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城主府的秘密
清晨的云州城笼罩在一层薄雾中。街道上已有早起的商贩开始摆摊，但行人稀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云来客栈二楼，墨辰站在铜镜前，仔细检查自己的伪装。人皮面具贴合得完美无缺，连脖颈处的纹理都栩栩如生。红袖那身标志性的红衣穿在他身上略显紧绷，但用缩骨术调整后，倒也看不出破绽。
“怎么样？”他转身问白璃。
白璃盯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表情有些复杂：“样子是像了，但神态……红袖没你这么冷。”
墨辰挑眉，试着调整表情。他回忆红袖记忆中的神态举止，片刻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眉眼间带着三分媚意七分妖冶，走路时腰肢轻摆，连呼吸的节奏都刻意放缓。
“现在呢？”
“……像了八分。”白璃不得不承认，“但万一遇到熟悉红袖的人，还是可能露馅。”
“所以你们要在外面接应。”墨辰说，“如果半个时辰后本君还没出来，或者发出信号，就立刻动手。”
青阳在一旁擦拭太阳神枪，闻言抬头：“信号是什么？”
墨辰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三枚玉佩。玉佩呈淡青色，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
“传讯玉佩。”他将其中两枚递给白璃和青阳，“注入灵力即可通话。如果玉佩碎了，说明本君遇到了危险，需要立刻支援。”
白璃接过玉佩，触手温润。她仔细收好，还是忍不住叮嘱：“一定要小心。城主府既然敢做这种事，肯定有高手坐镇。”
墨辰点头，又从血棺空间取出两样东西——一张云州城地图，和一块黑色令牌。
地图上详细标注了城主府的布局，甚至标明了暗哨位置。令牌则是红袖的通行证，正面刻着“城主府”三字，背面是复杂的云纹。
“红袖每个月十五午时去城主府后门，由管家刘福接应。”墨辰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这里是她的汇报地点——偏院书房。本君会尽量拖延时间，探查更多情报。”
一切准备就绪。
墨辰戴上兜帽，遮住大半张脸，悄无声息地离开客栈。白璃和青阳则从另一条路前往城主府附近，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茶楼二层，点了一壶茶，假装闲聊，实则时刻关注着城主府的动静。
午时将至。
墨辰来到城主府后门。这是一条僻静的小巷，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墙角长满青苔。他按照红袖记忆中的方式，在门上有节奏地敲了三长两短。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尖嘴猴腮的脸。正是管家刘福。
“红袖姑娘今天来得真准时。”刘福笑着打开门，眼神却锐利地打量着墨辰，“请进。”
墨辰微微颔首，学着红袖的语气：“刘管家久等了。”
他走进门内，刘福立刻将门关上。两人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来到一处偏院。院子里种着几棵槐树，枝叶茂密，即使在白天也显得阴森。
“城主在书房等您。”刘福推开一扇雕花木门。
书房里陈设简单，一张书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书桌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身穿藏青色锦袍，面容清瘦，眼神深沉——正是云州城主，赵无极。
“红袖见过城主。”墨辰微微屈膝，声音放柔。
赵无极抬眼看他，目光如刀：“你来了。本官听说，昨晚乱葬岗出了点意外？”
消息传得真快。墨辰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惶恐之色：“是……有几个人闯了进来，毁了千面魔。奴家拼死抵抗，才侥幸逃脱。”
