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乙骨忧太握着塑料碗的手指动了动,他没有看风景,而是看着她的侧脸,轻声问:“嗯,樱弥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冰见樱弥微微一怔,没想到他这么敏锐。

她转过头,对他笑了笑:“也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我们先尝尝这个刨冰吧。”

甜食有助于放松心情,说着,冰见樱弥先舀了一勺酸奶刨冰送入口中。冰凉清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她满足地眯了一下眼睛。

乙骨忧太看着她的表情,唇边也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低下头,乖乖地吃了一大口橙子味的刨冰,酸甜冰爽的滋味,让人心情不自觉地愉快起来。

“说起来,好像自从你出国之后,我们很久都没有像这样悠闲地坐着聊天了呢。”冰见樱弥语气带着些许感慨。

乙骨忧太的眼神柔和下来,思绪飘回了不久前的过去。

那时百鬼夜行的事件刚刚结束,夏油杰被五条老师处死,盘星教解散。而樱弥原谅了他在百鬼夜行那天迫不得已对她动手的行为,还接受了高专的入学邀请。

作为二年级前辈,乙骨忧太自然担负起照顾新人的责任。每天和她一起上下课、训练、在食堂吃饭,几乎形影不离。

加上里香的诅咒顺利解除,那段时间是他近年来感到最安宁的时光。

冰见樱弥注意到他神情的变化,知道自己的话题选对了,于是她继续用闲聊般的口吻说道:“感觉忧太你最近好像给自己的压力有点大,虽然提升实力很重要,但也要记得适当放松自己才行。”

乙骨忧太沉默了片刻后说:“我只是想能更好地站在你身边。”

冰见樱弥听出了这句话代表的分量,她伸手拍了拍乙骨忧太的肩膀,对他露出一个肯定的笑容:“你现在就已经做得很好了,忧太,我一直都很相信你。”

少年垂下眼帘,耳根似乎有点发红。

两两人又断断续续地聊了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关于最近的任务安排,关于高专新加入的几位咒术师……

碗里剩下的最后一点刨冰早已融化成了甜水,被遗忘般搁置在廊檐下。

晚风拂过竹林,带来清新的竹叶气息,驱散了夏夜的最后一丝闷热。

乙骨忧太希望,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夏夜,能够再漫长一点。

她落在他肩膀的轻柔触感,她望着他时脸上温暖的笑意,都是他内心渴望已久的东西。

孔雀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少女侧脸,她正微微侧头看着庭院,月光在她银白的发丝上流淌。乙骨忧太感觉自己好像陷进了一种恍惚的情绪里,周围的虫鸣、风过竹叶的声响都渐渐淡去,变得模糊不清,他的整个世界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大概就是在这种被蛊惑般的心境驱使下,乙骨忧太朝她倾身过去,伸出手臂轻轻地环住了她。

冰见樱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点困惑,“怎么了?忧太?”

乙骨忧太没有回答,只是将环住她的手臂收拢了些,这样就能将她圈禁在自己的方寸之间。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了几秒,他将脸颊小心地埋进她颈侧,“樱弥……只对我一个人这样,好吗?不要……再对别人这样温柔……”

冰见樱弥瞬间感到为难,她好像看到了眼前浮现出两个选项。

选项一:同意。但这显然不现实,她接下来还打算用类似的方式去疏导夏油杰呢。

选项二:拒绝。但系统刺眼的“黑化风险”警告立刻在她脑中闪现,这个选项的后果她不敢轻易尝试。

用排除法来看,第二选项是绝对不能选的。

那么,如果选了一,她后面去找夏油杰时就要偷偷摸摸地不能被忧太发现吗?

啊,总觉得这样不够坦率呢。

也背离了她想要建立健康团队关系的初衷。

但是现实没有留给冰见樱弥更多纠结的时间,乙骨忧太不知何时已经抬起脸,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蓝眸中没有平日的温顺,而是带着执拗。

他在向她索取。

也许这个问题的答案,能让他获取更多安全感?

