨辰摇头，“妖兽的气息没那么复杂。倒像是……多种气息混合在一起。”
正说着，楼下传来开饭的吆喝声。两人下楼，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总共十二个旅人，加上驿站的人，差不多二十个。
晚饭很简单：硬邦邦的烙饼、咸得要死的腌菜，还有一锅能看见碗底的稀粥。但在这种地方，能有口热食已经不错了。
吃饭时，墨辰和白璃暗中观察其他旅人。这些人大多是商人，也有几个看起来像是修士，但修为都不高，最高也就筑基中期。他们低声交谈着，话题无非是货物、行情、还有路上的见闻。
“……听说北边的‘铁石城’封城了。”一个络腮胡商人说，“说是闹瘟疫，不许进出。”
“什么瘟疫能封城？”另一个瘦子质疑。
“谁知道呢。”络腮胡压低声音，“我有个朋友在铁石城做生意，上个月传信出来，说城里晚上能听到哭声，还有人莫名其妙失踪。官府查了半天，什么都没查出来，干脆封城了事。”
铁石城？墨辰心中一动。那是北方的重镇，也是进入无尽荒原前的最后一站。如果那里出了问题，他们的行程可能会受影响。
“不只铁石城。”一个老修士插话，“我这一路走来，听到好几个地方都出了怪事。西边的‘落凤坡’，有旅人看到会飞的骷髅；东边的‘黑风谷’，整队镖师失踪，只找到被撕碎的镖车……”
“这世道，越来越不太平了。”有人叹息。
“还不是因为妖族……”一个年轻商人低声说，话没说完就被同伴捂住嘴。
“嘘！别乱说！”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墨辰和白璃——他们刚才登记时说的是夫妻，但谁知道是不是妖族伪装的？在这种敏感时期，谈论妖族可不是明智之举。
墨辰面不改色，继续喝粥。白璃则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饭后，众人各自回房。墨辰和白璃也上楼，关上门，布下隔音结界。
“看来北方真的出大事了。”白璃忧心忡忡，“铁石城封城，我们怎么过去？”
“总有办法。”墨辰说，“实在不行，就绕路。不过在那之前，本君想弄清楚乱葬岗的事。”
“你要去？”白璃一惊，“那个老者说了很危险……”
“危险也要去。”墨辰看向西北方向，“本君感应到，那里有灵魂波动，可能和魂魄碎片有关。而且……那种混乱的气息，让本君想起一些不好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三千年前，仙族曾经做过一种实验。”墨辰沉声道，“他们抓来不同种族的生灵——人、妖、魔，甚至鬼，强行融合，想创造出‘完美战士’。但实验失败了，造出来的都是没有理智的怪物，最后被全部销毁。如果乱葬岗的东西和那种实验有关……”
他没说下去，但白璃已经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夜深了，驿站里渐渐安静下来。窗外风声呼啸，偶尔夹杂着某种奇怪的呜咽声，像是野兽，又像是人在哭。
子时左右，墨辰睁开眼：“来了。”
白璃也感觉到了——一股阴冷而狂暴的气息正在靠近驿站，速度很快。
两人悄无声息地来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月光下，几个黑影正从乱葬岗方向飞奔而来。它们的动作很奇怪，时而四肢着地奔跑，时而直立行走，速度快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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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黑影靠近些，终于能看清它们的模样。
那是……无法形容的怪物。
它们有着类人的形体，但全身覆盖着鳞片或毛发，有的长着兽头，有的长着鸟喙，还有的背上生着翅膀。最恐怖的是，这些怪物身上能看到明显的缝合痕迹，像是用不同生物的肢体拼凑起来的。
“果然是融合怪物。”墨辰眼神冰冷，“三千年前被禁止的实验，居然重现了。”
