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男人这么补过头,不是……

沈元易似乎还炫耀过他家龙凤胎甫一入学, 就与同窗相处融洽,上次的生辰宴也是和乐融融。

他说的是多少岁生日来着……啊,那丫头才十三!

元和帝觉得一个十三岁的小娘子, 能写出好文章已是极为出众了。

现在按谢珎所言, 她不但能在数道上开宗立派,还能提出这等真知灼见?

谢珎知道,和什么书画大家的名头、造出体积公式不同,若是这些理财方略是出自一个小姑娘之手的事传出去, 必然会招致许多不必要的阻力。

这些年, 学宫中“律政一科应只收男子”, 甚至是“男女应该完全区分教学”的谏言就从未断过。

条陈越是切实可行,有人就会越见不得女子能靠不逊于男子的才智建功立业,沈瑜也就越可能被人嫉恨上。

按谢珎对皇帝的了解, 元和帝倒不至于因此忌惮小姑娘。

但这等一看就远超寻常女子的格局和眼光,还是不要暴露于御前的好,尤其是在皇帝明显没有特别属意继承人的当下。

因此,他虽然想替沈瑜争取一些应得的好处, 可也有所防备,将所有数术公式的部分单独整理成篇。

如此一来,看着就好似真是在计算赋税营收的数术题, 而不是会触动某些人神经的女子干政。

自认一辈子什么没见识过的老皇帝,动作有点僵硬地把小册子放下,还往远处推了推。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而且几十年前被打过的手心似乎都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朕方才的声音确实是大了一点,还真特么的有那种才智天授一般的存在啊!

“咳,这就是沈家那丫头写的?”

“是, 圣上慧眼如炬,沈姑娘确为不出世的数道天才!臣的那本奏疏正是由其中第一部 分而来。”

元和帝对于谢珎能把天书翻译成人话的举动很满意,他看不懂不要紧,专业的工作就应该交给对应的牛马嘛!

“想不到爱卿还颇通经济之道,那散馆之后倒是可以一展所长。”

自己接下来与户部对接的任命算是稳了,谢珎不动声色继续提醒道:

“臣也愿为陛下办成此事。臣在《太平经》中看过‘太平气至,天下大治,圣人应运,制礼作乐’一句,沈姑娘于数术笔参造化,成一家之言,倒真应了如今的太平盛世。”

元和帝摸摸胡子,在他看来数术虽然是小道,但能在自己治下出现一个很有些“未来数圣”之姿的人,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尤其这还不是那些只能瞅两眼然后就没啥卵用的酸诗,算术什么的对朝廷还真能用的到。

谢珎对那沈小娘子的推崇,不还是在拐着弯地颂圣嘛。

元和帝欣然接受了主动请缨要为自己干大活的爱臣的马屁,而后觉得对这个很有贡献的小丫头也该有所表示。

“你说,朕该赏沈家那丫头些什么呢?”他朝那本“天书”抬抬下巴,“你既是私下问的,说成是她主动上疏对她也不好。可毕竟也算有功……”

“圣上体察入微,臣不及也。陛下可是要赏赐肃宁侯府?”

元和帝略微沉吟。一般而言,小辈立功后若是不便拔擢本人,往往会惠及其父兄。

可沈瑜的父兄无官无职,更是寸功未建,突然封赏也就比贸然加封一个小娘子引起的轰动稍微强那么一点点。

赏沈元易吧,轻的拿不出手,只怕还会被那老家伙说嘴。重的话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想让朕先掏腰包?想得美!

“圣上若是惜才,不若待‘分工’一策有所成效,您找个由头直接封赏沈氏女本人?”

唔,那不就相当于货到再付账吗?

哪怕到时候需要给首倡功臣赏的更多些,只要确实有效他也乐意呀!

“如此也好,届时朕倒是可以赏她个封号,免得她小小年纪就在学宫教书时,镇不住学生!”

而且一个小娘子,给个“县君”、“郡君”的也就打发了,不过些许禄米,倒是比把功劳算在肃宁侯府头上划算多了!

从小就做不来数学题的元和帝心中却总藏着一把算盘,被小谢爱卿这么一建议,立刻欣然应允了这个性价比极高的酬功方案。

一会儿就写封信去给沈老儿,夸上两句,再透露下这个未来的喜讯。

朕都金口玉言的夸奖还许诺了,就权作这次“上疏”的赏赐了噢!

同一个女爵,这次预告抵扣一次赏赐,下次封赏时再抵扣一次,嗯,朕果然总是双赢!

————

“你看,这是太医的脉案,你母亲‘气机郁滞’。这就是妇人年纪到了的‘郁证’,所以近来才阴晴不定、郁郁寡欢的。”

“你莫要忧心,这并无大碍。我特意搬出来也是让她能清清静静地好生将养几日——夫夫夫人,咳,你何时来的?”

谢尘鞅这次决定率先出击。

等儿子一回来就立刻窜来了清澜院,有脉案为证,是你娘有病,绝对不是我又被赶出了正院!

