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就听到沈瑾那个二傻子正……

“瑜妹妹, 该你了。”

沈壹壹回过神来,随手落了一子。

沈慧一笑:“真走这儿?那你可就要输啦!”

她放下一枚白子,然后一个个拿起了被吃掉的黑棋。

见对面鹅蛋脸的小姑娘笑出了一个酒窝, 沈壹壹不由自主对着那只有一个的酒窝多瞧了两眼。

同样都是十岁的年纪, 比起还在那边上蹿下跳的琅哥儿,沈慧明显沉稳很多,极有大姐姐风范的陪着她下棋。

沈壹壹只会跳棋飞行棋五子棋,还是第一次接触围棋这种高大上的。再加上沈慧虽然自己会下, 教别人却很勉强。

她到现在连规则都听了个稀里糊涂, 不输才怪。

看着棋盘上孤零零只剩了几个的黑子, 沈壹壹笑道:“我又输啦!慧姐姐要不再教教我呗?”

沈慧见瑜姐儿笑咪咪的,半点没恼,更开心了。

她跟弟弟下的时候, 珏哥儿每次一输就不高兴了。若是输得多了,还会哭闹一番。

她可以处处都让着珏哥儿,唯独在棋道上,纵是每次被母亲骂, 她也不想让。

可两个堂兄不好此道,父亲又不在家,不跟珏哥儿一起还真找不出第二个能和她下棋的人。

沈慧总是实在忍不住了, 才在弟弟主动约战时对弈一局过过棋瘾,可几乎每次都不欢而散。

现在小堂妹软糯乖巧,虽然有点笨,她也乐意一起下。

两人都觉得自己在陪对方玩,小姐妹气氛和谐的又开始了新一局。

等妯娌三人找过来时,一众孩子已经不畏寒冷地跑去小花园玩了。

大寒蒙着眼睛,被几个少爷骗得昏头转向, 谁也没抓到。

琳哥儿懒洋洋靠在亭子里,看着他愚蠢的弟弟和两个六七岁的小堂弟玩得兴高采烈。

怪不得珏哥儿总瞧不起他,看这出息!

一身风吹过来,琳哥儿揣起手缩了缩脖子,好冷!

沈壹壹和沈慧带着金钏这几个小丫鬟,围成一圈轮流踢毽子。

想她以前,体育课都是能偷懒就偷懒,实在躲不过时,也是在操场散步摸鱼。

现在居然想尽办法的积极锻炼起了身体。

轮到白英时,尽管她已经收敛了力气,可毽子一歪,径直飞向旁边的一株桃树,挂在枝上晃了晃,不动了。

一众女孩在树下仰头。

桃树不算高,可这高度连成年人也够不到。

沈慧见瑜姐儿只是看着那个黑乎乎的小丫鬟。

她正想劝一句算了,不必责怪小丫头,叫个下人找根长竹竿来试试。

就听瑜姐儿问:“行吗?”

那个黑瘦的丫头点点头。然后,就走到桃树下,扎个马步,双手送到嘴边想做什么,旋即又顿住了。

只见黑丫头转头,呵呵笑了一下,然后“嘿呀”一声,双掌不断击在树干上。

沈慧眼睁睁看着那棵比盘口还要粗些的老桃树,被拍得哗啦啦直抖。

枝干摇晃间,毽子与仅存的一些枯叶,全掉了下来。

沈慧目瞪口呆,这小丫鬟好大的力气!

正站着看孩子玩耍的妯娌两人也吓了一跳。

这小丫头刚刚可是跟在瑜姐儿身边服侍的,小王氏还腹诽怎么贴身丫头也不挑些平头正脸的来,感情人家是专门干力气活的!

想到这一路走来,除了主院,其他地方多有老旧。

小王氏随口问道:“是打算明年开春了再修整?”

“也没准备大动干戈,补补屋顶就好。”

“可孩子们大了总要挪去了。等开春了可要帮弟妹找些工匠?你们刚回来,怕是不太熟。”吕氏故意问。

吴氏没想那么多:“不着急,过几年慢慢来。”沈如松说想让两个孩子多处处,一个院子住到个八九岁都无妨,反正是亲兄妹。

未来几年都没人住,大兴土木的彻底翻修了也是空着,岂不是浪费。

吕氏与小王氏交换一个眼神。

这到底是不着急,还是没钱修?

