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顾盼一愣,讪讪道:“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路亦行捏着他的手,反面朝上,顾盼手指特别好看,长且直,因为揉弦,小拇指和拇指指腹比其他手指红些,路亦行放开,没讲话,继续看他演。

没了琴音,客厅一时陷入某种诡异的安静。

顾盼正琢磨路亦行是套话还是随口一提,手机振动起来,是路亦行的手机。

路亦行看了眼,挂断,搁在一旁,紧接着顾盼手机响了,这么不屈不挠的人只有陶折一,顾盼没道理不接,拿起手机放在耳边。

“hello小盼盼~”陶折一特欢快。

“我在。”顾盼也欢快回。

“近来可好啊,吃嘛嘛香没?”

“托您的福,一切都好,你呢?”

两人旁若无人地热聊起来,你说一个哏,我捧一个场,末了陶折一回归正题,清清嗓,“盼啊,你知道圣诞节那天我把咱们合照发了个朋友圈吧?”

顾盼哼了个鼻音:“嗯?”

“就是有个不太熟悉的朋友跟我打听你!”陶折一咋呼。

顾盼下意识瞟了眼路亦行,有点紧张。

大学三年他玩弄了那么多的感情,虽然藏得不错,自从决定钓路亦行之后也没再玩过旁人,但怕就怕,之前那些,如果有人跟陶折一好友圈重叠,那就完蛋了……

他轻轻地“啊”了声,不接腔,身侧,路亦行支着额角觑他,没甚表情。

陶折一嘴脸得意:“你猜他给我说什么了?”

“……”

顾盼半点不想了解后续。

路亦行伸过手,点开免提。

…………

顾盼觉得自己应该要死了。

“你吃饭了吗?”情急之下他冒出一句,再一句,“我的脚受伤了。”

“什么?!”

话题终于扯开,陶折一好一番关心后,还是绕回原题,顾盼佯装去露台接,路亦行勾住他脚踝,还拉住他的手腕不给动。

没办法,顾盼只好重新坐下。

陶折一激情开麦:“你猜怎么着。”

顾盼再瞟一眼路亦行,路亦行还是那副纹风不动的样子。

“他说他认识你!”

完了……

“我寻思呢,我奇怪呢,他怎么会认识你呢?”

顾盼:“应该认错了吧。”

“怎么可能啊,你长这么好看,谁会认错啊?”陶折一感叹,“盼啊,我真是没想到啊,盼,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

话落,路亦行拿走手机,放在两人中间的抱枕上。

顾盼琢磨对策,如果路亦行知道他的真面目,应该扯怎样的谎好一点,路亦行信不信?会不会直接把他赶出去?他现在装脚疼能不能避免?

还没想出结果,也就几秒的事儿。

陶折一语速飞快:“他说之前追了你半年,连一次饭都没约上,送你礼物也不要,说你要学习,我的盼,你究竟是多爱学习啊?!”

“书里真的有黄金屋吗?”

“我读这么多年,怎么都没发现呢?”

顾盼暗自松口气……

陶折一继续说:“他给我打电话哭呢,哎哟卧槽吓死人了,还问我跟你熟不熟,能不能帮忙牵线,我看他实在可怜,但我跟他不熟啊,就单纯说下这件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转达。”

顾盼好整以暇地摸了下头发,贼高冷:“不要。”

陶折坏笑了,护崽似的,“就是嘛,当务之急还是以学业为重嘛,千万别搭理这些坏蛋,乖乖的。”

路亦行嗤了声。

“谁?!”陶折一大喊,谁拱了他家小白菜,于是就那么说了真心话。

路亦行拿起手机:“你爸爸。”

………………

“不是,顾盼的手机怎么在你手里?”陶折一问,“不对,你们怎么在一起?”问完又想起什么似的,“哦,你们在体育馆啊?”

路亦行口吻强势:“挂了。”

“是你手机吗你就挂?让顾盼听电话!”陶折一烦,他还有件重要的事没讲。

于是路亦行就很听话的、面无表情地把手机给递回。

陶折一发那朋友圈,底下除开追爱的、示爱的、羡慕的,还有一个跟他还有血缘关系的,就是陶折一表妹,佳佳。

“她非扭着我要你联系方式。”陶折一自证,“我肯定没给啊,但她要我约你出来吃顿饭,天天纠缠我,盼啊,我是真没招儿了,她说要是我不把你叫出来,24年的兄妹情份就断了。”

顾盼乐得卖陶折一面子。

陶折一对他很好,而且陶折一也没有坏心思,跟妹妹吃顿饭也无可厚非。

“好啊,我没问题。”顾盼答应,“只是最近期末考试有点忙,考完试行吗?”

陶折一心头大石头落了地,连忙应:“当然没问题,时间地点我来安排,迪士尼怎么样?”话说到这儿就算完了,顾盼问路亦行,要不要跟陶折一讲话。

陶折一:“行,咱俩单独说两句?”

路亦行拿上手机去了露台,风大,他点了支烟,一吹就散了。

“你认识佳佳呗?”陶折一悄么儿道。

“不认识。”路亦行很不给面子。

“……少演。”陶折一说,“吃饭那天要不你也去呗?”

“相亲局我去干什么?”

“还是你上道!”陶折一激动道,“我确认想撮合他俩,你看啊,顾盼长得好看性格也好,佳佳你是知道的,单单纯纯的,他俩要是成了,夫妻双双把家还,我多个妹夫,多好啊。”

路亦行冷笑:“你什么时候干起拉皮条的行当了?”

“你看你这话说的,男未婚女未嫁,认识认识怎么了?万一就好上了呢?”

“好不上。”路亦行直截了当。

陶折一误打误撞:“咋滴,你还有想法啊?”