“哦？”赵无极起身，缓步走到墨辰面前，“对方是什么人？看清长相了吗？”
“三个外地人，两男一女。”墨辰按照事先编好的说辞，“男的使一杆金色长枪，女的水系法术很厉害，还有一个……没出手，但感觉最危险。他们似乎专程冲着千面魔来的。”
赵无极眯起眼睛：“金色长枪？是不是枪身有太阳纹路，燃烧金色火焰？”
“城主怎么知道？”墨辰故作惊讶。
赵无极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墨辰：“太阳神枪……果然出现了。夜罗刹大人说得对，那个人一定会来。”
夜罗刹！墨辰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夜罗刹大人？城主说的是……”
“不该问的别问。”赵无极冷冷打断，“你只需要知道，那三个人是我们计划的最大威胁。尤其是那个用枪的男人，必须活捉。”
“可是……”墨辰露出为难之色，“那三人实力很强，奴家不是对手。”
赵无极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扔给墨辰：“这里面是三颗‘爆血丹’。服用后能在短时间内提升一个大境界的修为，但代价是损耗十年寿元。如果遇到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墨辰接过瓷瓶，心中杀意涌动。爆血丹是禁药，服用后虽能短暂提升实力，但会燃烧精血，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当场暴毙。这赵无极，果然没把红袖当人看。
“多谢城主。”他低头掩饰眼中寒光。
“千面魔被毁，计划要提前了。”赵无极坐回书桌后，“原本需要九百九十九张人皮，现在只能用备用方案。红袖，今晚子时，带二十个‘材料’到城西废弃祠堂。”
“二十个？”墨辰“惊讶”抬头，“可是城主，短时间内收集这么多材料，恐怕会引起官府注意……”
“官府？”赵无极冷笑，“云州城的官府，本官说了算。你只管去办，材料刘福会准备好。”
“是……”墨辰应下，又试探着问，“城主，奴家斗胆问一句，我们炼制千面魔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真的引来仙界注意……”
“仙界？”赵无极笑了，笑容中带着疯狂，“本官要的就是仙界注意！夜罗刹大人说了，只要计划成功，仙界就会降下接引之光，本官可以直接飞升，成为仙官！”
原来如此。墨辰明白了。赵无极被夜罗刹蛊惑，以为通过邪术能引来仙界接引。殊不知，那种接引只会将他变成傀儡或者祭品。
真是可悲又可笑。
“城主英明。”墨辰奉承道，“那奴家先告退，去准备今晚的事。”
“去吧。”赵无极挥挥手，“记住，不要出差错。否则……你知道后果。”
墨辰退出书房，刘福在门外等候，领着他原路返回。
走到一半，墨辰突然停下：“刘管家，奴家想起一件事。上次夜罗刹大人给的那个‘聚魂阵图’，有几个地方看不懂，想请教城主，又怕打扰。不知管家可否指点一二？”
这是红袖记忆中的一件事——夜罗刹曾给过她一张阵图，让她在炼制千面魔时使用。墨辰故意提起，是想试探刘福知道多少。
刘福果然脸色微变：“阵图的事，城主吩咐过，除了红袖姑娘，任何人不得过问。姑娘还是自己去研究吧。”
“这样啊……”墨辰故作失望，“那算了。对了，夜罗刹大人什么时候再来云州城？奴家还有些修炼上的问题想请教。”
“夜罗刹大人的行踪，岂是我等能知道的？”刘福眼神闪烁，“姑娘快走吧，我还要去准备‘材料’。”
他显然在隐瞒什么。墨辰不再追问，跟着刘福出了后门。
小巷依旧僻静。墨辰走了几步，确认无人跟踪后，拐进一处隐蔽的角落。他摘下人皮面具，恢复本来面貌，然后激活传讯玉佩。
“白璃，青阳，听到吗？”
片刻后，玉佩传来白璃的声音：“听到了。你那边怎么样？”
“计划有变。”墨辰快速说，“城主赵无极被夜罗刹蛊惑，想用邪术引来仙界接引。他让红袖今晚子时带二十个人去城西废弃祠堂，继续炼制千面魔。”
“二十个人？”青阳的声音充满愤怒，“他疯了吗！”
“没疯，只是被欲望蒙蔽了。”墨辰冷静分析，“夜罗刹的目标是青阳的太阳神枪，但她自己不出面，而是利用赵无极。这说明她要么在谋划更大的事，要么……她受伤了，需要时间恢复。”
“那我们怎么办？”白璃问。
