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倒反天罡,这怎的比他还……

“没了。”

“没了?!就一句话?”

“对。不管您信不信, 就这一句。”

三十八老太爷面色变来变去。他这大侄子是想把好处都自家吞了啊!

可他平时一副面吞吞的性子,有这么大胆子假传命令么?过两个月等侯府的人一来,岂不是直接被拆穿?

那看来就是隐瞒了些关键之处不肯说。

这也正常, 若是他, 他指定也不说,平白便宜了对手。

三十八老太爷面上堆笑:“信!大侄子你说的老叔我还能不信?那依你看,侯府要怎么挑嗣子啊?”

“我不知道。这也不是我能置喙的事。”

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三十八老太爷心头微怒。刚要骂他吃独食, 又想到得先把消息哄出来。

万一对方真恼了, 就是不肯说, 难不成他还敢派人去侯府打听?

“二十五嫂,您看——”

儿子来了,杜老太太原本松了一口气, 不料这个糟心小叔子还不肯放过自己。

“……哎哟哟,我这个肚子好疼呀!”

沈定川闻言一惊,再顾不得和那老不修叔叔大眼瞪小眼,就上前查看。

见他娘口里喊着腹痛, 手却捂着胸口,又是努嘴又是挤眼地冲他示意。

沈定川:“……啊,三十八叔稍坐片刻, 我送母亲回去休息。”

杜老太太一听终于可以走了,都不等儿子搀扶,立刻身手矫健起身就走。

走了两步觉得不对,又捂着胸口继续哎呦。

王氏在旁边看完了全程,第一次觉得婆母行事这般合她心意。

她搀着婆婆另一条手臂,口中还劝着:“老太太当心脚下!您先躺下歇着,媳妇这就去给您请大夫啊!”

三十八老太爷眼睁睁看着一家人呼啦啦走了个干净。

倒反天罡, 这怎的比他还无耻!

他气得跳脚,紧走两步,冲着内宅大喊:“有本事你一直嘴硬下去!谁来也别说!”

见一旁的小丫鬟低头偷笑,三十八老太爷这才气哼哼地拂袖而去。

扶着老太太坐好,王氏刚想夸她婆婆今日这招甚是聪明,就被杜老太太一把拉住:“媳妇啊,这大夫就不用请了吧?”

......我也没想去。

王氏无奈:“那不是搪塞三十八叔的么?您好端端的,又不是真肚子疼,叫大夫来作甚。”

杜老太太一愣:“哦,我,我好像中午扣肉用的多了些......我去趟净房。莫叫大夫啊!”

王氏:......她怎会觉得这老太太突然聪明了呢!

沈定川无语地目送老娘奔了出去,刚想叫个婆子跟去看看,就听他家老二喜滋滋道:“爹,还是您老有办法!现在没外人,您总能说了吧?”

“......说什么?”

“侯府那边到底想怎么办?”

“你刚才不是都听到了吗?”

“嗨,您跟自家人还这么守口如瓶!”

“该说的我方才都说了!你赶紧销假回县学去,少动歪心思!”

沈老二瞪大了眼:“爹,您怎么还装?”

沈定川怒了,飞起一脚:“你这个不孝子,赶紧滚!”

接收到了老二狼狈逃窜前递过来的小眼神,王氏看着气咻咻的老头子。

夫妻几十载,她还是了解枕边人的:“真的没交代旁的?”

沈定川不耐烦了:“都说了,你们又不信!”

王氏狐疑:“不应该啊......莫不是,侯府想自己偷偷挑?就像戏文里讲的‘微服私访’?”

沈定川心中一动,倒也不是没这个可能。起码私访出来的,比现在满城传扬的那三个神童福娃靠谱吧。

“这我哪知道。总归踏踏实实过自己的日子,别搞那些歪门邪道。”

王氏决定一会儿去给两个儿子提个醒,好好教孙子就行,别正撞在暗访的“钦差”手里了。

走出两步,她又觉得不对:“坏了!若是别人都像三十八叔似的不信你,那可如何是好?”

沈定川无奈:“你才想到啊!就三十八叔的为人,哼,回去后肯定说我有所隐瞒。一会儿如松八成也会过来。”

事实证明,沈定川只猜对了一半。

三十八老太爷都没等到回家,就已经开始四处宣扬沈定川吃独食的恶劣行径了。

而沈如松,等他辅导完学渣的功课,在佛堂平复好心情出来时,自家下人已经把族长的恶形恶状传到了他耳中。

沈如松倒是没想着去族长家打听什么。

倒不是他多信任那位族叔的人品,在如此泼天富贵面前还能不动心。

而是他觉得,对方不太可能明着耍手段,那会惹得侯府不快,平白为他家的两个孙子减分。

若是暗着来,都不怕三十八房告到侯府了,那自家肯定也奈何不了。

所以去了也白去。

何况,最重要的一点,瑾哥儿实在是不中用啊!

