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闻溪沉下心:“甜甜,你先去忙吧,我进去跟他们说。”

“好吧……”温伊甜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闻溪伸手,木色的门显得他的手白的有点刺眼。

“吱嘎……”

闻溪推门,一眼便看见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男女。其他嘉宾都不在,只有阮时坐在一边的单人沙发身上,没有一个人说话,沉默着,像鸿门宴。

他的心揪起来,扶着门框,用在门口换鞋的工夫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 闻溪在心中默念,他要冷静,相比较于暴怒的敌方,优势在他。

念完晦涩的古文,他又有点觉得可笑,要是肖劲屿知道又要说他可爱了,虽然自己不明白自己可爱在哪里。

“您好,我就是闻溪,听说有人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我回来了,现在可以跟我说了。”闻溪直起身子,对着沙发上的人说。

“闻溪,看起来比照片好看很多,你不上镜。”沙发上的女人开口,她的视线一直放在闻溪的身上,慢悠悠说完话才想起来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江澜,我弟弟你见过吧,江旷,我是肖劲屿的妈妈。”江澜微笑,只是笑容不达眼底。

闻溪早有预料,他点点头:“阿姨好,这位就是叔叔吗?”

“嗯。”肖凛山点点头,似乎都不屑于向闻溪说出自己的名字。

闻溪也不生气,一直温温柔柔的:“叔叔好。”

“小时,你看你有什么事情要忙就先去吧,闻溪,我们第一次见面,可以聊一聊。”肖凛山说。

“好的叔叔,导演说下午这边会有拍摄,是节目进行一半的再选心动嘉宾,啊,我没有催促您的意思,只是,节目还是要正常拍摄的……对吧。”阮时起身,他心里有点拿不准,肖父肖母应当是反对意见的,只是为什么突然来了现场,这种事情不在他掌控范围的情况,让阮时很是难受。

肖劲屿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他希望,肖父肖母可以在肖劲屿回来之前解决掉闻溪,这样,事情或许会比较好办。

“我知道。”肖父冷着声音。

“那就好那就好。”阮时往外走,路过闻溪的时候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闻溪还眨着眼跟他告别:“一会见。”

“……回见。”

“过来坐,站在那边干什么。”江澜说。

“好。”

闻溪坐在了下首,刚刚阮时的那个单人沙发上。

“你跟肖劲屿的事情我们知道,包括你们的三年前和现在,我直接开门见山吧。说实话,江旷这个法子我不同意的,说什么把你俩塞进这种没有营养的节目,创造一个重逢的机会,会对肖劲屿好。我觉得他一定是被肖劲屿忽悠了吧,这孩子,从小到大就挺能装的。玩什么花样,还说什么怕你吓到,我一点都不信。嘴中光辉伟大的爱情,不就是小年轻玩玩吗?”江澜用手托着下巴,盯着闻溪。

闻溪没在意那些讥讽自己的话,第一反应却是震惊,一个母亲,说自己的儿子挺能装的?

“阿姨,你在说什么,肖劲屿很乖很好的,你怎么能是说他很装……”·

“装病不让我出差,要我去家长会,你说他乖?是,装过乖,后面不还是个不成器的。”

肖凛山皱眉,似乎是觉得江澜这么说有失肖家的面子,插嘴:“当然,我也把他养这么大,都由着他,惯着他,别人有的他都有,我们关系还是很好的。”

闻溪握紧拳头,好冷漠的话,他们,真的爱肖劲屿吗?

◇ 第52章 闻溪看出了一丝诀别

“叔叔阿姨,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肖劲屿去加油了,马上回来,这些话不要让他听见比较好。听见自己的父母说这种话,我想没有一个孩子会不伤心的,毕竟血脉相连,你们选择给了他生命,这份责任也是你们选的,倒也没有必要把他的对对错错都归咎于他。”

闻溪掐着手心,坐直身子,直视着肖凛山的眼睛,不卑不亢。但是眼中像是燃起了一丛火,他很生气,从没有这么生气过。

“肖劲屿他正直、勇敢、坦率、真诚,你们嘴中那个坏孩子,从来都不是他。”

毕竟婚是你们要结的,套是你们不带的,爽是你们爽的,孩子养歪了全变成肖劲屿的责任了,谁遗传的劣质基因不知道的吗。闻溪憋着气,在心中骂着。

但是他马上意识到这实在是太没有礼貌了,感觉把江旷也骂到了。

闻溪赶紧在心中呸了两下,试图挽回岌岌可危的道德心。

肖凛山和江澜久居上位,闻声皆是面色一黑。

“我们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你才认识他多久,两个月零二十八天?”江澜轻蔑地说。

