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以杰的理智和分寸感，总不至于真的让事态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吧？
这样想着，五条悟便心安理得地放弃了“劝架”或者“看热闹”的选项。
他身影一晃，再次从演习场边缘消失。下一瞬，他站在了校舍门口。
走到楼上冰见樱弥的房间，五条悟指尖轻轻一碰门板，门就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了一条缝隙。
门锁是坏的。
五条悟眉梢微挑。
室内还萦绕着空调平稳运行的冰凉气息，冰见樱弥还在睡觉。银白色的长发铺散在枕上，呼吸均匀绵长，似乎完全没有被演习场那边的骚动影响。
五条悟没有叫醒她，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迈开腿走到床边，毫不在意地屈膝坐在地毯上。
手肘懒散地搭在膝盖上，他单手托着下巴，就这样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的睡颜。
那双能看透森罗万象的六眼，此刻褪去了所有锋利锐意，只是纯粹地倒映着她的轮廓。
窗外的天光正一点点变亮，光线透过纱帘慢慢渗进来，在她纤长的睫毛下投下光晕。
是因为樱弥，那两个家伙才会如此失态吗？
五条悟歪着头，目光在她脸上细细巡梭，像是在观察一个有趣的谜题。
时间在安静地流淌，就在他看得入神时，冰见樱弥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即将从睡梦中醒来。
五条悟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挪开视线，而是勾起唇角浅浅的弧度。
还带着初醒时朦胧雾气的眼眸睁开，冰见樱弥的意识才刚回笼，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近在咫尺的一张俊脸，以及那双蕴藏着无尽苍穹的湛蓝眼睛。
没有预想中的惊讶，她只是怔忪了几秒，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地确认道：“……悟？”
看来她的房间今天格外地受欢迎，先是宿傩，然后是杰，现在连悟也来凑热闹了？
“早上好呀，樱弥，睡得好吗？”
五条悟维持着托腮的姿势，笑眯眯地打招呼。
仿佛大清早盘腿坐在女生宿舍的床边地毯上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冰见樱弥轻轻吸了口气，将被子拉高了一点，遮住下巴：“如果没有人打扰的话，应该会更好。”
五条悟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微词，笑容不变，还倾身凑近了些，那双六眼依旧牢牢锁住她：“别这么说嘛，我可是很担心你哦。刚才演习场那边动静大得像是要拆了高专，我还以为你这里出了什么事，赶紧过来看看。”
“我没事，谢谢老师关心。”冰见樱弥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移开，“所以，是杰和宿傩在打架？”
“猜对啦！”五条悟打了个响指，“所以呢？他们为什么打起来？”
冰见樱弥沉默了一下。
凌晨两面宿傩闯入她的房间，夏油杰很快就发现端倪赶过来，两人之间那剑拔弩张、几乎立刻就要动手的氛围还记忆犹新。
但这其中的缘由，尤其是涉及到那个梦境，她并不打算向五条悟详细说明。
“式神之间偶尔有摩擦，不是很正常吗？”她轻描淡写地说。
“正常吗？”五条悟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眼神。
“两个特级，天还没亮就在学校里像争夺宝藏的恶龙一样大打出手，这怎么看都不‘正常’哦。”
“而且，他们不久前才刚从你房间里离开吧？他们在这里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冲突吗？”
冰见樱弥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被角。
核心原因自然是那个让宿傩心神不平的梦境，但这涉及隐私，她不想多谈。
“悟，真的只是一些小问题，我自己能处理好。”
“你的事情，在我这里没有小事哦。”
五条悟脸上扬起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眼神深处的探究，因为她明显的回避而更加专注。