结果,先是听儿子说起他今日在御前的奏对,随后又聊了聊之后想在户部推行的新政。

这么一耽误,等谢尘鞅终于有空说起他搬家原因时,却正好撞见了正主。

郑夫人露出和善的微笑:“在老爷说妾身病情的时候。多谢老爷如此体恤了!”

“啊哈哈,应该的!夫人快坐,你这是?”

郑夫人没理会一脸讪讪的谢尘鞅,对着谢珎道:“春夏宜养阳,珎儿你成日忙于公务,用些汤水吧。”

谢尘鞅眼巴巴望向郑夫人揭开的汤盅盖,霸道的香气扑鼻而来。撇去浮油的清亮汤头中,隐约可见肉苁蓉、枸杞、党参等药材。

方才一个人在外院用晚膳时,他桌上怎么没见这道汤?

而且这药膳是温补肾阳,益精养血的,老二一个大小伙子,连个房里人都没有,哪用得上这个?

男人这么补过头,不是乱性就是天天淌鼻血!

唉,从前只听说妇人断天葵时脾气古怪,怎么到了自家娘子这里,连想法都变的捉摸不定起来?

谢珎见父母不像是真有什么龃龉,便也不再理会,垂眸喝汤。

天地君亲师。

皇帝那里的铺垫已然开始,这是破局的第一步。

皇权纵然无法磨平世俗的门第之见,但足以将她托举到众人瞩目的位置。

而以她的讨喜,赢得老师的青睐并非难事。一旦有了“师命”,便足以抗衡“父母之命”。

如今,唯一也是最大的变数,只剩那个“亲”字。

距离她及笄还有两年,时间看似充裕,但谢珎心知,若找不到一个绝佳的契机,家族——尤其是母亲的反对,必将如山崩海啸般袭来。

他放下调羹,看着父亲若有所思。

啊?这小子莫非还是看出什么端倪了?

都怪宋惟春!活着的时候就克自己,如今估计都要过一岁生辰了吧,还在给自己添堵!

谢尘鞅讨好地对着郑夫人笑笑,仗着儿子当面,这婆娘不会直接跟他翻脸,一个劲儿东拉西扯地没话找话。

郑夫人懒得搭理这总在背后诋毁人的家伙,眼见儿子也用了大半盅,又温言叮嘱了两句,便起身离开。

今后日日汤水不能断,总要试试看……

————

二月下旬的正午,日头下感受不到丝毫凉意,学宫各处一片绿意,让人的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

“今日天气晴好,我们还在外头用膳如何?”

“好啊。”

“那我使人招呼哥哥一声!”

沈壹壹见许多高年级的已经将午膳地点搬到了室外,便也组织着大家“野餐”了一次。

可能是周围没了其他人的缘故,姬敏瑶从此倒是喜欢上了在外面吃饭的感觉,只要不下雨,几乎日日都提议在外头吃饭。

他们午膳的地点就定在了明堂附近的一座凉亭中。

对于其他学生来说,明堂主楼全是夫子们的办公室,自然是离得越远越好。

对于奉行苟道的沈壹壹而言,在老师眼皮子底下那可太安全了!

自从定在这里之后,连午膳时来偶遇搭话的人也含蓄了很多。

反正她事无不可对人言,只是跟班上同学吃饭,根本不怕被人拿着千里镜从楼上看。

只是——

看着已经坐在亭中对他们颔首的姬聿衡,沈壹壹有点无语。

这位在自己班上是没朋友么?

自从生辰宴后,这位竹竿少年对自己的态度就好了不少,甚至可以称得上亲切了。

结合这兄妹俩被养成这样,沈壹壹也只能猜测他可能相当欣赏自家不利于宅斗表演的管理模式。

后来姬敏瑶拉着她哥体验过一次野餐后,她的午饭搭子就多了一个人。

不太方便进低年级的教室,所以凡是在外面用餐的日子,姬聿衡必然会被刷新出来。

随着众人的食盒被拼在一处,大家的话匣子也随之打开。

都在经学初阶班,上午刚被荼毒过的瑾哥儿和姬敏瑶不由开始抱怨。

“怎么连初阶的题也这么难!”

“就是啊,那都是什么鬼题目!——沈瑜,你跟我哥不许说不难!”

沈壹壹老实闭上嘴,无奈的与姬聿衡对视一眼。

看来当学渣需要发泄时,社恐也能秒变话痨。

姬聿衡看着小嘴叭叭个不停的妹妹,眼中满是笑意。

在王府时,食不言寝不语,哪怕他们母子三人一同用膳,内侍环绕,一室无声。

第一次看到这几人边吃边聊,他浑身不适。

可当他看到妹妹也敢放声说笑后,就忍住了。

几次之后,姬聿衡竟觉得如此也很不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轻松闲适,连带着饭菜也变好吃了。

他下意识抚了下腰带,而后看向对面的沈瑜。

自己似乎是胖了些,这丫头在吃食上都有那么多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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