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以侯府亲族的身份为世……

二夫人李氏原本拟定的名单上都是通过了她初选的世家贵女。

谁知拿给大嫂后, 郑夫人不但没删减,还增加了数人。

她想想大嫂说的也对,小心为上, 皇帝不喜世家抱团, 那没必要非得对着干,无非多请几家客人而已。

这么看,幸亏她提前叮嘱过儿子,今次会来些寒门庶族, 让他不用理会, 只管盯着她看好的那几个小娘子表现。

不然万一这沈娘子瞒着身世, 然后被瑁儿相中那可就不妙了。

二夫人李氏觉得肃宁侯府大姑娘生的不够端庄,郑夫人却很满意。

男人嘴上说的再好听,实际还不是要看脸?

哪怕是朝廷选官都不要长得歪瓜裂枣的, 而有点才名的美人则无论男女都大受追捧。

二夫人李氏觉得沈家小娘子满嘴逢迎不够矜持,郑夫人却是越听越欢喜。

恭维话光今日就听了不少,可现在说这话的是沈瑜,有才又不清高, 愿意放下身段哄人,听上去还很仰慕珎儿,这一定能成为崔狐狸精的劲敌!

只是, 就算郑夫人再想多聊两句也知道此处不是个好地方。

就算她撇下满厅的客人,也不能在众多暗中打量的视线下表现出什么。

“好俊俏的小娘子,既是第一次来玩也莫要拘束。来人,送沈大姑娘过去。”

刚才沈壹壹就注意到了,谢家应该也是把宾客分成了“已婚妇女聊天区”和“未婚男女相亲区”两部分。

留给吴氏一个鼓励的眼神,她跟着丫鬟来到了花厅对面的一处水榭。

这处水榭临水而建,最巧妙的是那道自屋顶倾泻而下的水幕。

池水被一旁的木制水车缓缓引上檐顶, 再如珠玉般不断洒落,在夏日炽热的空气中织出一片流动的清凉屏障。

四面的雕花长窗尽数敞开,窗外园景如展开的画卷般一览无余。

水声潺潺,却不显喧闹。地上摆着数只青瓷冰盆,缕缕白气从镂空的盖孔中逸出,与窗外湿润的水汽交融在一起。

临窗设着一张张紫檀书案、小几,笔墨纸砚俱全,虽陈设简洁,却处处透着不着痕迹的精致。

屋内已经到了二十来人,有聚在一起谈笑风生的郎君,有时而咬耳朵时而嬉笑出声的小姐妹,还有花蝴蝶般满场穿梭的社交达人。

一眼扫过全场,沈壹壹发觉她认识的人极少。有些依稀面善,似乎在学宫打过照面。

如果不是同班上课,自己平时与这些世家同窗确实没什么交集。更何况在场女子瞧着大都有十六七,想必已经从学宫毕业了。

“谢三郎,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何画快打开看看!”

谢三郎?谢珎的堂弟谢瑁?

“这是我父亲新收的《游春图》,前朝展大家真迹。你们看这石青为主,泥金勾线,少皴擦,夹叶点彩……”

沈壹壹循声望去,案边一个青年正俯身展卷。

一身月白团花吴绫圆领袍,腰间束着犀角镶白玉的蹀躞带,发间一根通透的羊脂玉簪,簪头雕作一段微曲的竹节,两三片竹叶依势而展。

看着颇为斯文清秀,只是与谢珎不太像。

在旁边赏画的人群中,沈壹壹看到了李素馨。

可这位之前在学宫对她颇为友善的李娘子,却很自然地别过眼,只微笑着与人一起讨论起画来。

这是真的没注意到自己,还是……

这样也好,她乐得清闲。

沈壹壹绕过人群,选了张临窗的绣墩坐下,呷一口侍女奉上的冰镇紫苏饮,惬意地远眺。

这水榭还真是个夏日消暑读书的好地方,不知谢珎平时会不会在这儿消磨时间……

“……李姑娘觉得如何?”谢瑁侃侃而谈,见李素馨默然不语,于是问道。

其实他还是更喜欢郑玉淑那种柔婉的。李大姑娘虽然门第家世都更好,可有些太过傲气了。

偏偏母亲还最为看重,唉,母命难为,看在中书令李老大人的份儿上,他也不是不能忍……

“——啊,确是不凡。”

李素馨收回余光,随口附和了句。

方才她不经意往花厅那边一瞥,引着沈瑜母女进去的人,分明是郑夫人身边的嬷嬷。

虽然不是每次都贴身随侍,可李素馨也见过两次。谢家长房的事她都格外上心,相信自己绝对没有认错。

为她们引路的都是府中管事,到了沈家这里却换了人……

哪怕明知沈瑜已经入了安宁长公主的眼,这份特别相待即便只是巧合,也令李素馨心中不大舒坦。

原本给沈瑜做个引荐也就是顺手的事,如今她改了主意,只作没看到。

低头讲了半晌《游春图》,谢瑁正要吩咐人将画收起来,这是他从父亲书房顺出来显摆的新宠,可不能有个闪失。

一扭头,却看到另一幅“画”。

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姑娘正悠然自得支颌远眺,纤白的指尖抵在腮边,梨涡浅笑,唇畔含春。

浅绯罗縠大袖顺着手臂懒懒滑下一截,露出松松地悬着的翡翠镯子,退红浓绿间更衬得盈盈一握的腕子赛霜欺雪。

雕花长窗恰似天然画框,将远处的亭台水榭、近处的扶疏花木,都裁成了朦胧背景,只为衬托一人。

人如画中坐,人胜画中景。

谢瑁一时微微睁大了眼睛,这是哪家姑娘,以前怎的从未见过?