“所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冰见樱弥看着他这副不问清楚决不罢休的架势，知道不给出一个解释，他是不会轻易离开了。
她叹了口气，简略地将凌晨两面宿傩因梦境困扰闯入她房间，以及后来夏油杰闻声而来的经过说了一遍。
当然，省略了梦境的具体内容。
“……就是这样，他们可能只是单纯地互相看不顺眼而已。”
她最终如此总结。
听完她叙述的五条悟却不这么认为。
他眉头皱起，眼神也变得严肃。
“你是说两面宿傩因为和你共享了一个关于他过去的梦境，就兴奋得半夜睡不着，特意跑来骚扰你是吗？”
冰见樱弥纠正他的措辞：“……只是打扰而已，还没有到骚扰的程度。”
不过她的澄清并没有让五条悟的神色缓和。
作者有话说：
所以五条老师是担心呢，还是好奇呢，还是也想加入呢？（bushi）
因为她这幅“没什么大不了”的口吻, 五条悟的眼神更加凝重了几分。
身为诅咒之王的两面宿傩，也会对人类产生那样的心思吗？
而且对象还是强行把他收为式神、任意驱使他的“主人”。
五条悟不由自主地再次细细打量起眼前的少女。视线缓缓从她清澈的眼睛，滑过她挺翘的鼻梁, 最后落在她因为刚睡醒而泛着自然红晕的脸颊上。
换个角度来想——主人强势地占有了式神, 而被束缚的式神，在试图挣脱掌控的同时，难道就不会产生反过来将主人据为己有的扭曲念头吗？
对于两面宿傩那样随心所欲的诅咒来说, 这好像也并不奇怪。
房间内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安静, 窗外渐起的鸟鸣和两人的呼吸声交织。
五条悟忽然抬起手，宽大的手掌轻覆上了冰见樱弥的头顶。带着某种说不清是安抚还是无奈的情绪, 揉了揉她的发丝。
“我说你啊，能那么干脆地掌控特级式神的力量, 怎么对他们可能存在的其他心思，就一点防备都没有呢？这可是很危险的哦。”
冰见樱弥抬眼对上他难得严肃的目光, “式神与主人之间, 力量上的掌控就足够了吧？至于你所说的‘心思’具体是指哪一方面？”
“力量能让他们服从命令, 但可约束不了这里。”五条悟收回手, 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眼神锐利，“你仔细想想，宿傩那种唯我独尊的家伙，为什么会因为一个梦就特意来找你？杰又为什么和宿傩动手？”
他的声音带着警示的意味：“野兽在圈划领地、争夺看中的猎物时, 会展现出最原始的攻击性。而你现在, 在他们眼中, 恐怕就是那块让人垂涎、亟待标记的‘领地’。”
他所说的“心思”, 就是指这个。
“作为你的老师, 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认清这种状况。”
五条悟的提醒不能说不及时, 不过冰见樱弥已经比他更早一步察觉到了，这些游戏角色拥有超出她预期的复杂情感和欲望。
只是，她对此基本持放任态度。
夏油杰对她萌生的好感，如果能让他持续忠于自己，变成更契合心意的式神，那不是更好吗？
至于两面宿傩，他的种种行为，应该源于被冒犯的不甘吧？
如果他再敢像之前那样突然吻她，她会视作挑衅，并给予相应的惩戒。
一事一议。只针对行为本身做出反应，不纠结于背后的情感动机。这种方式对冰见樱弥来说，更加简单、高效，也无需纠结内耗。
冰见樱弥略微沉吟，迎上五条悟担忧的目光，清晰地说道：“我不指望能转变式神的想法。”
尤其是在亲眼见证两面宿傩的忠诚度持续暴跌之后，她更确信有些人是没办法被左右的。
“我只要确保我能完全支配他的力量，这就足够了。他的意志，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这番话里透出的冷静与决断，让五条悟微微一怔。
他凝视着眼前的少女，她并非他以为的懵懂无知，她清楚其中的风险，却仍选择了这样做。
把危险的式神当成类似‘双刃剑’的东西，彻底工具化使用。
“即使只是利用力量，与那种家伙打交道，也像是在悬崖边缘行走。”五条悟的声音低沉，“你确定能一直掌控住他，不被他反噬？”
“我会小心谨慎，不会给他任何反噬的机会。所以，你不用太担心。”
至少在通关之前，冰见樱弥都会打起十二分精神的。
“好吧，既然你那么有信心。”五条悟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是轻笑了一下。
“我的小樱弥，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能够牵动特级术师和诅咒之王情绪的，非常重要的存在了呢。”
“真是……了不起啊。”
五条悟微不可闻的轻叹声，让冰见樱弥刚扬起的嘴角又放了下去。她眨了眨眼，有些莫名地看着忽然情绪转变的男人。
