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肖劲屿你放开我,这是你对父母的态度吗?”

“混账!”

肖凛山和江澜骂骂咧咧的,又捶又打想要挣脱,可肖劲屿就跟个铁打的人一样,紧紧箍着他们,带着他们直奔门外。

闻溪有点摸不清楚情况,他的脑海中都是肖劲屿那个诀别的眼神,刺的他胸口针扎一样的疼。他看着肖劲屿的背影,一遍遍叫他,可是肖劲屿都没有回头。

他一直往前,把闻溪落在原地。

门口的阳光把肖劲屿的影子拉的很长,闻溪有一种预感,这一次,要是不能阻止,那后果是闻溪不能承受的。

短短几十秒,肖劲屿就已经拖着肖凛山他们走了出去。肖凛山他们这次来,派头很大,所有嘉宾和工作人员都躲了出去,所以这条路堪称畅通无阻。

肖劲屿一步一步,走得坚定。即使自己的父亲的拳头落在自己的脸上,他也不动摇。眼前血红一片,是被烟灰缸砸出来的血,这个时候流了满脸,看起来有些可怖。

闻溪的声音夹杂在江澜的谩骂中,很明显。

肖劲屿舔着牙龈被大力揍出来的血丝,舌尖却品出来一点苦涩。看见了吗,闻溪什么时候经历过这些,今天听到的脏话比他过去二十多年听到的都要多。

分明,只是不想让这些肮脏的事污染哥哥的。

巨大的悲哀和自责笼罩住了肖劲屿,大手箍得更紧了些,江澜疼得更是什么话都往外说了。

“肖劲屿你的教养都去哪儿了?为了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至于吗?!”

“闻溪,快跟上,没你我拦不住他!”江旷顾不上疼痛,叫了闻溪一声,身边却立刻闪过一个人影。

是闻溪,他追了出去。

“清言,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去一下。”江旷匆匆忙忙吩咐一句,抬脚也跟了上去。

闻溪和江旷一出门,就撞见了肖劲屿拉开肖凛山开车的后座门,挨个把两个人扔了进去。而他自己直接上了驾驶座,“砰”的一声,把门锁死。

车子就像离弦的箭瞬间飞了出去。

“肖劲屿这个状态怎么能开车,我真的是,一大家子没一个省心的。”江旷盯着汽车尾气,气急地跺脚。

结果话音未落,余光就瞥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伶俐地跳上了自己的车。

“卧槽?”江旷看着闻溪坐上驾驶座,他目光沉静,坚定地看着前面的车屁股,消瘦的身子在真皮座椅的反衬下更单薄了。

好家伙,外甥媳妇也不是个省心的。

江旷握拳,这个时候在场的任何人都不适合开车,肖劲屿这个家伙赛车开出过三百多迈,怎么追?开车太快他连闻溪的安全都保证不了。

“闻溪你下来!”

闻溪充耳不闻,牙齿咬着毫无血色的唇,自顾自去扣安全带。

算了,江旷握拳,那也不能让闻溪自己去啊。

“别关门,我跟你一块!”江旷冲着闻溪喊,拉开后座的门,大步跨了上去。

就在他要关门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了进来。

“江旷!”沈清言也要跟着去,硬生生往里面挤。

江旷吓得目眦欲裂,路上有多少车,他能跟着闻溪玩命,可不能让沈清言有一点受伤的可能性。

“我也要去,你们两个太激动了,根本冷静不了!”沈清言据理力争,紧紧抓着车门,推着江旷就要进车里。

“不行!”江旷狠下心,事出紧急,没有时间去劝沈清言,他直接伸出手抵住了沈清言的肩膀,用力把他推了出去。

沈清言被推得直接坐在了地上,他双手撑着身子,不可置信地看着江旷。

“闻溪,我们走!”江旷不忍心再看。

车辆立刻发动。

沈清言伸手:“江旷!!”

江旷从车窗里面往回看,顶着呼啸的风:“等我们回来再骂我!”

“江旷!!你大爷的!!”

