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那他今晚岂不是靠脸就……

沈如松家妾室多, 沈怀阳家孩子多。

所以这小院住的最舒服的是沈春家。

爹娘住正房,他们一家四口住东厢,沈二冬带着他的三个丫鬟在西厢, 分配的刚刚好。

可沈春很不舒服。

跟这些人住一个院子, 抬头不见低头见,他怕自己会忍不住。

尽管收到过管家的信,沈春还是悄悄询问了这次跟着过来的小厮和柳氏身边的嬷嬷。

果不其然,他的家人在令人失望这点上, 从不令他失望。

与沈如松一样, 沈春也婉拒了侯府准备的贴身侍女。

眼见他爹往罗汉床上一瘫, 哼哼着叫人捏肩捶腿,说一路上亏了身子,这几日要好生补补。

他娘不顾侯府下人刚退出门外, 就迫不及待开始告柳氏的状,说她不敬婆婆不恤小叔,让他在京中为弟弟寻门好亲事。

而沈二冬那色眯眯的眼神还死死黏在离去丫鬟的屁股上。

沈春让柳氏先带着两个儿子回房收拾,等看着侯府的人出了院门, 这才关上窗。

没有美人可看,沈二冬转过头,不满道:“哥, 你自己要做正人君子,那推了给你的不就行了?我和爹还是要的!对吧,爹?”

沈春爹含混着说:“唉,我这身子,有元阴之气补补,想来更好~~”

沈二冬更得意了:“听到没?要不,你去跟侯府把人——”

一句话还没说完, 就见他哥拿起烛台托盘中剪灯芯的铜剪子,朝他那条瘸腿扎了下来。

“啊——”

沈二冬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嚎叫,连疼带吓,直接滚倒在了地上:“爹!娘!救命啊!”

沈春爹身手颇为矫健,一个鲤鱼打挺就从榻上窜了起来。

可一看面无表情、手上点点鲜红的长子,又打个哆嗦,反而后退了两步。

沈春他娘被惊呆了,反应过来后倒是立刻尖叫着扑过来。

“娘,你不妨叫得再大声点。等侯府的人过来,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见沈春掏出手帕,不紧不慢擦着手上的血迹,沈春娘瞬间收了声。

她搂着小儿子,颤声道:“那,那你也不能,不能——”

“我不能什么?我走之前说的话,谁还记得?”

“看你们过去这段日子,大约是都忘了。”

“无妨。我有功名,又是为了管教素来劣迹斑斑的亲弟,纵是失手致死,也不过被罚几板子,倒也一劳永逸。”

见他哥又拎起了那把剪刀,沈二冬亡魂大冒,双腿一个劲儿在地上踢腾,直往他娘怀里钻:“娘!娘!你可要护住我啊娘!”

“哎!哎!我可怜的幺儿哟~~呜呜呜呜!”

看到两人在地上抱成一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而长子依旧不为所动,沈春爹壮着胆子开口道:“二冬,还不快跟你兄长道歉!”

干你娘!这王八蛋对亲兄弟下黑手,还反过来要我道歉?!

沈二冬大怒,而后挤出一个挂着鼻涕的笑容:“哥,我错了!以后都听你的!”

“老实待在屋里,出去就是个哑巴、瞎子,只带双耳朵,能做到么?——你们呢?”

见活阎王儿子冷冷看过来,沈春爹心中大骂:杀千刀的逆子,还威胁到你老子头上了?你若敢捅我,看官府还会不会轻判!

好似知晓他心中所想,沈春微笑:“我自是不敢对爹娘不敬,但弟弟侍奉爹娘无方,必是要受罚的。下次,另一条腿也别要了。再有一次,那就断第三条腿。”

沈二冬胯、下一凉,下意识捂住裤、裆:“哥你放心!我们再不敢了!”

见老头子和宝贝小儿子都连连应是,而长子脸上又挂着笑,沈春娘习惯性抱怨道:“大春,你弟弟还是个孩子,好好教就是了。你把他腿伤成这样,万一被侯府的人看出来咋办?”

沈春起身,漫不经心道:“反正也是那条残腿,走起来一样瘸。让他找个理由,说是自己弄的,刚好最近就别出门了。”

望着他哥的背影,沈二冬心中破口大骂,嘴上乖巧应着:“是是是!是我自己不小心!”

可惜,当晚沈二冬就不得不出门了。

侯夫人设了接风宴,要招待所有远亲。

突如其来的重量级面试,还是由大老板之一亲自主持。

饶是沈壹壹心态很稳,也被桂院中慌乱成一窝蜂的众人带的焦虑起来。

等大家收拾好,陆续到了上房。

看着不停要来把镜查看妆容的吴氏,有点发抖的瑾哥儿兄弟俩,紧紧抱着顺哥儿嘴里车轱辘叮嘱个不停的王姨娘……

沈壹壹只得出言宽慰:“侯夫人日常出席的都是宫宴、世家宴饮,真挑起礼仪来,咱们再如何都能被寻出毛病。”

“可这又不是宫宴,咱家只要比对手强就行。母亲和三位姨娘,你们莫非觉得自己比不过那两家的女眷?”