路亦行顿了片刻,“你今天怎么带脑子——”陶折一打断,“我警告你,别给我捣乱啊,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当和尚么,主要我一个人去有点像电灯泡,你来的话咱们就去喝会儿酒,算了,这么一看,你别来了。”说完砰地就挂了电话。

路亦行打完电话进来了,顾盼觉得他身上有股莫名的寒意,看着他,“怎么了?”

“没怎么。”路亦行面无表情,“要不要睡了?”

“哦,好啊。”

他推着轮椅回房间,路亦行跟进来,把他抱到床上去,路亦行看了眼他脚底,“伤口怎么样?”

这两天顾盼自己在换药,今晚还没换。

顾盼小心翼翼拆了纱布,路亦行坐在床边,跟着一起查看。

伤口不发炎也就不肿了,恢复得不错,白白嫩嫩的,脚背绷着几根细细的肌腱,皮肤很薄,不过医用胶布粘得有点紧,顾盼扯开的时候脚趾头五个脚指头像小猫爪子那样张开了下,路亦行按住他脚腕,“动什么?”

“有点疼。”顾盼看着伤口说。

“我再看看。”路亦行抬起他脚,顾盼下意识往后仰,倒在枕头上。

纵横在脚底的伤口已然结出褐色的痂,路亦行目光专注,顾盼心安理得任他帮忙上药,冰冰凉凉的药水涂在痂上,很舒服,极大程度缓解了愈合的痒感,他阖眼享受,有点犯困,“是不是很难看?”

路亦行慢慢抹着药膏:“谁会看你脚底?”

“你不正在看吗?”

“那你自己上?”

“不。”顾盼脚往路亦行掌心压了压,拉过被子盖住肚皮,暖气开得足有点热,这会儿蚕丝被盖在身上,阴凉凉地匝过全身,不要太舒服,他眼睛半阖,懒懒命令,“另一只脚你也给我换,涂久一点。”

路亦行问他,“还要不要我亲一下?”

“想得美。”

“……”

没几秒,沉沉呼吸昭示着床上的人睡得如何快,路亦行给两只脚都换过药,拉下那睡裤,凑近检查胶带是否贴好,呼吸近,喷在脚底肌肤上,一声嘤咛顿时从顾盼鼻腔哼出,他缩了缩,藏到被子里去。

路亦行僵了一秒,暗骂了句。

越来越临近期末,考试压力越来越大,顾盼不怕挂科,但为了竭力维持第一名的神话,每天在B栋的尔湾疯狂学习。

路亦行七点起,他也七点起。

两人一同吃过早餐,路亦行去实验室,他就在家看书从早看到晚,偶尔路亦行给他讲话,他需要等半天才反应过来。

顾盼这几天脾气不好,一是因为考试,二是因为伤口长肉特别痒。

那种痒不是蚊子咬个包,过一会儿就不痒了,是时时刻刻都在痒,不能抓,也不能蹭,踩踩地面还觉得疼。

路亦行不在家的时候,顾盼把纱布摘掉掐附近的肉,路亦行回来了,发现了,就盯着他的手提醒。

顾盼本来一直在客厅学,被强行转移到书房,两人面对面,各坐一方。

顾盼烦得要死,路亦行成天为了这事给他摆脸子。

这天晚上,又痒了,路亦行便在书桌下用腿夹住他的腿,一面眼神警告,一面跟德国那边开会。

两人拢共也没同居几天,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这么熟了。

就好像你一直在等待某朵花开,成日盯着不放松,偶有一天突然去上个洗手间,回来他就开了,都不给你反应的时间。

星期五

顾盼实在忍无可忍,没学习,窝在沙发里看了一天的房屋出租信息。

慈安弄的阁楼不能退,房东阿姨会伤心,月租本来就比市价便宜很多,而且谈钱,顾盼也会伤心。

即将大三下半学期,课程肯定会陆续减少,大四虽然没多少课,但得跟论文这些,还是租住在复庆附近最方便,如果排除慈安弄,附近就没多少合适的房子了。

门响,顾盼朝前序厅喊,“蜂蜜蛋糕买了吗?”

几声换鞋的动静后,路亦行提着纸袋过来,扫了眼搁在他手机界面,顾盼自顾自拆包装,一点也不想像往常那样提供情绪价值,小口小口地吃,没发现路亦行已经拿过他手机在查岗。

“找房子了?”

顾盼含混:“嗯。”

“找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咽下说,“贵,而且没有很小的房间。”

贵是真的,海市房价一直高居国内榜首,复庆周边的小区也不少,但基本两居室起步,公寓有,但早就被小情侣给租光掉。

路亦行皱眉:“为什么要喜欢住小房间?”

“因为有安全啊,而且便宜。”顾盼抬眼,“明天拆完线我就回寝室去,你可不可以送我一下?”

“你很急?”

顾盼不说话了,不是急,是不方便,而且他不跟人同居,谁都不同。

茶几的水杯、书房的专业书、客卧的衣物、大提琴等,他回忆了会儿,得出结论,“感觉需要行李箱才能装得下。”

路亦行更加烦躁,叼着烟没点,他不在顾盼待的地方抽烟,没接话地坐了会儿,去了露台,顾盼趁他离开,脚底赶紧在长毛地毯上蹭了几下,缓解痒意。

露台外,路亦行掸掸烟灰。

最近他已习惯把事情带回尔湾做,习惯家里还有个人等着,但他分身乏术,暂时应付不了一边带研究生小组,一边跟他妈、李珈禾斗法。

顾盼心里也有点不舒服,因为路亦行没挽留他,但他没体验过这种感觉,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作“戚戚然”,只吃了几口蜂蜜蛋糕,便放下勺子。

一支烟的工夫,天就黑了。

路亦行回到客厅,面色淡淡地问他,“要是找不到合适的房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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