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断不会逼迫纳妾

元和帝先是同情地看了眼呆若木鸡的谢尘鞅, 怪不得谢老儿不敢登门提亲,还扯什么姑娘年纪太小当幌子,定娃娃亲的人家多了去了。

原来是因为他儿子干的事忒不地道了啊!

他堂堂一个皇帝, 想让人干四份活儿, 起码还打算出一份俸禄来着。

这小子倒好,户部清吏司和照磨所的公务都让一个人来干!

哪怕只核算了几个州的,那不得天天把算盘拨出火星子啊?

沈元易肯定不知道这事!

元和帝自问对相处了几十年的老臣还是有些了解的,再加上那丫头又是沈元易的心肝宝贝, 若是知道了孙女的委屈, 别说只是偏瘫, 就算彻底瘫在床上都能坐着轮椅冲去谢家。

还有沈瑜这孩子,从他祖父那儿知道的,不像是个没脾气的小娘子, 怎么就这么老实地任凭人家压榨?

元和帝的目光在小谢爱卿萧萧肃立的身上扫过,尤其在那张俊脸上多瞅了几眼——哦,原来如此!

若是他再年轻个二十岁,没准儿也要吃味儿了, 凭什么长得好就能白嫖媳妇干活!

看来沈瑜再聪明也终究是个小娘子,只喜欢俏郎君,看不穿谢家的坑和谢珎的奇葩。

作为沈元易的笔友, 也算是沈瑜的半个长辈,还被她救过,元和帝对于这姑娘的色迷心窍当然是——大力赞成啦!

沈瑜那丫头算的是户部的账,又不是谢家的私账。而且还有才,在十来岁上的诗词文章就有大家之姿,以后多写写也是他治下的文教之功嘛。

如果真成了他孙媳妇,他反而不好总去使唤人, 但嫁给谢珎就没这个顾虑了。

自己本就把谢珎一个人当三个人来用,既然知晓沈瑜也如此能干,那以后分给小谢爱卿的差事可以加到五人份!

在衙门做不完的刚好可以带回家嘛~~

元和帝语气格外真诚:“谢珎啊,朕来给你赐婚吧!”

肃宁侯只是手抖的射不了箭,可不是拎不动刀了,他是真怕白干活儿的还没娶进来,干三份活儿的就先被揍的不能当值了。

谢珎躬身道:“多谢圣上隆恩!臣斗胆,请陛下暂缓几日下旨,容臣家中先与侯府通个气,也好有个准备。”

元和帝一想也是,若先颁下圣旨,倒像是他硬把沈瑜往坑里推,沈元易必定要日日上疏闹腾。

“朕准了。登门那日,记得让你父亲同去。若真动了—— 咳,朕是说,若有什么动静,便把你父亲留在那里周旋,你只管进宫来见朕。沈元易多少还是给朕几分面子的。”

得把这能干的人保住。

至于谢尘鞅,吏部不是还有两位侍郎吗,少他一个也无妨。

谢尘鞅:……

虽然谢珎顾忌着皇帝的丧子之痛,脸上并未露了喜色,可那周身萦绕的春风意态,倒像是把这哭丧月的阴沉都破开了一道口子,独独将明媚聚在了他身上。

见他这样子,一众大臣也都有数了。看来这谢家儿媳人选虽然迎合上意了点、选择条件奇葩了点,但谢珎本人还挺满意的。

也是,若有个如此有才的小娘子对自家儿子一往情深,他们也愿意啊!

元和帝的良心这时才姗姗来迟地动了一动,总算记起人家沈瑜前脚刚冒险救驾,他后脚就把人嫁去火坑,替朝廷做牛做马了。

“肃宁侯府沈瑜,慧悟哲温,柔嘉敏达,临危不乱,忠孝尽恭,朕有意册其为郡君,众卿觉得如何?”

