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来了位不速之客。

一位十分令人讨厌的不速之客。

顾盼眼睛角都不想看见她,重新躺回去,开了电视机,门那边,路亦行嗓音冷得像块冰,“你来干什么?”

“你不接电话……”李珈禾音量挺小的,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总之后半截顾盼什么都听不到。

“没事别来,有事也别来。”路亦行冷冷回。

不知道李珈禾又说了什么,几秒后,路亦行果断利落地让她滚。

顾盼在心底冷笑一声,头也不回,提着声儿;“进来啊,为什么不让客人进?”

李珈禾听见了,脚步踌躇:“亦行,我有事告诉你……”

路亦行简直头疼,这他妈都是怎么回事。

“人家千里迢迢找来,多少还是见一面吧。”顾盼频繁换着电视台,又补一句。

路亦行想刀了李珈禾的心都有了,眼看着就要和好,就差这么临门一脚,每次只要到了关键时刻,回回都他妈有这些神人出来搅场子。

路亦行把门关了,折返。

“不关我事,真不关我事。”他半跪在沙发面前,“我没跟她联系,你知道这段时间我都关机。”

他越解释,顾盼越生气。

说好的处理好了呢?

什么都处理好了呢?

骗子,都他妈骗子。

“我知道。”顾盼语气淡,“开门,让她进来,我要听她说什么。”

“见她做什么?”路亦行深深拧眉。

“因为我他妈想发火了。”顾盼语气骤提,“要么今天把事情说清楚,要么你滚,就这样。”

路亦行脸色一寸寸冷下来:“我不知道,你知道。”

“让她进来!”

李珈禾在外面只等了几分钟,在这几分钟里,她打量破旧的楼梯,斑驳的墙皮,极其不隔音的门板。

里面,是路亦行和顾盼争吵的声音。

听不真切,门开了。

路亦行臭到极点的脸,掉头就走的步伐,压抑的气氛。

这间六十来平的小房子,实在装不了这么多大佛,新购的家具已经很占地方,再来一个,似乎要肩擦肩。

李珈禾的小羊皮高跟鞋,把长绒地毯踩出一个又一个小洞。

顾盼横躺在正中央的长条沙发,路亦行单人沙发,还剩一个位置,路亦行对面的单人沙发,可惜没人邀请她坐下,不过李珈禾向来会给自己找位置。

气氛尬得要死,只有电视机发出声音。

李珈禾低眉敛目,略略一扫,扫过顾盼斑斑点点的脖颈,那是事后才有的痕迹,而且房间小,卧室凌乱的床,都不需要特别找。

路亦行换了条腿跷,烦得想打人:“有事快说。”

“亦行。”李珈禾第一声还是这个。

顾盼瞬间来火,强压着,没吭声,继续频繁换台,一截又一截的播放音被切断,路亦行看见了,起身,倚着他脑袋上的沙发扶手坐,安抚性地按住了他的肩头。

“你电话一直关机,我们都联系不上你,我找了好久才知道你在这里。”李珈禾尽收眼底,顿了顿,说,“阿姨前段时间病了,有些严重。”

路亦行怀疑的语气:“苏女士?”

“是。”李珈禾点头,“大家找不到你,所以我才来的。”

“什么病?”

“急性心肌炎。”

“现在情况怎么样?”

“好多了,医生说恢复得很好。”

“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那你要不要——”

路亦行打断她:“这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你可以走了。”

“阿姨在住院,她瘦了很多。”李珈禾细声细气,“我来的事她不知道,但是我看得出,她很想你,如果你愿意回去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路亦行当然不会搭理她,李珈禾把求助的目光转到顾盼身上。

顾盼真的不想跟她计较,很烦。

李珈禾看着他:“我知道我们之前有些误会,婚约的事——”

“误你妈个头。”顾盼忍无可忍,也打断她,“他爱跟谁结婚就跟谁结婚,不用你次次提醒你们有婚约这件事,更别搁我这儿装绿茶,李珈禾,我忍你很久了,没道理次次都忍。”

李珈禾脸色立刻涨了起来:“我不是——”

“说完了没有?”顾盼,“说完就滚!”

“包括你,路亦行。”

路亦行沉着脸,盯他半晌,接着转头,冷冷地看着李珈禾,冷冷地笑,“你满意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李珈禾言语慌乱,想解释。

“啧——”路亦行深深地深深地,发出这样一声叹息,他按住眉心,“我他妈到底干了什么摊上你们这家,你,你爸妈,到底想要什么,股份?钱?”他烦不可耐,“只要我能给的,你们开个价,以后能不能别阴魂不散了?”

李珈禾:“亦行,我只是——”

“他们要是想找我有一万种方法,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登台,能不能滚远点。”他真的操了狗了,第一次被弄得这么气急。

好不容易。

好不容易……

“李珈禾,我求你了,能不能有点廉耻心?”

