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默契……

谢珎的心情似乎又好了?

看来, 美食果然很有治愈效果。

午膳接近尾声,沈壹壹正想着何时提出告辞,没料到谢珎又问起了她文章中的一些公式。

不列出来干说的话, 对初学者未免不太友好吧?

似是看出了她所想, 谢珎吩咐人准备纸笔:“此处尚余味道,不如我们换间屋子?”

呃,也行吧。

反正回府也没什么别的事,能多给谢珎安利一些后世的经济手段也挺好。

隔壁雅间, 瑾哥儿一推开房门就赞道:“没想到这家酒楼还有茶室, 布置的不错嘛!”

房间中不见用餐的圆桌, 反而与聚文斋二楼颇为相似。

书案笔墨一应俱全,茶炉中的炭火正静静燃烧。

果然还是世家的下人训练有素啊,谢珎一句话才出口没多久, 他们就能安排成这样。

哪怕酒楼是谢家的产业,也难为这里仓促之间能凑出成套书房的家具来,审美还与自家郎君喜欢的差不多。

就如同提前知道他们餐后还要小聚,特意布置好的一般。

深藏功与名的沈家小厮们默默退下, 葳蕤将一碟蜜橘摆在茶案上。

“咦?橘子都下市了,怎么这家酒楼还能买到?”

瑾哥儿拿起一颗嗅了嗅,果实饱满, 带着柑橘特有的清新芬芳,显然储藏的极好,甚至比方才在长公主那里的更新鲜。

外头怎么可能买得到,这可是刚刚快马回府取的。

安宁长公主纵然是天潢贵胄,可论地位在皇家还排不进前十,分得的鲜贡自然有限。

若论资源,还真不一定比得上他们陈郡谢氏的主脉贵子。

葳蕤又是一脚, 把已经到了双城嘴边的橘子来历踩了回去,而后拉着呆子也退了出去。

郎君明摆着不想有旁人在,他招呼着沈家的几个丫鬟小厮一起去用餐,把人带的远些。

“方才用膳时有劳沈姑娘了,现下不若由我煮茶,聊表谢意吧。”

瑾哥儿原本听到留下是为了讨论数术题,连想和偶像多待一会儿的心情都没了。

此刻见谢珎一副大家喝茶聊天的架势,立刻一万个赞成:“好啊好啊!”

平时他们在聚文斋的小风炉上又是煮果茶又是烤年糕,瞎搞一通,气味驳杂也就算了。

如今见谢珎取水、烫盏,动作行云流水,显然颇为正式,可瑾哥儿却在一旁剥橘子……

生怕谢珎会嫌弃橘子味扰了茶香,沈壹壹道:“哥哥,不然我们先去那边吃吧?”

“无妨。大家围炉煮茶才热闹,并无外人,没那么多讲究。”谢珎展颜一笑,“尝尝,这个比乳柑甜。”

“诶,真的!谢大哥,这橘子叫什么名儿?”

“叫金柑。《橘录》中赞它‘皮薄而味珍,脉不粘瓣,食不留滓,出营道者,为天下冠。’”

“《橘录》?还有专门讲橘子的书啊!”

“此书为前朝宰相韩彦直韩老大人所著。书分三卷,前两卷将柑橘细分为了柑、橘、橙三大类一共二十七个品种。下卷总结的选地、防治虫害、和栽培技法,在其他花木上也或可一试。”

“这书刊印的不多,只是分赠亲友,所以寻常人并不知道。”

沈壹壹没去管谢珎为何连她的选修课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准备当宰相的,四核处理器和八百个心眼子估计是标配。

她想着那句“韩老大人”,尚书右仆射韩重光也姓韩……

她问道:“不知与令师可有亲?”

“算是同族。”

沈壹壹点点头,这韩氏一族在士族谱系上寂寂无名,却以诗书传家,绵延数朝,直至再度出了位宰相。

这种才是真正了不起的“世家”,比那曾经拽上天、如今论实力早就跌出五姓七望的青阳崔氏强多了。

“老师虽非嫡支主脉,不过中举后,族中也允他抄录所藏书籍。譬如《地理志》、《岭外代答》,均是前人仕宦随笔,或是当地乡绅所记,读来颇有种不出门已知天下事之感!”

谢珎不紧不慢分着茶,语带诱惑,果然见到小姑娘一脸心动,大眼睛里透着两个字:“想看”。

他的笑意无声加深了些:“老师家传的书,我也不便转借。”

沈壹壹虽然很遗憾,还是表示理解。借了尊长的书,然后又擅自借给别人,确实不好。

没想到谢珎话锋一转:“——不若你当面去借?”

啊?谢珎的意思,是要带她去见韩重光?

哪怕只是去借书,帝国宰相大概率没空搭理一个不认识的小丫头,可有一或许就还会有二嘛!

这说不定就是她今后粗壮无比的金大腿,是她作为大雍救世主配发的福利“老爷爷”!

尽管心中已经在苍蝇搓手手了,沈壹壹表面上仍然一副受宠若惊地推辞着:“我就爱看看闲书而已,哪里就敢扰了韩大人的清净。”

去去去!必须去啊!