整个家中空荡荡的,想来遣散了好些下人。连儿女身边贴身伺候的,都只能用这等卖力气的粗使下人补缺。

吕氏又用帕子掩了掩微翘的唇角。

看到这间大宅和吴氏当家做主时心底咕嘟嘟涌出来的酸意,现在全然没了。

夜间,族长宅,二房。

吕氏掀起帐子,悄悄看了一眼,珏哥儿已经睡熟了。

她摆摆手,示意值夜的丫鬟不要动,就出了屋子。

等她到了女儿这边,却看到慧姐儿躺在那里,翻来翻去。

“这么晚了,还不快睡!仔细明日上学起不来!”

慧姐儿赶紧闭上眼。

吕氏摸摸她的额头,慧姐儿忽然开口:“娘,你再生个妹妹吧!”

“你这孩子!大晚上作什么怪!”吕氏嗔道。

见慧姐儿吐吐舌头,拉拉被子闭上了眼,吕氏转身要走,又有点好奇:“怎的突然想要个妹妹?”

“瑜姐儿漂亮又乖巧,娘要生了妹妹,我教她下棋!”

吕氏摇头失笑,尽说些孩子话。

要生也得再生个男孩。大嫂能拿得出手的,也就长房的身份和儿子数量了。

自己才二十八,肯定还能生。等夫君来年高中进士,自己也添个老儿子,岂不是双喜临门?

只珏哥儿一个还是有些单薄,能得个亲兄弟将来也能得份助力。

有自己教导着,必然不会如同老二十九房那般兄弟相争,好好的人家眼看着败落了……

正房。

王氏从盥室出来,坐在妆镜前,透过镜子,看到老头子斜倚在罗汉床上,还捧着那把茶壶。

“大晚上你怎得还要喝茶?”

沈定川埋头忙活着:“这木鱼石既然是紫檀色,我就寻思着能不能把它盘出来。如松这小子眼光不错……”

王氏无语。这是茶壶,又不是手串,真要被他的手汗包了浆,喝茶时也不嫌埋汰!

说到沈如松,她通着头发转身问道:“哎哎!今儿孩子们去老二十九房做客,回来说那边可是真的穷了!”

“怎么说?”

“二十九叔那宅子咱们都去过,说是三进,其实讨了个巧,比咱们家还要大些。当初想得是挺好,可这家子的人丁,呵!”

觉得表现得有点不太厚道,王氏旋即端正了脸色接着道:“现在那边除了正院,竟都荒着了,说之后几年也只打算小修小补下……他家下人……那对龙凤胎身边……”

沈定川早就搁下了茶壶,皱着眉头:“我就知道清和那边没一个好鸟!光顾着给我们寿州堂难堪,一帮没脑子的蠢货!”

“这是老二十九房一家的事吗?此例一开,以后长子都有样学样,贱卖祖产也要苛待兄弟,那沈氏就要散了!”

王氏想到自家,也是两个儿子,若是他们一去,一个就把另一个往穷里逼,那她真是死了都会气得闭不上眼。

还好她的儿子都是一母同胞,将来必是无虞的。

沈定川有点懊恼当初并没有出面为沈如松撑腰,可又不承认自己那时候优柔寡断。

他嘴上埋怨着:“如松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他就该早点拉下脸来族中求援。哪怕看在那对孩子的面上,有些偏帮族老们也未必会说什么。偏偏他瞒得这样紧!”

王氏心中一动:“如松未必是有意瞒着咱们。”

“什么意思?”

“就算两个孩子落草时有大师批命,可沈如柏是嫡亲的大伯,无论如何算不得外人。他去安阳县奔丧时,如松可是把他也瞒的死死的。”

“连后来扶灵去清和,也只带了瑾哥儿这个嫡长孙,都没让瑜姐儿在那边露过面!”

“他连咱们也瞒着,无非是不想让那个白眼狼知道呗!”