车子里面,闻溪紧盯着前面那个把他们抛开老远的车子,把油门踩到了底,道路两边的事物高速掠过。

“闻溪,你冷静,这边虽然是郊区,车不是很多,但是肖劲屿速度太快了。”江旷说。

“江先生,辛苦你报警,让交警封锁主要的路口,肖劲屿现在情绪激动,我们要先控制住他。”

闻溪抓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都失去了血色,他咬着唇,忍着眼中的潮湿,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肖劲屿的去处。

“好!”江旷掏出手机,听他的话。

“谢谢,我会追上的,会的!”闻溪给自己打气,只是眼睛涩得生疼。好无能啊,情绪一激动就生理性想掉眼泪,闻溪想着。可是现在不行,肖劲屿这个坏蛋,怎么能这个时候丢下他不管了。

可闻溪又为肖劲屿伤心,那样的一个家庭,他吃了多少苦头。光是想想肖劲屿为了他在中间做的努力、受得冷眼,闻溪就心疼得要命。

肖劲屿带着父母走开,也是怕他们伤害到自己而已。闻溪这一瞬间什么都放下了,什么前任、什么二十万,他只要肖劲屿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这就够了。

这个混蛋,这个时候怎么能想着自己解决呢!闻溪咬紧牙关,他是什么莴苣公主吗,什么都受不了。

“肖劲屿你个混蛋!!!!”闻溪吼出来。

这么一会的功夫,江旷已经打完了电话。

“他们那边会安排人手调整交通,闻溪你跟进就好。”江旷还没松口气,看着前面越来越远的车辆,也气得不行,“肖劲屿你干脆气死我算了。”

闻溪骂完了,他大喘着气,眼神像冰块一样,丝毫不放松。极致的紧张下,肾上腺素作用,让闻溪的头脑极致的冷静。

在这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联系了起来。

“江先生,他现在这个样子,恐高、情绪不稳定、没有安全感,是不是三年中发生了什么造成的,你们现在还要瞒着我吗?”闻溪嗓子里面像是堵着东西,声音有点闷。他不是傻子,肖劲屿的一举一动跟三年前天差地别。肖劲屿伪装得太好了,在他面前永远是乖乖的小金毛一样的存在。

可现如今,这样的行为,没有什么刺激,闻溪才不信。

江旷:“额……”

“是他爸妈是不是!”闻溪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是……”

“我就知道。”

“我跟你说说?”从后视镜里面,江旷盯着闻溪满布红血丝的眼睛,试探地问。

“不用,我要亲自问他。”

闻溪说完这句话,江旷就感受到一阵推背感,闻溪又加了速度。

前面的车子里倒是比他们安静许多,肖劲屿踩着油门,目无焦距。

肖凛山和江澜这个时候才知道害怕,他们缩在后座,不敢再刺激肖劲屿。

“叮铃铃……”

是江澜的手机。

她躲着肖劲屿的目光,一看,是江旷。

她赶紧接通,放了免提:“喂?!”

“肖劲屿!!”里面传来的却是闻溪的声音。

带着电流声的声线终于让肖劲屿回神。

“哥、哥哥?”

“你给我停下来!再开的话……再开我就不理你了!”

闻溪声音坚定,肖劲屿却听出来一点哭腔,他的心几乎是立刻就开始摇摆。

“我……”

“肖劲屿,是闻溪开着车在追,你知道的,我给清言安排了司机,他从不让名下的学生开车,闻溪没怎么练过,开车不稳,你再不停下来,闻溪肯定还是要追的,这边车多少你不知道吗?”江旷插话。

“什么?!哥哥你不准开车了!”肖劲屿一颗心彻底提了起来,还以为闻溪在别墅,他根本没想到闻溪会追上来。

“你停我再停!”闻溪吼着。

“对,停车!”江澜赶紧说。

江澜和肖凛山更怕,肖劲屿这个不要命的劲让他们如坐针毡。

肖劲屿听到江澜的声音,透过后视镜一看,二人狼狈至极,看不出在闻溪面前耀武扬威的模样。可是这次,他们怕了,下一次呢?他们还会找到闻溪,让闻溪伤心。

肖劲屿垂下眸,放慢了速度。

江澜的脸上立刻闪过欣喜:“对,就前面靠边停!”