五姓水太深,谢珎拿媳妇当下属,娘家底子又太薄,沈瑜将来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亲事是肯定不能取消的,能让谢氏未来掌权人与五姓渐渐疏离,联姻庶族勋贵远比嫁一位平庸宗室女过去更合他心意。

此刻册封女爵,一为酬功,二为安抚侯府,三来也算是给沈瑜一份实打实的依仗。

有救驾之功摆着,皇帝又想给谢、沈两家做脸,群臣自然没有异议。

虽然自信即便无此爵位,他家壹壹也能从容立身,可这份特封爵位所代表的圣眷,无疑能让她日后轻松许多。

谢珎俯身谢恩,唇角那点压抑许久的笑意终于再也按捺不住,浅浅漾了开来。

谢家的事情已毕,元和帝可还没忘记方才的事。

他重新变回面无表情,看向谢尘鞅身侧一人:“崔茂正,你家五郎……”

群臣:……怎么还要继续!危!

又有几位大臣家中喜迎指婚后,众人才灰头土脸地退出了宣政殿。

谢尘鞅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走在最前方的韩重光,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感激道:“犬子多亏了老大人相助!您放心,这个儿媳我谢氏认下了,绝不会让您难做!”

韩重光瞥了谢尘鞅一眼,矜持颔首时充满了“韫之对老师可比对你这个老子亲近”的优越感。

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弄得谢尘鞅一愣,而后才提出想请了闻夫人作为冰人,陪同郑氏一起前往侯府。

谢尘鞅:有宰相夫人在场,肃宁侯就算知道了沈瑜在他家的苦日子,也不会当场翻脸吧?

这边刚说定,井安国又靠了过来,没头没尾来了句:“若事有不谐,其实不用勉强,老夫愿帮着向陛下求情,另择良缘便是。”

最好肃宁侯拒婚!

他的忘年之交是个多好的小娘子啊,为何要落入谢家这种另类的虎狼窝里!

都说他执掌都察院过于严苛,可他管得再严,也没把下属一个人当一个司在用,然后还不给工钱!

他这种出身清白的耿介之臣自然没被惩罚性指婚,已经入学麟趾学宫的井三郎还是条单身狗,这会儿正因为“哭丧潮”影响,暂时蹲在家自学。

他从没觉得自家三郎配得上沈小友,所以连想都没想过。

可如今一看,沈小娘子还不如嫁来自家呢!

谢尘鞅是二品吏部尚书,他这个右都御史亦是二品。

谢家虽说是钟鸣鼎食的门阀世家,可人多是非多,再加上陛下近年对世族多有打压,将来的日子未必真如表面那般风光顺遂。

自家虽比谢氏清贫不少,可胜在清净省心,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内宅纷争,也无繁文缛节束缚,更不会有户部如山般的账本。

沈小友若是嫁过来,只管安心读书写诗,半点俗事都不必操心。

自家老三若是敢有二心,他便直接卸了那不惜福的小子两条腿!

——当然,若是沈小友得空,能为他每年画一幅戎装图,那就更妙了……

井安国望着一脸疑惑转过头来的谢尘鞅,幽幽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转身便走。

红颜薄命啊,这般好的姑娘,偏偏遇上这金玉其外,变态其中的一家,唉!

谢尘鞅:……臭鹰钩鼻,你不要以为我没看出你“一朵鲜花插进了狼窝”的眼神!

————

送走了来宣旨的太监,沈如松看着新出炉的沈郡君,乐得差点能看到后槽牙。

看看!全大雍没有姬家血脉的受封女爵,他闺女可是蝎子粑粑——独一份诶!

公主、郡主、县主,接下来可就是郡君了,第四等的爵位,比许多宗女的品级都高。

这份圣眷外加敦王府打发人送来的螃蟹、菊花酒,令沈如松心潮澎湃,决定今晚挑灯夜读第四百零四遍《外戚传》,感觉“大志”实现的那日似乎不远了!