“老师常言,他平生最爱两件事:一为手不释卷,与先贤神交;二便是遇见可造之材,亲手雕琢。对于肯用功的读书人,他是从不吝于指点的。”

不过谢珎没说的是,在韩老大人眼中,真正的“读书人”,不仅要有才华,还不能缺了心性和风骨。

而他认可的“可造之材”更是少之又少,以至于目前真正的入室弟子就自己一人……

不过他相信这些都不是问题,沈瑜的才气、人品自不必多言,有时略活泼,也是促狭有趣,半点都不似崔令晞那般招人烦。

唯一的不足大概就是没有生成男儿身。

当然,这于他反而是幸事。

“谢公子谬赞了,实不敢当。久仰韩老大人令名,能教出大名鼎鼎的谢玉郎,我自然更盼着能一睹老大人风采了。”

“若有缘拜见,自是幸事。然,万万不敢强求,您可莫要因此为难。”

嘿嘿嘿,小谢同志眼光还是很不错的嘛,觉得咱在帝国宰相眼中都能算个“可造之材”!

所以,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去!

“明日问过老师,寻个得闲的日子。”

见事情说定,沈壹壹很是激动。

回家就把那份《国富论》中的公式删掉,整理一个老大人们更习惯的策论版本出来。

——不,一上来就投书可能不会被重视,还是应该先刷刷好感度,顺便等补充上真实数据再说。

就是不知道韩老大人喜欢什么?

钓鱼、养鸟、养生、打太极,她都有丰富的陪聊经验!

见沈瑜跟自己打听老师的喜好,谢珎的目光在对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流连片刻。

能带她去见见老师,而她也似对自己的良苦用心有所察。

这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默契令人的心都仿佛浸在温水中一般熨帖。

沈壹壹一边美滋滋吃着橘子,一边记着韩大人的喜好。

等她一个橘子吃完,才突然发现,光自己兄妹俩在吃吃喝喝了,谢珎这个煮茶的反而只动手没动嘴。

橘子是人家买的,金巨腿也是人家主动引荐的,沈壹壹忙又拿过一个橘子:“要么?”

他平日品茗时,甚少与其他同食。

谢珎目光一闪,指了指面前的茶具:“待我忙完吧。”

“那我帮您剥好。”沈壹壹剥开一只,看到谢珎似乎瞄了一眼橘瓣,立刻福至心灵的同样开始剔除上面的橘络。

不吃鱼皮、不喜橘络,这个要记下来,今后刷好感度的小妙招呀!

进来送水的葳蕤发现自家郎君又新添了一条不吃的,啥也没说,默默退出关上了门。

幸亏进来的是他!

看着放到自己身边的白瓷莲纹素碟中那枚干干净净的橘子,谢珎满眼含笑,一瓣一瓣吃得极为认真。

原来谢玉郎喜欢吃橘子,唔,这个也记下来……

————

自己哪来的孩子!

那是“生产函数”!

绝对不是什么姓韩的妇人生产!

你问啥是“生产函数”?

呃——反正,根本没有孩子!

崔令晞就不明白了,他还没满十九,连亲都没定的人,他娘为啥对他的庶子如此期盼?

就这么见不得他好,希望他日后夫妻吵架时总输是吧?

好不容易澄清了“生产”的乌龙,可他娘很想撮合他和沈瑜这事,又让崔令晞应付的异常艰难。

首先,他不能说沈瑜不好。

且不说他娘亲眼见了,人家本就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就凭她和谢珎的关系,自己也没法去瞎编人家的坏话。

万一传出去了,那不是坑人么。

其次,他又不能直接说那丫头已经有主了,人家两人好着呢,您就别惦记了。

沈瑜本人是很好,好到是他见过和他兄弟最配的小娘子,没有之一。

肃宁侯府嫡长孙女的身份也足够看,除了那一小撮人外,全大雍的郎君哪怕是皇子,她都能够到。

可谢珎偏偏就是她家够不到的那一小撮。

五姓七望,首先看的从来都是门第,而不是什么官职爵位,所以婚嫁时才能“傲王侯”。

宁娶五姓女,不入帝王家。

就譬如自家,崔家娶公主尚且觉得是形势所迫下的委曲求全。

他爹一个富贵闲人都会被人如此想,更何况世家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娶个勋贵之女呢!

崔令晞虽然想不到谢珎要如何过家族那关,可从自己这儿是万万不能泄露消息给死党惹麻烦的。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你也承认沈瑜好,你提的那些奇葩要求偏偏人家还条条都满足,那为何又咬死了不能选?

谢玉郎!你有我这么忠肝义胆的兄弟真是积了大德你知道不!

崔令晞插科打诨、东拉西扯,使出了浑身解数,最后不得不答应会出席今后的所有赏花宴,才得以狼狈脱身。

虽然条条框框太多,远没有在公主府住着自在,他还是先回崔家躲几天吧!

看着儿子落荒而逃的背影,安宁长公主哼了一声,说不出理由就对了,还不是为了谢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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