墨辰沉吟：“兵分两路。你们去查城西祠堂，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本君留在城主府，继续探查。赵无极提到‘备用方案’，本君怀疑城主府里还藏着其他秘密。”
“太危险了。”白璃反对，“万一被发现……”
“放心，本君有分寸。”墨辰说，“而且，本君对夜罗刹留下的‘聚魂阵图’很感兴趣。如果能在她回来前找到，或许能反制她。”
最终，白璃和青阳被说服了。三人约定，无论哪边有发现，都要及时通知对方。
结束通话后，墨辰再次戴上人皮面具，化作红袖的模样。但他没有离开，而是绕到城主府侧面，找到一处守卫相对松懈的围墙。
城主府的围墙高约三丈，墙上布满了荆棘藤蔓。普通人根本无法攀爬，但对墨辰来说形同虚设。他轻飘飘跃起，如一片落叶般落在墙头，观察院内情况。
这是一处花园，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布置得十分精致。但奇怪的是，花园里一个人都没有，连扫地的仆役都看不见。
墨辰跃下墙头，贴着假山阴影前进。他的神识散开，感知着周围的生命气息——前方有两个守卫，左侧有三个人，右侧……有一股异常强大的灵力波动。
化神期！
墨辰心中一凛，立刻收敛气息，隐匿身形。化神期修士的神识极其敏锐，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
他小心翼翼地朝灵力波动的方向靠近。穿过一片竹林，眼前出现一座孤零零的小楼。小楼通体黑色，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铁门上刻满了封印符文，那些符文墨辰认识——是专门用来封锁魂魄的“镇魂符”。
小楼周围布下了三重结界，每一重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而在小楼门口，盘膝坐着一个黑袍老者。老者双目紧闭，周身灵力流转，正是那个化神期修士。
墨辰藏在竹林深处，仔细观察。小楼里有什么，需要化神期修士亲自镇守？而且用上了镇魂符，难道里面关着……
突然，小楼里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非男非女，充满痛苦和绝望，听得人头皮发麻。
黑袍老者睁开眼，冷冷道：“安静。”
小楼里的声音戛然而止，但很快变成压抑的啜泣。
墨辰心中有了猜测。他不再停留，悄然后退，离开了花园。
接下来一个时辰，他伪装成红袖，在城主府里“闲逛”。凭着红袖的记忆，他避开了所有守卫，探查了几处可疑地点。
厨房后面的地窖里堆满了人皮，有些已经风干，有些还带着血。墨辰数了数，至少有三百张。
偏院的一口枯井被改造成了血池，池中浸泡着各种诡异的材料：妖兽骨骼、不知名草药、还有破碎的法器碎片。
最让墨辰在意的是书房密室。他趁着赵无极离开的空档潜入其中，在里面找到了夜罗刹留下的部分手札。
手札用的是上古文字，但墨辰认识。他快速翻阅，越看脸色越凝重。
夜罗刹的计划比他想象的还要疯狂——她不是要炼制千面魔，而是要利用千面魔作为“容器”，召唤某个上古邪神的分身降临！
“以千面为躯，以万魂为引，唤我主‘千面邪君’重临世间……”墨辰念出手札上的字句，眼中寒光闪烁。
千面邪君，上古时期被三界联手封印的邪神之一。据说它没有固定形态，可以变化成任何模样，擅长蛊惑人心，曾一度引发三界大乱。
夜罗刹竟然想召唤这种东西，她到底想干什么？
墨辰继续翻看手札。后面记载了召唤仪式需要的条件：除了千面魔作为容器，还需要三样祭品——太阳真火、净灵之力，以及……一个完整的妖君魂魄。
太阳真火在青阳的太阳神枪里，净灵之力在白璃身上，而妖君魂魄……
“原来如此。”墨辰冷笑，“夜罗刹的目标一直是本君。”
她利用赵无极炼制千面魔，一方面是为了容器，另一方面是为了引出青阳和白璃。一旦三人齐聚云州城，她就可以一网打尽，凑齐所有祭品。
好算计。
墨辰将手札放回原处，没有惊动任何人。他退出书房密室，来到约定好的汇合地点——城主府后巷的一处废弃宅院。
白璃和青阳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怎么样？”白璃迎上来。
墨辰解除伪装，将探查到的情况说了一遍。当听到夜罗刹要召唤千面邪君时，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她疯了吗！”青阳握紧拳头，“上古邪神一旦降临，整个云州城都会变成地狱！”