“你是说……不至于不至于!毕竟是无辜小儿,哪有你说得那般不堪!”

“沈如柏可是他亲哥,他哥啥样儿他还能不知道?龙凤胎小时候身体不是不大康健么?在后宅,当家人让个小儿生场病可有的是机会!”

王氏心中冷笑,不至于?

偌大的家产,稍微偏颇一些,就能有上万两的差别。

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沈如松那边肉眼可见的日子窘迫,这样还能得了三成家产?

骗鬼去吧!

只是沈如柏既得了便宜,还非要捞个公平分家的好名声,小时候怎么没发现他竟如此心黑手狠脸皮厚!

那因为嫉妒,能对亲侄子侄女出手也不是不可能。

她婆婆当初若能有沈如柏的心性、手腕,那一大群的庶出小叔子根本没几个能活到成年,哪还有后面的这些麻烦!

沈定川眉头皱得死紧:“这些话休要再说!我困了,早点歇了吧!”

王氏撇撇嘴,哼,男人就是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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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定川望着面前又来找他喝茶的沈如松,一身襕衫,看得出料子不错,只是半新不旧的。

他不由心中叹气,他这个堂侄啊,就是脸皮太薄!

也罢,还是他这个又是族长又是堂伯的先开口吧,只希望他能少借点,不然老婆子又该脸皮抽抽了。

“如松啊,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说出来伯父才好帮你参详一二。”

沈如松故作为难,唉声叹气,在沈定川都要忍不住的时候,才开口说出了希望两个孩子能提前进学的事。

啊?就这!

沈定川差点被闪了老腰。他原本都做好要借出去上千两银子的准备了,结果,只是上学的事?

可是——

“瑾哥儿他们还要四个月才满六岁吧?这委实有点太小了些!”

不到入学年龄的规定暂且不谈,他也是真心为了沈如松好。日子都过成这样了,可别再让龙凤胎有个什么闪失。

沈如松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不过婉拒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根据早就计划好的卖惨方案,沈如松愁眉苦脸道:“侄子这也是没办法了!不然怎么也舍不得两个孩子还这么小就起早贪黑的读书啊!”

沈定川就听着他堂侄开始大倒苦水,家中没了营生,他整日在外奔波想办法。

连家中世仆都遣散了大半,吴氏就带着几个老人支应日常,委实脱不开身。

两个孩子无人照料不说,还得日日关在正院……

沈定川一听,感情提前上学对龙凤胎来说反倒是好事了?

毕竟学中有先生管着,同窗都是族亲,总比放养在院子里好。

他叹口气,还是同意了龙凤胎这个月待月考过后就去学里试试。

只是他千叮咛万嘱咐,若是孩子不愿意,或是撑不住,让沈如松不可强求。家中实在无人,就送来他这边照料些时日。

沈如松满脸感激的一口答应了下来。

十月十六,沈壹壹卯正二刻就被金钏儿叫了起来。

在正房用膳时,瑾哥儿绷着小脸,喝了半碗瘦肉粥,才吃了两个烧麦,就说吃不下了。

这种时候,越安慰只怕会越紧张,沈壹壹拉着瑾哥儿肉乎乎的爪子坐进马车,跟他说起了等会儿可以去学里找几个堂哥堂姐。

不知是被分散了注意力,还是发觉自己在学堂有哥哥们罩着,瑾哥儿终于活泛了一些。

沈氏族学在永安坊,当初选址在此处,就是因为周围住了很多的沈家人。

早年间从清和县来这里讨生活的人中,也并非人人都一夜暴富。

有些只是顶了个同族的名头,轮起来跟沈腾峰都出了五服,借不到力。有些则是自己经营不善,勉强糊口。

所以有钱了的,自然早早买了大宅搬走了。家境普通的则大都想要住的近些,抱团取暖。

因为是入学第一天,沈如松亲自送了他俩过来。进门前,他还特意叮嘱瑾哥儿:“等会儿先生若是考校,不要着急,慢慢想好了再答!”

刚来就要考试!

沈壹壹发觉瑾哥儿的手都微微开始发抖了,她这一路的功夫算是白费了,猪队友!