怪物们来到驿站外，围着围墙打转，发出低沉的吼声。它们似乎想进来，但驿站周围有某种禁制，让它们不敢靠近。
“是驱邪符。”白璃看到围墙上贴着一些泛黄的符纸，“但效果在减弱，撑不了多久。”
果然，一只长着狼头的怪物试探着触碰围墙，符纸爆出一串火花，将它逼退。但它没有放弃，反而更加暴躁，开始用身体撞击围墙。
“轰！轰！”
撞击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驿站里传来惊恐的叫声，有人点亮了灯火。
“别点灯！”老者的声音响起，“灯光会吸引它们！”
但已经晚了。看到灯火，怪物们更加兴奋，撞击得更加猛烈。围墙开始晃动，墙皮簌簌落下。
“这样下去，围墙会被撞塌。”墨辰皱眉，“得出去解决它们。”
“我跟你一起。”白璃说。
两人不再隐藏，推开窗户，纵身跃下。落地时，墨辰已经恢复了本来面貌——银发在月光下格外显眼，九幽锁魂爪在手中凝聚。
怪物们察觉到新的目标，齐刷刷转头看向他们。当看到墨辰时，它们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但很快被狂暴取代。
“吼——”狼头怪物率先扑来。
墨辰一爪拍出，将它拍飞十几丈，撞在一块岩石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但让墨辰惊讶的是，那怪物挣扎了几下，居然又爬了起来，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再生能力？”墨辰挑眉。
其他怪物也扑了上来。白璃运转净化之力，银光如网般撒出，笼罩住几只怪物。被银光笼罩的怪物动作明显迟缓，身上的缝合处开始冒出黑烟。
“有效！”白璃惊喜。
但怪物数量太多，总共有七只。虽然单体实力不强，大概相当于筑基期，但再生能力强，又悍不畏死，一时难以解决。
战斗惊动了驿站里的人。很多人从窗户探出头，看到墨辰的真容和那些怪物，吓得尖叫连连。
“是妖族！还有怪物！”
“快逃啊！”
驿站乱成一团。但大门紧闭，外面有怪物，谁也不敢出去。
墨辰没空理会那些人。他一边战斗，一边观察这些怪物。很快发现了端倪——每只怪物的后颈都有一个黑色的符文，和之前尸傀身上的类似，但要复杂得多。
“小丫头，攻击后颈的符文！”他喊道。
白璃立刻照做。净化之光精准命中一只怪物的后颈，符文剧烈闪烁，然后“砰”的一声炸开。那怪物惨叫一声，倒地抽搐，很快就不动了。
果然！控制核心在后颈！
有了方法，战斗变得简单起来。墨辰负责牵制，白璃负责攻击符文，两人配合默契，很快解决了四只怪物。
但剩下的三只见势不妙，居然转身逃向乱葬岗。
“追！”墨辰毫不犹豫。
两人追着怪物，来到那片红色区域。靠近了才发现，这里的地面之所以是红色，是因为浸透了鲜血——新旧血迹层层叠叠，已经渗进土壤深处。散落的白骨到处都是，有人类的，有妖兽的，还有一些无法辨认的。
乱葬岗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坑洞。洞很深，下面隐约有火光闪烁，还有浓郁的血腥味和药味飘上来。
“实验室就在下面。”墨辰判断。
他们正要下去查看，坑洞中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声音极其刺耳，像是金属摩擦，又像是婴儿啼哭，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洞中缓缓升起。
那是一只……难以形容的巨型怪物。它有着蜘蛛般的八条腿，但每条腿的末端都是人类的手掌；身体像是一个臃肿的肉球，表面布满了眼睛——各种颜色的眼睛，有的像人，有的像兽，都在疯狂转动；最上方是一个扭曲的人头，五官错位，嘴巴裂到耳根，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
“这是……”白璃倒吸一口凉气。
“实验的最终产物。”墨辰脸色凝重，“三千年前，这种怪物被称为‘千目魔’。没想到，三千年后，还有人敢制造这种东西。”