晨间的闲聊结束，五条悟从外套口袋里拿出墨镜，架上鼻梁，将那双能看透太多的苍天之瞳掩上。
他转身走向门口，但在跨出房门的前一刻，脚步顿住，回头看了一眼。
墨镜阻隔了视线交流，让他看起来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樱弥，下次再遇到这种深夜‘打扰’……”他唇角勾起一抹惯有的玩笑弧度，“记得叫我哦。看热闹……不，是维持秩序，我可是很拿手的。”
“好的。”冰见樱弥也对他露出微笑，“不过，我更希望没有下次呢，悟。”
*
清晨演习场的这场战斗，引起了高专内不少咒术师的注意。
一些胆子大些的，已经悄悄靠近试图围观。
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来栖华，在天使的提醒下也来到了演习场边缘。
她体内的天使震惊：“果然是堕天！他竟然真的……”
虽然她已经知道了有个十指宿傩也和她一样，成为了咒术师的式神。
但亲眼见到这位诅咒之王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咒术师大本营，还是让她感到了强烈的不真实。
而与堕天打得难分难解的黑发男人，天使和来栖华都感到陌生。他操控咒灵的手段精妙强大，气场也丝毫不输给诅咒之王。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呼声同时响起：“夏油大人！”
来栖华转头，看到一对双胞胎少女正激动地望向场内，眼中有泪光涌动。最近几天有很多来高专登记入驻的咒术师，也许她们也是其中之一。
“你们认识那位术师吗？”来栖华好奇地搭话。
她们的目光依旧紧紧追随着夏油杰的身影，好像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美美子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地说：“是夏油大人！是我们的夏油大人回来了！”
菜菜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转向来栖华，语气充满敬仰：“夏油大人是我们最重要的人，也是非常强大的咒术师！他以前、以前因为一些事情离开了我们，但现在他回来了！”
“看到他和以前一模一样，真是太好了……”美美子喃喃道。
“原来是这样。”来栖华能感受到双胞胎对那位“夏油大人”深厚的感情，“他看起来很厉害，能和两面宿傩打成这样。”
“当然！”菜菜子立刻肯定道，眼神闪亮，“夏油大人是最强的！”
天使在来栖华体内沉默地观察着，能如此游刃有余地应对十指宿傩，这位黑发术师的实力确实堪称顶尖。
菜菜子忍不住带着几分骄傲补充：“夏油大人还没有使出全力呢！”
眼见围观的人还在增多，夏油杰的负面情绪在高强度的交锋中消耗了大半。他虚晃一招，率先向后跃开，“到此为止，宿傩。”
两面宿傩同样厌恶被无关人等当猴子围观，也停下了动作。
战斗刚一停止，菜菜子和美美子就再也按捺不住，飞快地冲到了夏油杰面前。
“夏油大人！”
美美子带着哭腔，眼圈瞬间又红了。她想要像以前那样抓住夏油杰的衣袖，手伸到一半又有些怯怯地停住。
菜菜子紧抿着嘴唇，强忍着激动，仰望着他，声音发颤：“真的是夏油大人……太好了，太好了……”
夏油杰看着眼前这两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女孩，她们眼中是毫无保留的喜悦。他抬起手，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揉了揉美美子的头发，又对菜菜子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嗯，我回来了，让你们担心了。”
几步开外，来栖华站在那里，体内的天使开口，指向准备离开的两面宿傩：“堕天，时隔千年，你还记得我吗？！”
有了万那个女人的前车之鉴，两面宿傩以为又是哪个喜欢自说自话蠢货，根本懒得理会。
没想到，来栖华向前几步，直接拦在了他的面前。
找死？
两面宿傩的脸色沉下，就在他眉宇间戾气凝聚，即将发作的时候，冰见樱弥的声音及时响起。
“宿傩，等一下。”
她快步走到两者之间，对面色不虞的宿傩说：“她是我最新契约的同伴，来栖华。与她共生的是古代术师天使，你对她，应该还有印象吧？”
毕竟昨晚的梦境才刚刚重现了千年前那场围攻，天使的术式曾给他带来不小的麻烦。
弄清楚眼前人的身份后，两面宿傩四只眼睛挑剔地上下扫视了一眼来栖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这样想着，五条悟便心安理得地放弃了“劝架”或者“看热闹”的选项。