冰见樱弥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乙骨忧太眼中如同点燃了星火,骤然迸发出明亮的光彩。

难以置信的惊喜让长期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决堤,他不再满足于拥抱。

冰见樱弥只感觉到他环抱着自己的手臂力道加重,那双盛满光亮的蓝眸近在咫尺。

他忽然低下头,温热的唇瓣有些生涩地覆上了她的唇。

如同蝴蝶停留花瓣,想在上面烙印下属于自己的气息。

冰见樱弥很快回过神,双手下意识抬起抵在他的胸口,将自己的唇瓣从他的触碰中挣脱开来,同时也脱离了那个过于紧密的怀抱。

令人贪恋的气息骤然落空,乙骨忧太整个人僵住,仿佛从一场迷梦中被硬生生拽回现实。

他像是此刻才惊觉自己刚才做了什么逾矩的事情,“对、对不起!”

他手足无措地向后缩了缩,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我……我不知道怎么了……对不起,我没控制好自己……”

少年抿紧了嘴唇,那柔软的唇瓣上还残留着方才亲密接触带来的湿润光泽。

他额前细碎的黑发有些凌乱地搭在眉骨上,微微下垂的双眼满含不安。眼底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尾处竟也泛起了一抹绯红。

这副模样,搭配着他惊慌失措的神情,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刚刚主动索吻的人。

反倒像是被谁狠狠欺负过、受了莫大委屈一样。

冰见樱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情况是不是有点不对?

明明主动亲上来的人是他,怎么现在看起来,反而像是她对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她才是那个被突然袭击的人吧?!

乙骨忧太这副被欺负了的表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作者有话说:

玩家:明明是我被偷袭,怎么好像我成了坏人?

看着乙骨忧太满是不安的狗狗眼, 冰见樱弥原本想要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见他还在不停地道歉,冰见樱弥只好僵硬地说,“算了, 但是下次你不要突然这样……”

这话听在乙骨忧太耳中, 自动过滤成了另一种含义。他抬起那双氤氲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追问:“那……如果不是突然……就可以吗?”

冰见樱弥被这个问题噎住,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见她沉默, 乙骨忧太的不安加剧, 声音变得更轻,“樱弥, 你生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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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是那种像是害怕被厌恶的忐忑神情,冰见樱弥见状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要是真说生气了, 还不知道眼前这人会露出怎样一副被全世界抛弃的可怜样子呢。

最终冰见樱弥说道:“我没生气。”

她告诉自己,不要和一个处于情绪不稳定状态的人太过计较。

乙骨忧太眼底再次泛起微弱的光亮, 他像是鼓足了勇气, 又提出下一个请求:“那没有生气的话……樱弥可以再抱我一下吗?”

冰见樱弥微微一怔, 心里第一个念头是:这算不算是得寸进尺?

但看着他脸上那真切无比的, 可怜巴巴又充满期待的表情, 她又有点犹豫。

乙骨忧太是真的缺乏安全感到了这种地步?还是……故意装出这副样子来让她心软?

她最不喜欢的就是猜测别人弯弯绕绕的心思,在现实里,她向来奉行让自己舒服简单的原则,避免复杂的社交。

可现在, 她似乎有点明白了五条悟那句“不要反过来被影响”的提醒是什么意思。

不过理智的分析是一回事, 面对乙骨忧太这种卑微的、仅仅只是想要一个拥抱的请求, 她发现自己很难硬起心肠拒绝。

内心的犹豫不过是短短几秒。

冰见樱弥看着眼前仿佛等待审判的少年, 她还是轻轻张开了双臂。

乙骨忧太如释重负般投向这个对他敞开的怀抱。

冰见樱弥发现他可能是过于激动, 身上还有些颤抖。她迟疑地伸手, 拍了拍他的后背。

乙骨忧太眼角瞥过那个正站在不远处回廊阴影里的身影。

早上被五条悟叫走一同前往京都出差的夏油杰,刚刚回到高专。他在宿舍隔壁没有看到冰见樱弥,便让追踪用的咒灵循着气息找到了这里。

他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目光沉沉地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乙骨忧太更加用力地将怀里的人往自己胸膛按去,下巴带着些许占有意味地蹭过她的发顶。

他侧过头,让自己的脸颊亲密地贴着她的鬓角,确保从那个角度看来,他们的姿态亲密无间。

夏油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不发一言,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多年养成的理智习惯,让他选择将情绪压在心底。再看下去,他也许会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

没有走远,他在冰见樱弥返回宿舍的必经之路上等着。

另一边,冰见樱弥与终于平静下来的乙骨忧太道别。

少年虽然依旧用粘人的眼神看她,但眉眼间明显愉快了不少,她觉得今晚的情绪疏导颇有成效。

只是,当她悄悄唤出系统面板,看到乙骨忧太依旧停在99%的依存度时,心里冒出一个问号。

明明感觉他情绪好多了,为什么数值毫无变化?