“所以她选择云州城。”墨辰分析，“这里离无尽荒原近，就算出了事，也可以推到荒原异变上。而且城中有大量人口，适合献祭。”
白璃想到那些被剥皮的无辜者，心中一阵难受：“我们必须阻止她。”
“当然要阻止。”墨辰说，“但夜罗刹现在不在这里，我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在她回来前，毁掉所有准备工作。”
“怎么毁？”青阳问。
墨辰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今晚子时，城西祠堂。赵无极会带着二十个‘材料’去那里，继续炼制千面魔。我们就趁那个时候，一举端掉他们的老巢。”
“可那里肯定有埋伏。”白璃担忧，“夜罗刹不可能不留后手。”
“有埋伏也要去。”墨辰说，“而且，本君有个主意……”
他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白璃和青阳听完，虽然觉得冒险，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就这么定了。”墨辰拍板，“现在先回客栈，养精蓄锐。今晚，有场硬仗要打。”
三人悄悄离开废弃宅院，返回云来客栈。路上，白璃忍不住问：“墨辰，那个被关在小楼里的……是什么？”
墨辰沉默片刻，道：“如果本君没猜错，应该是夜罗刹抓来的‘实验品’。她在尝试融合不同种族的魂魄，为千面邪君准备‘养料’。”
“实验品……”白璃握紧拳头，“我们能救他们吗？”
“尽力而为。”墨辰说，“但首要目标是阻止仪式。如果让千面邪君降临，死的就不止是那几个人了。”
回到客栈，三人各自休息。白璃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脑海中不断浮现那些被剥皮的人，被关押的实验品，还有夜罗刹疯狂的计划。
这个世界，为什么总有这么多黑暗？
她翻身坐起，走到窗边。窗外，云州城华灯初上，看似平静的夜晚下，暗流汹涌。
“睡不着？”墨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璃回头，看到墨辰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里。他换了身黑色劲装，长发束起，看起来干净利落。
“嗯，在想事情。”白璃轻声说。
墨辰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在想那些受害者？”
“在想……”白璃顿了顿，“为什么总有人为了力量，不惜伤害无辜。夜罗刹是这样，赵无极是这样，鬼手也是这样。力量，真的那么重要吗？”
“重要。”墨辰说，“但更重要的是如何使用它。力量本身没有对错，错的是人心。”
他看着白璃：“就像你的净灵之力，可以净化邪气，也可以治疗伤痛。而夜罗刹追求的，却是毁灭与掌控。这就是区别。”
白璃若有所思。
“别想太多了。”墨辰拍拍她的肩，“好好休息，今晚需要你出力。你的净化之力，是对抗邪神的关键。”
“我会尽力的。”白璃认真点头。
墨辰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微动。这个曾经脆弱的小狐狸，已经成长到可以与他并肩作战了。虽然实力还不够强，但她的心，比任何人都坚定。
“白璃。”他忽然唤道。
“嗯？”
“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墨辰说，“本君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人了。”
重要的人。这个词让白璃心头一暖。她看着墨辰，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你也是。”她轻声说，“我们都要好好的。”
两人相视一笑，某种默契在无声中流转。
夜，渐渐深了。子时将至，城西废弃祠堂的阴影中，一场关乎整个云州城命运的战斗，即将拉开序幕。
而在遥远的北方，无尽荒原深处，一个黑袍女子正站在祭坛前，手中捧着一颗跳动的心脏。她抬起头，看向南方云州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快了……就快了……”
