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两辈子自认都是文科僧……

“我们走吧!沈瑜那边说个没完没了, 你不冷啊?”

樊欣兰捂了捂耳朵,抱怨道。

那还不是因为你!

既然决定要来了,还在那里磨磨蹭蹭。

樊佩兰当然也觉得冷, 偏偏还没法发作。

她俩慢了一步, 于是被旁人抢了先,只能远远干等着。

樊府没有在读的男丁,能不能把“热灶”烧成真正的“世交”,这个重任就被父亲交给了她俩。

本就心中不平, 如今还要在人前对着那走狗屎运的侯府千金伏低做小。

原本开学那日就应该带着初来乍到的沈家兄妹四处转转, 可樊欣兰拖延了好几天。

樊佩兰冷眼看着, 也不告状,只每天例行公事般劝一次。

昨日圣上又派人去了肃宁侯府,这次倒没赏东西赐菜的, 听说是送了一匣子书过去让肃宁侯看,看完还给拿了回来。

这不就相当于你瞧见一个美人,赶紧戳一戳你的好兄弟,生怕他错过了眼福吗?

樊侍郎一拍大腿, 看看!这种才是真正以友论交的宠臣!

给上司送礼,请同僚吃饭,可只有这种小事上的分享才透着亲近。

于是昨晚, 难得与家人一起用膳的樊侍郎就在餐桌上顺口询问下两家友谊度的刷新进展。

樊欣兰缩着脖子不敢抬头看人,樊佩兰又支支吾吾不敢直言。

樊侍郎顿时怒了!

外甥不藏私,把好几年才走通的路子介绍给他。

桥都架好了,结果这逆女却偷着拿了把小锯……

虽然他骂的是女儿,没说哪一个,可全家人都知道这锅到底是谁的。

樊侍郎私下一问,觉得这嫡长女太过骄纵, 难当大任。

还真是被他大姐说中了,果然只能靠佩姐儿。

嘴上勒令两个女儿明日一定要去找沈大姑娘玩,樊侍郎转头单独只召了二女儿去书房。

勉励一番后,还给了她些银子用来打点人手。

樊佩兰不动声色踩着嫡姐胜了一局,还让嫡母无话可说。

如今的差事落到了她身上,那自然不能如之前那般敷衍。

樊佩兰坚定地一动不动,出口的话却是犹犹豫豫:“可是,若我们回去了,今晚父亲问起怎么办啊?”

今晚还会再问?

想到昨晚的丢脸,连母亲都没护着自己,饭后还私下数落了自己几句,樊欣兰到底还是没敢离开。

她就是看不惯只凭运气之人,全靠老天算什么本事!

“爹爹这是把我们当做他刑部的犯人了不成?天天盯着不放……”

还没等到那个啰哩巴嗦姓冯还是姓风的小娘子说完,就见明堂中出来了一个学宫服色的小厮。

几句话后,沈瑜兄妹就跟着人进去了。

樊佩兰让人打听了下,确认那小厮是跟着三十级级长的。

“冷心无情铁算盘”,虽然没上过咸夫子的课,但他的大名樊家姐妹还是如雷贯耳。

被这种夫子叫去,只怕不是好事。

那自己继续等在这儿,万一人家挨骂后出来遇到,岂不是弄巧成拙?

樊佩兰只能无奈地暂且离去,看着有些喜滋滋的嫡姐,她决定明日自己还是悄悄过来为好。

同样暗喜的还有冯四娘。

被级长特意寻过去骂一顿,她若是宣扬一番,起码今年沈瑜是别想入会了。

沈壹壹在瑾哥儿和白英等人的陪同下来到明堂主楼二层。

一间开阔的大厅中没做任何隔断,人人桌上都有一叠厚厚的试卷,还有书吏正在往榜单上填写。

咸无味看到叫一个来了一群,也不以为意。

在这里读书的一个比一个金贵,每人许带两名服侍的。

而且夫子不得单独召见学生于暗室,本就有明文规定。

他一指书案:“这是你的卷子?”

看到第一页是自己的字,谨慎起见,沈壹壹还是翻了下第二页,确定没被人涂改后才点头。

单从“沈瑜”这名字上看不出男女,咸无味原以为是那个白馒头一样的男孩,没料到这卷子是个粉粉嫩嫩的小姑娘答出来的,微微吃了一惊。

女娃娃中不是没有算学好的,但在学宫贵女中极少。

尤其是那最后一题……

咸无味清清嗓子:“沈瑜是吧,说说看,最后一题你是如何想出来的?”

啊?

最后一题还用想?不就是直接套公式算么?

还是说——

这时候还没球体体积的计算公式?!

沈壹壹在心中我勒个大槽,她只是记得,但完全不会推导这公式是咋来的啊!

“学生也是自己瞎琢磨出来的,不晓得对不对。所以,能否请老师先行讲述下各位大家们是如何定义的?学生也好知道要如何描述……”

沈壹壹硬着头皮扯了个略显生硬的理由。

您先说!

我得听听到底和这时代的体积公式差别在哪里,然后再编。

这孩子连相关定义都不知道?