那怎么可能!

想到沈春他娘、沈怀阳他妹,吴氏把镜子交给了童嬷嬷,连芳姨娘都松开攥紧的帕子,优雅拂了拂袖摆。

“哥哥和几位弟弟,你们会输给那些孩童?”

那绝不可能!

想到白天闹晚上哭的那几个熊孩子,瑾哥儿顿时不抖了,连顺哥儿都挺着小胸脯自信满满:“我厉害!我听话还不哭!”

沈如松投给宝贝女儿一个赞许的眼神,他刚也说了几句就没用,还是瑜姐儿会哄人。

沈壹壹看他一眼,其实最有压力的应该是便宜爹才对。

沈春和沈怀阳她没怎么接触过,不好评价。

但这一路看下来,起码这俩人的原生家庭都有坑。

人家有减分项还能与沈如松一起站到最后,那不正说明个人素质足够出色么?

中登到底凭什么觉得他能胜出?

沈如松一双桃花眼中异彩连连,瑜姐儿如此给力,一番话下来家人全斗志昂扬,那他今晚岂不是靠脸就能赢?

酉正,他们被带到了侯府中轴线东侧的池塘边。

青石铺就的宽敞月台后,是一座单檐歇山顶的独立馆阁,面阔五间,进深三间。

两侧的半壁廊与塘边的临水游廊连通,一直通向池中的水榭。

候在门前的侍女行礼后,引着大家踏入正厅。

十二台黄铜落地树形灯架上,半臂长的牛油白蜡燃起来不见丝毫油烟,照得整个大厅亮如白昼。

正中的矮阶上,主位一张食几独设,下首分左右摆着十几张黑檀小桌,第一列却只有三张。

因名为“家宴”,座次也就按了族中排行。

大雍以左为尊,沈如松和吴氏被安排在了左侧第一桌。

沈壹壹和瑾哥儿、平哥儿一道,坐在了他们身后的第二列头桌。

几个姨娘和弟弟也在第二列依次落座。

第二个本该轮到沈春坐右侧第一桌,可那侍女却一脸为难,对着沈怀阳道:“阳大爷家人数众多,若是您依次坐了左二,那您的家人在第二列可安置不下,得分一部分单独坐到右边来。”

“若阳大爷您坐右一,您家倒是正好独占右半边席位。不知二位——”

沈春眼神一闪,微笑道:“自家人吃饭,倒没那么多讲究。我都行,阳兄弟看呢?”

沈怀阳直觉有些不妥。

但早就紧张了一下午的家中老小又被此处的气势震慑,早就吓到不行,连自视甚高的沈五娘都白着脸缩着肩。

如今一听要跟主心骨分开,人人都怕被单独分去另一处坐着。

“三儿啊——”沈怀阳他爹忍不住叫了一声。

在家人恳求又惶恐的目光中,沈怀阳看向沈春温和的笑脸,一咬牙:“那就多谢春堂兄了!”

虽然有些失礼,但能照应着家里人也好,总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沈春转过身,笑意深了不少,连带着看家中诸人都顺眼了一点点。

烂泥一样的家人也有好处,起码丢起来半点不必犹豫,不是么?

坐在后排,沈壹壹听不到对面说了些什么,不过看着两家反过来的座次,她也大概能猜出发生了什么。

这又不是在饭馆里随便拼个桌,对贵族来说,“礼”就是天。

坐不下?那是侯府下人没把左侧的桌子摆够。

一侧多出很多人坐着不好看?我恪守礼仪,若需要调整,请让主人、长辈发话。

不知道那侍女是如何说的,但一开始没直接将沈怀阳带去右首,就说明侯府并没有如此指定。

沈壹壹暗暗叹息一声,再这样下去,首先出局的就是沈怀阳了。

看着婢女们持着铜盆、银匜,奉上撒着花瓣的洗手水,并依次递上三块丝帕拭手,沈二冬的目光又不自觉在那些饱满的胸脯、柔软的腰肢上打转转。

“——二弟!”

还是他娘推了他一把,沈二冬才回过神,然后就对上了他哥一脸的关心。

“二弟腿可还好?莫要用了发物,当心旧.疾.复.发。”

沈二冬顿时觉得伤口更疼了。

他对着回头关心弟弟的好大哥,连连点头,而后目不斜视,只埋头盯着桌案上陆续摆出的菜品。

茶果启宴,初献冷盘。

食案上除了青瓷茶盏、盛于琉璃高足盘内的雕花蜜饯,还有一个红漆描金攒盒,里面摆着金齑玉脍、清凉臛碎、羊头签、水晶脍、甜合锦等八品“醒胃”凉菜。

看到对面在低声呵斥孩子,还有幼童被捂着嘴的隐约呜咽声,沈春心情更好了。

他端起茶盏,还敬了下上首的沈如松。

再加把火,沈怀阳就彻底没戏了。

而这位松堂兄,当初居然全力辅助沈正明,可见是个心无大志的。

暂且留他进入下一轮,希望那位孙叔林莫要让他失望……

月台上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铜磬,接着是侍女清越的嗓音:“侯夫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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