怀揣着不解上楼,她在走廊上意外地遇到了倚着栏杆的夏油杰。

“杰,你回来了?”

夏油杰转过头,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他略显疲惫的神态。不过在与她目光相接的瞬间,他立刻扬起了温和的笑容。

“嗯,这么晚了,樱弥是刚忙完回来吗?”

“唔,算是吧。”冰见樱弥含糊地应道。

忙着给式神降低黑化可能性,怎么不算忙呢?

夏油杰看着她,眼神更加柔和,“那真是辛苦了。”

“我还好。”冰见樱弥摆摆手,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他的倦容上,“杰今天出差才是辛苦了,你早点去休息吧。”

看着她流露出的关切,夏油杰却轻轻摇了摇头,“其实,我有些话,想和你聊聊。现在方便吗?”

冰见樱弥心里有些意外,她原本就计划着下一个要疏导夏油杰的情绪,没想到他竟然主动提出来聊聊?

但是他刚出差回来,现在谈这些,合适吗?

她还在犹豫,夏油杰已经伸手牵起了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进了自己的房间。

“不会耽误你太久。”

冰见樱弥隐约觉得,今晚的夏油杰,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

打开房间的灯,夏油杰交代,“随便坐,等我一下。身上都是灰尘,我先冲洗一下,换身衣服。”

“好,你慢慢来,不着急。”冰见樱弥点点头。

随着浴室门合上,水声隐约传来,她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地开始打量起这个房间。

夏油杰在高专住下已近半月,这里也渐渐染上了属于他个人的生活痕迹。

冰箱旁边的小茶台上,整齐地摆放着三个茶杯。一个是他常用的深紫色陶杯,一个是她某次过来喝茶时,他特意准备的带有樱花纹路的白瓷杯。还有一个色彩鲜艳的杯子,好像是给偶尔会来的五条悟准备的。

玄关的衣架上挂着一件高专为特聘人员准备的制服外套,款式与五条悟的有些相似,但领口没那么高。

自复活以来,冰见樱弥就再没见过夏油杰穿袈裟,腕间那串常常被摩挲的佛珠也失去了踪影。

那些曾与他“盘星教祖”身份紧密相连的东西,似乎都被他刻意地留在了过去。

冰见樱弥想起之前两人闲聊时,夏油杰曾提起,在死后那片混沌中,他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

梦里,冰见樱弥成了他在高专一年级的同期,星浆体事件顺利解决,理子平安活着,灰原也没有牺牲……他沿着那条年少时设想的道路,作为咒术师一路走了下去。

当时冰见樱弥就意识到,他口中的“梦境”,正是她在副本世界里亲身经历的一切。

只是夏油杰将其理解为自己潜意识的梦境投射。

冰见樱弥没有点破那其实是另一个平行世界发生的事情,任由他将那视为一场过于逼真的梦。

她猜想,复活后的夏油杰会选择回归高专阵营,除了想和她在一起之外,那个如同乌托邦般的梦境,应该也影响了他。

有时候,冰见樱弥也佩服这个游戏在角色剧情构建上的用心程度。渲染悲情时毫不手软,治愈人心时也不含糊。

更重要的是,所有情节的转折发展,都遵循着内在的逻辑,有迹可循。

一个曾公然与整个咒术界为敌的特级诅咒师,最终却回到了他当年叛离的地方,而这里的人不仅坦然接纳,还将许多核心事务交托于他。

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

但若细想他经历的生死,那个改变他心境的长梦,就能体察他如今收敛锋芒后做出的选择,那么合情合理。

等她成功解决掉那个终极咒灵,这个游戏应该就能迎来圆满的通关了吧?

只要小心避开那个麻烦的“黑化结局”,顺利通关后她就能解锁存档功能,还可以自由穿梭在各个时间节点反复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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