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李太太希望尽快促成两家婚姻,找借口说什么年底是个好日子。

既然是好日子,路亦行直接让这个好日子加长到三个月,三个月的盛大婚礼,从年前贯穿年中年尾。

这可把李珈禾高兴坏了。

不敢拒绝说婚纱、礼服来不及定制,更不敢说婚内财产协议,以及最重要集团股份如何重新架构。

不过细节上她要求什么,路亦行都满足。

婚礼请哪个国家的团队,戒指买哪款,如何发布婚讯公告,路亦行毫无意见,全权把决定权交给她。

唯独一点,不领结婚证。

路亦行从未这样将就过她,李珈禾简直不敢置信,花了好几天,才明白梦想成真。

毕竟只要婚礼办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妻子,领不领结婚证,还有集团关系,慢慢来,她不着急,等得起。

来不及定制婚纱,只能到成衣店里现成的试。

但成衣店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这天,李珈禾温声细语地说:“亦行,你能不能帮我联系苏阿姨常订的那家师傅。”

那家店是个老铺子,手艺传了十几代,坐落于伦敦街头某个不起眼的小街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以精湛的剪裁和极度维护客人的舒适度闻名,低调,精致,难约。

不接外单,倒是为路家服务了好几代。

李珈禾还不是路家人,约不到。

路亦行没有任何反应。

李珈禾以为他没听见,于是又问一遍,路亦行懒懒抬眼,掸掸烟灰,脱离短信界面,李珈禾发现他不知道从哪时起,特别爱看手机。

路亦行:“约不上就别穿,你妈没教你吗?”

这话,就挺侮辱人的。

李珈禾听他刻薄了二十几年,这一刻,有关婚礼,她竟也觉得路亦行有一颗她怎么也捂不热的心,“你该喝药了,我去给你泡吧。”她强撑着笑容,往茶水间走。

这半年,公司乃至家里都常备药品。

路亦行睡不好,总是咳,上什么药都不管用,而且他烟又抽得凶。

李珈禾端着杯子出来,办公室空荡,哪里还有路亦行半个影子……

她慢慢垂下放杯子的那只手,默然而立,自从订婚后,路亦行对她的态度没有丝毫转变,苏姿丰对婚礼筹备事宜也不管不问,也确实忙,没有精力管。

美其名曰全部交给婚礼团队,场地布置虽高达三千万,宴请四方。

无论人里子面子,都给足了他们李家体面,可就算这样,李珈禾怎么觉得这场婚礼,好像只是一场枯燥的会议,走流程,按部就班,结束为止。

最初的喜悦一点点随着时间推移消失,到现在,她竟衍生出一种期待的恐慌。

没关系,李珈禾安慰自己,只要办了婚礼,她就是名正言顺的路家人。

想到这,她提起精神,朝苏姿丰办公室走去。

-

领域资本少东家大婚消息一经放出,几乎占据娱乐、财经新闻的头版头条,三天一个热搜,五天一个话题点。

媒体争相报道,吹得天花乱坠。

传言婚戒是苏姿丰当年在苏富比拍到的一颗1.2亿的粉钻作为主钻,赠送给这位满意的儿媳妇儿的礼物。

婚礼则由刚刚拿到格莱美的著名歌手开场,婚期长达三个月,为新娘准备了超500套礼服……

标题赫然:少爷为爱掷千金娶千金。

内容是两个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修成正果,如何美好……

总而言之,吹得人晕头转向。

这等大事,众多达官显贵争相亮相,同一时间,有那么27个人受到了婚礼邀请,受宠若惊,但转念一想,也很正常,大婚嘛,整个海市都普天同庆了。

于是在无数人的期盼中,时间赶紧赶慢,转眼到了大婚第一天。

李珈禾在高朋满座中,挽着路亦行手臂。

然而,现场没有司仪,没有牧师,没有婚台,有的,只是人。

路亦行笑容淡淡,跟前来祝贺的人碰杯,一来二去,便喝了许多,李珈禾担心他身体,见路亦行下车时喝了杯激素冲剂,才止住咳嗽,有心挡,于是也喝了许多。

宴会厅欢声笑语,觥筹交错。

这时,两名妆容精致女孩儿,端着酒杯过来。

“恭喜恭喜。”

“百年好合呀。”