到了幼学掌院处,沈如松发现族长竟然也在。

他快步上前,躬身一礼:“小侄给伯父请安!这天寒地冻的,还劳烦您跑一趟,侄儿真是愧不敢当!”

沈定川摆摆手:“我就是来学里看看。我跟张掌院说了,但收不收还得听夫子的,你不可勉强!娃娃们太小,若不成,就跟我回去。”

那天沈如松没开口借钱周转,他当时是松了口气的。

可这几日,族中总有人在悄悄议论老二十九房的落魄,他府里下人都遇见了几回。

沈定川就又开始纠结了,有些惭愧自己怎么再一次没主动援手。

所以今天他一早就来了族学,想着看看情况,不能让沈如松只为了眼前,反倒折损了嫡血。

他转头看着龙凤胎:“老太太还盼着你们呐!你们伯祖母也准备了点心,要不要去吃啊?”

一边是可怕的考试,一边是和蔼的饭搭子老太太,若不是虎爹就站在身边,瑾哥儿只怕立刻就点头答应了。

现在压力给到了张掌院这边,他是积年的老秀才。

这些年沈氏举人都出过几个,更别说秀才了。

之所以要聘个外人而不用自家的,就是因为沈腾峰规定,族学中可以用自家人教书,但管事的一定要外聘,这样才能尽量不偏不倚。

听这话头,族长不是很赞成啊。张掌院心道,那他就继续“不偏不倚”呗。

他捋着胡子,开始了提问。

知道这是跟肃宁侯同祖的嫡血,祖父举人,爹爹秀才,还是对稀罕的龙凤胎,不可能没教过就贸然送过来。

但几句问答后,张掌院还是惊讶了。

这进度别说给孩童开蒙的初阶班了,就是进中阶班也可以啊。

他想了想,叫来了中阶班的沈夫子。

沈夫子只是个童生,凭借远亲的身份,还是在族学中谋了一份差事。

一头雾水被招过来,发现疑似是两支肃宁侯亲弟弟的嫡脉在斗法。一个岳丈进了中枢,另一个是现管的族长,他谁也惹不起。

沈夫子心中暗暗叫苦,一边准备好纸笔,让两个孩子按昨日的月考写,一边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得罪了掌院。

初阶班除了教教学堂规矩、家族规矩,就是认认字和数数,没有入学门槛,是沈家的娃到了岁数就收。

中阶班则是正式开始学习了,这俩孩子连入学年龄都不够,现在还要插进中阶班,能行吗?

瑾哥儿看完几张试卷,腰杆也挺直了,手也不抖了。

这也太简单了!

这句是《三字经》里的……这诗他半年前就背过……十以内的加减?

嘿嘿,有本事给本将军出个十五以内的!

沈壹壹余光注视着瑾哥儿,看他写得差不多了,才把答案填好,一起交了卷。

两人答题的时候,沈夫子的心就已经落了回去。这明显是提前开蒙了的,太好了,应该不是掌院坑他!

待拿到卷子一看,更是惊喜,好苗子啊!

尤其是这女娃娃,一笔好字,明显已经有了些风骨,只可惜腕力不足。

沈夫子将卷子迅速批好,递给掌院,口中已经忍不住夸了起来。

等传到沈定川手上,他看着瑾哥儿只错了两处,瑜姐儿更是全对的试卷,不由暗想莫非龙凤胎的祥瑞不止是说说,还体现在天份上?

怪不得如松想要他们提前进学呢,以他家目前的状况,这么好的资质岂不是耽误了?

想到这里,沈定川便不再多言,只是叮嘱那沈夫子,这对龙凤胎毕竟是幼学最小的学生,纵然学业上严格,日常也要多看护些。

他跟着沈如松一起目送两个孩子进了教室,看着沈如松那殷切的眼神,心中微叹,这或许是否极泰来了吧?

老二十九房眼看着败落了,老天却又给了希望。如松举业上比他爹还不成,若是瑾哥儿将来能考出来,这一房大兴就有望了。

沈定川拍拍沈如松的肩膀:“好生教养,你是个有后福的!”

