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你不是会游泳么?”顾盼质问的语气。

路亦行:“会就不救了?”

“……”顾盼翻白眼,“别找茬。”

“我要是不会呢?”路亦行拉着嘴角,“你救谁。”

顾盼说:“霍希也会游泳。”

路亦行阴恻恻:“这么了解?”

“呵。”顾盼嗤笑,“是谁小时候天天跟着你去游泳馆游泳?是我吗?姓顾吗?那人姓李吧?她有没有呛过水?你帮过忙吗?做过人工呼吸吗?看过她穿比基尼吗?日本不是还泡温泉来着,怎么的,穿羽绒服泡的?”

路亦行哽了一瞬,双肘抵住桌面:“第一,不是游泳馆,是我家的游泳池,她要来,我管不着,我也不能赶她走,但我没给过她好脸色,而且她呛水,我也没管过,我游完就回房间了。”

“第二,她无数次脱光了衣服站我面前,我对她没兴趣,看她,不如看见你一根头发。”

“第三,日本泡温泉,男女汤分开,她就算穿羽绒服溺死在里面,也跟我没关系。”

“以上内容以后你可以找苏女士、陶折一贺也对峙。”路亦行斜斜勾起嘴角,“我不为她说谎,你别太看得起她。”

这番剖白,说得顾盼龙心大悦,但他不表露出来,嚼着酒心巧克力,不说话。

“所以……”路亦行转回主题,“我和霍希同时掉水里,我不会游泳,他也不会,就你会,你救谁?”

顾盼:“都去死。”

路亦行盯他两眼,“你最好别撒谎。”说罢,仰头喝掉杯中红酒。

“其实真有那一天。”顾盼慢悠悠,“我……”

“?”

剩下的话,他不说了,故意吊路亦行胃口。

路亦行冷笑一声,不接招。

“快点,第二个问题。”顾盼感觉自己脑袋越来越晕了,想加快进程,路亦行悠哉得很,换了个姿势,说,“如果当初没发生那事,你真实想法是什么。”

他口吻非常平淡,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然而就是这么轻飘飘的,却让顾盼陷入良久沉默。

半年时间,仿佛已经是上辈子。

过往种种,记忆好像都模糊了。

顾盼记不起当时的心境如何,唯一确定的是不会讲分手。

“跟你好好在一起。”没什么丢人的,他如实说。

路亦行垂下眼帘,换成他良久沉默。

本来杯中红酒只有四分之一,这下他添满,一言不发,仰头喝光。

“好好在一起指什么,我要具体。”他这样说。

顾盼答:“我读书,你每周回来,玩两天,等研究生毕业,我考去德国,柴米油盐的日子,是这样过的吧?”

“各自有各自的事业,空闲时待在一起,忙了就做事,也会为了小事争吵,不过你每次都让我,每次我都赢,所以我还挺喜欢跟你吵的,哦对,我喜欢跟你去旅游。”

路亦行的大脑就是一套超级电脑,活攻略,他会把所有事情安排好,顾盼只需要睡醒吃,吃完玩,玩完再睡觉。

前头的话,说得挺好。

“现在说这些没什么意思。”顾盼撇撇嘴,“事情已经发生了,大家心里都有根刺,只要想起来,我们都受不了,就到此为止呗。”

路亦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特有运筹帷幄的欠样儿。

顾盼心头警铃响:“你笑什么?”

“还不到你问问题的时候。”

“ok,那你继续。”

路亦行:“对我还有没有感觉?”

顾盼秒回:“没有。”

“喝。”路亦行言简意赅,一声令下。

“你聋了?”顾盼不耐烦,“我说了没有就没有,别自信心爆棚。”

路亦行直接把高脚杯送到他手中,眉眼强势,压低音量,“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不敢看我?”

顾盼抬起眼睛:“哦?”

“那试试。”路亦行翘着嘴角,“昨晚干什么了?”

“什么什么?”顾盼下意识移开眼睛,又转回来。

路亦行一脸坏笑,盯着他,高深莫测的表情,非常欠扁。

顾盼佯装不懂,要他拿巧克力,对面,路亦行的脚,轻轻攀/上/他小/腿,微微用力摩/挲,警告又命令,“昨晚在浴室那么久才出来,还说没干什么?”

