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沈壹壹感动吗?完全不……

“咸级长, 您这、这也——”

要确定新生分班上课的名单,崔茂修难得老实待在夫子们办公的大厅中。

只是他所在的办公室与咸无味并不是同一间。

开始时听到有好事者嚷嚷要去隔壁看“铁树开花”,说咸夫子遇到个“爱徒”, 不但把人叫来单独开小灶, 还把人夸上了天。

崔茂修也只暗自嘀咕了一句“确实难得”,就把注意力又收回了自己的案上。

这壶凤凰单丛茶色洗的极佳,后续冲泡讲究个快进快出,才能让汤色保持住这般金黄明亮。

可刚冲入沸水, 就听说他的玄字班上出了位“神童”, 还恰恰是侄儿拜托自己关照过的沈家兄妹。

瞪着茶壶, 崔茂修纠结了一瞬,最终还是不(想)负(看)所(热)托(闹)的心占了上风。

可他刚过来就听到了什么!

就算知道咸无味是个又臭又硬的性子,再不肯说点场面话的。

但凡他愿意说话做事软和些, 放着这么个理账高手,也不至于被户部那些缺牛马干活的上官们给排挤到辞官。

可就算这孩子有些天分,你这捧得也太高了吧?

沈家兄妹半路过继,本就根基不稳, 这下不是被架到火上了么!

为了侄子的嘱托和他今后的悠闲日子,崔茂修不得不挺身而出打圆场。

他目视沈壹壹:“还不快谢谢咸级长的夸奖?你也莫要因为师长的勉励就信以为真,别真把自己当成了天下独一档。须知人外有人, 今后更需加倍努力才是!”

沈壹壹才不想被扣上什么数学天才的帽子呢!

若是得个书法大家的头衔她也就厚着脸皮替颜真卿大大认领了,数学这种她既不擅长又不喜欢的科目,纯粹是踩在巨人肩头吃前世的老本。

可没想到,沈壹壹正忙不迭点头应是,咸无味却不干了。

“你懂个屁!你以为数术跟你那破棋似的,只要学了就会下?我告诉你,数术会就是会, 不会怎么学都不会!”

“沈瑜天生就捧着数道的金饭碗,她的天资就是天下独一档!你是信不过老夫的眼光还是在质疑老夫的学识?!”

咸夫子是真生气了。

没有人比他更懂大雍数坛!

一个只会喝酒下棋的世家子,居然还敢反驳他的判断!

这些一天到晚风花雪月的无聊文人,什么时候才能懂得数术的玄妙和重要?

若非考虑到沈瑜以前没怎么学过算术,万一只是强在几何这一点上,咸无味都想夸她已经能进入当世算学名家之列。

不过就凭这一题,小丫头也足以在数书留名,并指点学宫的其他数科夫子了。

这人怎么说两句就急眼,还一竿子打翻了所有下棋人。

崔茂修可没什么对棋道的虔诚,下棋只是他的一个爱好,只不过这项爱好恰好强到少有人敌。

别人看不看得起棋弈他是无所谓,可看着周围弈科夫子们变黑的脸色,崔茂修无奈闭嘴。

真是块茅坑里的臭石头!

真是个只懂玩乐的纨绔子!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片刻,咸无味率先移开了瞪到有些发酸的眼睛,对沈壹壹道:“我这里有一些书,你且拿回去看,有不懂的随时可来问我。”

……怎么还给布置了数学作业?!

“每旬,嗯,还是每次休沐前吧,你来这里做做题。”

每五天还得数学考试?!

“这样时间还是不够……这届新生高阶班的夫子可是你?”咸无味又点了人群中的一人。

也不待那人回话,他就直接开口道:“以你的学问教不了她。今年高阶班的课就由我来上吧!”

突然失业的高阶班算学夫子:……

能教高阶班,他的数学水平自然不差,很明白球体体积公式的含金量。

虽说学宫都是固定发俸禄,可不如一个小丫头的话,私下跟他说不行么。

不敢对咸大佬的话有异议,那夫子怨念的看了沈壹壹一眼,躬身应诺。

沈壹壹眼前一黑,她赫然发现自己人还没去,已经提前得罪了整个数学班的同学!

一想到班上那些师兄师姐得知天降名师大礼包后的表情,再多一个差点成为自己数学老师的小胡子也就无所谓了。

咸夫子自觉这样安排极好,见小姑娘感动的眼睛都湿润了,也很欣慰:“快拿着吧!等你把方田、商功、天元术这些都过一遍,再看看自己想研究哪门。”

沈壹壹感动吗?完全不敢动啊!

她不想平白无故惹上一帮同学,更不想被打造成麟趾学宫数科第一人啊!

她是个不喜欢数道只喜欢苟道的文科生!

见沈瑜如遭雷击一般眼泪汪汪,毕竟也是自己班上的学生,崔茂修难得良心发现多说了一句:“咸级长,有天赋也未必喜欢,这毕竟还是要看学生个人吧?”