他这儿子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

拳法套路能记住,数术也不差,怎么就是背不过书呢?跟字有仇似的!

他真的是......

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

吴氏:夫君今天也特别好看!

她还悄悄问过,这种果然是丰京时兴的“佛子”做派。

难得的是她的郎君一派天然。

明日就去配一味带檀香的香料在内宅用起来,还要看看有没有莲花茶。这样才配得上这“寿州佛子”。

而直到入夜都没见到沈如松过府的族长家上下不由大感意外。

沈定川十分欣慰:“看到没有?还是如松这孩子信我!”

王氏默了默,这次到底还是没说出什么酸话来。

就这样,沈定川家迎来了新一波拜访的人潮。

有不知是三十八房说客还真是正义人士的,苦口婆心来劝他,肥水不流外人田,无论选上谁家孩子,肉都是烂在锅里。

说他毕竟是一族之长,大度些,不要做的这么绝。

有的义愤填膺来声讨那位老太爷,说他把谣言四处散播,很是不成样子,但我们都是信任族长人品的。

末了告辞时还要暗暗示意沈定川做得太妙了,一定撑住跟谁都别说!

剩下的就是纯吃瓜的闲人们。在府中一坐就是小半日,从外面的最新流言八卦到三十八房的造势新手段。

当然,话里话外免不了还要打听打听侯府到底说了啥……

三十八房的几个主子没料到平素性子温吞行事优柔的沈定川这次居然如此头铁。

不论是他们随后几次逼问,还是煽动族人纷纷登门。顶着这么大的压力,沈定川咬死了就那一句话。

老太爷又气又急,可既没法子撬开对方的嘴,自家暂时又想不出什么造势的新花样了。只能在家朝着族长宅邸的方向一天骂上十八次。

沈定川嘴上起了一圈水泡。被流言蜚语搞得焦头烂额却又憋屈到无可奈何,毕竟连被他赶回去的二儿子都不信他。

也只有偶尔见到沈如松这位浑身被檀香腌入味,宅心仁厚堂堂正正秉直道而行的知己族侄时,才能倒倒苦水。

那两家算是彻底生了龃龉。

沈如松心不在焉地听着族长苦着脸絮絮叨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他冤枉他百口莫辩。

沈如松时而点头附和,时而安抚叹息,思绪却已经飘散开去。

现在他倒是信了这位堂叔确实倒霉,因为他又接到了来自丰京的内线消息。

据吴天恒所言,肃宁侯已经上了谢恩的折子,除了自叹世子福薄有负圣上关爱和例行卖惨外,对爵位的问题只说需要慢慢挑选。

沈如松不知道这位侯爷到底是怎么想的,只能感叹对方不愧是沙场磨砺出来的大将,这种情况下还能不乱分毫。

不过这也正好印证了沈定川的话。

心中有底的他在外人眼里倒真的是不争不抢,一派云淡风轻。只关起门时拼命教孩子。

连两个孩子的生日他都极为低调,只一家人吃了顿饭。

吴氏为两个娃准备了新衣,还给瑾哥儿了一枚玉佩,给沈壹壹了一对小巧的耳环。

因为趁着天寒又放假,沈壹壹终于在耳垂上挨了两针,打了两辈子第一对耳洞。

沈如松也没心情准备别的,除了纸笔,索性直接给了两锭银元宝。

连请堂兄堂姐开个小宴都不行,如今礼物还如此敷衍。

看得吴氏直皱眉,深觉委屈了两个孩子,私下还安抚了半天,让人买了好些点心。

瑾哥儿吃得眉开眼笑,嗯嗯,他爹最近忙,他不介意。

沈壹壹就更不介意了。

直接给钱?这是什么绝世好爹!

麻烦以后的生日礼物都参照这个标准来!

与水深火热的二十五房和上蹿下跳的三十八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但族中,连城中看热闹的人都对沈如松印象颇佳。

除了怨种岳父的消息,当然也少不了与他相交默契情比纸薄的好贤弟刘子和。

开篇依旧是东拉西扯的客套话,而后就是京中关于侯府的各种动向。

刘老六想必很清楚他家的优势在何处,写上去那些零零碎碎的消息,全是吴天恒接触不到的内宅情形。

譬如世子的丧仪女眷那边由侯夫人主持。冯夫人身为嫡母这本是应当的,可作为世子生母的孙姨娘居然连面儿都没露。

不止如此,孙家亲戚就这么住进侯府了。

有两个孙家的纨绔仗着侯府的名头,惹出了点小事端。

虽然都被肃宁侯收拾了,但沈如松可是深知侯府对亲眷仗势欺人的深恶痛绝。

这样都没被赶出侯府?

