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往事如烟与云州疑云
血棺在云端平稳飞行，内部却是一片沉默。
青阳坐在墨辰对面，双手紧握，指节微微发白。白璃安静地坐在一旁，她能感觉到气氛的凝重——这是关乎血脉与身世的真相，沉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墨辰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三千年前，”他的声音低沉而遥远，“狐族还不是如今这般凋零的模样。那时我们有九大分支，遍布三界，妖君一脉更是执掌着太阳神权。”
他抬手在空中一挥，灵力凝聚成一片光影。光影中浮现出辉煌的景象：巍峨的宫殿群悬浮于云端，狐族族人穿梭其中，个个气息强大，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金色神殿，殿前广场上矗立着一尊巨大的九尾天狐雕像。
“这是曾经的‘天狐神宫’。”墨辰说，“位于天界与妖界的交界处，统御亿万妖族。本君的父亲——上一代妖君墨渊，是当时三界最强的几位存在之一。”
光影变换，出现一个威严的金袍男子，面容与墨辰有七分相似，只是眼神更加深邃，眉宇间透着睥睨天下的气势。他身边站着一位温婉的银发女子，还有两个孩子——一个是少年墨辰，另一个是看上去只有七八岁、扎着双髻的小女孩。
“这是本君的母亲，月华夫人。”墨辰指向银发女子，“以及本君的妹妹，青月。”
青阳死死盯着那个小女孩。她笑得天真烂漫，手中捧着一颗发光的珠子，身后三条狐尾轻轻摆动。
“青月……”他喃喃道。
“她比你想象的要特别。”墨辰眼神柔和了一瞬，“虽然年纪小，却是天生的‘太阳神体’，对太阳真火的亲和力甚至超过父亲。所以父亲将太阳神枪传给了她——那本该是历代妖君的象征。”
光影中，小女孩握着比她还高的金色长枪，摇摇晃晃地挥舞，逗得父母哈哈大笑。
“那时候，我们一家很幸福。”墨辰的声音低了下去，“直到‘那件事’发生。”
画面陡然阴暗。天空裂开巨大的缝隙，无数黑气从中涌出，化作狰狞的魔物。天狐神宫燃起战火，狐族战士与魔物厮杀，血染长空。
“域外天魔入侵。”墨辰说，“那是一场波及三界的浩劫。父亲率军迎战，母亲坐镇后方，本君和青月被送入神宫最深处的安全区。”
光影中，少年墨辰紧紧抱着妹妹，透过水晶窗看着外面的惨烈战斗。青月吓得瑟瑟发抖，却咬着嘴唇不哭出声。
“战斗持续了七天七夜。”墨辰继续说，“父亲最终击退了天魔，但也身负重伤。更糟糕的是，我们发现天魔在溃退时，在三界留下了‘魔种’——一种可以侵蚀生灵心智的邪物。”
画面再次变化。这次是一片青山绿水的人族地界，但村庄上空笼罩着黑气，村民们眼神呆滞，行为诡异。
“为了清除魔种，父亲派出了多支队伍。”墨辰说，“本君主动请缨，率领一队精锐前往人界。临行前，青月偷偷跑来，非要跟着去。本君不同意，她就……就偷了父亲的令牌，伪装成普通士兵混进了队伍。”
他苦笑：“那时候她才十二岁，却已经固执得要命。”
青阳和白璃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接下来的故事。
“我们花了三个月，清除了三处魔种据点。”墨辰说，“最后一处在无尽荒原边缘。就是在那里，我们遭遇了埋伏。”
光影中出现一片荒芜的戈壁。一支狐族小队正在前进，突然地面裂开，无数触手般的黑影涌出，将队伍冲散。少年墨辰奋力战斗，但敌人太多太强，渐渐不支。
“那不是普通的天魔余孽。”墨辰声音冰冷，“而是有人故意设下的陷阱。本君后来才知道，策划这一切的，是当时仙界的一位高层——他觊觎狐族的力量，想趁父亲重伤时，夺取太阳神权。”
画面中，一个黑袍人出现在战场边缘，手中握着一面诡异的黑幡。他挥动黑幡，更多的魔物从地底涌出。
“危急时刻，青月冲了出来。”墨辰闭上眼睛，仿佛不忍回忆，“她握着太阳神枪，挡在本君面前。那时本君才知道，她一路都跟着……”
光影里，小女孩双手握枪，枪尖燃起金色火焰。她的身形在火焰中渐渐拉长，从一个孩童变成了少女模样——那是强行催动神枪力量的反噬。
“她说：‘哥哥，快走。’”墨辰的声音有些颤抖，“本君当然不会走。但她……她激活了太阳神枪的终极封印，以燃烧血脉为代价，发动了‘焚天一击’。”
金色火焰冲天而起，将黑袍人和魔物全部吞噬。但火焰中，青月的身影也在逐渐消散。
“那一击，清除了所有敌人，也救下了本君和幸存的队员。”墨辰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但青月她……她的肉身崩溃，魂魄也濒临消散。本君拼尽全力，也只保住她一缕残魂。”