那岂不是天授的数术之道!

咸无味倒是没想过沈瑜是抄的,毕竟全年级就她一个做出来的。

而且他自己就是大雍第一流的算学大家,沈瑜用的这个公式,连他都是头回得见,这姑娘能抄谁的去?

他只是想知道,小丫头到底是个算学奇才,还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面对可能的天才学生,咸无味还是有几分耐心的。

当下,他令人抬出一块黑色木板,开始在上面边写边讲起来。

“汉代《九章算术》中记载的球形体积公式为V =(9/16)* D.(D为直径),此乃通过黄金实测法得出。”

“他们将等体积的立方体与球体称重,发现立方体重16两、球体重9两,由此推导而成。”

“但此公式谬误较大,前朝刘徽又提出了‘牟合方盖’。在立方体内作两个正交内切圆柱……”

难得见咸夫子授课,说的还是公认未解的球体难题,堂内其他数科的先生们纷纷围了过来。

连一些听闻过球体问题的其他夫子,纵使不精通数术,也不由好奇的过来凑热闹。

趁着人多嘈杂,已经懵成蚊香眼的瑾哥儿赶紧小声问道:“谋啥?什么盖?”

沈壹壹其实也不知道“牟合方盖”是哪四个字。

不过她是知道正确公式的,属于拿着标准答案倒推。

勉强中译中出这位刘大师是通过分析方盖与球的截面关系,得出V球:V方盖=π:4V球 :V方盖 =π:4。

难怪她翻过的书里没提到球体体积公式,原来是现在的大雍数学家们尚未推导完整。

沈壹壹欲哭无泪。

她当时还自以为谨慎的确保这时代已经有了“π”,却没想到应该担心的是公式有没有。

那这咸夫子是怎么回事?!

小学生的分班考试,你把哥德巴赫猜想拿出来当压轴题是想上天啊!

更坑的是,居然真骗到了个一时糊涂的穿越者,还帮他把题做出来了……

等咸夫子讲完了历代数学家为了这个“球”,前赴后继的努力后,非常郑重的写出那个划时代的V=(4/3)πR.。

数科其余夫子们都是一愣,反应快的已经开始试着计算了。

咸夫子不太习惯地挤出一个自认为温和的微笑:“R是半径?你又是怎么得出4/3这个数的?”

啊?这新公式不是咸夫子搞出来的,而是个女学生?

看那手册颜色,竟还是个刚入学的新生!

沈壹壹方才就在记忆中疯狂检索,连“阿基米德洗澡时发现的是啥定律来着,能不能自己拿来改编下”都想过了。

此刻见咸夫子一脸略带扭曲的狞笑,她不由更忐忑了。

就算知道随便扯个“做梦梦到的”,对方觉得敷衍也不至于咬人,但沈壹壹还是不想得罪一个身为级长的主课老师。

她也就算了,除非咸夫子敢直接给她乱判个不及格。

略微提高点难度,然后合情合理让瑾哥儿的数学一路丁丁丁到毕业,想必还是很容易的。

沈壹壹紧张地犹如毕业答辩:“学生就是假想,将球体——”

好像还有圆锥体?

算了不管了,先说上!

“呃,还有圆锥体什么的,分别切成特别特别薄的横截面,然后与圆柱体对应位置的横截面,呃,力矩——”

力矩什么来着的?

“就是,就是根据杠杆原理……”

后面是啥来着?她只记得这么多!

咸夫子拍案而起:“所以球体截面力矩与圆锥体截面力矩之和等于圆柱体截面力矩!妙哉!”

蛤?

老夫子说得太快,沈壹壹完全没听清。

但是见对方抚掌叫好,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满是赞赏,她也只能跟着摆出一副认同状:“啊对对对!就是您说的这样!”

相比其他人的不明所以,数科的夫子们虽然水平参差不齐,但都是懂行的,闻言个个险些惊掉了下巴!

这是球体体积公式?!

是被这个一年级的小姑娘做出来的?!

哪怕都知道咸夫子的本事和为人,可这事太过惊世骇俗,他们宁肯相信是自己在做梦!

昨日拿到卷子,已经经过了反复验算、反复震惊的过程,咸无味现在仍有些激动:“据你所言,此前只在寿州族学上过两年算数课?”

跟从小到大的数学老师们默默说了声抱歉,沈壹壹僵硬点头。

一个族学能教什么?

认认数字,算算加减乘除,在咸夫子眼中,这跟数盲没太大差别。

一个连专业名词都不知道的娃,全凭自己瞎琢磨,就能解除这种级别的难题!

绝对的天才!

“你在一日,学宫数科魁首就非你莫属!你数术天资之高,实乃老夫平生罕见!假以时日,必将成为我大雍最顶尖的算术大家!”

看着咸夫子万年难得一遇的亢奋老脸,人群顿时轰然。

什么公式什么力矩的他们听不懂,但这个评价却是太震撼了!

“三十级玄字班,沈瑜……”

“肃宁侯府,龙凤胎……”

“过继……”

在一片喧闹声中,两辈子自认都是文科僧的沈壹壹彻底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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