路亦行微微一笑:“你好。”

“亦行。”李珈禾介绍说,“这是我最好的闺蜜。”

交谈间,这两女的眼睛一直在路亦行身上转,有意无意,流转出淡淡的眼波。

路亦行勾唇一笑,走开了。

李珈禾拉着俩闺蜜说了半晌的话,转眼才发现人不在,一位侍应生走上前来,低声告诉她,说路亦行在楼上的套房等她。

李珈禾不明白,紧接着侍应生又说,“路先生喝醉了。”

李珈禾匆忙放下酒杯,提着裙摆进电梯。

走廊空无一人,婚房总统套的两侧房门向内大敞,她踩着恨天高,往尽头走。

天光已然暗淡,今日小雨,房间里,布满水珠的玻璃窗后是一片微弱的霓虹灯。

没开灯,路亦行一个人,静静坐在沙发里,指尖燃着一支细长的烟。

李珈禾疑惑:“亦行?”

“过来。”路亦行跟叫狗似的。

李珈禾记不起路亦行好久没主动给她讲话了,她亦步亦趋地进去,小心翼翼坐到他身边,“哪里难受吗?”

路亦行揿灭燃尽的烟头,又点了一支。

李珈禾重复:“亦行,你怎么了?”

路亦行沉默。

李珈禾不敢再开口,干坐着,等了一会儿,她不明白,路亦行这样子看起来并不像喝醉,反而有点,令人难以置信的难过。

难过归难过。

重头戏晚宴即将开始了……

“我们下去吧,好不好?”她再度试探地问。

路亦行说:“不急。”

“那……我们在这里干什么?”

“等人。”

“等谁?”

“你的好闺蜜。”

套房布置得过于喜庆,传统的乌红色,床单被罩、装饰气球,不开灯,放眼望去,竟显得恐怖。

“亦行,我们下去吧。”李珈禾没由得心慌,“大家都还在下面等我们。”

“那份文件,是你推了一把,对吗?”路亦行忽然说。

李珈禾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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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本来只在学校流传,是你发网上去了,是吧。”

李珈禾猛地想起。

路亦行又点一支烟,神色晦暗难明:“只是记过处分,没有取消保研,你却给校方施加压力。”

李珈禾的脸,一寸寸白起来:“我没有……”

“你有,不过就算没有,我也要找你麻烦。”路亦行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望着凝团的半空,“我是不是给你说过,再有下次,别怪我做得太难看。”

李珈禾浑身一抖。

路亦行早就知道了,他忍她很久了。

此刻的审时度势,李珈禾还是明白的。

这才婚礼第一天,就算路亦行现在打她一顿,她都会抹好遮瑕,忍下去,出去笑着迎接宾客,当然她也清楚,这样的生活可能要忍一辈子了。

套间沉寂,一时无话。

半晌,路亦行轻声说,“你把他逼走了。”

这时,一道高跟鞋的脚步由远及近,她以为是苏姿丰或者她妈妈,立马挤出笑容看向门口,下一秒瞳孔骤缩,谁也不是,是她的好闺蜜。

两人面面相觑,都意外彼此的存在。

“进来。”路亦行莞尔一笑,跟刚刚一模一样的语气。

然而这不是最出乎意料的,不出两分钟,另一个闺蜜也来了,三人团,凑齐了。

路亦行扭脸,面向李珈禾,口吻轻佻,“坐过去。”

李珈禾不敢不听,听话地挪过去。

三人坐一块,同一张沙发。

路亦行在对面,中间隔着茶几,审讯似的。

保镖过来,二话不说,开始搜这两女的身,她们有挣扎,不过没用,搜出来的东西显示,看起来文文静静的那个包里带了套,另一个,刚刚还披着坎肩,现在坎肩没了,胸口挤成深沟。

这两人,一个家里做电视台的,一个是传媒通讯的。

包括李珈禾在内,当初那份文件的大面积传播,皆有他们三人推动。

半小时前,侍应生分别暗示她们,说路亦行在楼上套房等,路亦行本只想把人悄无声息地叫来,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这套……

他笑了下,抓起烟盒,站起身,“不管当初你们哪个贱人买了热搜,哪个婊子推流,反正,责任你们均摊。”

三人还没明白会发生什么。

路亦行走了,保镖留下,李珈禾也留在原本的婚房套房内,其他两人,分别去另一个套房,李珈禾恐慌极了,不停敲门,她电话什么的,全被收走了,正当走投无路时,一个高高大大的男性进来了。

“hello。”谢畅吊儿郎当闪进门内,“新婚快乐。”

李珈禾瞪大眼睛:“你来干什么?”