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幕：少年墨辰跪在地上，怀中抱着逐渐透明的妹妹。青月伸手想擦去哥哥脸上的泪水，手却穿了过去。
“她说……她不后悔。”墨辰深吸一口气，“还说，如果有来生，还想做本君的妹妹。”
长久的沉默。
青阳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白璃眼中含泪，轻轻握住了墨辰的手。
“后来呢？”青阳哑声问。
“后来，本君将她的残魂温养在养魂玉中，带回天狐神宫。”墨辰说，“父亲用尽方法，也无法让她重生。最后，母亲提出了一个建议——将她的残魂送入轮回，转世为人。”
他看向青阳：“但轮回有风险，残魂太脆弱，很可能在轮回中彻底消散。所以母亲找到了一个人族好友，一位德高望重的修士，拜托他帮忙。那位修士答应，会用自己的血脉温养青月的残魂，让她在转世后能保住灵智。”
青阳猛地抬头：“那位修士……姓青？”
“对。”墨辰点头，“青阳真人，三千年前人界第一剑修，也是你这一脉的祖先。他将青月的残魂与自己的血脉融合，让后代子孙中，会出现带有狐族特征的孩子。这就是你血脉的来历。”
“所以我是……”青阳声音发干，“我是青月先祖转世的后代？”
“不完全是。”墨辰纠正，“青月的残魂在轮回中已经消散了，她没能转世。你继承的，只是她残留在血脉中的一丝‘太阳神性’，以及她与青阳真人共同的血脉。严格来说，你是青阳真人的直系后裔，但血脉中融合了狐族的力量。”
青阳消化着这些信息，脑子乱成一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那为什么……我父母从来不告诉我这些？”
“可能是为了保护你。”墨辰说，“太阳神体是上古神体之一，一旦暴露，会引来无数觊觎。青阳真人当年答应保密，想必也嘱咐过后人。”
“可他们还是被净邪司发现了。”青阳握紧拳头，“是因为我使用了太阳神枪？”
墨辰点头：“太阳神枪是狐族至宝，有独特的灵力波动。净邪司那位凌霄子……本君怀疑他知晓三千年前的事，所以一直在寻找太阳神枪的下落。你使用神枪时，肯定被他感应到了。”
青阳忽然想到什么：“那你呢？你为什么会被封印在血棺里？还有，你刚才说狐族凋零……天狐神宫呢？你父母呢？”
一连串的问题，每个都像刀子，刺在墨辰心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白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缓缓开口。
“青月的事，对父亲打击很大。”墨辰说，“他本就重伤未愈，加上悲痛过度，修为开始倒退。那时仙界某些势力趁机发难，诬陷狐族与天魔勾结，要求解散天狐神宫，交出太阳神权。”
“父亲拒绝了。”墨辰冷笑，“于是他们联合起来，发动了战争。那场战争持续了百年，狐族虽然强大，但寡不敌众，节节败退。最后……天狐神宫被攻破，父亲战死，母亲殉情。”
光影中浮现出悲壮的最后一战。金袍男子站在崩塌的神殿前，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长笑一声，化作万丈天狐真身，与敌人同归于尽。银发女子在他陨落后，燃尽生命本源，让整个天狐神宫沉入虚空，永远消失。
“本君那时正在外征战，得知消息赶回时，一切都晚了。”墨辰说，“愤怒之下，本君只身杀上仙界，斩了当年陷害青月的那个黑袍人，还有参与围攻神宫的三个仙帝。但也因此，本君被整个仙界通缉。”
“后来呢？”白璃轻声问。
“后来，本君被逼入绝境。”墨辰平静地说，“是玄机老人救了我，将我封印在血棺中，沉入下界。他说，三千年后，会有人解开封印，而那时，本君将会找到新的使命。”
他看向白璃：“那个人，就是你。”
白璃心头一震。她想起自己天劫失败后魂魄误入血棺，想起第一次见到墨辰时他的冷漠与敌意，想起这些日子来的点点滴滴。
原来一切，早有定数。
青阳消化着这庞大的信息量，许久没有说话。他突然站起身，走到墨辰面前，单膝跪地。
“你做什么？”墨辰皱眉。
“不管血脉如何，你都是我祖先的兄长。”青阳抬头，眼神坚定，“而且你救过我，也救过那些人族。从今以后，我青阳愿追随你左右，任凭差遣。”
墨辰看着这个与自己有血脉联系的青年，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三千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死灰，没想到还会遇到妹妹的后人。
“起来。”他伸手扶起青阳，“你不需要跪本君。你是青阳真人的后代，是独立的存在，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可是……”
