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能当这么多年搅屎棍还能……

又过了几日, 去丰京侯府奔丧的沈定川回来了。

全族上下精神一震,目光瞬间聚焦在族长家,都想知道侯府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沈定川顾不上换衣服, 先去给老母亲问了安。

“……因着上有长辈, 只停灵做满四七就发丧了。不过仪式极为隆重,礼部有专人来祭,丰京数得上号的勋贵都派了人。”

加上来回路程,沈定川这一趟耗了一个多月, 又是最磨人的葬礼, 人都消瘦了。

讲完了大致情形, 连口茶都没喝上,就听次子迫不及待发问:“爹,侯府那边怎么说?”

沈定川眉头一皱:“你怎么还在!”

“儿子也是才回来。元宵后儿子回了趟同安县, 已经跟县学告过假了。”

沈定川眉头拧得更紧:“你告假作甚!”

“这不是家中有事嘛。”

小王氏暗自撇嘴。留在家里还能做啥?

她算是看出来了,小叔子这两口子不但日常泛酸,这次还打算好好争抢一番了。

怪不得以前不上心,现在见天儿的让珏哥儿又是站桩又是射箭。

小王氏觉得, 她男人就是个憨货。

他弟弟摆明了又争又抢,偏他没事人一样,说什么“这也都是为了孩子好”, “这不还是得看侯府怎么选”。

她竟是嫁了个万事不管的泥菩萨!

她倒是要听听侯府怎么想的。她就不信了,以军功起家的堂堂肃宁侯,会挑个小鸡子似的娃!

扫一眼面露期盼的众人,沈定川哼了一声,跟母亲说了声要回房洗漱,就径自去了。

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沈老二有点发急。

那三十八房的花样一个接一个,现在都不止沈氏族亲了, 这一文一武一福娃的名头,都开始朝着外人扩散了。

早知道愚民这么好忽悠,他当初还矜持个什么劲儿!

如今已然失了先手,再不用些功夫,难不成真要便宜了那家子?

他爹真是糊涂啊,这档口还卖什么关子。

沈老二看看他娘,不行,他娘可劝不动他爹。

他终于把目光投向了杜老太太:“祖母!您看——”

杜老太太犹豫一下,这毕竟是件大好事。她吩咐长媳:“你跟去看看吧。问问,若他不肯说,就说是我想知道。”

沈定川一边沐浴,一边听着小厮讲述这一个多月中发生的事。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

沈定川很是看不上那位三十八叔,总以长辈自居,却毫无长辈的气度,在这么胡闹下去,岂不是要在全城人面前出丑!

等他系着亵衣带子从屏风后出来,就看到王氏正坐在外间喝茶。

已经喝到第三杯的王氏急忙放下茶盏迎了上去:“老爷——”

沈定川挥退了小厮,一边自己穿着衣服,一边盯着王氏:“你同意老二告假的?”

“他都那么大了,做什么还需我同意?”

“那他这是想要珏哥儿与琅哥儿相争?”

王氏一滞。

虽然说做弟弟的不该与兄长争抢,可也得看是什么事啊。

侯爵之位在前,老二家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何况,她真心觉得,单论孩子,珏哥儿比琅哥儿出彩多了。

自家能多一个人选有什么不好?

“瞧老爷说的,这怎能叫争呢?琅哥儿占着名份,珏哥儿人才出色,无论哪个中选,都是咱们的乖孙孙,全家都是一样高兴。”

沈定川连连摇头。

高兴?只怕还没到高兴的时候,就先在自家斗成乌眼鸡了吧。

就如同三十八房,他就不信这么折腾下去,那家三个孙子的爹妈不会嫌隙越来越大。

这还是财帛动人心啊,连自家妻儿都陷进去了。

回想这次的侯府之行,最初的惊讶过后,他不可能没动过一些小心思。

等进了京,那雕梁画栋的宏伟府邸,那簪缨云集的赫赫声威,无不让沈定川目眩神迷。

寿州堂比清和堂亲近侯府,自家又是这一脉的长房,那会不会……

大殓那日,沈定川从灵堂退出来,刚想去客房换掉被雨水打湿的鞋袜,迎面就撞上了肃宁侯。

对这位高高在上的堂兄,他前几日都只是远远看着,从未接触过。

沈定川恭恭敬敬问了安,半晌没动静。

他疑惑抬头,就撞上了一双深邃的眸子。

这位位高权重的堂兄此时眼窝深陷,面容憔悴,腰身却很是挺拔。

就听他淡淡开口:“寿州堂?你们也想要爵位?”