他觉得有点不同寻常。

就算是看在早逝独子的份儿,这未免有些太过包容孙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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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世子夫人邢家有意接自家女儿大归等等。

如今才二月多,瑾哥儿的聪慧人设起码还得保持两个月。沈如松一想到今日收到的那叠厚厚的幼学教案,不由头皮发麻。

瑾哥儿这记性……不生气,不生气……

沈如松捏紧佛珠,一脸苦大仇深。

看得沈定川老怀大慰,一把握住知己的手,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他冤枉他百口莫辩。

另一处,沈壹壹也正和白英在算日子。

只是地点比较特别,她和瑾哥儿正在小花园里扎马步。

沈氏族学还没开明到让女娃娃也一起练拳的地步。

迫切想寻个机会与白英单独交流的沈壹壹,就借着让瑾哥儿教体术的由头,来到了跨院的小花园。

金钏一脸难色,极为不情愿地跟着站了一会儿。在沈壹壹吩咐她去准备些茶水点心后,忙不迭就跑了。

瑾哥儿和大寒站在前排,一脸严肃。

沈壹壹带着白英在后面,等金钏走后,就在瑾哥儿的嘲笑中走进亭子坐着了。

她刚坐下,就听白英兴奋地小声道:“姑娘,那些荷包都卖出去!”

虽然养了几个月,白英脸上明显有了点肉,但却没白皙多少。把眉毛画粗些,梳个道髻,再换身小厮的灰布袄,活脱脱一个黑小子。

打着为瑾哥儿选下个月礼物的旗号,她这身打扮跟着曹金宝出过一次府,算是认清了去市集的路。

昨天是第二次出去,将沈壹壹搜罗来的荷包全卖给了上次选中的一家杂货摊子。

沈壹壹把白英递过来的钱袋子推了回去:“先放你那儿吧。以后少不了派你出门,身上总得带些钱。”

这招可行,而又没被人发现,沈壹壹心中有了底。

“那摊主为人如何?”

白英想了想:“听旁边馄饨铺的阿婆说,她算是看着那郑货郎长大的。最初只是个挑担子的沿街小贩,现在每日固定摆摊,还讨了娘子,生了几个孩子,日子算是过起来了。”

沈壹壹点头,也愈发觉得白英机敏。没有空口白牙下结论,不但找了旁人求证,还一口道出了关键。

既然对方有家小有产业,听起来比较靠谱,倒是可以试着合作一回。

下个月初就是上巳节,据她房里的李嫂子说,那天极是热闹,大家都出城踏青,沿着城外的汝河游玩。

沈壹壹打算试试水,看看能不能赚点钱。

她不知道自己能在沈家待多久,沈如松这次的态度变化虽然不明显,还是让她敏感起来。

况且,她也不一定能接受未来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据她了解,这个朝代是可以立女户的。那不论未来如何,首先得能经济独立。

“走吧,我们再去练一会儿。”

金钏也快回来了,沈壹壹招呼着白英。

现在她能做的就是踏踏实实过好每一天,锻炼身体,好好学习,努力攒钱。

————————

结果还没等三月初三,沈家先迎来了不速之客。

“老爷派小的来知会一声,说您兄长来了。”

吴氏说族长家来人传话,把沈如松刚从佛堂里拉出来,结果就听到这么个消息。

谁?又是哪个族兄来示好么?

再一问,沈如松夫妻俩都惊讶不已。

沈如柏怎么来了?

“那……那家中可要整理客房?”

吴氏有些拿不准。

按理说亲哥哥远道而来,必是要住在家中好生款待的。可两家这关系,招待吧,未免憋屈,不接待又怕外人嚼舌根。

“不用!”他就不信沈如柏做了亏心事,还敢心大的住在他家。

果然,跟去守着的小厮回报,说沈如柏待了小半个时辰就出了族长府,脸色不怎么好看。现在人住在同福客栈。

喔,果然另寻了住处。

既然你不来,那我可就要去了哦!

沈如松施施然坐进骡车,等在族长家下车后,已是一副焦急状。

沈定川看着欲言又止一脸忐忑的沈如松:“放心,他不是冲你来的。”

见这侄子立马松了一口气,沈定川更是愧疚了。

这是被他哥给欺负成什么样儿了啊,怕成这样!