“没有可是。”墨辰打断他，“本君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认亲，而是要你明白自己的来历，明白为什么要小心净邪司。至于以后的路……你可以自己选。”
青阳站起身，认真地说：“我已经选好了。净邪司害死了我父母，又追杀我，这个仇我一定要报。而且，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不想再失去了。”
亲人。
这个词让墨辰心头一震。三千年孤寂，他早已习惯了独自一人。可现在，突然有人说他是亲人……
“随你吧。”他转过身，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本君警告你，跟着本君会很危险。无尽荒原，净邪司，甚至整个仙界都可能成为敌人。”
“我不怕。”青阳笑了，“有太阳神枪在，有你在，没什么好怕的。”
白璃看着这对刚刚相认的“亲人”，心中既感动又酸楚。她走到墨辰身边，轻声说：“多了个同伴，是好事。”
墨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神柔和了些。
这时，血棺的控制台发出提示音。
“快到云州城了。”墨辰看向外部影像，“准备降落吧。”
三人透过水晶窗望去，下方出现一座宏伟的城池。城墙高耸，街道纵横交错，行人如织，看起来繁华热闹。但仔细观察，会发现街道上巡逻的卫兵比平时多，很多百姓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不安。
“确实有古怪。”青阳皱眉，“我以前来过云州城，那时不是这样的。”
血棺在城外一片树林中悄然降落。三人走出棺外，墨辰收起血棺，三人换了普通人的装束，朝城门走去。
城门口排着长队，守城卫兵正在严格盘查。轮到墨辰他们时，卫兵仔细打量三人，尤其是看到青阳背着的长枪时，眼神警惕起来。
“来云州城做什么？”卫兵问。
“探亲。”白璃上前一步，露出温和的笑容，“我表哥住在城西，我们来看望他。”
她用了水月镜花的幻术，虽然只是皮毛，但足以让卫兵产生“这三人没问题”的印象。
卫兵果然放松了警惕，挥挥手：“进去吧。记住，晚上不要出门，最近城里不太平。”
“多谢官爷提醒。”白璃行礼。
三人顺利进城。街道上还算热闹，商铺开门营业，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很多商铺早早打烊，行人也都赶在天黑前回家。
“到底发生了什么？”青阳低声问。
墨辰环顾四周：“找家客栈住下，打听打听。”
他们选了一家名为“云来客栈”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笑容可掬，但眼神中藏着忧虑。
“三位客官来得巧，再过几天，可能就要封城了。”掌柜一边登记一边说。
“封城？为什么？”白璃问。
掌柜压低声音：“你们是外地人吧？最近城里出了怪事，已经死了七个人了！”
“什么怪事？”
“画皮鬼！”掌柜的声音更低了，“据说有个专扒人皮的恶鬼，晚上出来害人。被杀的都只剩下一滩血肉，皮被整个剥走了！官府查了半个月，一点线索都没有，人心惶惶啊。”
画皮鬼？
墨辰和白璃对视一眼。这名字……有点耳熟。
“所以晚上千万别出门。”掌柜再三叮嘱，“房间在二楼，饭菜我让小二送上去。对了，热水需要吗？”
“需要，多谢。”白璃点头。
三人上楼进了房间。墨辰布下隔音结界，这才开口：“画皮鬼……本君记得在某个古籍里见过记载，是一种邪术炼制的傀儡，需要活人皮囊才能维持行动。”
“邪术？”青阳皱眉，“难道是净邪司搞的鬼？”
“不一定。”墨辰摇头，“净邪司虽然行事诡秘，但很少用这种残忍的手段。而且如果是他们，没必要在云州城这种大城闹事，太显眼了。”
白璃忽然想到什么：“会不会和荒原的黑雾有关？羽飞不是说，荒原深处有东西在扩散吗？”
墨辰沉思：“有可能。云州城位于无尽荒原南部，如果荒原真有异变，这里确实会最早受影响。”
正说着，楼下传来喧哗声。三人走到窗边往下看，只见一队官差押着几个道士模样的人走过街道，为首的一个官员满脸怒气。
“又是你们这些江湖术士！装神弄鬼，骗钱不说，还耽误办案！统统带走！”
道士们喊冤：“大人！我们真的看到鬼了！就在城南乱葬岗！”
“还敢胡说！带走！”
队伍渐行渐远，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
“这已经是第三批被抓的道士了。”
“我看啊，根本就不是鬼，是有什么人在搞鬼。”
“嘘，小声点，小心惹祸上身……”
青阳看向墨辰：“我们晚上去城南乱葬岗看看？”
墨辰正要回答，客栈小二敲门送饭来了。等小二离开后，他才说：“去是要去，但不能这么莽撞。先吃饭，晚上本君和白璃去查探，你留在客栈。”