“你们怎么知道是两个月零二十八天?”闻溪皱眉。

肖凛山却没有多说,在情绪暴躁的江澜身边扮演一个温和的长辈形象是他惯用的的手段。

“闻溪,现在这个时代对于同性恋已经包容了很多,但是你们毕竟没有那一个小本去约束,肖劲屿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想一出是一出。你们太过年轻,倒也没有必要几十天就认定一辈子,肖家和江家的企业将来都要交给肖劲屿,你不会想成为他一辈子的污点的,对吧。”

是纯粹的威逼。

闻溪呼吸一窒,肖凛山的话成功刺中了他最介怀的一点。他怕肖劲屿没有坚持下去的耐心,更怕自己是肖劲屿冲动之下的选择。

他答应肖劲屿的告白之前,曾经三个晚上没睡,他在想自己是否一辈子都可以跟肖劲屿在一起,闻溪认定了就不会改变。当然,他的底线在重逢的第一秒就溃不成军。

可是肖劲屿呢,他的那么多前任,会不会也曾经经历过这些,最后消散在肖劲屿的回忆中?

“你们也没有一个孩子去牵绊,我知道你的籍贯,听说你们那个小地方,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的爸爸妈妈,知道你们两个的事吗,你说我们不负责任,那么你是否也是不负对你爸爸妈妈的责任?”肖凛山面不改色,闻溪的话对他造不成什么影响。

“我会对爸爸妈妈说的……”这场对峙中,闻溪知道自己不可以认输,他强撑起底气,“我的责任,在我会承担一切后果,而不是把错误都推到别人身上。”

肖凛山的眼色微变,他现在才开始正眼看闻溪,一个在堪称高压测试的环境中依旧可以输出的学生,倒是不像他的外表看起来那么柔弱。若是个女子,站在肖劲屿身边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是个助力。

可惜了。

他不能允许肖劲屿在这个时间段闹这种幺蛾子。

江旷把这件事说的太严重,可他看了节目,肖劲屿一切正常,甚至吃的都比之前多了,能有什么事?不过是装的,装得严重些以达成目的。

年轻人总是不收心。

“闻溪。”江澜说话了,她捏捏眉心,很是头疼,“说实话,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家都跟同性恋搞上关系了,沈清言是,你也是,还都是这个专业出来的。那不成我们江家祖坟出问题了?很难搞,你这里油盐不进的话……”

她面上流露出一丝狠戾:“我可以找你的爸爸妈妈聊聊,自家好好养大的孩子,最后居然犯贱似的跟个男人混在一起,我想你父母应该也不能接受吧。”

接着,她就一个字一个字地准确说出了闻溪的家庭住址,甚至精确到了门牌号。

闻溪倒吸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四肢都瞬间失去温度,一直冰冻到心头。

“姐姐,姐夫!”

闻溪还没说话,门就被狠狠推开,江旷和沈清言出现在门外。

三人一起看向外面。

“你们疯了吗?不是说好了不要找闻溪吗?!”江旷气喘吁吁,咬着牙怒斥,他今天给肖家打电话,接电话的却是管家,他就知道大事不妙。开着车一路疾驰赶到这里,果然看到了肖家的车。他就怕这二位做出点什么事情,他在中间周旋了这么久,全都作废。

沈清言还是第一次见江澜,他看着里面比肖劲屿发疯的时候冷静不了多少的男女,面色复杂。

他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快二十年了,江旷从不愿意带着他去见自己的家人,甚至每一年过年都会去沈家过,叫自己的父母爸爸妈妈叫得那么溜。

“我们疯了?你和肖劲屿才是疯了吧,为了个走后门的男人众叛亲离!”

这个“疯”字明显戳中了江澜。

“肖劲屿是个精神病,你也是,上赶着犯贱,你不让我动沈清言,可以,现如今闻溪你也要护着吗,我呸。师承一脉,青出于蓝,这个小贱人我今天就教训一下怎么了!”贵妇人的派头消失了个干净,她抓住闻溪的胳膊,抡圆了就要去打闻溪。

肖凛山往沙发后面一靠,居然像是在欣赏自己妻子疯癫的模样。

“闻溪!姐!你别让肖劲屿恨你!”江旷跑过来就要去拦住自己的姐姐。

闻溪震惊,根本反应不过来江澜的突然发作,他只能感受到女人尖利的指甲深深刺进他的大臂内侧的肉里。

就在江澜的手要打上来的一瞬间,闻溪闭上了眼睛。

“不要!”江旷几步跨上来。

下一秒,江澜的手停下,她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突然抄起一边的烟灰缸,直接对着沈清言砸过去:“我先解决一个,再解决另外一个!都是贱人,没有家教的贱人,活该去死!”