啊?

沈如松一惊,见族长没什么异色,仍是看着两个孩子,这才放下心来。

旋即又有些得意,他就知道,弄成龙凤胎一准儿没错。

因为人数关系,中阶班分成了“天”字和“地”字两个班,沈夫子就是天字班的管教夫子。

学中不成文的规定,嫡脉和家资颇丰的都分在了天字班。

沈壹壹和瑾哥儿跟着进了教室,就看到屋内大概坐了不到二十个孩子,正扯着嗓子在读书。

大部分都是男孩,五六个女孩则集中坐在右侧角落。

第一排正中间的,正是珏哥儿。

沈夫子让珏哥儿左侧的两个男孩坐去最后一排。

那两个小男孩闻言欢天喜地抱起书本就往后跑,连笔和砚台都忘了拿。

看得沈壹壹不由好笑,对这二位的成绩也有所猜测。

瑾哥儿成了堂哥的邻桌,开心不已,朝着珏哥儿一个劲儿眨眼微笑。

沈珏这时候也反应过来,抿起了嘴,只打量着龙凤胎。

第一节 就是《千字文》,瑾哥儿一听,刚好是他学过的,而且他连后面的十几句也会背!

这下彻底放了心。

沈夫子先是逐句解释了一番,带着读了几遍后,就开始让他们背诵。

瑾哥儿心中吐槽,这夫子还没瑜姐儿教的好呢!

他妹妹讲得更有趣,还会编各种顺口溜,一记就记下来了,哪会像这样硬背的。

等到下课时,沈夫子刚走出去,教室里就炸开了锅。

瑾哥儿兴奋地跑去扒着沈珏问东问西。

沈珏不耐烦的应付了几句:“二哥和我姐都在结业班,中间还隔着间教室呢,这会儿怎么去——我问你,你们怎么来了?”

“我爹送来的啊!”

沈珏暗暗翻个白眼:“我是问,你怎么入的学?你不是明年才满六岁吗?”

“哦哦,这个啊,我爹说在家中也是闲着,就送我们来上学啦。对了,早上见掌院的时候,伯祖父也在呢!”

祖父也在?沈珏顿觉了然。

必是二十九房的堂叔求了祖父出面,才把这家伙给塞了进来。

他看着瑾哥儿,故意摆出一个很凶的表情:“每日散学前,都要习字,沈夫子看过后才能走,他可是会拿着手板哦——”

瑾哥儿一僵,求助般转头望向沈壹壹。

“你好好写就能过关。”

在之后的课上,又教了几句《对韵》,背了一首诗,算了算加法,而后还练了一段五禽戏。

时间过了晌午,幼学因为年岁还小,初阶、中阶一般都是半天课。

临近放学时,沈夫子果然抄着手板走了进来。

也是巧了,在今日所学的内容中,他让学生们写的正是早上学的那几句《千字文》。

瑾哥儿顿时松了半口气。

这些每个字他可是至少都练过二十遍,还被沈如松批过红的。

他吸口气,只要不写错,肯定能过!

沈珏看着紧张的堂弟,特意比平日里还要写的快些。

果然,他站起来送去给夫子检查时,他那位堂弟大冬天的还在衣服上抹了抹手汗。

因为写得快,大字略有些不及过往的水平。

沈夫子微微皱眉,不过还是念在平素表现的份上,没说什么,点头同意他离开。

收拾东西时,在其他同学羡慕的窃窃私语中,沈珏朝堂弟笑笑。

可惜瑾哥儿埋头写字,根本无暇他顾。

他无趣的收敛了笑容,但也没走,而是在庭院中等着。

少时,陆陆续续有人出来了,但都不是那对双胞胎。

终于,在他已经不耐烦时,没几个人的教室中,瑾哥儿站了起来,然后堂妹也随即交了作业。

他目光炯炯的看着沈夫子,出乎意料的是,夫子居然还夸了瑾哥儿句“比早上写得好”,然后还对着瑜姐儿频频点头。

等瑾哥儿一出来,沈珏伸出手:“给我看看!”

“啊?”