沈定川不知道,是那天飘散在他脸上的冰雨冷,还是那一刻肃宁侯凝视着他的目光更冷。

他瑟缩一下,正不知该如何回话,肃宁侯已经迈步进了灵堂。

此后,他每夜都把这句话在心中反复揣摩,然后原本的那个小念头,不知不觉就淡了。

沈定川总觉得,肃宁侯似乎没想过马上定下嗣子人选。

起码,没有在他这个族长家中直接挑选的意思。

在之后的丧期里,沈定川愈发沉默,只是按部就班随众举哀。

他察觉,侯府的下人待他,与对待侯夫人冯氏那边的远亲没什么区别,礼貌且疏离。

他发现,清河堂的现任族长,他爹口中那位自视甚高嫡长兄的好大儿,到处结交官员,俨然觉得嗣子之位唾手可得了。

他看到,肃宁侯原本花白的头发,在这一个月里逐渐没有了黑色,人也慢慢消瘦下来。

但依旧身姿挺拔,周旋在一众勋贵高官中,渊渟岳峙。

虎病威犹在,真不知这位肃宁侯当初屹立朝堂时,是何等的风采过人。

做完“四七”发丧后,沈定川随即告辞离开。侯府只是派管事打点行程,主人并未露面。

他也就此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若是自家有希望,肃宁侯也不至于如此漠视。起码也得派人和他接触下,看看他为人如何,打探下家中情形吧?

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是在管事送他出城时,说侯爷吩咐转告他一句话,清明过后,侯府会派人去巡视族学。

这一句话又令沈定川翻来覆去的咀嚼了一路。

一时觉得这是侯府要来族中考察嗣子人选的意思,下一刻又觉得这可能就是正常巡视,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就这么反复纠结,沈定川不得不承认,他老子说他的那些评语约莫是真的。他可能真的优柔寡断,不如他的几个庶弟果决,所以难担大任。

年轻时不承认,只觉得父亲偏宠侧室母子。现在遇到大事,发觉自己还真的被老父言中了。

也罢,既然“难当”,那他索性就不当。这泼天的富贵他也不去强求,顺其自然吧。

沈定川这边刚整理好了自己的思绪,可没想到家里人却不想顺其自然。

王氏见沈定川一味发着呆,她挥退了小厮,亲自帮着擦头发:“侯府那边到底怎么说?”

“没说什么。”

“老爷,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老爷、夫人,”刚才退下的小厮去而复返,在门外低声禀报,“三十八房的老太爷来了。”

王氏一愣,旋即火起:“好啊!你才进门一个时辰都不到,这是派了人日日盯着咱们呢!”

那家子人整天在外面丢人现眼还不够,手段都使到她们家来了!

等沈定川梳好发髻匆匆赶过去,就听到他那位三十八叔中气十足的声音:“二十五嫂啊,你家可不能藏私!”

这是什么话!

沈定川沉着脸迈步进了正堂。

上首,杜老太太一脸局促,一个劲儿解释着:“他三十八叔,真没有这回事。定川才回来,我们也还不知道呢……”

“呵!老嫂子这么说话可就没意思了!”

沈老二身为亲儿子都没得到句准话,自己还等在祖母这儿呢,闻言反驳道:“三十八叔公,我爹确实什么都未说。”

三十八老太爷斜他一眼:“长辈说话,你插什么嘴!瞎话也不编的好听些——”

明明只比自己大两岁,仗着辈分天天作夭!

沈定川当下毫不客气出言打断:“见过三十八叔。侄儿方进家门,正在沐浴,没料到您老来的这么快,倒是让您久等了。”

三十八老太爷听这话头不对,再看看这族长大侄子还微湿的鬓角,情知这是把人惹到了。

若放在平时,你不高兴?爷还不高兴呢!他必定是要搅闹一通的。

可现下嘛,话还未套出来,也不好马上撒泼。

能当这么多年搅屎棍还能平安混到老,身段必须柔软。

三十八老太爷朝沈定川嘿嘿一笑:“不妨事不妨事!老夫也是闲来无事,刚好路过。这不是想着你不在家,生怕你家没人照顾嘛,就来跟嫂子问个安。”

杜老太太挪动下屁股,你问我啥了?你就可着劲儿追问侯府的事了。

沈定川跟这位连客气话都懒得说:“侯爷丧子之痛,每日还要强撑着官面上的应酬,并未召见过我。”

这怎么可能!

三十八老太爷立时就想反驳。你在侯府可是住了二十来天的,说自己没见过侯爷,谁会信!

那边都绝后了,六十多的老头子还不急着找个能继承香火的?

就听沈定川又道:“临行前,只管事带了句话,说清明过后会有人来巡视族学。”

“……然后呢?”三十八老太爷还眼巴巴盼着下文呢。

作者有话说:掐指一算,明儿是女神节呀,愿宝宝们心之所向,皆偿所愿;身之所行,皆遇良缘;此生静好,长乐未央!

庆祝下,二合一,明天更六千大章(万一俺忘了,大家就当没看过这句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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