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昨夜雨疏风骤,海棠未……

江无钱突然感觉, 就算白指挥使拔擢了自己,这眼光依然有点瘸。

上次平昌公主陷害妹妹一事,怎么看都应该是德妃一系的对头把证据直接送给那几个菜鸟的。

而且人家能精准的在百花棚设局, 就是早已知晓了那六个家伙的身份。

偏偏几个菜鸟还为自己再次撞破了皇室阴私惴惴不安, 丝毫没怀疑他们已经被人算计在里面了。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特意将这个小队派出去接人。

万一敦王的儿子没编好词,别人或许能察觉到蛛丝马迹,这六个菜鸟嘛, 绝对不可能!

还有严家纨绔被打一案, 这是他亲自查的, 那个小队全程就是跑腿打杂而已。

能找到的线索京兆府的捕快早就查了个底朝天,江无钱既没指望皇城司能再挖出点什么,也没想着真替那据说多处骨折还不举了的败类找出真凶。

他能猜到元和帝把一桩打人的小案子交到皇城司是为了什么。

温妃的亲侄子被打, 出事前调戏的是郑家女儿,这小娘子此前又刚被温妃之女平都公主当众羞辱过。

如果只是寻常斗殴或者郑家报仇,元和帝都会毫不在意,他关注的是背后到底有没有皇子们借机兴风作浪。

把握到了皇帝的脉络, 江无钱直接锁定在几位皇子身上,尤其是很可能贼喊捉贼的襄王。

先射箭再画靶,他派人用找茬的心态盘查着几位成年皇子府中的下人。

果然收获颇丰, 给兄弟使绊子的、拉拢朝臣的,当然也少不了在市井安排流言的。

江无钱挑挑拣拣,将能和当天的事扯上关系的都汇总成册,反正严家人也说被打了好几顿,那有多方趁乱出手很正常嘛。

况且各位皇子确实做了这些,皇帝也确实想知道他们干了什么,至于是不是打人的凶手, 则无人在意。

江无钱的密折果然在元和帝那边顺利过关。

他将其他那些消息分类收好,指不定下次还能继续凑份报告呢。

所以,这一连三桩案子跟那六个菜鸟有什么关系?怎么在白大人口中就成“最得力”了?

望着江无钱的死人脸,白戎试探道:“如此股肱,不知无钱舍不舍得割爱与我呀?”

就那六个还“股肱”?瘸胳膊小短腿还差不多吧!

江无钱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开口道:“下官这就将人送来大人这里听候差遣!”

白戎哈哈大笑:“我随口说笑而已!如今我又不会再带队查案,人还是留在你那边更好。人才难得,你知人善用,日后必能为圣上分忧!”

人才……

江无钱脸皮动了动,心中十分遗憾。

自己要调离他的心腹,对方连个磕绊都没打一下,果然对自己还是很忠心的嘛!

对试探结果分外满意的白戎拍拍下属的肩膀:“我记得你快要二十二了吧?何时成家啊?”

江无钱长眉一挑,娶妻?

那些女子全都一个样儿,不是平时慈眉善目,出事后明哲保身助纣为虐的,就是自不量力烂好心到把自己搭进去的。

全都是累赘。

哦,似乎倒是有个有脑子的,可时而大胆时而怂,也麻烦的要死。

他驱散了脑海中某个一闪而过的人影:“下官尚无打算。”

“诶,都说成家立业,你马上可就是正四品提举了,总要有人为你操持内宅嘛。”

白戎看着又恢复了死人脸的江无钱,深觉这下属应该是还没开窍。

自从七年前入了皇城司,成日里不是勾心斗角就是练功习武,哪里知道娇妻美妾的好。

“不如——”他刚想兼职下媒婆,忽然又想到了江无钱那天煞孤星的名头。

紧了紧手腕上套着的高僧开光佛珠,虽然白戎自问不信鬼神之说不为流言所动而且命格够硬,可自己保的媒若是没几日就把心腹的女儿克死了,那岂不是拉拢不成反遭自己人埋怨?

话到嘴边,赶紧转个弯儿:“——不如先纳几房妾室照顾你起居?无钱喜欢什么样儿的?我让夫人帮你物色物色!”

就算不成亲,最好早点有孩子,有了牵挂才好拿捏。

面对如今这样没亲人没朋友的江无钱,白指挥使唯恐把握不住。

白戎莫非是想在他身边安插人手?

虽说自己还真没有不可见人之事,可任谁也不会乐意家中多一双眼睛。

呵,白大人的小伎俩。

“大人所言甚是,下官谨记。”

这回答到底是同意了没有?

白指挥使有些迷糊:“哦……好。既然那个小队如此得用,也不用顾虑什么资历、人言的,我看不如直接拔擢为你的直属亲卫吧!”

可能被上司忌惮上了都面不改色的江无钱,这下终于变了脸色。

白戎这厮好歹毒的手段!

————

“那刁奴着实可恶,竟敢骗人!”

姬夜伽柳眉倒竖,实在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敦王府侍卫头子居然敢骗了他们所有人。

明明堂妹落了马,还哄他们说有事先回京了,真是可恶!