“为什么？”青阳不解。
“你太显眼了。”墨辰直言，“太阳神枪的灵力波动特殊，容易打草惊蛇。而且你伤势未愈，需要休息。”
青阳还想争辩，但看到墨辰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好妥协。
晚饭后，天色渐暗。云州城实行宵禁，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卫兵提着灯笼走过。
子时，墨辰和白璃悄然离开客栈。
两人身穿黑衣，在屋檐上轻盈穿梭。月光被乌云遮挡，整座城笼罩在黑暗中，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打破寂静。
“前面就是乱葬岗。”墨辰指着一片荒凉的山坡。
那里坟冢累累，残碑断碣，枯树在夜风中摇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诡异的是，山坡上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灰雾，雾气中隐约有磷火飘荡。
白璃握紧水灵珠，珠子散发出柔和的蓝光，驱散了周围的阴冷感。
“小心，有东西。”墨辰忽然停下。
两人伏在一处坟包后，屏息观察。只见乱葬岗深处，一团黑影正缓缓蠕动。那黑影没有固定形状，像一团粘稠的液体，表面不时浮现出扭曲的人脸。
“那是什么……”白璃低呼。
黑影似乎察觉到什么，突然转向他们的方向。下一刻，它猛地扑来，速度快得惊人！
墨辰推开白璃，九幽锁魂爪迎击。利爪与黑影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黑影被打散，但很快又凝聚起来，并且分裂成三个小的黑影，从不同方向攻来。
白璃催动水灵珠，一道水幕展开，挡住两个黑影。但第三个黑影绕过水幕，直扑她面门！
就在此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正中黑影。
“太阳真火！”
青阳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太阳神枪燃烧着金色火焰。黑影在火焰中发出凄厉的尖叫，彻底消散。
“你怎么来了？”墨辰皱眉。
“我不放心。”青阳收枪，“而且，我觉得这件事可能和我有关。”
他指向乱葬岗深处：“刚才我在客栈，太阳神枪突然自己震动，指向这里。我觉得……这里可能有我要找的东西。”
墨辰看向他：“你要找什么？”
“不知道。”青阳摇头，“但神枪很少有这样的反应。除非……”
话音未落，乱葬岗深处突然爆发出强烈的灵力波动。灰雾剧烈翻滚，一个巨大的漩涡在中心形成。漩涡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生生剥开。
“过去看看。”墨辰当机立断。
三人小心靠近漩涡。越往里走，雾气越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烂的气味。白璃不得不加大水灵珠的净化力度，才能保持清醒。
终于，他们看到了漩涡的中心。
那是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中央躺着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一个人。现在那只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皮肤被完整地剥下，摊在一旁。
而法阵边缘，站着一个身穿红衣的女人。她背对着三人，手中捧着一张新鲜的人皮，正低声吟唱着什么咒语。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靠近，女人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是一张美艳绝伦的脸，但双眼空洞无神，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更恐怖的是，她手中的那张人皮，竟然在微微颤动，仿佛还有生命。
“画皮鬼……”白璃倒吸一口凉气。
女人歪了歪头，看着三人，然后笑了：“又来了三个……新鲜的皮囊。”
她伸出苍白的手，指向三人：“正好，我还缺几张好皮。你们的……都很不错。”
话音落下，她身后浮现出十几道黑影，每一道都散发着不弱于金丹期的气息。
战斗，一触即发。
而在云州城的另一个方向，城主府的书房里，一个锦衣男子正焦急地踱步。他手中捏着一封密信，信上只有一行字：