但是下一秒,肖劲屿直接拐了个弯,开向了一条小路。

“你要去哪里!!”江澜声音都在颤抖。

肖凛山尚留一份理智,赶忙给江旷汇报了他们的位置。

“诶!”江澜指着油箱表。

肖凛山却马上捂住了她的嘴,他们来的时候气上头了,没看油量。而现在,油表上面的指针已经显示快耗尽了,这就是他们脱身的机会。

他给女人使眼色,两个人多年生活在一起,没有感情但默契还是有的,江澜便闭了嘴。

◇ 第54章 肖劲屿你个混蛋

车子在转了弯之后速度飞快。

这是一个沿海城市,此时此刻,外面的风还带着一丝海腥味,从车窗外刮过去。

肖劲屿脸上的血有点阻碍视线,他用手抹了一把,松手的瞬间从后视镜里面看到吓得瑟瑟发抖的江澜,居然心情难得的好了一点。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江澜看见了,下意识手抖,挂断了电话。她一愣,但是依旧嘴上不饶人:“笑什么,平常没见你有个笑模样的,感觉我们不像是生你的,倒像是你的仇人一样,这辈子就是找我们还债的。”

肖劲屿的笑容消失了,直到现在江澜他们依旧在认为肖劲屿开得这么快就是小孩子闹脾气。

他盯着前面的海,一浪又一浪,把泡沫打碎,下一秒再合起来,看似触手可及,伸手却什么也抓不到,徒劳无功。

就像小溪,潺潺的多好,为什么要混进肮脏的泥土,弄脏了它。

“各让一步,我不管你和闻溪的事情了,我会找到和你门当户对的好姑娘联姻,婚后你们各玩各的,闻溪你愿意养着就养着,藏好了,别闹大了就行。你现在不要闹了,目的达成,见好就收吧。”肖凛山皱眉,一点没觉得自己这个说法已经完全把闻溪放在了被轻视的位置,仿佛就是一个任人摆弄的物件。

他看着一点点变少的油箱表盘,多了一点底气,甚至面对自己满脸是血的儿子的时候,翘起了二郎腿。

这场父子的对话,更像是商务桌上的谈判,是一个父亲,自认为在包容着顽皮的孩子,实际却是把他的尊严往地上碾。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钉子,钉进肖劲屿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

“每次都是这样。”肖劲屿惨白着一张脸,从小到大,所有肖劲屿鼓起勇气的反抗都被认为是小孩子威胁父母的小手段,一次次的退让只能换来漠视。

“哥哥他不会答应的,他不愿意伤害任何一个女孩子,他善良、有礼、可靠,不像我……”

贪婪、低劣、伪善。

“你能保证这辈子不会去找哥哥的麻烦吗?”肖劲屿问。

肖凛山皱眉,在商界混迹这么多年的人,从不会轻易许诺。

肖劲屿早有预料,他的周身都被低沉的气压笼罩着。

他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蜿蜒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公路边缘。耳边反复轰鸣的,却是半小时前隔门听到的、父母对闻溪的威逼。

一种灭顶的自责和毁灭欲淹没了他。既然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原罪,是带给所爱之人无尽痛苦的源头,既然这世界容不下他……那就一起消失吧。

彻底地,干净地。

“我陪你们。”他说,就当是报了恩。

“你拿什么赔我们?”江澜不屑。

但是她的话还没说完,肖劲屿就再次加快了速度,他踩下油门的动作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麻木。

车子顺着地势向上开。

下一瞬,所有人都看清了前方那块深蓝色海面的断崖,包括后面紧跟着的闻溪。肖劲屿没有停留,直直地冲着防护栏撞了过去。

巨大的碰撞声炸响,车头被撞得变形,发动机发出痛苦的哀嚎,纷飞的零件还有烟遮住了前面的视角。

后座传来惊恐到极致的尖叫。

冲撞力让肖劲屿的虎口撕裂,可是肖劲屿依旧没有停下,他死踩着油门,车辆速度不减,撞碎破破烂烂的防护栏,接着奔向断崖。

他要带着自己的父母一起去死。

“肖劲屿!!!”闻溪声带几乎要撕裂,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前面发生的一切,瞳孔紧缩,整颗心瞬间仿佛瞬间要被扯碎。

“你真要带你老子去死啊!”

“白眼狼!”

顶着后面两个人的咒骂,肖劲屿好像听到了闻溪的呼喊,他下意识回头,看向那辆白色的车,看着车里面闻溪痛苦的表情,他生出懊恼,不应该让闻溪看见的,自己现在一定很丑。

可是现在来不及了。

“啊!!”将死之际,肖凛山和江澜只能无用地嘶吼。

就在车头即将冲出崖边的刹那。

咔……咔……嗒。

引擎发出一阵无力的喘息,因为油量耗尽,彻底熄火。

车身凭着惯性又向前滑动了几米,前轮甚至有一半已经悬空,碎石簌簌落下,消失在下方令人眩晕的海浪声中。

然后,停下了。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海风呼呼的吹。

一秒、两秒、三秒……
顶部