就比如他,策论文章他也能写,可一点都不喜欢。棋他也下,但称不上最喜欢。

咸无味气到吹胡子瞪眼,什么话!

沈瑜这天资不好好精研数术才是暴殄天物!

哦~~他差点忘了,当初这厮分班时就对写着沈家兄妹的条子做过手脚。

生怕崔茂修仗着身份阻拦,咸夫子连忙问:“这厮是你何人?莫要担心,若是他不允,老夫亲自去与肃宁侯分说!”

难得当一次好人的崔茂修:……

沈壹壹一愣,赶紧替试图拯救自己却被殃及的班主任解释:“您误会了,我们此前与崔夫子素不相识!”

咸夫子目视沈瑜身侧的白馒头少年,她哥方才连算学题都听不懂,可见是个憨的,说的话应该可信。

见沈瑾连连点头这才信了,不过还不忘鼻孔出气地白了崔茂修一眼。

也是,就凭沈瑜的天资,任何一个书院都是抢着要的,哪还用请托。

看来肃宁侯府与崔家的交易两个孩子并不知情,倒险些让他误会了爱徒。

————

“崔令晞又来了?”

听到郑夫人的语气中有几分冷硬,丫鬟不敢抬头,心中却免不了有些嘀咕。

安宁长公主的儿子与二郎君素来交好,怎么听着夫人的话头,倒似是不太满意那位一般?

大晚上还特意跑过来……

但自己若是再过去,恐被小儿子觉察出端倪。

郑夫人再无心用晚上的养颜血燕,搅动着调羹唤过了贴身嬷嬷:“等人走了,你再去清澜院唤了珎儿过来,就说是为了后日宴客的事。”

“记住,悄悄打探下郎君他们在做什么!”

嬷嬷领命出去了,直到郑夫人等得有些焦躁方才回来。

“启禀夫人,二郎君说稍后就到。”

她向前两步压低声音:“奴婢去时郎君正拿着一本书在写写画画。”

“小厮送老奴出院子时,我有意叹了句怎么郎君看的书上面的字我竟都不认得。那小厮就笑着回道,说那是崔公子送过来的算学书,讲什么球的。”

算学?

她怎么不晓得珎儿何时喜欢上算学了!

当初还是这孩子要强,不想出现一门非高阶班的课,家中才特意为他请了位算学夫子。

自己当时还与老爷笑言,难得碰到珎儿需要如此费力气的功课。

从学宫毕业后,他何时碰过数术的书?

谢珎自以为对沈瑜已经颇为了解,完全没料到这小姑娘竟还是位数术大家。

不过他丝毫没有被隐瞒的不悦,就像那咸夫子所言,只怕小丫头此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天分。

对着崔令晞拿来的公式验算了半天,终于弄懂了之后谢珎才放下笔起身:“走吧。”

又想到那笔沈体,他莞尔一笑,不由期待起明日学宫分班考核放榜的情景了。

趁儿子在看宾客名单,郑夫人细细打量着他。

珎儿从小就稳重,入仕后因为容貌和年纪,愈发的喜怒不形于色。

外人或许瞧不出太大端倪,她这个亲娘还是能分辨出一些的,小儿子此刻的心情明显极好。

就没听说谁做算学题还会越做越高兴的!

珎儿果然待那崔家小子不一般……

“全是世家之人?”

听到儿子发问,郑夫人祭出早就准备好的理由:“二房的瑁哥儿只比你小几个月,他读书不成,你二婶就想早早为他相看。”

谢珎沉吟。

兄长就未择五姓女,自己将来更是要避开世家。

堂叔一家都没有官身,只要避开几个麻烦的人家,继续五姓七望间的通婚倒是无碍。

他提笔圈出几家,然后向郑夫人阐明了不宜结亲的缘由。

见儿子与夫君如出一辙的反应,只看朝局,连人家姑娘如何问都不问,开始钻牛角尖的郑夫人有些气苦。

呵,崔令晞的身份倒是挺合适!

既是五姓嫡支、皇家血脉,两人又很是投缘,连在朝中的立场也一致。

可惜,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郑夫人垂下眼睑:“那后日你早些回来。”

这次她可不会拦着那些小娘子。

————

正月二十五日,一早来上学的学子赫然发现,学宫正门旁边的墙上,贴了一溜红纸黑字的告示。

作为李副掌院新政的第一批受害者,三十级新生这次的考核成绩就这么被大咧咧公布了出来。

高年级的同学们虽然免不了兔死狐悲,但在还没轮到自己丢脸前,还是诚实地凑过去先吃一回瓜。

选修课还好,只是根据四个档次给出了班级名单。

六门主课就让大家头皮发麻了,居然是和期末一样给排了个名。

以往自己知道也就算了,这可是贴在大门外诶!

有学渣已经开始发愁下次月考后自己的惨状了,就听有人高声惊呼:“沈瑜是哪家郎君?好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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