“计划有变，速除目击者。”
窗外，夜还很长。
青阳坐在墨辰对面，双手紧握，指节微微发白。白璃安静地坐在一旁，她能感觉到气氛的凝重——这是关乎血脉与身世的真相，沉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墨辰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三千年前，”他的声音低沉而遥远，“狐族还不是如今这般凋零的模样。那时我们有九大分支，遍布三界，妖君一脉更是执掌着太阳神权。”
他抬手在空中一挥，灵力凝聚成一片光影。光影中浮现出辉煌的景象：巍峨的宫殿群悬浮于云端，狐族族人穿梭其中，个个气息强大，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金色神殿，殿前广场上矗立着一尊巨大的九尾天狐雕像。
“这是曾经的‘天狐神宫’。”墨辰说，“位于天界与妖界的交界处，统御亿万妖族。本君的父亲——上一代妖君墨渊，是当时三界最强的几位存在之一。”
光影变换，出现一个威严的金袍男子，面容与墨辰有七分相似，只是眼神更加深邃，眉宇间透着睥睨天下的气势。他身边站着一位温婉的银发女子，还有两个孩子——一个是少年墨辰，另一个是看上去只有七八岁、扎着双髻的小女孩。
“这是本君的母亲，月华夫人。”墨辰指向银发女子，“以及本君的妹妹，青月。”
青阳死死盯着那个小女孩。她笑得天真烂漫，手中捧着一颗发光的珠子，身后三条狐尾轻轻摆动。
“青月……”他喃喃道。
“她比你想象的要特别。”墨辰眼神柔和了一瞬，“虽然年纪小，却是天生的‘太阳神体’，对太阳真火的亲和力甚至超过父亲。所以父亲将太阳神枪传给了她——那本该是历代妖君的象征。”
光影中，小女孩握着比她还高的金色长枪，摇摇晃晃地挥舞，逗得父母哈哈大笑。
“那时候，我们一家很幸福。”墨辰的声音低了下去，“直到‘那件事’发生。”
画面陡然阴暗。天空裂开巨大的缝隙，无数黑气从中涌出，化作狰狞的魔物。天狐神宫燃起战火，狐族战士与魔物厮杀，血染长空。
“域外天魔入侵。”墨辰说，“那是一场波及三界的浩劫。父亲率军迎战，母亲坐镇后方，本君和青月被送入神宫最深处的安全区。”
光影中，少年墨辰紧紧抱着妹妹，透过水晶窗看着外面的惨烈战斗。青月吓得瑟瑟发抖，却咬着嘴唇不哭出声。
“战斗持续了七天七夜。”墨辰继续说，“父亲最终击退了天魔，但也身负重伤。更糟糕的是，我们发现天魔在溃退时，在三界留下了‘魔种’——一种可以侵蚀生灵心智的邪物。”
画面再次变化。这次是一片青山绿水的人族地界，但村庄上空笼罩着黑气，村民们眼神呆滞，行为诡异。
“为了清除魔种，父亲派出了多支队伍。”墨辰说，“本君主动请缨，率领一队精锐前往人界。临行前，青月偷偷跑来，非要跟着去。本君不同意，她就……就偷了父亲的令牌，伪装成普通士兵混进了队伍。”
他苦笑：“那时候她才十二岁，却已经固执得要命。”
青阳和白璃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接下来的故事。
“我们花了三个月，清除了三处魔种据点。”墨辰说，“最后一处在无尽荒原边缘。就是在那里，我们遭遇了埋伏。”
光影中出现一片荒芜的戈壁。一支狐族小队正在前进，突然地面裂开，无数触手般的黑影涌出，将队伍冲散。少年墨辰奋力战斗，但敌人太多太强，渐渐不支。
“那不是普通的天魔余孽。”墨辰声音冰冷，“而是有人故意设下的陷阱。本君后来才知道，策划这一切的，是当时仙界的一位高层——他觊觎狐族的力量，想趁父亲重伤时，夺取太阳神权。”
画面中，一个黑袍人出现在战场边缘，手中握着一面诡异的黑幡。他挥动黑幡，更多的魔物从地底涌出。
“危急时刻，青月冲了出来。”墨辰闭上眼睛，仿佛不忍回忆，“她握着太阳神枪，挡在本君面前。那时本君才知道，她一路都跟着……”
光影里，小女孩双手握枪，枪尖燃起金色火焰。她的身形在火焰中渐渐拉长，从一个孩童变成了少女模样——那是强行催动神枪力量的反噬。
“她说：‘哥哥，快走。’”墨辰的声音有些颤抖，“本君当然不会走。但她……她激活了太阳神枪的终极封印，以燃烧血脉为代价，发动了‘焚天一击’。”
金色火焰冲天而起，将黑袍人和魔物全部吞噬。但火焰中，青月的身影也在逐渐消散。
“那一击，清除了所有敌人，也救下了本君和幸存的队员。”墨辰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但青月她……她的肉身崩溃，魂魄也濒临消散。本君拼尽全力，也只保住她一缕残魂。”
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幕：少年墨辰跪在地上，怀中抱着逐渐透明的妹妹。青月伸手想擦去哥哥脸上的泪水，手却穿了过去。
