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公开处刑,然后打起来……

沈壹壹埋头整理着上课用的书、笔, 权当耳边落了只乌鸦。

在她看来,卢秋盈的杀伤力还不如一只鸟呢。

鸟指不定何时就会拉坨大的,一不留神踩到挺恶心人的。而这位就只会制造些噪音, 而后充满“我又赢了”的沾沾自喜。

不过, 听卢秋盈的意思,谢氏这次邀的都是家世顶尖的贵女,那自家的帖子又是怎么回事?

因为她在学宫的功课好?

别逗了,什么时候这种世家女眷的“文会”是纯看文采的了?

关键上次简王妃寿宴, 自家就是草根误入高端局。

这次要是再闹出下里巴人混进阳春白雪的场合, 侯府肯定会落在有心人眼中, 这可与她低调发育的苟之大道不符。

回去后还是发条“鸽信”跟谢珎打听下,他叔叔家到底是什么打算吧。

就是这位大腿昨天似乎有点闲,小纸条传了好几十条。

沈壹壹开始还以为是有什么急事, 可拿出前世做阅读理解的劲头翻来覆去地细细研读,这不就是纯聊天么?

关心起居、问候家中近况、说说今天的趣事、再问问以后有没有出行计划、下次想去哪里玩……

难怪谢珎一次送过来了五只信鸽,按他兴致上来这短信频率,要是只有一只早累趴下了。

沈壹壹看着天黑后, 在夜色的掩护下飞来飞去的鸽子,虽然不解,也只能逐条回信。

只是她今天除了相亲相到共同的朋友还挺有趣的之外, 就待在家里,没啥能写的啊……

大佬估计是话瘾犯了,不但没觉得她当天乏善可陈的日程无聊,还越聊越高兴,甚至吐槽起了崔令晞。

被崔令晞的黑历史逗得前仰后合,沈壹壹觉得她已经无法直视这位了,下次见面铁定笑场。

“‘与人善言, 暖于布帛’,今闻君语,如沐春风。何不令其当面拂人耶?”

只在背后说人家八卦多没意思啊,下回你当着崔令晞的面说,公开处刑,然后打起来打起来~~

对于她的怂恿,谢珎的回复倒是很干脆,就是当面说的,这家伙就坐在他对面……

沈壹壹绝倒,看来崔令晞是直接躲去了谢家,结果还惨遭死党揭短。

既然都被相亲逼得离家出走了,那早早从了自己不就解决了么,也不知小崔同学到底在坚持个啥。

放学回家后,沈壹壹和瑾哥儿照旧先去向长辈们问安。

其他人那里还好,吴氏正在庾嬷嬷指导下,很紧张地演练着做客的事宜,连侯夫人都暂时歇了找茬的心,专心在旁边参详着。

毕竟哪怕是进宫贺岁,只要你绷着脸按仪制把动作完成,那连纠仪官都不会异议。

可世家对礼仪是出了名的严苛,动作不但要对,而且还讲究仪态,既要优雅又不能显出刻意来。

看得出来,吴氏压力巨大,一副恨不得称病逃学的学渣样。

而侯夫人就是纯粹的庆幸了,幸亏这次谢家只请了各家主母和尚未婚配的郎君、娘子们。

对此沈壹壹也爱莫能助,菜就多练,除非一辈子不出门交际,否则早晚都会遇到这种场合。

反而是沈如松那边,对于陈郡谢氏的文会毫不在意。

世家的规矩?

无所谓,反正他又不会把瑜姐儿嫁到五姓大族去。

连崔令晞这个公主子他都看不上,皇侄也就勉强能在他这里领个号,皇孙的排名都得靠后呢!

众所周知,皇家是嘴上最强调规矩而实际最不讲规矩的地方。

文会嘛,瑜姐儿随便写写诗也不会垫底,那就行了。

不过儿女来请安的时候,沈如松还是意味深长的强调了句,让沈壹壹就当是去玩耍,反正他们是要“低嫁”的。

听懂了他言外之意的沈壹壹只觉无语,而没听懂沈如松正话反说的瑾哥儿还在那儿夸赞他爹初心不改呢……

回屋后,沈壹壹立刻开始发“鸽信”。万一有什么内情,吴氏就能如愿病遁,她刚好留在家侍疾。

对于她的疑问,谢珎的回信并没有直接答复,只是让她不必多想,还玩笑般说等着拜读她的大作。

这倒让沈壹壹有了个猜测,自家收到的请柬应该是谢珎给开了后门。

他们一家人目前在大雍权贵中并未打开局面,有些圈子不是靠个名头就能融进去的。

勋贵认这个,那是因为大家安身立命的根本都是爵位。

世家和清流士人的圈子可不吃这一套,前者以门第、血统为门槛,后者则看重才华、名望。

随着老侯爷致仕,肃宁侯府连在勋贵圈子里的地位都下降了,更遑论其他。

沈壹壹也乐见于此,巴不得侯府就此沉寂数年,避开之后可以预见的夺嫡风波。

可没想到谢珎居然想要拉自家一把,沈壹壹不免有些牙疼,突然感觉自己抱金大腿太成功也是个问题。

不过人家也是好意,这次又是主家,那自己还是认真参与,其他时候再摆烂就是了。

————

时间一晃就到了五月初十。

日头甫一过巳时,便已白亮得晃眼,沈壹壹一下马车,就觉得连青石板都好似能蒸起热气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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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迈入谢府花园那道月洞门的刹那,竟似被什么无形的手按了下去。