他身影一晃，再次从演习场边缘消失。下一瞬，他站在了校舍门口。
走到楼上冰见樱弥的房间，五条悟指尖轻轻一碰门板，门就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了一条缝隙。
门锁是坏的。
五条悟眉梢微挑。
室内还萦绕着空调平稳运行的冰凉气息，冰见樱弥还在睡觉。银白色的长发铺散在枕上，呼吸均匀绵长，似乎完全没有被演习场那边的骚动影响。
五条悟没有叫醒她，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迈开腿走到床边，毫不在意地屈膝坐在地毯上。
手肘懒散地搭在膝盖上，他单手托着下巴，就这样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的睡颜。
那双能看透森罗万象的六眼，此刻褪去了所有锋利锐意，只是纯粹地倒映着她的轮廓。
窗外的天光正一点点变亮，光线透过纱帘慢慢渗进来，在她纤长的睫毛下投下光晕。
是因为樱弥，那两个家伙才会如此失态吗？
五条悟歪着头，目光在她脸上细细巡梭，像是在观察一个有趣的谜题。
时间在安静地流淌，就在他看得入神时，冰见樱弥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即将从睡梦中醒来。
五条悟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挪开视线，而是勾起唇角浅浅的弧度。
还带着初醒时朦胧雾气的眼眸睁开，冰见樱弥的意识才刚回笼，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近在咫尺的一张俊脸，以及那双蕴藏着无尽苍穹的湛蓝眼睛。
没有预想中的惊讶，她只是怔忪了几秒，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地确认道：“……悟？”
看来她的房间今天格外地受欢迎，先是宿傩，然后是杰，现在连悟也来凑热闹了？
“早上好呀，樱弥，睡得好吗？”
五条悟维持着托腮的姿势，笑眯眯地打招呼。
仿佛大清早盘腿坐在女生宿舍的床边地毯上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冰见樱弥轻轻吸了口气，将被子拉高了一点，遮住下巴：“如果没有人打扰的话，应该会更好。”
五条悟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微词，笑容不变，还倾身凑近了些，那双六眼依旧牢牢锁住她：“别这么说嘛，我可是很担心你哦。刚才演习场那边动静大得像是要拆了高专，我还以为你这里出了什么事，赶紧过来看看。”
“我没事，谢谢老师关心。”冰见樱弥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移开，“所以，是杰和宿傩在打架？”
“猜对啦！”五条悟打了个响指，“所以呢？他们为什么打起来？”
冰见樱弥沉默了一下。
凌晨两面宿傩闯入她的房间，夏油杰很快就发现端倪赶过来，两人之间那剑拔弩张、几乎立刻就要动手的氛围还记忆犹新。
但这其中的缘由，尤其是涉及到那个梦境，她并不打算向五条悟详细说明。
“式神之间偶尔有摩擦，不是很正常吗？”她轻描淡写地说。
“正常吗？”五条悟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眼神。
“两个特级，天还没亮就在学校里像争夺宝藏的恶龙一样大打出手，这怎么看都不‘正常’哦。”
“而且，他们不久前才刚从你房间里离开吧？他们在这里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冲突吗？”
冰见樱弥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被角。
核心原因自然是那个让宿傩心神不平的梦境，但这涉及隐私，她不想多谈。
“悟，真的只是一些小问题，我自己能处理好。”
“你的事情，在我这里没有小事哦。”
五条悟脸上扬起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眼神深处的探究，因为她明显的回避而更加专注。
“所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冰见樱弥看着他这副不问清楚决不罢休的架势，知道不给出一个解释，他是不会轻易离开了。
她叹了口气，简略地将凌晨两面宿傩因梦境困扰闯入她房间，以及后来夏油杰闻声而来的经过说了一遍。