“她说……她不后悔。”墨辰深吸一口气，“还说，如果有来生，还想做本君的妹妹。”
长久的沉默。
青阳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白璃眼中含泪，轻轻握住了墨辰的手。
“后来呢？”青阳哑声问。
“后来，本君将她的残魂温养在养魂玉中，带回天狐神宫。”墨辰说，“父亲用尽方法，也无法让她重生。最后，母亲提出了一个建议——将她的残魂送入轮回，转世为人。”
他看向青阳：“但轮回有风险，残魂太脆弱，很可能在轮回中彻底消散。所以母亲找到了一个人族好友，一位德高望重的修士，拜托他帮忙。那位修士答应，会用自己的血脉温养青月的残魂，让她在转世后能保住灵智。”
青阳猛地抬头：“那位修士……姓青？”
“对。”墨辰点头，“青阳真人，三千年前人界第一剑修，也是你这一脉的祖先。他将青月的残魂与自己的血脉融合，让后代子孙中，会出现带有狐族特征的孩子。这就是你血脉的来历。”
“所以我是……”青阳声音发干，“我是青月先祖转世的后代？”
“不完全是。”墨辰纠正，“青月的残魂在轮回中已经消散了，她没能转世。你继承的，只是她残留在血脉中的一丝‘太阳神性’，以及她与青阳真人共同的血脉。严格来说，你是青阳真人的直系后裔，但血脉中融合了狐族的力量。”
青阳消化着这些信息，脑子乱成一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那为什么……我父母从来不告诉我这些？”
“可能是为了保护你。”墨辰说，“太阳神体是上古神体之一，一旦暴露，会引来无数觊觎。青阳真人当年答应保密，想必也嘱咐过后人。”
“可他们还是被净邪司发现了。”青阳握紧拳头，“是因为我使用了太阳神枪？”
墨辰点头：“太阳神枪是狐族至宝，有独特的灵力波动。净邪司那位凌霄子……本君怀疑他知晓三千年前的事，所以一直在寻找太阳神枪的下落。你使用神枪时，肯定被他感应到了。”
青阳忽然想到什么：“那你呢？你为什么会被封印在血棺里？还有，你刚才说狐族凋零……天狐神宫呢？你父母呢？”
一连串的问题，每个都像刀子，刺在墨辰心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白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缓缓开口。
“青月的事，对父亲打击很大。”墨辰说，“他本就重伤未愈，加上悲痛过度，修为开始倒退。那时仙界某些势力趁机发难，诬陷狐族与天魔勾结，要求解散天狐神宫，交出太阳神权。”
“父亲拒绝了。”墨辰冷笑，“于是他们联合起来，发动了战争。那场战争持续了百年，狐族虽然强大，但寡不敌众，节节败退。最后……天狐神宫被攻破，父亲战死，母亲殉情。”
光影中浮现出悲壮的最后一战。金袍男子站在崩塌的神殿前，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长笑一声，化作万丈天狐真身，与敌人同归于尽。银发女子在他陨落后，燃尽生命本源，让整个天狐神宫沉入虚空，永远消失。
“本君那时正在外征战，得知消息赶回时，一切都晚了。”墨辰说，“愤怒之下，本君只身杀上仙界，斩了当年陷害青月的那个黑袍人，还有参与围攻神宫的三个仙帝。但也因此，本君被整个仙界通缉。”
“后来呢？”白璃轻声问。
“后来，本君被逼入绝境。”墨辰平静地说，“是玄机老人救了我，将我封印在血棺中，沉入下界。他说，三千年后，会有人解开封印，而那时，本君将会找到新的使命。”
他看向白璃：“那个人，就是你。”
白璃心头一震。她想起自己天劫失败后魂魄误入血棺，想起第一次见到墨辰时他的冷漠与敌意，想起这些日子来的点点滴滴。
原来一切，早有定数。
青阳消化着这庞大的信息量，许久没有说话。他突然站起身，走到墨辰面前，单膝跪地。
“你做什么？”墨辰皱眉。
“不管血脉如何，你都是我祖先的兄长。”青阳抬头，眼神坚定，“而且你救过我，也救过那些人族。从今以后，我青阳愿追随你左右，任凭差遣。”
墨辰看着这个与自己有血脉联系的青年，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三千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死灰，没想到还会遇到妹妹的后人。
“起来。”他伸手扶起青阳，“你不需要跪本君。你是青阳真人的后代，是独立的存在，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可是……”
“没有可是。”墨辰打断他，“本君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认亲，而是要你明白自己的来历，明白为什么要小心净邪司。至于以后的路……你可以自己选。”