“你的大字!”说完,也不待瑾哥儿反应过来,沈珏径自抽过那张纸。

平心而论,还是比不过他平时的字。

可今天沈珏偏偏写得急了些,这差距看着就不那么大了。尤其是——

“你还说上次在你屋的字是你写的!骗人!”

瑾哥儿疑惑半晌,才想起来:“哦!那些是我随手乱画的,不是正式的——珏堂哥?”

看着沈珏的背影,瑾哥儿更疑惑了:“他怎么走那么急?我们可以一起出去啊。”

沈壹壹暗自好笑:“咳,珏堂哥等我们那么久,估计是饿急了吧。”

“咕噜噜”,不提还好,一想到自己早饭居然只吃了两个烧麦,瑾哥儿的肚子立马开始抗议。

沈壹壹从荷包里拿了颗松子糖给他:“我们也走吧,说不定在门口还能遇到堂哥堂姐。”

“那快走!”

族学大门外,瑾哥儿当真看到了族长家的马车。

“珏堂哥!珏——”

那马车居然直接小跑了起来。

沈慧只来得及撩起帘子,朝小堂妹挥了挥手,就被启动的马车晃得差点没坐稳。

她不高兴地问催着车夫“赶紧走”的沈珏:“你干嘛!”

“我要回家!”

“瑜姐儿他们怎么在学里?你在哪儿碰到他们的?”

沈珏不答,只臭着脸大声吩咐:“快些!再快些!”

“做什么这样急?”沈慧不解。

对面的沈琅回道:“嗨!还能干嘛,指定是急着入厕呗!我说,你下次就在学里解手,这回家还得一会儿呢,万一你憋不住了——”

沈珏的脸色顿时更臭了。

沈慧犹豫着问:“要停车给你找个地儿,嗯——”

“不要!”

“珏堂哥这是怎么了?他就这么饿吗?”

“指不定早饭没吃。”沈壹壹坏心眼的建议,“明儿见了面,你可以直接问他呀!”

回到家,瑾哥儿迫不及待跟吴氏嘚吧嘚吧讲述了一番学里多好玩,他还得了夸奖。

然后,不用催促,就主动拉着沈壹壹一起写功课。

尝到预习甜头的瑾哥儿数了数,自己提前学过的《千字文》可不多了,嗯,算术题也要再来几道!

第二日,沈壹壹自不用说,瑾哥儿的大字也被沈夫子圈了红,背书还被当着全班表扬了。

一下课,瑾哥儿就看到堂哥正死死盯着他。

“珏堂哥,你怎么啦?”

“没事!”

“哦,我知道了!”瑾哥儿一击掌,“你该不会今早也没吃饭吧?妹妹,糖你还有么?”

“有的。”沈壹壹憋着笑,掏出一把松子糖,用干净宣纸垫着,放到了沈珏桌上。

沈珏看着还在催自己吃糖的堂弟,恨不得把那些琥珀色的糖球统统扔在地上。

想到他祖父昨晚还在夸个不停,他就愈加生气。

什么祥瑞龙凤胎,明明就是个连话都听不明白的憨货!不就是比他早入学么,有什么值得夸的!

看着沈珏慢慢难看的脸色,瑾哥儿关切地问:“珏堂哥,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我——”

“我说,你就赶紧去吧!这离散学还早着呢。”

三人回头,就看到沈琅趴在窗口,正看着他们。

“琅堂哥!你怎么来啦?”

“昨晚祖父说你们也来上学了,我过来看看。”

沈琅又催促道:“走走走,你不敢去,我陪你!”

“你们要去哪里?”

“净房呗。你珏堂哥不肯在学里入厕,净憋着。你瞧你瞧,他这脸色跟昨儿在马车上憋尿时一模一样!”

原来珏堂哥不敢一个人去嘘嘘啊!

瑾哥儿拍着胸脯保证:“珏堂哥,你不用憋尿,以后我陪你一起!”

见一个大傻子一个二傻子,不停地催自己尿尿,沈珏忍无可忍吼了回去:“我没憋尿!”

教室里瞬间一静。

而后,角落的女孩子们捂着嘴窃笑,男孩们则是一片放肆的哈哈声。

沈珏羞愤欲死,低头冲了出去。

“珏堂哥这是去哪儿啊?”