“洗澡不允许?”顾盼没注意,碰倒了杯子,猩红色的酒液瞬间在地毯蔓延开来,路亦行压着他的腿不让他捡,眼神轻佻,“玩了就玩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段时间。

路亦行总是有意无意撩/拨他,顾盼好歹是个正常人,从前在一起时都不如这般,而今居然……

他自己很少,长这么大都屈指可数。

也不知怎么了。

特么的,最主要是,路亦行撩了就走,又不像以前给解决。

所以昨晚顾盼热水淋着淋着……

“对。”他皱眉,“我就干了,怎么了,你没有?”

“嗯,我天天有。”路亦行一边剥酒心巧克力糖纸,一边倾身过来,把小小的褐色巧克力送到他唇边,顾盼张嘴的同时,路亦行把大拇指送进去,拿指腹轻轻搔刮着那坚硬洁白的齿冠。

顾盼浑/身/一/颤。

路亦行凑近,嘴唇落在他耳畔,低低地蛊惑,“怎么不找我帮忙。”

那温热的气息,喷在耳朵尖。

顾盼脸,唰地红了。

“嗯?”路亦行收回大拇指,转而来到他红润的唇瓣,轻轻的、缓缓的,一遍一遍地揉摁,“问你呢。”

顾盼恼了。

他握住路亦行手腕,脸颊贴近路亦行掌心,用混合了巧克力的甜香、威士忌的醇烈的嘴唇,轻轻一咬。

眼皮子底下,手腕内侧那两根细筋瞬间绷紧。

“hello~”顾盼眼尾上挑,目光狡黠,“怎么不说话?”

什么,没听清。

路亦行视线,直挺挺落在他脸颊。

那微红的眼尾,澄澈又水蒙蒙的瞳孔,嘴唇微张,连呵出来的气息,都是甜的。那眼睛每眨一下,那鸦羽般的睫毛,就在心上刷一下。

“故意的?”路亦行反应相当迟缓。

“你……”顾盼轻巧一笑,“也不过如此嘛。”

“嗯,我不过如此。”

“敢么?”

“或者说,愿意么?”

路亦行目光灼灼。

不待回答,他就迫不及待地吻了下来。

这下不只顾盼的酒杯倒了,就连路亦行的也倒了,桌上还有未拆封的圣诞节礼物,路亦行送的,路亦行剥好了的坚果,洋洋洒洒全掉地上了。

而路亦行本人,更狂了,两人之间本来搁着矮几,唇没分开,他直接踩着桌子跨来。

灯光很亮,顾盼仰着头,被压在沙发里,

第三个问题没答完,第四个问题未开始。

他们就……

路亦行那灼/热的气/息,微凉的酒液,洇/湿/了的裤/腿。

“怕么。”路亦行问,也吻。

顾盼眼神迷惘,瘪嘴:“怕疼。”

“不会。”路亦行伸手去够手机,飞速在外卖软件下单,两人跌跌撞撞/缠/回/卧/室/大/床。

楼下圣诞节的灯光还在,还是那么薄,却足够照亮整个夜晚。

顾盼一身莹白,比光还亮。

路亦行身后,仿佛笼罩着一层黑色荫翳。

“复合吧,行吗?”他语气很低,听起来喉咙里似有哽咽,好像在哀求。

顾盼头很晕。

路亦行抚着他额发,一遍遍地轻抚:“听话。”

“你别……”后面的话,顾盼只说了两个字,剩下的,他就想不起来,退而求其次,“你亲亲我吧。”

……

国外效率真不行,半小时都没送到。

不过顾盼不用考虑这些,他像那只坏脾气的猫,轻轻贴着路亦行,轻轻地哼/哼,特别需要路亦行的陪伴和照顾。

几分钟时间。

他眼神便散了。

像死掉了……

路亦行也是要死了,爱得要死了。

半年前那样极端愤怒的情绪下,一切都那样模糊,现在却极度清楚,清楚到顾盼每一次轻颤的眉眼,是那么的鲜活。

手机亮,外卖员才取到货。

路亦行哑着嗓子:“我是不是给你买新唇膏了?放哪儿了?”

“现在就要涂?”顾盼下意识,懵懵懂懂地问。

“对。”路亦行轻笑,“现在试试喜不喜欢。”

圣诞节和大雪是标配,洋洋洒洒的雪花纷纷下坠,玻璃映出嵌/合的人影,内窗很快起了白蒙蒙的雾,稍后,半片手掌摁在其上,缓缓滑过五道蜿蜒的指印。

路亦行从后面给顾盼披上毯子,单手环抱住顾盼肩膀,嘴唇贴着顾盼耳朵。

他特别温柔,特别特别温柔。

音量是低的,动/作是轻的,速/度是缓的。

跟半年前完全不同,带给顾盼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路亦行呼吸急促:“还是这款唇膏好用,对不对?”

