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究竟是看好,还是…………

既然接了家眷来, 那就不方便再将三人关在一处了。

侯府在西路指了三座单独的小院出来。

按着年龄,沈如松住了最东一座。

斜对面百步开外,是掩映在竹子下的沈春家。

沈怀阳家则要再拐个弯, 这里只能远远望到屋顶。

沈壹壹打量着分给她家的小院。

进门是一丛高大的太湖石, 起到影壁墙的作用。

庭院中几棵树木有些年头了,最细的都比碗口粗。

枝头已悄悄攒起细小的花苞,青蒂微托,如米粒般紧簇。

树下置了石桌石凳。

走上游廊, 栏杆上雕的、藻井下绘的, 全是桂花。

沈壹壹心中一动, 询问了带路的侍女。

果然,院中那几棵是桂花树。

侍女还道,虽然没有匾额, 但她们都管这儿唤做“桂院”。

同样的道理,斜对面那座是“竹院”,再往前是“梨院”。

“桂”通“贵”,越是贵族家不是越讲究这种寓意嘛。

若大家都住了什么“牡丹院”“柿柿如意院”的也就罢了。

现在只有她家这样, 沈壹壹很难不多想。

究竟是看好,还是……捧杀?

正房三间,左右厢房亦是如此。

布置的一应俱全, 家具陈设都是上品,只是这屋子是不是有点儿少……

吴氏看着一大家子,有些犯难。

沈如松倒没纠结,当下让瑜姐儿、瑾哥儿和平哥儿住在东厢,三个姨娘住了西厢。

大家都是一人一间,两个小儿子就继续跟着生母住。

方才已经看过,一间厢房中也隔出了内外两进, 住的也不算逼仄了。

只是,与在家时每个主子都独门独院相比,就不便了很多。

偌大个敕造侯府,主子又少的可怜。沈壹壹可不信对方腾不出三座几进的院落来让众人住得舒舒服服。

侯府此举,只怕另有深意。

牙齿舌头还有打架的时候,何况是挤在一处的一大家子。

侯府又不可能考校老弱妇孺如何答题、怎么办事,那就只能在生活中以细节观人品。

生活空间被挤压,是个人都会多多少少有些别扭。

起了争执就更好了,不但能看出每个人的性情,还能看看候选人会如何处置。

若是有人能从头装到尾,只怕侯府也会通过。毕竟“能装”可是贵族日常的必修课。

见屋子分好了,侯府的婆子们就将行李都搬去了各人房间。

为首那丫鬟见他们这次带来的人手不少,就笑着问是否不用安排贴身伺候的了。

吴氏闻言眼前一亮,还能如此么?就算知晓侯府下人中少不了眼线,可能在自己房中松快些也好啊。

她看向沈如松,见夫君颔首,方才应下自家院中只留洒扫之类的粗使婆子。

见对方福身就要退下,又忙接过童嬷嬷悄悄送来的荷包,亲手递了过去:“今日劳烦姑娘了,敢问芳名?”

“娘子客气了。奴婢灵儿,谢娘子的赏。”

见那侍女大大方方拿着荷包下去后,沈如松心下满意。

吴氏来了到底方便许多,不然即便看出了那丫鬟地位不低,他也不好套近乎。

当下柔情款款,对着吴氏倾诉起了离情。

童嬷嬷暗暗翻个白眼,拉着青儿这丫头退了出去。

青儿刚补上来两年,还一脸感动:“老爷对娘子可真好!”

又一个黄毛丫头,还得靠嬷嬷我来调教!

童嬷嬷随口嗯嗯着,同她一起拆着行李。

吴氏将滚烫的脸颊从沈如松胸前抬起,这会儿满心都是爱郎的她又觉得自己方才是不是太过任性?

她有些不安道:“夫君,不用侯府的人近身伺候,会不会欠妥?”

沈如松不料她能想到此节,故意问道:“娘子何出此言啊?”

“夫君光风霁月,自是事无不可对人言。如今夫君身旁少了人看着,评价会不会落后于人?还会显得我们猜忌,这……”

沈如松直接忽略了第一句,他很奇怪吴氏能领悟到“眼线”亦是“机会”这一层。

有了争位的想法后,他近来也算揣摩出了点门道。

在来的路上聊天时,沈如松发现上一轮考验处理庶务的环节,他们三个都是自己解决了问题,只有沈怀阳这个书呆子是询问了侍卫后,直接派了侯府的人出手。

这样也行?

沈如松惊讶过后,越琢磨越有意思。

若他自己有庞大家产却后继无人,他想要个什么样的儿子?

饱学之士?道德完人?

不,他只会想要个能守住家业延续香火的!

在有良心、认他这个爹的前提下,那自然是越有手段越好啊。

所以贴身侍者不假他人,这固然会让他少了很多侧面表现的机会,可“行事谨慎”这条对继承人而言,是个大大的加分项。

咳,另一点就是,他行事真没那么光明磊落。

现在,需要使手段就躲回屋中,需要表现就站在院子里,简直完美!

只是,他怎么不知道吴明珠的脑子什么时候能多拐一道弯了?