云来客栈二楼，墨辰站在铜镜前，仔细检查自己的伪装。人皮面具贴合得完美无缺，连脖颈处的纹理都栩栩如生。红袖那身标志性的红衣穿在他身上略显紧绷，但用缩骨术调整后，倒也看不出破绽。
“怎么样？”他转身问白璃。
白璃盯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表情有些复杂：“样子是像了，但神态……红袖没你这么冷。”
墨辰挑眉，试着调整表情。他回忆红袖记忆中的神态举止，片刻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眉眼间带着三分媚意七分妖冶，走路时腰肢轻摆，连呼吸的节奏都刻意放缓。
“现在呢？”
“……像了八分。”白璃不得不承认，“但万一遇到熟悉红袖的人，还是可能露馅。”
“所以你们要在外面接应。”墨辰说，“如果半个时辰后本君还没出来，或者发出信号，就立刻动手。”
青阳在一旁擦拭太阳神枪，闻言抬头：“信号是什么？”
墨辰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三枚玉佩。玉佩呈淡青色，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
“传讯玉佩。”他将其中两枚递给白璃和青阳，“注入灵力即可通话。如果玉佩碎了，说明本君遇到了危险，需要立刻支援。”
白璃接过玉佩，触手温润。她仔细收好，还是忍不住叮嘱：“一定要小心。城主府既然敢做这种事，肯定有高手坐镇。”
墨辰点头，又从血棺空间取出两样东西——一张云州城地图，和一块黑色令牌。
地图上详细标注了城主府的布局，甚至标明了暗哨位置。令牌则是红袖的通行证，正面刻着“城主府”三字，背面是复杂的云纹。
“红袖每个月十五午时去城主府后门，由管家刘福接应。”墨辰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这里是她的汇报地点——偏院书房。本君会尽量拖延时间，探查更多情报。”
一切准备就绪。
墨辰戴上兜帽，遮住大半张脸，悄无声息地离开客栈。白璃和青阳则从另一条路前往城主府附近，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茶楼二层，点了一壶茶，假装闲聊，实则时刻关注着城主府的动静。
午时将至。
墨辰来到城主府后门。这是一条僻静的小巷，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墙角长满青苔。他按照红袖记忆中的方式，在门上有节奏地敲了三长两短。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尖嘴猴腮的脸。正是管家刘福。
“红袖姑娘今天来得真准时。”刘福笑着打开门，眼神却锐利地打量着墨辰，“请进。”
墨辰微微颔首，学着红袖的语气：“刘管家久等了。”
他走进门内，刘福立刻将门关上。两人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来到一处偏院。院子里种着几棵槐树，枝叶茂密，即使在白天也显得阴森。
“城主在书房等您。”刘福推开一扇雕花木门。
书房里陈设简单，一张书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书桌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身穿藏青色锦袍，面容清瘦，眼神深沉——正是云州城主，赵无极。
“红袖见过城主。”墨辰微微屈膝，声音放柔。
赵无极抬眼看他，目光如刀：“你来了。本官听说，昨晚乱葬岗出了点意外？”
消息传得真快。墨辰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惶恐之色：“是……有几个人闯了进来，毁了千面魔。奴家拼死抵抗，才侥幸逃脱。”
“哦？”赵无极起身，缓步走到墨辰面前，“对方是什么人？看清长相了吗？”
“三个外地人，两男一女。”墨辰按照事先编好的说辞，“男的使一杆金色长枪，女的水系法术很厉害，还有一个……没出手，但感觉最危险。他们似乎专程冲着千面魔来的。”