“重新买。”顾盼酒醒了点,软绵绵地命令,路亦行嗯声,“知道,明天醒了就买。”

凌晨,天空一角烟花炸开。

路亦行让他看。

楼下有阿斯顿马丁驶过,路亦行问他喜不喜欢,想不想要。

直到夜已经非常非常深了,路亦行又问他,站得累不累,要不要回床上了,顾盼不想讲话,一点都不想,紧一紧手指,路亦行就知道他想干什么。

雪停了。

雪又下了。

……

周而复始,不休不止。

这一觉,顾盼睡得足够漫长,足够安稳,做了个梦,梦里有陌生的鸟在叫,听起来像某种庞然大物,他醒了半分,下意识更深地滚进路亦行怀里。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

只是一晚,他就知道路亦行在身旁了。

路亦行拢紧他,拍了拍他的背。

然而此时已经午时,手机响了起来,顾盼人没醒,路亦行拿过,解不了锁,只见对方一直在发信息,他低声,“看不看?”

顾盼眼也不睁:“不。”

“那我看了?”

“嗯。”

“密码。”

其实这时候顾盼还用了下大脑,他现在又不玩弄别人了,没什么不能看的,所以解了锁,做完这事,他又睡过去。

等再睁眼,视野一片亮光。

路亦行没抱他,半靠坐在床头,皱着眉,手里捧着手机,那绿光来源,在他手上。

顾盼闭着眼睛等清醒。

忽地,他唰地睁开。

路亦行特么的看得是他手机!

“你拿我手机干嘛……”一开口,嗓子哑得不像话。

路亦行缓缓扭脸,十分平静地看过来,直呼大名:“你是不是想把我气死?”

顾盼:“……”

尽管路亦行昨晚那么温柔,他还是觉得有点难以承受,艰难爬起,路亦行到底是心疼他的,小心翼翼托着他腰,放到自己胸膛跟前,手机亮度特别低,路亦行刚怕弄醒他,特意调的。

这会儿顾盼看不清,他又调高了些。

动作让气流涌动,一股橙花的香气从被子深处蔓延开来,顾盼半阖着眼,只见聊天软件上,是一位爱慕者发来的讯息,他见怪不怪:“怎么气你了?”

路亦行退出界面,下滑、上滑,调取证据。

爱慕者多到数不胜数,许多未读,未回,已读已回的,他妈的顾盼语气还特别好。

“这关我事吗?”今天的顾盼已经不是昨夜的顾盼了,烦躁,“他们喜欢我关我什么事。”

路亦行找茬:“不知道拉黑?”

顾盼:“有的是同学,怎么拉黑。”

路亦行:“就知道拉黑我?”

顾盼:“说明你最不同。”

路亦行气笑了,把手机扔一边,掀被下床,顾盼喊他,“你给谁甩脸子呢?”

两人又吵架。

路亦行直接把密码给他改了,扬言要全部拉黑,让这些人跟他享受同等待遇,顾盼是烦,却也还是有点高兴的,“别拉黑,你直接删吧,成么?”

路亦行冷冷觑着他。

顾盼娇道:“快点,饿了,想吃饭。”

路亦行捏着他下巴,给他嘴巴狠狠来了一口,顾盼吃痛,抬手就打,两人衣衫不整,在沙发上滚作一团,纯斗法,你咬我肩膀一口,我拍你屁股一巴掌。

闹着闹着,顾盼憋不住了,笑出声。

路亦行又要挠他痒痒肉让他投降,睡衣刚推上去,“别动。”顾盼瞬间僵住:“怎么了?”

昨晚到底还是把他弄疼了,路亦行现在才看见,手臂和肩膀到处都是乌青,睡/裤/脱/下一看,腿上也有。

路亦行轻轻按了按:“疼不疼?”

“还好。”门铃响,顾盼转头,“你去看看,可能是房东奶奶。”

有时候奶奶会邀请他共进早餐,两人昨夜疯狂到天明,现在脑子都有点不好使,丝毫没察觉到现在已经是下午。

路亦行拢了拢睡袍,赤着脚去开门,转身时还不忘用毛毯遮住顾盼两条腿,警告道,“盖严。”

“凶个屁。”顾盼嘀咕。

路亦行瞪他一眼。

顾盼若无其事地闭上嘴巴,盖好,闭着眼睛小憩,他听见路亦行开门的动静,却没听到路亦行说话的声音。

奇怪,他探头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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