“哦,我吗?”谢畅指着自己,“我之前犯了个错,一直想给行哥道歉来着,没事,你安心啦,我又不睡你,行哥说只是让我跟你共处一晚而已啦。”

李珈禾失声:“什么?”

“你会玩端游不?来,开个黑。”

“……”

另外两间,倒没进人,但锁上了,谁也出不来,谁也进不去。

路亦行直接到楼下酒吧,空荡荡的大厅里,贺也与陶折一早等在那儿了,陶折一回头,“哟,办完了?”

“嗯。”路亦行坐下。

陶折一给他倒酒,“爽不?大仇得报,永绝后患。”

三人碰杯,皆是衣冠楚楚,人模狗样。

贺也问:“新闻什么发?”

路亦行想了想,“凌晨开始吧。”

正式晚宴准新郎新娘子纷纷离席,大家奇怪,也不好多问,以为他们喝醉了在休息,苏姿丰倒是奇怪了,打电话给路亦行,不接,问,楼上有保镖,谁都进不去。

最后这场婚礼首日不欢而散,等大家都睡下。

一则惊天新闻正在迅速发酵,清晨八点,整个城市缓缓苏醒,一条新闻弹窗简直震撼全市人民。

【路家大婚,新郎醉酒,新娘竟邀请陌生男子在婚房共处五小时】

视频里,先前是路亦行脚步轻浮,进入婚房套间,接着李珈禾进去照顾。

然后醉酒的路亦行被保镖扶出。

半小时后,一名陌生的年轻男子进入他们的专属婚房套间。

经陌生人爆料,此人正是海市臭名昭著的二世祖,谢畅。

最后,半夜两点,李珈禾衣衫不整,盘发凌乱跑出房间(保镖要求她自己的弄得)

这条新闻一出,全市哗然。

领域资本原本因为强强结合的原因,噌噌上涨的股票直接暴跌,早市马上开盘,股东们都急疯了,这等丑闻,金融分析师直接预估将蒸发上百亿,怎么压,都压不住了。

苏姿丰和路承晔清楚是谁干的,在总裁办吵架。

“你养的好儿子!”

“是谁的种?!”

李太太哭着推开门:“珈禾不是那样的人,她不会做那样的事,她说是亦行把她在关在里面的……”

不重要了,已经不重要了。

路承晔彻底反感了这家人,没大没小,登他们家的办公室,装作自家人,四处承受优待,拿了好处还想要更丰厚的回报,他亲儿子,都没享受过。

路承晔跟苏姿丰对视一眼,夫妻恩爱多年的默契,一个眼神,已然达成共识。

趁乱,某些股东,也需清理。

李太太哭得悲切:“我当面给亦行解释,珈禾她怎么会做这样的事,路董,亦行在——”

“你知道他的。”苏姿丰不咸不淡,“我们向来拿他没办法。”

路亦行浑起来六亲不认,不是说说而已。

不能跟顾盼在一起,那就谁也别想结婚。

想联姻提升融合股权,那就跌停板。

李珈禾想要身份,那就搞臭她的名声。

当初那份文件的春秋笔法,蓄意热搜的推广,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一个也逃不脱。只是这事终于解决了,用这种极端手段,却没令人感到半点放松,制造的伤害,也不能抹去,相当于一种毫无意义的事后补救。

上午了,他们三个还在喝,服务员担心他们状况,过来问。

陶折一摆摆手,大着舌头:“没事,来,我还喝仨。”

贺也有点醉了,闭着眼睛,想他哥。

“我说,这么长时间不睡觉,你身体受得了?”他低低地问。

“闭眼也睡不着。”路亦行喝光杯中威士忌,看了眼时间,到了,当他们面,拨出电话,直截了当地问,“看新闻了么?”

对方没否认,反问:“关我什么事?”

“回来一趟,我们聊聊。”

“不用。”

路亦行咬着过滤嘴,意味深长:“这么久,我们也该见面了吧?”

对方迟疑了片刻,最终,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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