“清言!!!”江旷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招,他声音发颤,沈清言那边完全没人护着。他伸手想去阻止,却根本来不及。

“咚,啪!”

水晶烟灰缸落在瓷砖上,立刻摔碎成好多瓣。碎渣子炸开,一整个门口都布满了碎屑。

闻溪没感觉到痛,他傻傻地睁开眼,跟着众人的视线看向门口。

沈清言的身前站着终于加完油回来的肖劲屿,他的手上还拿着一盒葡萄味的薄荷糖。他目光透着一种令人绝望的灰败。更重要的是,一行血正从他的额头上流下,遮住了他的眉心。

千钧一发之际,是他突然出现挡在了沈清言前面。

“小金鱼!”闻溪想要挣开江澜,去查看肖劲屿的情况,却怎么用力也挣扎不开,江澜的手劲很大。

“呵。”肖凛山在这个场面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他喃喃自语,“疯女人没闹出人命,还挺可惜。”

但是在场的人都没有心思听他的话。

江旷第一个动了起来,他跑向沈清言,把沈清言护在身后:“我说了你别来,差点伤到吧。”

然后对着肖劲屿又气又恼:“你是不是傻,用手挡一下啊,你的头是铁做的吗,真出事闻溪要吓死了。”

沈清言皱眉从口袋中掏出手帕纸,递给江旷,想让他给肖劲屿擦擦血,那是一个接近工艺品的水晶烟灰缸,尖锐的地方杀伤力很强。

肖劲屿面无表情,躲开江旷的手,任由那行血从中自己的眉心流到下巴,最后在衣服上落下一汪汪红色的痕迹。

江旷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肖劲屿你冷静。”

“小金鱼!”闻溪一边叫他,一边挣扎,“你怎么样!”

肖劲屿的眼睛死死盯着江澜抓着闻溪的那只手,闻溪的肉很嫩,他知道,自己曾经控制不住抓伤过闻溪,那时候他就自责得恨不得跳楼。可现如今,自己造成的后果不光伤害到了闻溪,甚至还会伤到闻溪的妈妈。那是一个很温柔的女性,肖劲屿第一眼就很喜欢闻溪的家人的。

他冷眼看着自己畸形的家庭,是那样的可悲,是那样的丑陋。

可他却是最没有办法的人,根本不能解决任何事情。

一切都在变得更糟,糟糕透顶。

终于,肖劲屿动了,他一步一步走向江澜。

“你回来了,这就是你金屋藏娇的人?”江澜扯过闻溪,闻溪被她拽得一个趔趄。

“放开他,我赔你,赔你们。”肖劲屿的语气冷静极了。

“小金鱼?”闻溪一愣。

“赔?你赔得起吗,你命都是我给的。”江澜不屑。

“嗯。”肖劲屿点头,把闻溪从江澜的紧固中解脱出来,然后轻轻吻上闻溪的嘴角。

闻溪没有答应他,还不能伸舌头,那就这样吧,他亲得太多,闻溪下一个对象生气怎么办,闻溪会伤心的。

肖劲屿对着闻溪温柔一笑。

“小金鱼……”闻溪好像在肖劲屿的眼中看出了一丝诀别。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肖劲屿出手了。

只见肖劲屿突然用一只手抓住了江澜的手腕,另外一只手抓住了肖凛山,带着他们直直往外面走。

他年轻,又经常锻炼,江澜是女人,肖凛山久坐办公室,根本抵抗不了。

“不孝子,你要干什么!”肖凛山一惊。

◇ 第53章 追车

“肖劲屿?!”闻溪跟在后面,慌慌张张叫他名字。

肖劲屿却充耳不闻,板着脸,面无表情拉着肖凛山和江澜快步往外走。

“草,又发疯。”门口的江旷去抓肖劲屿的肩膀,却被他用力一下子甩开。

一声闷响,江旷撞在墙上,阵痛袭来,只能揉着胳膊骂他:“混小子!”

沈清言慌忙皱眉去扶江旷:“怎么样?”

江旷摸摸他的手背,摇了摇头:“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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