“肯定去入厕了呗!啧,跑得这么快,那倒是早点去啊!”

等沈珏平复好了敏感的少男心,磨磨蹭蹭回到教室门口,夫子已经站在里面了。

他就听到沈瑾那个二傻子正在帮他跟夫子请假:“……应该是在解大手。所以,我堂哥可能还得在净房蹲一会儿!”

伴随着同学细碎的偷笑声,沈珏的脸色已经是五彩斑斓的黑了。

沈壹壹躲在书后,已经要笑不动了。

天然呆加上钝感力,这杀伤力谁对上谁知道!

本来还觉得功课太无聊,现在看,每天练练字看看戏,学堂生活还是挺有趣的嘛。

十月就这么悄然过去,天气越来越冷。

时间进入十一月,终于下起了今年第一场大雪。

随着纷纷扬扬的雪花而来的,还有两封来自丰京的书信。

一封是吴氏的父亲吴天恒的家书。

另一封则令沈如松大为意外,居然是那位在青州城新晋结识、但是却非常热情的刘子和。

当初这位刘家六爷确实说过以后要保持联系,时常书信往来云云。可那不就是句场面上的客套话吗?

刚刚见过一面而已,这位“贤弟”竟真的写信过来了。

沈如松不太相信一个二十出头的新晋举人,还是刘家那种官宦之家精心培养出来的,会有“一见如故”的赤子心肠。

想了想,他还是先拆开了岳父大人的信。

其实十多天前,岳父就派人传过话,告知了银子和派去的下人都已收到。

上次扶灵归乡前,他差不多也是先斩后奏般把自己的妾室和庶子统统塞了过去。他本以为这次老泰山也会如同上次那边,气得在信中跳脚,谁知只是简单捎了个口信。

沈如松展开好几页信纸抖了抖,原来只是上回没提而已。

不出所料,开篇足足有三页,怨种岳父全在训斥沈如松异想天开,净给他惹麻烦。

丰京租的宅子只有二进,呼啦啦一下子多出了三十人,根本住不下不说,家中更没那么多活计安排派给他们。

沈如松一目十行的扫过这些,深觉自从岳丈进了中枢,文采又有精进。不但骂人的功夫渐长,关键是遣词造句中还透着一股堂皇气度。

接着,吴天恒告诫沈如松,既然打定主意,那就要行事周密些。然后帮他逐一分析,查漏补缺了一番。

最后两页中,他提到已经买好了地。

沈如松讶然,岳父大人好快的行动!

吴天恒说,他本想等个机会看能不能买块上等田地。但沈家下人委实太多。京中人多眼杂,他怕一个不慎露出破绽。

于是在丰京远郊的小河村附近,买了四百多亩。

看到这个数字,沈如松不由一愣,丰京郊外的地有这般便宜?

赶忙拿起新的一页,他才了然。

四百亩中,只有一百亩出头可以耕种,且还只是差强人意的中等田亩,其余则都是林地。

尤其还有一座百十米高的小山。

吴天恒亲自去看过,说是个大土丘更恰当点。唯一被他看入眼的,就是小山中有活水。

他在信中解释,那万两白银若是买田地,连这一半都拿不下来。

现在剩余的银两,足够在山脚下起一座农庄,先把那些下人安顿好。

吴天恒打算把那一百多亩作为菜地,林地则种上梨树和杏树。

每年夏卖杏子秋卖梨。卖不掉也不打紧,反正人手不缺,晒成杏干、熬成梨膏,总有地方收。

小山则围了起来,养些走地鸡和山猪……

见岳父规划地井井有条,沈如松自是毫无异议。

信末尾,吴天恒才提到了沈如松最关心的话题。

皇帝派了太医院右院判去了肃宁侯府。

也不知是这右院判确实医术高超呢,还是沐浴圣恩后,侯府的风水变得格外养人,反正,在这寒冬之中,肃宁侯世子居然撑住了。

作者有话说:非常感谢能追到这里的宝宝们!不知道能有多少小可爱,忐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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