赵无极眯起眼睛：“金色长枪？是不是枪身有太阳纹路，燃烧金色火焰？”
“城主怎么知道？”墨辰故作惊讶。
赵无极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墨辰：“太阳神枪……果然出现了。夜罗刹大人说得对，那个人一定会来。”
夜罗刹！墨辰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夜罗刹大人？城主说的是……”
“不该问的别问。”赵无极冷冷打断，“你只需要知道，那三个人是我们计划的最大威胁。尤其是那个用枪的男人，必须活捉。”
“可是……”墨辰露出为难之色，“那三人实力很强，奴家不是对手。”
赵无极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扔给墨辰：“这里面是三颗‘爆血丹’。服用后能在短时间内提升一个大境界的修为，但代价是损耗十年寿元。如果遇到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墨辰接过瓷瓶，心中杀意涌动。爆血丹是禁药，服用后虽能短暂提升实力，但会燃烧精血，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当场暴毙。这赵无极，果然没把红袖当人看。
“多谢城主。”他低头掩饰眼中寒光。
“千面魔被毁，计划要提前了。”赵无极坐回书桌后，“原本需要九百九十九张人皮，现在只能用备用方案。红袖，今晚子时，带二十个‘材料’到城西废弃祠堂。”
“二十个？”墨辰“惊讶”抬头，“可是城主，短时间内收集这么多材料，恐怕会引起官府注意……”
“官府？”赵无极冷笑，“云州城的官府，本官说了算。你只管去办，材料刘福会准备好。”
“是……”墨辰应下，又试探着问，“城主，奴家斗胆问一句，我们炼制千面魔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真的引来仙界注意……”
“仙界？”赵无极笑了，笑容中带着疯狂，“本官要的就是仙界注意！夜罗刹大人说了，只要计划成功，仙界就会降下接引之光，本官可以直接飞升，成为仙官！”
原来如此。墨辰明白了。赵无极被夜罗刹蛊惑，以为通过邪术能引来仙界接引。殊不知，那种接引只会将他变成傀儡或者祭品。
真是可悲又可笑。
“城主英明。”墨辰奉承道，“那奴家先告退，去准备今晚的事。”
“去吧。”赵无极挥挥手，“记住，不要出差错。否则……你知道后果。”
墨辰退出书房，刘福在门外等候，领着他原路返回。
走到一半，墨辰突然停下：“刘管家，奴家想起一件事。上次夜罗刹大人给的那个‘聚魂阵图’，有几个地方看不懂，想请教城主，又怕打扰。不知管家可否指点一二？”
这是红袖记忆中的一件事——夜罗刹曾给过她一张阵图，让她在炼制千面魔时使用。墨辰故意提起，是想试探刘福知道多少。
刘福果然脸色微变：“阵图的事，城主吩咐过，除了红袖姑娘，任何人不得过问。姑娘还是自己去研究吧。”
“这样啊……”墨辰故作失望，“那算了。对了，夜罗刹大人什么时候再来云州城？奴家还有些修炼上的问题想请教。”
“夜罗刹大人的行踪，岂是我等能知道的？”刘福眼神闪烁，“姑娘快走吧，我还要去准备‘材料’。”
他显然在隐瞒什么。墨辰不再追问，跟着刘福出了后门。
小巷依旧僻静。墨辰走了几步，确认无人跟踪后，拐进一处隐蔽的角落。他摘下人皮面具，恢复本来面貌，然后激活传讯玉佩。
“白璃，青阳，听到吗？”
片刻后，玉佩传来白璃的声音：“听到了。你那边怎么样？”
“计划有变。”墨辰快速说，“城主赵无极被夜罗刹蛊惑，想用邪术引来仙界接引。他让红袖今晚子时带二十个人去城西废弃祠堂，继续炼制千面魔。”
“二十个人？”青阳的声音充满愤怒，“他疯了吗！”
“没疯，只是被欲望蒙蔽了。”墨辰冷静分析，“夜罗刹的目标是青阳的太阳神枪，但她自己不出面，而是利用赵无极。这说明她要么在谋划更大的事，要么……她受伤了，需要时间恢复。”
“那我们怎么办？”白璃问。
墨辰沉吟：“兵分两路。你们去查城西祠堂，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本君留在城主府，继续探查。赵无极提到‘备用方案’，本君怀疑城主府里还藏着其他秘密。”
“太危险了。”白璃反对，“万一被发现……”