被厌恶到如此地步,李珈禾彻底坐不住了,提上包,抹着眼尾跑了。

客厅重新恢复平静。

顾盼和路亦行保持原来姿势,一言不发。

电视机里放着经典的圣诞主题曲,欢快又祥和,连主持人都是圣诞老人装扮,叽里哇啦说着什么。

路亦行去拉顾盼的手。

“路亦行。”顾盼任他握着,慢腾腾地坐起来,特别平静的语气,“你滚吧,我真的很烦。”

“这不关我事,我预料不到。”

“是你自己说的,都处理好了。”

路亦行沉默了,无话可说。

顾盼:“你说我不相信你,我给你机会,我相信你,然后呢?”他问,“所以呢,李珈禾还要出现多少次?你每次都预料不到的,我不怪你,但是你不懂,我有多反感她。”

“一看到她,我就想起以前。”

“那些新闻,那个宴会厅,那些你说的话。”

“你一点尊严都没留给我。”

路亦行紧紧攥着他的手,“我道歉——”

“别了。”顾盼轻飘飘的,“我不想跟你纠缠了,好没意思,我不喜欢这样。”

路亦行:“你可以怪我,吵架归吵架,别说这种话。”

顾盼只觉得深深的无力:“我没什么想说的了,你滚。”

路亦行:“我爱你。”

顾盼冷笑一声:“你的爱是什么很有用的东西吗,迄今为止,最艰难的时候都是我自己过的,有你没你,有区别吗?”

“顾盼!”路亦行厉声。

“我不想要你了。”顾盼推开他手,“你走,不想吵,我累了。”

路亦行反问他:“你讲点道理行不行,今天她找上门我不知道,我让她别进来你不让,进来了你又要跟我断,哪有这么冤枉人的?”

“因为我烦,烦你拎不清。”顾盼大吼,“难道我没权利知道她来做什么吗?怎么的,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再跟她走个二十几天,再结一次婚?”

“我像个傻子一样再来找你,被你羞辱一次吗?”

路亦行心凉得彻底:“结没结婚你比我清楚,我对她什么态度你全看在眼里,连她都知道去哪儿找我,这事,还要我怎么解释?”

顾盼:“那就别解释,滚啊。”

“要算账,是吗?”路亦行说,“霍希你怎么解释?这些天我问过你没有,要你给我个解释没有,当初故意接近我,那些目的我计较没有?”

“仗着我喜欢你。”他也气到极点了,“事情是过去了。”他点头,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对我有丝毫愧疚吗?”

“没有。”顾盼回,“别掰扯了,我们算了,别再说了。”

门铃又响了,没人管。

路亦行:“又是这一句,是吧。”

“对。”顾盼嫌恶,“我这人天生没有愧疚心,就算玩得你团团转,那也是你活该,谁让你喜欢我的,玩不起就别玩!”

“跟我在一起叫玩?”

“那不然呢。”

“顾盼。”路亦行嗤笑一声,“你太冷静了,搞得我像个疯子。”

门铃还在响,顾盼视线唰地盯去那里,他想好了,他要给李珈禾一耳光,就算他跟路亦行吵得天翻地覆,也轮不到她来假惺惺或者看笑话。

他腾地跳下沙发,赤脚就去开门。

路亦行将他拦住,跟他一样的想法,“还管她做什么?!”

“你未婚妻么。”顾盼笑,又立刻便变脸,“我这个当小三的不见吗!”他猛地甩开手,路亦行力道稍微松了点,怕弄疼他,于是顾盼马上就挣脱了,路亦行跟过去。

门不能开。

李珈禾要是再出现,今天这屋的原子弹就要爆炸。

路亦行两步追上,软了脾气,“有事我们好好说,她不重要,她——”顾盼将门轰然推开,一阵刺骨的风灌进来,顾盼还握着门把手,却愣住了。

空荡荡的走廊里,并不是李珈禾。

是好久不见、清瘦许多、一脸担忧的霍希。

今天大家像是说好的,纷纷赶来,也不知道又要给谁添多大的堵。

顾盼卡壳:“你怎么……来了……”

不是欣喜,是真的太意外了,好比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机场,没有提前联系,没有约定,买了杯咖啡,一转眼,就碰到了熟人。

霍希蹙着眉,视线扫过门内。

路亦行突然笑了。

顾盼下意识回头,看到他那无比阴鸷的眼神,还没来得及恢复平静的嘴角,路亦行松开了拉着他的手。

“他打你了么?”霍希定睛,瞧见顾盼手腕被攥红,突然伸手,将还在愣神的顾盼拉到自己身边,低声再问一遍,“他打你了么?”

不检查还好。

霍希将他睡衣袖子往上撩,一垂眸,顾盼脖子、耳后、锁骨、手腕内侧的吻痕,无比清晰地暴露在眼前。

霍希变了脸色。

顾盼把手抽出来,衣袖也下拉,遮住,“没事,我没事。”

“我们……”霍希清了下嗓子,“找个地方聊聊吧。”

路亦行扬起下巴:“就在这聊。”

霍希皱起眉头。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顾盼也是第一次见,不知道如何解决,路亦行把他拉回自己身边,侧脸看他,“怎么?不请他进来坐坐吗?”

顾盼下意识看向霍希,霍希也看向他。

路亦行笑得无比阴冷:“还是说你要跟他走?”

霍希一脸疲惫,风尘仆仆,肩头还有薄雪,顾盼深吸一口气,对他说,“你稍等。”接着,他把门关了。

凝固的玄关,霍希就在一墙之外。

路亦行音量低,只一句:“顾盼,今天你要出这个门,就当这几年我喂了狗。”

顾盼缓缓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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