他忙详细解释了一番。

丧礼结束,他是很识趣的告辞返家。

可还还有那不识趣的呢。

清和堂如今的沈氏族长沈继祖,年龄跟他相仿,但和沈如松一个辈分。

仗着自己是初代肃宁侯沈腾峰嫡长兄的孙子,总是自诩血脉高人一等,简直把“嫡”“长”两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沈定川觉得,在这位嫡血眼中,不居“长”的天然低人一等,不带“嫡”的更是渣渣。

非嫡非长的肃宁侯一脉八成和他们一样都是“庶孽”。

所以在沈继祖看来,他家以嫡承庶,侯府只会欣然应允,哪还有不从的?

沈定川当时就觉得这孙子就是个棒槌!

人家儿子还没埋呢,他就敢明目张胆以主人身份吆五喝六。

如果没有侯爷同意,侯府下人能听他的鬼都出来了!

一想到自己这么老实,侯爷的眼神还冰冷犀利,沈定川就觉得以后清河堂要完。

还有,那些当官的又不傻,全都绕着他走。就算有两个倒霉被拉住的,也尽是满口应付。

偏生沈继祖还以为这是人人都敬畏他这个未来世子的亲爹呢。

现在不知是哪家暗中通风报信,发现侯府只交代了自己,没给清河堂任何消息,这位大聪明终于急了。

经过冥思苦想,沈继祖决定派出一个得力人选过来打探消息。

在他想来,沈如柏虽然心向正统,但毕竟是寿州堂的人,回来打听下正合适。

沈定川简直想笑,他又没保密,清和要是暗中来人询问一圈,早就打听清楚了。

瞧现在这人选挑的,“白眼狼”“黑心肝”的名头全族闻名。

就算有那想暗中交好清河的人,也得顾忌着自家孩子有样学样,苛待弟弟。

派个这样的过来,他若不为难一二,都对不起清河那边主动送菜!

尤其如松这孩子宠辱不惊,淡泊富贵名利不说,待人还一片赤诚。

没见这次连亲生兔崽子都不信他,可如松却自己一说就信了!

自己前次没为他撑腰,今后可不能再让老实孩子被欺负了。

沈定川安慰道:“他住在同福客栈,若敢去搅扰你,只管使人来告诉我。若是族中有那嘴碎的,你就说是我说的,既不想当寿州堂的人,那他也不必住在老宅!”

沈如松一脸忧伤:“这,这不太好吧?既然伯父交代了,那小侄自当遵从。只是就算看在先父面上,侄子也得去拜见兄长,问候一二才是。”

“你——唉!”沈定川长叹一声,他这侄子也太敦厚了。

那白眼狼明摆着是来当细作的,兄不友弟却恭。也罢,少不得他多看顾些。

“你何时去?我遣人与你同往。”

还有人证?那可太妙了!

沈如松谢绝了族长的留饭,说要回家准备礼物。

你还真把他当亲兄弟,还带礼物!沈定川都要恨铁不成钢了。

沈如松午膳特意多添了半碗饭,把脆骨嚼得咯吱作响。

童嬷嬷则愁眉苦脸在准备礼物。

要便宜的,没用的,还得看起来大,数量多……

这可怎么找?

吃完饭,沈如松特意找了件云锦袍子换上。

吴氏一愣:“这件衣裳不是……”

这衣裳其实才下过两次水,只是云锦娇贵,不但洗的时候需要精心,晾干的时候也不能暴晒。

那时就是一个不当心,在大日头下晒得久了,褪色的极为显眼。

可衣服还好端端的,又贵重,只能压箱底放着,想着在家中随意穿穿。

现在沈如松居然要穿出门去?

这还没完,沈如松把玉佩收好,挂了个半新不旧的荷包,鞋子也挑了双最旧的。

可偏偏又戴了顶新做的暖帽。

有了这簇新的帽子对比,灰扑扑的一身更显黯淡了。

吴氏直皱眉。

沈如松照照铜镜,很是满意。

童嬷嬷抱着一大坨犹犹豫豫询问:“老爷,您看送铺盖可好?这两日倒春寒,我寻思着——”

还没等她说完,沈如松已经连连称赞:“选的好!被子褥子都包起来!这里面是填的什么?”

“丝绵。”

“兄长为人节俭,换成棉胎即可。若是不足,芦花的也成。”

童嬷嬷嘴角微抽,芦花?

用芦花的冬被这戏就太过了。

连沈家下人好歹也有床棉被,真要芦花的还得去外头找个穷人家现买呢。

沈如松又叮嘱:“外面的包袱皮要体面些。”

“……是。”

沈如松没用自家的骡车,而是雇了乘滑竿。随行小厮们带着包袱,就这么跟在乘辇后招摇过市。

任哪个路人好奇发问,沈家人都会热情回应:“去客栈看望我们老爷的兄长,沈家二十九房的长子沈如柏老爷。”

“对对对,就是去年发卖了家中所有产业的那位!”

作者有话说:沈如松:君子报仇,先收利息,十年不算完~~~

沈如柏:你不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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