青阳站起身，认真地说：“我已经选好了。净邪司害死了我父母，又追杀我，这个仇我一定要报。而且，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不想再失去了。”
亲人。
这个词让墨辰心头一震。三千年孤寂，他早已习惯了独自一人。可现在，突然有人说他是亲人……
“随你吧。”他转过身，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本君警告你，跟着本君会很危险。无尽荒原，净邪司，甚至整个仙界都可能成为敌人。”
“我不怕。”青阳笑了，“有太阳神枪在，有你在，没什么好怕的。”
白璃看着这对刚刚相认的“亲人”，心中既感动又酸楚。她走到墨辰身边，轻声说：“多了个同伴，是好事。”
墨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神柔和了些。
这时，血棺的控制台发出提示音。
“快到云州城了。”墨辰看向外部影像，“准备降落吧。”
三人透过水晶窗望去，下方出现一座宏伟的城池。城墙高耸，街道纵横交错，行人如织，看起来繁华热闹。但仔细观察，会发现街道上巡逻的卫兵比平时多，很多百姓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不安。
“确实有古怪。”青阳皱眉，“我以前来过云州城，那时不是这样的。”
血棺在城外一片树林中悄然降落。三人走出棺外，墨辰收起血棺，三人换了普通人的装束，朝城门走去。
城门口排着长队，守城卫兵正在严格盘查。轮到墨辰他们时，卫兵仔细打量三人，尤其是看到青阳背着的长枪时，眼神警惕起来。
“来云州城做什么？”卫兵问。
“探亲。”白璃上前一步，露出温和的笑容，“我表哥住在城西，我们来看望他。”
她用了水月镜花的幻术，虽然只是皮毛，但足以让卫兵产生“这三人没问题”的印象。
卫兵果然放松了警惕，挥挥手：“进去吧。记住，晚上不要出门，最近城里不太平。”
“多谢官爷提醒。”白璃行礼。
三人顺利进城。街道上还算热闹，商铺开门营业，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很多商铺早早打烊，行人也都赶在天黑前回家。
“到底发生了什么？”青阳低声问。
墨辰环顾四周：“找家客栈住下，打听打听。”
他们选了一家名为“云来客栈”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笑容可掬，但眼神中藏着忧虑。
“三位客官来得巧，再过几天，可能就要封城了。”掌柜一边登记一边说。
“封城？为什么？”白璃问。
掌柜压低声音：“你们是外地人吧？最近城里出了怪事，已经死了七个人了！”
“什么怪事？”
“画皮鬼！”掌柜的声音更低了，“据说有个专扒人皮的恶鬼，晚上出来害人。被杀的都只剩下一滩血肉，皮被整个剥走了！官府查了半个月，一点线索都没有，人心惶惶啊。”
画皮鬼？
墨辰和白璃对视一眼。这名字……有点耳熟。
“所以晚上千万别出门。”掌柜再三叮嘱，“房间在二楼，饭菜我让小二送上去。对了，热水需要吗？”
“需要，多谢。”白璃点头。
三人上楼进了房间。墨辰布下隔音结界，这才开口：“画皮鬼……本君记得在某个古籍里见过记载，是一种邪术炼制的傀儡，需要活人皮囊才能维持行动。”
“邪术？”青阳皱眉，“难道是净邪司搞的鬼？”
“不一定。”墨辰摇头，“净邪司虽然行事诡秘，但很少用这种残忍的手段。而且如果是他们，没必要在云州城这种大城闹事，太显眼了。”
白璃忽然想到什么：“会不会和荒原的黑雾有关？羽飞不是说，荒原深处有东西在扩散吗？”
墨辰沉思：“有可能。云州城位于无尽荒原南部，如果荒原真有异变，这里确实会最早受影响。”
正说着，楼下传来喧哗声。三人走到窗边往下看，只见一队官差押着几个道士模样的人走过街道，为首的一个官员满脸怒气。
“又是你们这些江湖术士！装神弄鬼，骗钱不说，还耽误办案！统统带走！”
道士们喊冤：“大人！我们真的看到鬼了！就在城南乱葬岗！”
“还敢胡说！带走！”
队伍渐行渐远，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
“这已经是第三批被抓的道士了。”
“我看啊，根本就不是鬼，是有什么人在搞鬼。”
“嘘，小声点，小心惹祸上身……”
青阳看向墨辰：“我们晚上去城南乱葬岗看看？”
墨辰正要回答，客栈小二敲门送饭来了。等小二离开后，他才说：“去是要去，但不能这么莽撞。先吃饭，晚上本君和白璃去查探，你留在客栈。”
“为什么？”青阳不解。
“你太显眼了。”墨辰直言，“太阳神枪的灵力波动特殊，容易打草惊蛇。而且你伤势未愈，需要休息。”