他在这里“嘿嘿嘿”个不停,沈壹壹却捧着圣旨来到了肃宁侯跟前:“有点高了,而且很突然。”

她想过元和帝会给自己一个爵位,但没想到会有“郡君”这么高。

最重要的是,凡事都讲究个按资排辈。

此前朝廷一直忙着办丧事、审反贼,给平叛功臣们的封赏都还没来得及议。

怎么想也该是简王和荣康大长公主这两位的褒奖圣旨排在最前头,如今却突然赏了自己,沈壹壹生怕这里头有什么蹊跷。

可惜最近见不到谢珎,不然还能打听下消息。

现在风声鹤唳的,尤其是世家官员,而自己又在松风山房待过,因此沈壹壹很自觉地宅在家中,除了定时参与集体哭丧,哪里都没去。

鸽信也很有默契地停飞了。

毕竟皇城司也是饲养了信鸽的,谁知道风声这么紧,会不会连鸽子也要被截获审查。

不管怎么说,她获封是件喜事,侯夫人只恨时候不对,不能摆酒,把往日旁人在她面前炫耀儿女的场子尽数找回来。

不过她还是主动张罗了一桌,自家人关起门来悄悄庆祝了下,还给全府上下赏了一个月月钱。

翌日上午,侯夫人才知自己高兴得太早,喜事竟是一桩接着一桩来了!

“……您是说,要求娶瑜姐儿?”侯夫人终于回过神,猛地攥住椅扶手,气息都急了几分,“是贵府的小谢大人,不是二房那位瑁郎君?”

待闻夫人乐呵呵地点头确认后,她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这位郑夫人并非为侄子而来。

诶呦喂!那可是大名鼎鼎的谢玉郎啊!竟主动登门求娶,要做她的孙女婿!

侯夫人连忙端起茶盏,挡住自己差点咧过了耳朵的嘴角,无数个“好”字差点脱口而出。

还好身后侍立的韩嬷嬷悄悄戳了下她的后背,这才让她想起自己只是个便宜祖母。

虽然她认为吴氏除非疯了,否则怎么可能会拒绝,但该讲的规矩还是要讲的。

侯夫人平复下心情,等确认不会笑出声了,这才放下茶盏,问一直没做声的吴氏:“老四媳妇?”

夫君疼爱女儿,说过要低嫁的……但那可是谢玉郎啊……

不过听闻夫人暗示此事已经了御前,圣上乐见其成。

而郑夫人又一反世家主母的含蓄,对瑜姐儿的喜爱丝毫不加掩饰,直言将来绝不插手小夫妻房中之事。

她甚至还暗示只要二人琴瑟和鸣,即便膝下无子,无论是过继长房侄子还是在族中另选,皆由小两口自行做主,断不会逼迫纳妾。

吴氏婆媳听得再次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便是知晓这对小儿女内情的闻夫人,也不免瞠目结舌。

他们韩家本就有 “四十无子方可纳妾” 的规矩,可与郑夫人这番诚意一比,竟显得寻常了。

这谢家还真是看重瑜丫头啊!

御赐姻缘,还得未来婆婆如此看重,吴氏只纠结了一瞬,便再也舍不得这般天作佳婿。

迎着侯夫人那几乎要催促到眼皮抽筋的目光,她敛衽欠身,温声应道:

“谢过夫人美意,瑜儿蒲柳之姿,能得贵府青眼,实是万幸。只是婚姻大事,不敢自专,容妾禀明夫君并家中长辈,三日内必遣人回复贵府。”

初次登门,又是女眷相对,原也没有当场一口应下亲事的道理。

可对方藏不住的笑意和殷勤招待,已经将态度展露无疑。

郑、闻两位夫人满意离去。

侯夫人激动得一刻也等不及了,拉着吴氏一溜小跑奔去了崇恩堂。

肃宁侯倒是比两人淡定多了,只“嘿”了一声,道了声:“不错。”

经了御前?想来昨日那道突然的册封圣旨与此有关。

就是不知那小子是如何做到的,让谢尘鞅这个本应反对的五姓头头上赶着来求娶……

吴氏婆媳没想这么多,见侯爷也同意了,顿时喜上眉梢。

这时,院中传来一声气喘吁吁地嚎叫:“我、我不同意!!!”

作者有话说:郑夫人:儿子还是断袖,肯娶老婆就不错了!纳妾?纳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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