千目魔的所有眼睛同时看向两人，目光中充满了饥饿和疯狂。它张开嘴，吐出一团绿色的黏液。黏液落地，腐蚀出一个个深坑，冒出刺鼻的白烟。
“剧毒！”墨辰拉着白璃闪开。
战斗再次爆发。但这次，对手强大了不止一个档次。千目魔不但有毒液攻击，八条腿还异常灵活，能同时从不同方向攻击。更麻烦的是，它身上那些眼睛会发射精神冲击，让人头晕目眩。
墨辰九幽锁魂爪全力施展，但在千目魔坚硬的外壳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痕迹。白璃的净化之力有效，但千目魔体积太大，要完全净化需要时间。
战斗陷入僵局。千目魔越战越勇，墨辰和白璃则渐渐落入下风。
危急关头，血棺忽然自动飞出，悬浮在半空。棺盖打开，水灵珠从中飞出，散发出柔和的蓝光。
蓝光照射在千目魔身上，那些眼睛立刻闭合，发出痛苦的嘶鸣。千目魔像是很怕这种光芒，连连后退。
“水灵珠能克制它！”白璃惊喜。
墨辰趁机发动猛攻。九幽锁魂爪抓住千目魔的一条腿，狠狠撕下！绿色血液喷溅，千目魔惨嚎，剩下的腿疯狂挥舞。
白璃则全力催动水灵珠，蓝光越来越盛。在蓝光的压制下，千目魔的动作越来越慢，身上的眼睛一个个爆裂。
最后，墨辰一爪穿透千目魔的心脏，将它彻底击杀。
巨大的尸体轰然倒地，化作一滩腥臭的脓水。脓水中，一块黑色的碎片闪闪发光——魂魄碎片！
墨辰捡起碎片，碎片融入体内。这次的感觉比之前强烈得多，他能清晰感觉到实力的提升，大概恢复到了九成半。
“还差一点……”他喃喃道。
清理战场时，他们在坑洞下发现了真正的实验室。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摆满了各种仪器和培养槽。培养槽里浸泡着许多未完成的怪物胚胎，有些还在微微颤动。
实验室的角落里，还有一个书桌。书桌上堆满了笔记和图纸，最上面放着一封信。
墨辰拿起信，拆开。信上的字迹很潦草，但内容让人心惊：
“师尊在上：实验已取得重大突破，‘千目魔’炼制成功，战力相当于元婴中期。但稳定性不足，只能维持三个时辰。下一步计划，将前往‘铁石城’，那里有足够的‘材料’进行批量生产。另，已查明‘墨辰’行踪，其正往北行进，可能前往无尽荒原。是否拦截，请师尊示下。——弟子，鬼手。”
信末的落款，是一个狰狞的鬼头印记。
“鬼手……”墨辰皱眉，“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他的师尊……可能是凌霄子的同党，或者，就是凌霄子本人。”
白璃忧心忡忡：“他说要去铁石城批量生产怪物，如果真是那样……”
“铁石城封城，可能不是瘟疫。”墨辰沉声道，“而是有人在城里进行大规模实验。我们必须尽快赶过去。”
两人离开实验室，返回驿站。驿站里的人看到他们平安回来，又看到远处坑洞中冒出的黑烟，大概猜到了结果。但没人敢上前搭话——墨辰妖族的身份已经暴露，在现在这种敏感时期，人族对妖族的敌意很重。
墨辰也不在意。他找到那个驼背老者，丢给他一袋银子：“这里的麻烦解决了，但更大的麻烦在铁石城。你们最好离开这里，往南走。”
老者接过银子，沉默片刻，低声道：“多谢。不过……你们去铁石城的话，小心一个叫‘鬼手’的人。三个月前，他在这里住过，整天神神秘秘的，后来去了铁石城方向。”
“我们知道。”墨辰点头。
没有多留，两人收拾行装，连夜出发。目标——铁石城。
晨光熹微时，他们已经走出了很远。回头望去，寒鸦驿在戈壁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
前方，是更广阔的未知。
白璃握着墨辰的手，轻声问：“铁石城……会很危险吧？”
“嗯。”墨辰点头，“但必须去。如果让鬼手批量生产出那种怪物，后果不堪设想。”
“我陪你。”白璃说，“不管多危险，我都陪你。”
墨辰笑了，将她揽入怀中：“好。”
两人继续北上。而在他们身后，寒鸦驿的乱葬岗中，那些被摧毁的怪物残骸，正在缓缓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
新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