当然，省略了梦境的具体内容。
“……就是这样，他们可能只是单纯地互相看不顺眼而已。”
她最终如此总结。
听完她叙述的五条悟却不这么认为。
他眉头皱起，眼神也变得严肃。
“你是说两面宿傩因为和你共享了一个关于他过去的梦境，就兴奋得半夜睡不着，特意跑来骚扰你是吗？”
冰见樱弥纠正他的措辞：“……只是打扰而已，还没有到骚扰的程度。”
不过她的澄清并没有让五条悟的神色缓和。
作者有话说：
所以五条老师是担心呢，还是好奇呢，还是也想加入呢？（bushi）
因为她这幅“没什么大不了”的口吻, 五条悟的眼神更加凝重了几分。
身为诅咒之王的两面宿傩，也会对人类产生那样的心思吗？
而且对象还是强行把他收为式神、任意驱使他的“主人”。
五条悟不由自主地再次细细打量起眼前的少女。视线缓缓从她清澈的眼睛，滑过她挺翘的鼻梁, 最后落在她因为刚睡醒而泛着自然红晕的脸颊上。
换个角度来想——主人强势地占有了式神, 而被束缚的式神，在试图挣脱掌控的同时，难道就不会产生反过来将主人据为己有的扭曲念头吗？
对于两面宿傩那样随心所欲的诅咒来说, 这好像也并不奇怪。
房间内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安静, 窗外渐起的鸟鸣和两人的呼吸声交织。
五条悟忽然抬起手，宽大的手掌轻覆上了冰见樱弥的头顶。带着某种说不清是安抚还是无奈的情绪, 揉了揉她的发丝。
“我说你啊，能那么干脆地掌控特级式神的力量, 怎么对他们可能存在的其他心思，就一点防备都没有呢？这可是很危险的哦。”
冰见樱弥抬眼对上他难得严肃的目光, “式神与主人之间, 力量上的掌控就足够了吧？至于你所说的‘心思’具体是指哪一方面？”
“力量能让他们服从命令, 但可约束不了这里。”五条悟收回手, 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眼神锐利，“你仔细想想，宿傩那种唯我独尊的家伙，为什么会因为一个梦就特意来找你？杰又为什么和宿傩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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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带着警示的意味：“野兽在圈划领地、争夺看中的猎物时, 会展现出最原始的攻击性。而你现在, 在他们眼中, 恐怕就是那块让人垂涎、亟待标记的‘领地’。”
他所说的“心思”, 就是指这个。
“作为你的老师, 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认清这种状况。”
五条悟的提醒不能说不及时, 不过冰见樱弥已经比他更早一步察觉到了，这些游戏角色拥有超出她预期的复杂情感和欲望。
只是，她对此基本持放任态度。
夏油杰对她萌生的好感，如果能让他持续忠于自己，变成更契合心意的式神，那不是更好吗？
至于两面宿傩，他的种种行为，应该源于被冒犯的不甘吧？
如果他再敢像之前那样突然吻她，她会视作挑衅，并给予相应的惩戒。
一事一议。只针对行为本身做出反应，不纠结于背后的情感动机。这种方式对冰见樱弥来说，更加简单、高效，也无需纠结内耗。
冰见樱弥略微沉吟，迎上五条悟担忧的目光，清晰地说道：“我不指望能转变式神的想法。”
尤其是在亲眼见证两面宿傩的忠诚度持续暴跌之后，她更确信有些人是没办法被左右的。
“我只要确保我能完全支配他的力量，这就足够了。他的意志，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这番话里透出的冷静与决断，让五条悟微微一怔。
他凝视着眼前的少女，她并非他以为的懵懂无知，她清楚其中的风险，却仍选择了这样做。
把危险的式神当成类似‘双刃剑’的东西，彻底工具化使用。
“即使只是利用力量，与那种家伙打交道，也像是在悬崖边缘行走。”五条悟的声音低沉，“你确定能一直掌控住他，不被他反噬？”
“我会小心谨慎，不会给他任何反噬的机会。所以，你不用太担心。”
至少在通关之前，冰见樱弥都会打起十二分精神的。
“好吧，既然你那么有信心。”五条悟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是轻笑了一下。
“我的小樱弥，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能够牵动特级术师和诅咒之王情绪的，非常重要的存在了呢。”
“真是……了不起啊。”
五条悟微不可闻的轻叹声，让冰见樱弥刚扬起的嘴角又放了下去。她眨了眨眼，有些莫名地看着忽然情绪转变的男人。