他嘴唇翕动,但又觉得当着众人询问未免显得急色,只掩饰般轻咳一声。

“咦,那位是谁家娘子?”问话的是一位琅琊王氏的郎君。

他退学回家守了一年孝,久未在外走动,倒是不知京中何时有了这等的姝色。

今日陪着母亲妹妹来谢家赴宴,可算是来着了!

“王兄有所不知,这沈大才女是今年才入学的,分班试就追平了小谢大人当年的记录,次次月考皆是稳坐三十级首席之位!”

王郎君顿时眼前一亮,折扇轻敲掌心赞道:“哦~~想起来了,在家时依稀听过此事,没想到竟是如此才貌双全的佳人!”

“再过数日的期末大考,学宫原本是有盘口的,结果在‘三十级榜首’这项上根本赌不起来!你还记得咸无味咸夫子吧?那驴心左性的人,听说都以‘小友’呼之……”

李素馨握着团扇的指节微微泛白,那寸许长、涂着大红蔻丹的指甲忍不住在扇柄上刮擦着。

待这位郎君说完,李素馨曼声道:“沈家妹妹可不止功课出众,还深得肃宁侯宠爱,可见是个孝顺纯善的。”

“她是肃宁侯府的?”

“对,去岁过继进京。我与这位妹妹经学同班,知她是个活泼讨喜的性子。”

庶族,不是正嫡,“活泼讨喜”到大半年就能得长辈欢心,那不就是个心机深沉想往上爬的寒门女子么?

王郎君“唰”地打开折扇,摇了摇头:“可惜了。”

他这话看似没头没尾,周围人却都听明白了。

那个刚才说到沈才女时很起劲儿的郎君顿时有些讪讪的,连忙岔开了话题,开始说起家中新得的名驹。

谢瑁将画收入匣中,交给下人捧着,而后告罪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转身时,却忍不住又看了窗边那人一眼。

这种门第,还真是可惜了这等品貌才情!

若是没有过继,以侯府亲族的身份为世家侧室倒是相宜,岂不比如今这般高不成低不就强上许多?

见众人纷纷散了,李素馨嘴角勾起,摇着团扇去寻相熟的女伴了。

又过了一会儿,大约是人都到齐了,谢瑁作为主人宣布文会开始,请大家各自抽取已经拟好的题目。

诗也好词也罢,一炷香内完成后,可自行投入他面前的小鼎里。

待时间一到,送去花厅中请诸位夫人品评出男女席的三鼎甲。

沈壹壹默默思考着这规则,半小时的命题诗词,不强制交卷,更不会公布“考卷”,看来世家中的学渣也不少啊。

有侍女捧着摆满花笺的托盘过来,请大家抓阄。

沈壹壹站在后方,等那侍女最后一个来到她面前时,盘中只剩下了三张。

沈壹壹不以为意,随意拿了一张。

她没急着看题,而是环顾厅中。

有人捧笺蹙眉,苦苦思索,显然尚无头绪;有人已经落座开始研墨,口中还念念有词,似乎成竹在胸。

还有两个姑娘商量了几句,干脆连装都懒得装,直接将花笺揉成一团袖了起来。

不过她们也没留着干扰其他考生,手挽手跑到水榭外喂鱼去了。

沈壹壹又在窗边找了张小案。

反正她不打算在人前当文抄公,以自己的真实水平作诗肯定不出彩,但绝不会在学宫同学中垫底。

那就把字写得好一点吧。

以往她在学宫写字都有些收着。

毕竟功课好能用头脑来解释,从古至今都不缺神童。

可书法这玩意是需要大量时间练习的,自成一体更是需要积累和沉淀。

沈如松、便宜外公这些自家人盲目高兴,外加看着自己长大,惊讶着惊讶着也就习惯了。

谢珎早就察觉到了,但从未明说。

可其他人未必能有这么包容,为了不被视为妖孽,沈壹壹藏了几分。

如今在谢珎家应该没事,她诗作平平但书法出众,那综合一下就算有黑幕因为门第被针对了,也不至于倒数。

打定主意,沈壹壹展开花笺——

《问中和位育之实政》?

“《中庸》云:‘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然尧有丹水之征,周启三监之伐。欲使刑赏合天道、政教契人心,当何以施为?”

沈壹壹:……

说好的写诗呢?

她读过书的好么,这不是明明要让人写策论么!

谢珎家的诗会都这么高大上的吗?!

作者有话说:平安夜快乐

谢谢宝宝们关心呀!回家之后感觉整只喵都精神了,觉得自己又行了~~~

原来这么多宝子都跟我一样有着丰富的体弱多病经验啊……

大家一起努力呀呀呀,2026我们都要健康一点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