“放心，本君有分寸。”墨辰说，“而且，本君对夜罗刹留下的‘聚魂阵图’很感兴趣。如果能在她回来前找到，或许能反制她。”
最终，白璃和青阳被说服了。三人约定，无论哪边有发现，都要及时通知对方。
结束通话后，墨辰再次戴上人皮面具，化作红袖的模样。但他没有离开，而是绕到城主府侧面，找到一处守卫相对松懈的围墙。
城主府的围墙高约三丈，墙上布满了荆棘藤蔓。普通人根本无法攀爬，但对墨辰来说形同虚设。他轻飘飘跃起，如一片落叶般落在墙头，观察院内情况。
这是一处花园，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布置得十分精致。但奇怪的是，花园里一个人都没有，连扫地的仆役都看不见。
墨辰跃下墙头，贴着假山阴影前进。他的神识散开，感知着周围的生命气息——前方有两个守卫，左侧有三个人，右侧……有一股异常强大的灵力波动。
化神期！
墨辰心中一凛，立刻收敛气息，隐匿身形。化神期修士的神识极其敏锐，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
他小心翼翼地朝灵力波动的方向靠近。穿过一片竹林，眼前出现一座孤零零的小楼。小楼通体黑色，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铁门上刻满了封印符文，那些符文墨辰认识——是专门用来封锁魂魄的“镇魂符”。
小楼周围布下了三重结界，每一重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而在小楼门口，盘膝坐着一个黑袍老者。老者双目紧闭，周身灵力流转，正是那个化神期修士。
墨辰藏在竹林深处，仔细观察。小楼里有什么，需要化神期修士亲自镇守？而且用上了镇魂符，难道里面关着……
突然，小楼里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非男非女，充满痛苦和绝望，听得人头皮发麻。
黑袍老者睁开眼，冷冷道：“安静。”
小楼里的声音戛然而止，但很快变成压抑的啜泣。
墨辰心中有了猜测。他不再停留，悄然后退，离开了花园。
接下来一个时辰，他伪装成红袖，在城主府里“闲逛”。凭着红袖的记忆，他避开了所有守卫，探查了几处可疑地点。
厨房后面的地窖里堆满了人皮，有些已经风干，有些还带着血。墨辰数了数，至少有三百张。
偏院的一口枯井被改造成了血池，池中浸泡着各种诡异的材料：妖兽骨骼、不知名草药、还有破碎的法器碎片。
最让墨辰在意的是书房密室。他趁着赵无极离开的空档潜入其中，在里面找到了夜罗刹留下的部分手札。
手札用的是上古文字，但墨辰认识。他快速翻阅，越看脸色越凝重。
夜罗刹的计划比他想象的还要疯狂——她不是要炼制千面魔，而是要利用千面魔作为“容器”，召唤某个上古邪神的分身降临！
“以千面为躯，以万魂为引，唤我主‘千面邪君’重临世间……”墨辰念出手札上的字句，眼中寒光闪烁。
千面邪君，上古时期被三界联手封印的邪神之一。据说它没有固定形态，可以变化成任何模样，擅长蛊惑人心，曾一度引发三界大乱。
夜罗刹竟然想召唤这种东西，她到底想干什么？
墨辰继续翻看手札。后面记载了召唤仪式需要的条件：除了千面魔作为容器，还需要三样祭品——太阳真火、净灵之力，以及……一个完整的妖君魂魄。
太阳真火在青阳的太阳神枪里，净灵之力在白璃身上，而妖君魂魄……
“原来如此。”墨辰冷笑，“夜罗刹的目标一直是本君。”
她利用赵无极炼制千面魔，一方面是为了容器，另一方面是为了引出青阳和白璃。一旦三人齐聚云州城，她就可以一网打尽，凑齐所有祭品。
好算计。
墨辰将手札放回原处，没有惊动任何人。他退出书房密室，来到约定好的汇合地点——城主府后巷的一处废弃宅院。
白璃和青阳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怎么样？”白璃迎上来。
墨辰解除伪装，将探查到的情况说了一遍。当听到夜罗刹要召唤千面邪君时，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她疯了吗！”青阳握紧拳头，“上古邪神一旦降临，整个云州城都会变成地狱！”
“所以她选择云州城。”墨辰分析，“这里离无尽荒原近，就算出了事，也可以推到荒原异变上。而且城中有大量人口，适合献祭。”