满园层层叠叠的绿荫织成一张凉沁沁的网,将暑气筛成了细碎的光斑,只零星洒在苔痕斑驳的假山石上。

这绿意葱茏处,却几乎听不见虫声蝉鸣,只有沿途假山石罅间渗出的淙淙流水。

五步一景,可见太湖石叠出云岫之态;十步一观,又有掩映在花木间的房檐斗拱。

每一处转折都藏着用心,每一片叶子都透着被人精心伺候过的光泽。

只是这园子终究是依着伯爵的规制来的,再精巧也透着一股子克制。

沈壹壹一路欣赏着园景,忽地想起据说在陈郡谢氏老宅中,假山是依《园冶》谱系堆叠的,花木是按《花镜》时序栽种的,荷塘泛舟时能叠百层芙蕖波,竹海遇风时能掀万竿绿浪。

可惜自己是无缘一观了……

为沈家引路的嬷嬷是郑夫人特意安排的身边人,特意绕了个远路。

一边温言细语介绍着沿途景致,一双利眼却不着痕迹暗暗关注着沈大姑娘的一举一动。

见她大大方方地赏看,不由倒是对这位寒门小娘子稍稍高看了一点。

她们谢氏的庭院营造皆有章法,外人瞧着艳羡实属寻常事,这般坦然可比那些故作清高或是小家子气偷着瞧的强多了。

路过一片林子,沈壹壹瞥见叶缝间藏着些圆鼓鼓的小果实,不由心中一动,想起了冬日里谢珎总是带去聚文斋的梅花插瓶。

“敢问嬷嬷,这可是梅树?”

“姑娘好眼力。这是‘早粉’,花期比寻常梅花能早近一个月呢。”

果然是它。

夏天的梅树,早已敛尽了寒冬那一身惊世的清艳。如今只见一蓬蓬润泽的浓绿在风中摇曳,奉着那小青梅,半点不见昔日的孤傲。

只是这梅子一看就很酸……

那嬷嬷就见沈大姑娘忽然一笑,倒是被晃了一下眼,她好像有些懂夫人这般看重一个出身低微的小娘子了。

听自家夫人提起过这位似乎书读得极好,她倒是没在沈娘子身上看到那些才女的傲气,反而说话和气,笑得还挺甜。

原本她觉得二夫人一门心思都是五姓贵女,夫人再推荐沈大姑娘也没用。

可如今一看,单论容貌,三郎君肯定就中意得不得了;若真有才,那二老爷这个“文人”想必也不会反对。

肃宁侯府有圣眷,听说又家财万贯的,配瑁哥儿这种白身的小郎君倒也是门取长补短的实惠亲事。

就是沈家这门第实在是……

七拐八绕之后,终于上了抄手游廊。

廊外日头正毒,待顺着廊子转进一处临水的花厅,帘子一挑,整个人竟似跌进了一泓沁透的泉水里。

那股子凉意不是扑面而来,是贴着肌肤一寸寸浸润进去的。

花厅阔朗,并无隔断,四下轩窗皆悬着雨过天青的软烟罗,将外头的炽烈滤成了朦胧的柔光,却并不妨碍视线。

花厅正中摆着一座形制古雅的青铜冰鉴,饕餮纹在幽暗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鉴身凝着细密的水珠,缓缓聚了,又悄无声息地滑进下方衬着的承露盘里。

四个角上各放着一座晶莹剔透的巨大瑞兽冰雕,冰山脚下还放了一圈香果。

每座冰雕后,皆安置有一架鸡翅木的落地风扇。

两名身着素绫夏衫的仆妇,正不紧不慢地摇动着曲柄。

巨大的羽扇无声旋转间,将冰山中散出的森森寒气和冰山旁的瓜果清香,一并搅成徐徐的沁凉,一波一波匀匀地漾满整座厅堂。

……这该死的有钱人!

不对,她现在也算古代的有钱人。

可论享受,还得是这些万恶的世家啊!

沈壹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打量谢珎的母亲。

能生出名满京城的美男,郑夫人的相貌自然是不用说的,丰颐广颡,倩辅宜人,是标准的大气端庄。

谢家二房的李夫人待她们很客气,很符合沈壹壹印象中世家贵妇面对寒门同事时的刻板印象,矜持不失礼,再多就别指望了。

反而是郑夫人这位当家主母,和颜悦色地专门与沈壹壹说了好几句。

深感金大腿的体贴周到,估计生怕她家在这种场合没面子,都提前说动他娘来关照自己。

尽管不想出风头,沈壹壹还是很领情,从郑夫人驻颜有术恭维到谢珎年少有为。

二夫人李氏心中暗暗撇嘴之余,也是放了心。

这丫头出身低生的太好,一张嘴又这么会哄人,还好是冲着二郎来的。

她略微颔首,正准备去和几家的夫人再聊聊,就见大嫂脸上居然是止不住的笑意。

李夫人一时间茫然。

至于么?

作者有话说:该做的检查都做好了,明天先出院。好消息是大概率不是最可怕的结果。

医生觉得应该是成人斯蒂尔病,不过还要等最后几样报告出来再确诊。

比起差点以为要写墓志铭了,这种需要长期服药且治不好的免疫病,就觉得真的可以接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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