再一问,原来是他的宝贝女儿出手了,在路上就开始给大家“模拟培训”。

果然还是瑜姐儿跟他最贴心!

他就说当初沈正明中招肯定不是意外!

见吴氏还在忧心忡忡,沈如松温柔一笑:“不是什么大事,比不得娘子舒心重要。”

而后就留下感动到眼泪汪汪的吴氏,迫不及待去寻他的爱女军师了。

正房西梢间的窗敞开着,一位送热水进来的婆子见松大爷正带着女儿立在书案前写写画画,不由啧啧。

没想到这松大爷家最受宠的居然不是龙凤胎里的长子,反而是唯一的女儿。

这刚见面就拉着指点起了功课,丫头片子又不能科举,还真是物以稀为贵啊。

元和帝到底发什么疯!

见沈如松满脸的“我懂,你不用承认”,没想到沈正明出局居然是自己间接导致的,沈壹壹人麻了。

他这女儿城府越来越深了,居然装得完全看不出端倪!

沈如松见沈壹壹一脸恍恍惚惚,自省了下自己的演技,而后接着讲下去。

“侯爷病得不轻,看着性命无虞,但一直卧床不起。我们只在初一、十五去请过安,人就靠坐在塌上看着我们,可从未开过口。”

“而且,”沈如松靠过来,手指恰好点在沈壹壹写的“天保定尔,俾尔戬穀”一句上,“侯府如今基本由冯夫人主事了!”

他上次出门,无意间看到门房的管事对着据说是要回家探亲的侯夫人贴身大丫鬟很是巴结。

侯府的门房可不像在寻常人家看门这么简单。

迎来送往皆是贵客,若是怠慢了贵人或是收了不该收的,那可就是大祸。

所以不但要得用,还必须是靠得住的自己人。

现如今,管事对冯夫人的亲信不是一般关照而是直接讨好的态度,那侯府如今的话事人是谁还用说吗?

还有肃宁侯这病,应该是好不了的……

看了眼沈如松极力克制的嘴角,沈壹壹望着纸上的“天保定尔,俾尔戬穀。罄无不宜,受天百禄”,这还真被他撞上天赐良机了啊。

不用想都知道,便宜爹这是觉得冯夫人比侯爷好忽悠,决定争一争。

正好,自己也想让沈春出局。

父女二人相视一笑。

那婆子正巧又拎着空桶出来,啧啧啧,真是宠闺女啊!

沈怀阳家人太多,他本人又只坐着喝茶,不管这些。

最后还是他爹娘做了主,老两口带上两个女儿住正房。

西厢房东头分给了老大一家,西头是老二一家。中间那间让六个大些的孩子睡,小的就跟着爹妈住。

东厢房西头住一个女儿,剩下两间说起来是沈怀阳一家四口,可他娘反手就把表妹安排进了中屋。

见三儿媳抖着嘴唇想开口,沈怀阳他娘一脸慈和:“翠翠住那儿也能帮你带带九郎和十二郎,你可要领情!”

许氏看一眼无动于衷的沈怀阳,又看一眼含情脉脉望着自己夫君的翠表妹,在其余人的注视下,默默低下头。

这是什么死样子!那沈如松还光明正大带了三个妾来呢!

真是在侯府的人面前丢脸!

沈五娘不满地瞪了许氏一眼。

这几日住的近,她可得好好指点指点三嫂。

与兄嫂住一处本就尴尬,沈怀阳他娘原本是安排了年龄最小的沈六娘去。

沈五娘主动换了过来,她巴不得离三哥近一些。

而且,在其他人全都喜滋滋留了个侯府侍女服侍时,她主动拒绝了。

不但要了原本与六妹共用的二妞,还越俎代庖提出东厢房这里不留外人,而是把自家原本带来五个下人全要了过来。

那可都是侯府的眼线,怎么能留下呢?

要她说,梨院中就不该留外人!

在她拼命使眼色下,她爹娘总算迟疑着应下了。

她三哥……还是没啥反应。

侯府的下人也不言语,就静静等着他们挑人。

待其余人退出院子,沈五娘将新来的侍女统统打发出去,这才关起门窗埋怨大家不该留人。

沈怀阳爹娘这才恍然大悟,立刻就要把人再退回去。

可老大老二想到刚才挑的俏丫鬟,有些舍不得。侯府的人,虽然不敢碰,留下也养眼啊。

两个儿媳妇更是不同意。明明能有人服侍,还要自己干活带五个孩子?坚决不干!

“五妹,你三哥可是清清白白的读书人,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大嫂说的是。而且,人都留下了,再把人赶走不是得罪人么!”

沈怀阳见全家都望了过来,有点心烦。

外面的事还好办,他最烦家中婆婆妈妈的琐事。

偏偏家里人多,每次回去总有人拖着他告状、评理。

许氏从前就总如此,这两年倒是安静不少。

他又何尝不知这是眼线,可如今却是不能反悔。

“留下就留下,日常行事你们都要谨言慎行!”

说完就拂袖回了房间。

竹院中,沈春直接抄起一把剪刀,向着沈二冬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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