青阳还想争辩，但看到墨辰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好妥协。
晚饭后，天色渐暗。云州城实行宵禁，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卫兵提着灯笼走过。
子时，墨辰和白璃悄然离开客栈。
两人身穿黑衣，在屋檐上轻盈穿梭。月光被乌云遮挡，整座城笼罩在黑暗中，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打破寂静。
“前面就是乱葬岗。”墨辰指着一片荒凉的山坡。
那里坟冢累累，残碑断碣，枯树在夜风中摇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诡异的是，山坡上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灰雾，雾气中隐约有磷火飘荡。
白璃握紧水灵珠，珠子散发出柔和的蓝光，驱散了周围的阴冷感。
“小心，有东西。”墨辰忽然停下。
两人伏在一处坟包后，屏息观察。只见乱葬岗深处，一团黑影正缓缓蠕动。那黑影没有固定形状，像一团粘稠的液体，表面不时浮现出扭曲的人脸。
“那是什么……”白璃低呼。
黑影似乎察觉到什么，突然转向他们的方向。下一刻，它猛地扑来，速度快得惊人！
墨辰推开白璃，九幽锁魂爪迎击。利爪与黑影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黑影被打散，但很快又凝聚起来，并且分裂成三个小的黑影，从不同方向攻来。
白璃催动水灵珠，一道水幕展开，挡住两个黑影。但第三个黑影绕过水幕，直扑她面门！
就在此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正中黑影。
“太阳真火！”
青阳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太阳神枪燃烧着金色火焰。黑影在火焰中发出凄厉的尖叫，彻底消散。
“你怎么来了？”墨辰皱眉。
“我不放心。”青阳收枪，“而且，我觉得这件事可能和我有关。”
他指向乱葬岗深处：“刚才我在客栈，太阳神枪突然自己震动，指向这里。我觉得……这里可能有我要找的东西。”
墨辰看向他：“你要找什么？”
“不知道。”青阳摇头，“但神枪很少有这样的反应。除非……”
话音未落，乱葬岗深处突然爆发出强烈的灵力波动。灰雾剧烈翻滚，一个巨大的漩涡在中心形成。漩涡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生生剥开。
“过去看看。”墨辰当机立断。
三人小心靠近漩涡。越往里走，雾气越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烂的气味。白璃不得不加大水灵珠的净化力度，才能保持清醒。
终于，他们看到了漩涡的中心。
那是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中央躺着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一个人。现在那只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皮肤被完整地剥下，摊在一旁。
而法阵边缘，站着一个身穿红衣的女人。她背对着三人，手中捧着一张新鲜的人皮，正低声吟唱着什么咒语。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靠近，女人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是一张美艳绝伦的脸，但双眼空洞无神，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更恐怖的是，她手中的那张人皮，竟然在微微颤动，仿佛还有生命。
“画皮鬼……”白璃倒吸一口凉气。
女人歪了歪头，看着三人，然后笑了：“又来了三个……新鲜的皮囊。”
她伸出苍白的手，指向三人：“正好，我还缺几张好皮。你们的……都很不错。”
话音落下，她身后浮现出十几道黑影，每一道都散发着不弱于金丹期的气息。
战斗，一触即发。
而在云州城的另一个方向，城主府的书房里，一个锦衣男子正焦急地踱步。他手中捏着一封密信，信上只有一行字：
“计划有变，速除目击者。”
窗外，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