白璃想到那些被剥皮的无辜者，心中一阵难受：“我们必须阻止她。”
“当然要阻止。”墨辰说，“但夜罗刹现在不在这里，我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在她回来前，毁掉所有准备工作。”
“怎么毁？”青阳问。
墨辰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今晚子时，城西祠堂。赵无极会带着二十个‘材料’去那里，继续炼制千面魔。我们就趁那个时候，一举端掉他们的老巢。”
“可那里肯定有埋伏。”白璃担忧，“夜罗刹不可能不留后手。”
“有埋伏也要去。”墨辰说，“而且，本君有个主意……”
他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白璃和青阳听完，虽然觉得冒险，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就这么定了。”墨辰拍板，“现在先回客栈，养精蓄锐。今晚，有场硬仗要打。”
三人悄悄离开废弃宅院，返回云来客栈。路上，白璃忍不住问：“墨辰，那个被关在小楼里的……是什么？”
墨辰沉默片刻，道：“如果本君没猜错，应该是夜罗刹抓来的‘实验品’。她在尝试融合不同种族的魂魄，为千面邪君准备‘养料’。”
“实验品……”白璃握紧拳头，“我们能救他们吗？”
“尽力而为。”墨辰说，“但首要目标是阻止仪式。如果让千面邪君降临，死的就不止是那几个人了。”
回到客栈，三人各自休息。白璃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脑海中不断浮现那些被剥皮的人，被关押的实验品，还有夜罗刹疯狂的计划。
这个世界，为什么总有这么多黑暗？
她翻身坐起，走到窗边。窗外，云州城华灯初上，看似平静的夜晚下，暗流汹涌。
“睡不着？”墨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璃回头，看到墨辰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里。他换了身黑色劲装，长发束起，看起来干净利落。
“嗯，在想事情。”白璃轻声说。
墨辰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在想那些受害者？”
“在想……”白璃顿了顿，“为什么总有人为了力量，不惜伤害无辜。夜罗刹是这样，赵无极是这样，鬼手也是这样。力量，真的那么重要吗？”
“重要。”墨辰说，“但更重要的是如何使用它。力量本身没有对错，错的是人心。”
他看着白璃：“就像你的净灵之力，可以净化邪气，也可以治疗伤痛。而夜罗刹追求的，却是毁灭与掌控。这就是区别。”
白璃若有所思。
“别想太多了。”墨辰拍拍她的肩，“好好休息，今晚需要你出力。你的净化之力，是对抗邪神的关键。”
“我会尽力的。”白璃认真点头。
墨辰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微动。这个曾经脆弱的小狐狸，已经成长到可以与他并肩作战了。虽然实力还不够强，但她的心，比任何人都坚定。
“白璃。”他忽然唤道。
“嗯？”
“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墨辰说，“本君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人了。”
重要的人。这个词让白璃心头一暖。她看着墨辰，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你也是。”她轻声说，“我们都要好好的。”
两人相视一笑，某种默契在无声中流转。
夜，渐渐深了。子时将至，城西废弃祠堂的阴影中，一场关乎整个云州城命运的战斗，即将拉开序幕。
而在遥远的北方，无尽荒原深处，一个黑袍女子正站在祭坛前，手中捧着一颗跳动的心脏。她抬起头，看向南方云州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快了……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