沈壹壹回学宫的第一日,就引来了小范围的围观和朋友们的问候。

对外的说辞自然是姬敏瑶骑术不佳落了马,姬聿衡为了救妹妹反而伤得更重,两人不得不暂时在郑家庄子上养了几天伤才回京。

而她这个在场之人先是被连累的有几处擦伤,而后又被敦王府的大姑娘给拉着陪住了几日……

“可用了药?我那里有宫里的丹参灭瘢膏,散学就打发人送去你家。”庄叶加拉着沈壹壹的手,蹙眉看着那些细小的划痕。

“美玉微瑕就太可惜了,白芷白英,你俩可要盯紧你家姑娘,每日好好涂药!”

姬夜伽鄙视地看了她的亲亲死对头一眼:“你就知道操心这个!”

庄叶加掀掀眼皮,不然呢?

听说那个护主不利、还自作主张对外掩饰的敦王府侍卫首领已经自尽谢罪了,可看看郑家小胖子那蚌壳一样的呆相,这里头指不定就有什么事呢。

而且敦王妃据说病了,谁说得清只是为了娘家的事呢,还是也有别的缘故……

再说,她也是真心心疼受了牵连的瑜美人嘛!

沈壹壹抽了两下,没能把手从庄叶加掌中抽出来,只好由着她了。

要不是确定这家伙只是个颜狗,她都要声明自己种不来百合了。

丹参灭瘢膏谢珎当晚就派人送去了郑家山庄,还有一大堆其他养颜补身的药膏药膳,搞得她这里的祛疤药比敦王府给姬敏瑶张罗的还要全。

也不知他是怎么做的,才在信中安慰她好好养伤无须操心其他,隔了两日姜家就倒了霉。

敦王府来送谢礼的人中有姬聿衡的贴身小太监,不但偷偷转交了姬聿衡的信,还特意给沈壹壹狠狠磕了几个头。

姬聿衡倒是没在信里打马虎眼,说这事不但被皇帝直接过问了,他回府后还发现父王似乎在彻查什么,如今王妃已经被软禁,让她不用担心。

同伴都如此给力,反而让思考了几日要如何对付姜氏的沈壹壹一下没了用武之地。

“两位姐姐预备何时去敦王府探视?我能一道么?”

万一还有王妃的“余孽”就不好了,她还是跟着大家一起行动吧……

————

四月二十五,宜出行,宜入学,宜赖床,宜接友人。

在多年生物钟的作用下,沈壹壹还是一早就醒了,只是今日休沐,她也就由着自己再赖一会儿床了。

多灾多事的三月终于过去了,除了还在休养的姬聿衡,连姬敏瑶都复学了。

虽然伤口较深,即使好药不断肩头依旧留了些疤,不过这姑娘似乎不是很在意。

她悄悄告诉沈壹壹,姜王妃“身染恶疾”封了院子,不但他们不用去请安,连她四弟都见不到人。

她娘分管了针线房,不再拉着她垂泪诉苦了;哥哥院中还被父王以养伤为由添了个小厨房,今后再也不会挨饿了。

社恐依旧的仓鼠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都开朗了不少。

看来姜王妃被翻出来的烂账不少啊,沈壹壹很为朋友高兴,彻底翻过了这页。

四月初的时候,这届庶吉士正式散馆了。

谢珎晋升正六品中书省右丞员外郎,分押户部,成为了本届进士中的第一人。

对于这项任命,论“能”论“勤”论圣眷,朝野上下都没什么异议。

最多有人含酸嘀咕两句,户部的差事可不像是做篇律法策论那么简单,这下看他还能如何折腾。

几乎快把韩老大人家的账本看遍了的沈壹壹对此比谢珎本人开心多了。

这大雍的财政窟窿到底特么在哪儿啊!

救世主实在不想再算账了!

还是让金大腿先打入内部,然后获得最新资料再说吧。

为了庆贺队友升职,沈壹壹准备了一堆她默写的经济学、货币学理论当贺礼,没想到谢珎还给她准备了回礼——一笼信鸽。

专门训好、直飞谢府清澜院的闪送专鸽,足有五只。

几乎每天都会收到小纸条的沈壹壹有些茫然,鸽子又带不了策论文章,不是还得“书铺伙计”双城跑腿么?

“玄霜顽劣,欲扑小雀,绕树三匝,凌空起跃,终撞树喵呼。”

“昨夜雨疏风骤,海棠未眠,壹壹安否?”

全是日常趣事,或许是大佬上学时太过严谨,现在才发掘到课堂上传纸条的欢乐?

幸亏她如今有了自己的院子,如果还是一大家住一起,这突然冒出来的鸽子还真不好解释。

肃宁侯府自然与破败到几乎等同于重建的寿州沈家老宅不同,修缮加上沈壹壹强烈要求的通风晾了一个来月,大家还是在四月搬进了各自的院落。

沈如松和吴氏自然是住在世子的“承晖院”,沈壹壹则是由肃宁侯指了处景色最美的“碧水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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