晨间的闲聊结束，五条悟从外套口袋里拿出墨镜，架上鼻梁，将那双能看透太多的苍天之瞳掩上。
他转身走向门口，但在跨出房门的前一刻，脚步顿住，回头看了一眼。
墨镜阻隔了视线交流，让他看起来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樱弥，下次再遇到这种深夜‘打扰’……”他唇角勾起一抹惯有的玩笑弧度，“记得叫我哦。看热闹……不，是维持秩序，我可是很拿手的。”
“好的。”冰见樱弥也对他露出微笑，“不过，我更希望没有下次呢，悟。”
*
清晨演习场的这场战斗，引起了高专内不少咒术师的注意。
一些胆子大些的，已经悄悄靠近试图围观。
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来栖华，在天使的提醒下也来到了演习场边缘。
她体内的天使震惊：“果然是堕天！他竟然真的……”
虽然她已经知道了有个十指宿傩也和她一样，成为了咒术师的式神。
但亲眼见到这位诅咒之王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咒术师大本营，还是让她感到了强烈的不真实。
而与堕天打得难分难解的黑发男人，天使和来栖华都感到陌生。他操控咒灵的手段精妙强大，气场也丝毫不输给诅咒之王。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呼声同时响起：“夏油大人！”
来栖华转头，看到一对双胞胎少女正激动地望向场内，眼中有泪光涌动。最近几天有很多来高专登记入驻的咒术师，也许她们也是其中之一。
“你们认识那位术师吗？”来栖华好奇地搭话。
她们的目光依旧紧紧追随着夏油杰的身影，好像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美美子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地说：“是夏油大人！是我们的夏油大人回来了！”
菜菜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转向来栖华，语气充满敬仰：“夏油大人是我们最重要的人，也是非常强大的咒术师！他以前、以前因为一些事情离开了我们，但现在他回来了！”
“看到他和以前一模一样，真是太好了……”美美子喃喃道。
“原来是这样。”来栖华能感受到双胞胎对那位“夏油大人”深厚的感情，“他看起来很厉害，能和两面宿傩打成这样。”
“当然！”菜菜子立刻肯定道，眼神闪亮，“夏油大人是最强的！”
天使在来栖华体内沉默地观察着，能如此游刃有余地应对十指宿傩，这位黑发术师的实力确实堪称顶尖。
菜菜子忍不住带着几分骄傲补充：“夏油大人还没有使出全力呢！”
眼见围观的人还在增多，夏油杰的负面情绪在高强度的交锋中消耗了大半。他虚晃一招，率先向后跃开，“到此为止，宿傩。”
两面宿傩同样厌恶被无关人等当猴子围观，也停下了动作。
战斗刚一停止，菜菜子和美美子就再也按捺不住，飞快地冲到了夏油杰面前。
“夏油大人！”
美美子带着哭腔，眼圈瞬间又红了。她想要像以前那样抓住夏油杰的衣袖，手伸到一半又有些怯怯地停住。
菜菜子紧抿着嘴唇，强忍着激动，仰望着他，声音发颤：“真的是夏油大人……太好了，太好了……”
夏油杰看着眼前这两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女孩，她们眼中是毫无保留的喜悦。他抬起手，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揉了揉美美子的头发，又对菜菜子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嗯，我回来了，让你们担心了。”
几步开外，来栖华站在那里，体内的天使开口，指向准备离开的两面宿傩：“堕天，时隔千年，你还记得我吗？！”
有了万那个女人的前车之鉴，两面宿傩以为又是哪个喜欢自说自话蠢货，根本懒得理会。
没想到，来栖华向前几步，直接拦在了他的面前。
找死？
两面宿傩的脸色沉下，就在他眉宇间戾气凝聚，即将发作的时候，冰见樱弥的声音及时响起。
“宿傩，等一下。”
她快步走到两者之间，对面色不虞的宿傩说：“她是我最新契约的同伴，来栖华。与她共生的是古代术师天使，你对她，应该还有印象吧？”
毕竟昨晚的梦境才刚刚重现了千年前那场围攻，天使的术式曾给他带来不小的麻烦。
弄清楚眼前人的身份后，两面宿傩四只眼睛挑剔地上下扫视了一眼来栖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